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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5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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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可他们究竟演的是哪一出呢?端方一时也摸不着头绪。端方试探着说了一句:“佩全呢?怎么没见佩全?”大路他们都没有说话,很严肃。端方愈发摸不着头绪了。端方笑笑,在大路的肩膀上很重地拍两下,又笑笑,说:“叫他来玩!” 
  气氛再一次友好起来,可总还是有点不对。双方都还没有真正见到对方的底,所以,脸上的客气依然是以预防为主的。最轻松的只有红旗了。投靠端方他不会吃亏,这个他有底。再怎么说,端方差一点做了他的妹夫,端方亏待不了他。红旗很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对着端方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笑。他其实是要让别人看出来,他和端方的关系不一般的。红旗对端方现在已经是五体投地了,是真心的崇拜。别的不说,就说刚才大路给端方敬烟,端方爱搭理不搭理的,多牛!只有端方才能够这样。佩全差远了,他这个人就知道抽别人的耳光,大伙儿怕他,可远远说不上爱戴。端方不同,端方有大人物的风采,举手投足里头全是大人物的气派,镇得住。学不来的。端方不怒自威。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有这样的亲和力和自制力,越发说明了他的统治性。 
  红旗舔了舔嘴角,对端方说:“端方,听说你很有功夫。”因为奉承,红旗巴结了。端方随口说:“哪里。随便玩玩。”轻描淡写的。但说话就是这样,越是轻描淡写,就越是比大喊大叫来得可信。大伙儿听出来了,这反而就是有了。他们一起望着端方的石担子,看了半天,一起回过了头来,齐刷刷地盯着端方,目光里有了新的内容。不再是紧张与不安,而是崇敬。端方看在跟里,心里头却明白了七八分。这样的目光让端方舒服,甚至,有些迷醉。端方故意含糊其词,马马虎虎地说:“我算什么。我城里的那些兄弟比我厉害多了。”这句话吓人了。大路他们听出来了,端方不只是自己厉害,后头还有人,还有更大和更硬的背景与靠山。端方的身后无端端的生出了无边的纵深,是一个洞。一个开阔的,黑色的洞,王家庄的人永远也别想看到他的尽头。大路的胸口顿时就凛了一下。有点后怕,幸亏听了国乐和红旗的劝,他原想不来的,要是真的不来,还麻烦了。大路开门见山,忠心耿耿地说:“我们商量好了,想跟着你。”端方听在耳朵里,听清楚了,全明白了。他再一次拍了拍大路的肩膀,无声地笑。端方笑得格外的迷人。想起刚才自己紧张成那样,真是不好意思,还想跑。多亏了没跑,要是真的跑了,今天就绝对不是这样的一个局面了。兄弟们心目中的端方怎么能屁滚尿流呢?太悬了。看起来沉着永远是对的。端方丢掉手里的烟头,微笑着对红旗说:“去,去把佩全请过来。”红旗愣住了,大伙儿全愣住了。红旗说:“他不会来的。”端方说:“他会的。”大路这个时候插话了,大路问:“他不来怎么办?”端方不笑了,望着大家,目光从人们的脸上扫过去。端方说:“佩全要是不来,你们就一起去请。这点事都干不了,你们还能干什么?捆都要把他捆过来。” 
