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唤忻疟叩拿浩罨鹣穑趴眉。忍浇防矗成瞎易藕蜕迫茨沮男θ荩缓舐丶方硖澹雅豢啥舻亟辛似鹄矗骸翱彀。』鹨鹆耍 彼辖羟郎矶耄杆俟厣厦拧2涣厦殴氐霉伲聪破鸱缋耍鹈缯踉艘换岫来蚊鹆艘恢堋K龈械揭徽罂悍埽谑且涣闹冈鹩朐寡员闳缯锹笥志龅痰暮铀恍呵Ю铩! �
他赶快避进里屋,她则更来了气,锅铲在铁锅内发出不必要的巨响。她喋喋不休地诉说,与其说是向他发泄,不如说是向自己解释,她必得有充分的发难的理由,否则,便是她输了,她自己先就公正地判了她输。好耐心的他终也止不住开口了,他说道:“好了,好了。”以一种息事宁人的口气,却流露出一股厌烦与冷漠,她更加地激怒,且委屈。她心下常想,倘若他能大张旗鼓,摩拳擦掌与她大干一场,她兴许反会平和下来,而他却只一味地忍让。和平的时候,她也向他表达过这种愿望,可他从来没有足够的勇敢这样尝试,因而也无法证实她的假说,于是,她对他便一味地失望下去了。无人帮助她约束自己,控制自己,她的易怒与紧张的情绪,便不可收拾地生长起来,令人生厌,也令她自己生厌,她是又厌恶又疲倦,可她无法收拾了,她无法解决了。为了证明自己的令人生厌并不是无端的,责任并不在自己,她又是加倍加倍地絮烦地辩解。房间里充满了夹了油爆声的聒噪,幸而他有着极其坚韧,坚韧得近于麻木的神经。他默默地忍着,她看出了他的默默的忍耐与小心翼翼,她为他难过,更为自己难过,为自己竟成了这副模样又自卑又沮丧,甚至有一种改变自己形象的渴望。可是他对她是熟到底了,她还有什么瞒得过他的!她已经是这样了,她已经是这样了啊!就这样了,就这样!她泪汪汪、气汹汹地在心里嚷。谁也听不见这声音,只听见她的聒噪,她的聒噪破坏了他的晚上,也破坏了她的晚上。她渐渐地疲倦了,渐渐地生出另一个指望,指望他来抚慰她,她需要温和的抚慰,然后她便可以休息并恢复了。可是没有。他已是身经百战、百折不挠了,他早已被她聒噪得麻木了,他不得不麻木,他必得封起自己的眼、耳,一切器官,将自己好好地保护起来,以迎接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发难,坚忍不拔地慢慢地度着这平凡得伟大的岁月。于是,他们俩孤独地挣扎在一方屋顶之下,摩擦着,却又遥遥相隔着,互相不能给予一点儿援助。
然后,他们吃饭。经历了这一幕之后,他们居然都还有好