  按照原先的计划,红粉应当在腊月的月底把自己嫁出去,然而,提前了。刚刚进人十月,红粉在晚饭的饭桌上把她的想法提出来了,她现在就要嫁人。红粉急着嫁人有她的苦衷,她怀孕了。要是现在不赶紧的把自己嫁出去,到了年底,她的肚子可就要现眼了。这个是万万不能的。其实带着身子出嫁的姑娘也不是没有,但是,别人可以,她红粉不行。为什么呢?因为红粉的嘴巴太毒,从不饶人,一天到晚就喜欢把自己的嘴巴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这就有要求了,要求红粉走得正,行得正,各方面都不能有什么闪失,不能留下什么把柄。要不然,你的嘴巴就失去了火力,别人一枪就把你打死了。就说和春淦谈恋爱的这几年吧,红粉一直守身如玉,老天爷都可以作证。哪一个谈恋爱的小伙子不想往姑娘的身上爬呢,春淦也想爬,爬过的,爬过很多次,爬不上去。红粉的裤裆固若金汤。为这件事情春淦不知道吃过红粉多少嘴巴子。吃多少都不长记性,红粉就骂他骚。其实呢,春淦冤枉了。春淦老实巴交的,骚还是骚的,却不是红粉想象的那样,骚得都收不住身了。绝对不是的。春淦一次又一次地想往红粉的身上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家里穷,自己的条件又不好,这一来就总也不放心。不放心怎么办呢?先睡。睡过了,你就看着办吧。说起来这也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经验了。所以说,姑娘家和毛脚女婿独处的时候,经验老到的母亲们会派上另外的一个人,盯着,寸步不离,这一来毛脚女婿就不容易得手了。春淦一直没能如愿,说到底还是春淦老实。可是,老实人往往要为他们的老实付出代价,越是到了成亲的关头,春淦就越是不踏实,越想越害怕,就担心夜长梦多,出了什么闪失。为这件事春淦老是生闷气,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春淦的嫂子心疼他,就给春淦出主意了。她借了五快钱,塞到了春淦的手上,对着春淦的耳朵耳语了一番。嫂子说,这一次一定要“拿下”,只要拿下了,即使红粉翻了脸,想退亲她也不能够。“你就到处给她说,就说红粉早就被你‘咔嚓’了,看看谁还会要她?没人要,剩下来还不是你的?”嫂子补充说,“最好能怀上。怀上了,她就更不值钱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不反过来求你才怪!她一求,婚礼省多少钱哪?”春淦记住了嫂子的话,利用秋忙之前的空闲,春淦来到王家庄,送礼来了。到了傍晚,春淦告辞。临走以前春淦把红粉拉到角落里,从口袋里抽出了五块钱的一只角,说:“嫂子让我带给你的,见面礼。”红粉刚刚想拿,春淦捂住了,对着红粉使了一个小小的鬼脸。使完了鬼脸,春淦就告辞了。红粉当然不笨,喜滋滋地在家里头等天黑。好不容易等到天黑,红粉兴冲冲的,出去了。春淦果然在两里路以外的路口等着她。春淦这一回可不是春淦了,他是一只下山虎,红粉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把就把红粉放倒了。嫂子的话说得没错,“办这件事靠的就是力气。是她的力气大,还是你的力气大?”红粉是一只母老虎,但说到底更是一只纸老虎。在草地上厮打了半天,红粉终究不是对手,被春淦扒开了。红粉光着屁股,却烈得很,一口就把春淦的胳膊咬在了嘴里。春淦恼羞成怒,不管多疼,坚决不撒手,连两只膝盖都用上了。春淦凭着他的力气活生生地把红粉的大腿掰开了。说起来也怪,一掰开,红粉居然也就没力气了。嘴巴也松了下来。这给春淦提供了机遇。春淦火急火燎地寻找红粉的部位,找了十来下,终于找准了。春淦什么也不顾,十分迅速地戳了进去。戳进去之后春淦就知道自己大功告成了,然而,问题来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呆住了。幸亏他立即就射了,要不然,还真的麻烦了,怎么收这个场呢。下一步怎么做,嫂子可没有交代呀。春淦匆匆射完,拔出自己的东西,到了这一刻才真正地慌了。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害怕得不行。春淦提起自己的衣裤就跑。一口气跑出去十几丈,摸了摸口袋,嫂子的钱还在。春淦慌忙穿上衣服,朝四下里看看,掸掸,得胜回朝。 
  红粉在饭桌上到底把婚事提出来了。她哪里能想得到,自己的身子是这样的不争气呢,就一下,春淦就来了那么一下,肚子就怀上了。红粉把春淦的祖宗八代都骂了出来,暗地里发下了毒誓,——等将来成了亲,看我不憋死你!你休想再碰我,看我憋死你这个狗日的!但骂归骂,发誓归发誓,肚子里的“东西”可是任何誓言都解决不了的。红粉急了,逼着春淦提早娶人。红粉算过一笔账的,十月份春淦把自己娶回去,将来生下孩子,好歹还能说是早产,能混过去的。拖到年底,那可就丢人现眼了。红粉偷偷摸摸找到了春淦,春淦却拉着一张脸,说钱还没准备好呢,心里头早就乐成了一朵向日葵。春淦什么都不再说。红粉只能给春淦跪下了。好在春淦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把红粉从地上搀了起来,说:“那就十月吧。” 
  沈翠珍的手上端着饭碗,正喝着稀饭。红粉的意思她听清楚了,日子好不容易太平下来,却又节外生枝了。沈翠珍没有立即作答,却拿眼睛瞟了一下王存粮。王存粮的嘴里嚼着老咸菜,装着没听见,什么也没有说。其实在思索。从情理上说,家境不好的庄稼人是不会在十月里做亲的,再有两个月就是年底,利用年货办喜酒,历来都是这样。放在十月,等于重复了一遍。不划算了。还有一点,虽说红粉的衣服、棉被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可箱子和马桶毕竟都还没有买,这些陪嫁总归不能少。眼下生产队还没有分红,到哪里去弄这笔钱去?综合起来看,还是再等一等的好。王存粮想把这些道理跟女儿讲一遍,只是不知道怎样讲才好。桌子上的沉默令人尴尬了。吧唧声越来越响了。有谁能知道红粉的心思呢。她急呀。沈翠珍一直没有说话,这样的时候她是不好多嘴的。只好伸出一条腿,在桌子底下找王存粮的脚后跟,轻轻地踢了他一脚。意思很明确了,这件事你得表个态。王存粮伸长了脖子,为难的样子,咽了一口,抬起头来,刚刚想对小油灯对面的红粉说些什么,没想到红粉的两只眼睛却盯住了她的继母。红粉冷不丁地说:“你踢我爸干什么?”沈翠珍遭到了当头一棒,讪讪地说:“没有啊,我哪里踢你爸爸了?”红粉“咚”地一下,搁下饭碗,“啪”的一声,又搁下筷子,说:“一开口就是屁。十个屁九个谎。” 
  这句话重了。其实红粉这些日子和沈翠珍相处得还是不错的,好些日子没有拌嘴了。可红粉现在已经是口不择言,当然要挑有分量的话说。沈翠珍瞥了一眼存粮,也放下筷子,放下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红粉,你知道你嘴里头喷的是什么?”红粉说:“我吃的是王家的,喝的是王家的,你说我喷的是什么?”红粉的这句话不像样了,噎人,沈翠珍堵在那里,一句话都接不上来,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王存粮听不下去了,抬起胳膊,连同手里的筷子一同拍在了桌面上,所有的碗筷都跳了起来,小油灯的灯芯也跟着添乱,晃悠了好几下。端正和网子都吓了一大跳,弟兄两个对视了一回,知道事不关己,偷偷溜出了门去。小油灯的灯芯终于安定下来了,红粉坐在原处,不动,愣愣地望着油灯,眼眶里早已噙满了泪水。红粉说:“好。”红粉重复说,“好。”红粉的眼泪突然从眼眶子里头汪了开来,一颗一颗往下掉。红粉这一次却没有使蛮,她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说:“王存粮,我问问你,我妈要是还活着,你会不会对你的亲生女儿这样?” 
  这不是红粉说话的风格。要是放在过去,红粉可不在乎王存粮拍桌子。她才不吃这一套。你有手,我没有手?你能拍,我不能拍?你不怕疼,我怕疼!你少来!可是,红粉的心里毕竟塞满了难言的隐秘,揪着心,有一股说不出口的痛。这一来说话的口气自然就软了。她这么一软反而露出了可怜的一面,情真真意切切了,反而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王存粮眨巴着眼睛,后悔不该在这样的时候再给女儿拍桌子。人家只不过是想把婚礼提前几天,是商量着来的,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拍桌子打板凳做什么呢。王存粮也软了,说:“没说十月份不给你办嘛。” 
  话音刚落,沈翠珍的两只手从桌面上挪开了,放在了膝盖上。两只瞳孔也散了光。她无力地盯住了小油灯,回味着红粉说过的话,“我妈要是活着,你会不会对你亲生的女儿这样?”没错,红粉就是这样说的。这句话要是放在五年前、三年前,哪怕就是去年,罢了。我沈翠珍也没有指望做红粉的亲妈。你早不说,晚不说,眼见得就要嫁人了,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你把这样的话撂下来,红粉,你过分了。过去怎么样不说它了,近年来我是怎样地迁就你,你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看一看。为了做好这个后妈,沈翠珍她尽力了。是的,离地三尺有神灵,老天都看在眼里,她沈翠珍尽力了。为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落个好。和和美美的,落个好。怎么样一个好法呢?到了红粉出嫁的那一天,红粉跨出门槛的时候,能够喊她一声妈;如果红粉还肯念那么一点点的旧,再给点面子,当着村子里的乡亲,流上几滴眼泪,算是告别,她沈翠珍也流几滴眼泪,表示难舍难分,她沈翠珍在王家庄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了交代。以往再多的苦、再多的累、再多的委屈,就再也不提它了,一笔就勾销了。现如今,临了临了,你都不肯太太平平地嫁人,你红粉来上一句,捅出了这样的一刀子,红粉,你过分了。沈翠珍反而没有哭,寒心了。可这一次的寒心不同于以往,这一次的寒心发生在这样的时刻,等于是做了最后的总结,铁板上钉了钉。可见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所有的委屈都白费了。打了水漂,喂了狗。冤哪。沈翠珍冤。十月份办酒席,你王存粮说起来容易,做好人谁不会?啊?谁不会?可钱呢?钱呢?钱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么?沈翠珍缓缓地站起了身子,一个人回到了卧房。关上门,脱了鞋,上床了。一上床沈翠珍就把被窝拉了过来,蒙住了脑袋。等把被角塞在了嘴里,沈翠珍“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存粮望着眼前的女儿,听着房间里的哭声,什么也不好说了。他把饭碗推开了,点上了烟锅。什么叫日子呢?这日子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呢? 
  红粉和父母商量婚期说到底只是走一个过场,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红粉的婚事是不能拖的,最终还是定在了十月。大中午的,远处的河面上传来了炮仗的爆炸声,都是双响炮,“咚——嗒——”,有些孤寂,毕竟喜庆了。也只是一会儿,风就把火药的香味传到了村子里。王家庄的人都知道,这是接新娘子的喜船来了。大人和孩子都开始往红粉的家门口蜂拥,说句吉祥话,讨一支烟,或者讨一块糖。这一天端方没有到养猪场去,早已守候在天井,帮着张罗开了。听到炮仗的声音,端方来到了天井的门口,笑嘻嘻的,开始敬烟,发糖。一转眼天井里就挤满了人。照理说王存粮也应当来到天井,和大伙儿一起说说笑笑才是。王存粮没有。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端着旱烟锅,吸烟,心情特别了。女大当嫁,女大当嫁,其实是说说的,真的嫁了,做父亲的到底舍不得。刚听到远处的鞭炮声,王存粮的心里突然就是一阵紧,被掏了一块,在喜庆的时刻却凄凉了。丫头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这一走就再也不是这一家的人了。王存粮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爹没有做好,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好,王存粮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是,没有做好,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这孩子就这么长大了,嫁人了。越是到了这样的时刻王存粮就越是觉得亏欠孩子,想着法子要找补回来。王存粮多想 
让红粉在这个家里再住上几天哪,天天买肉,让她多吃一点,长点肉,养胖了再走。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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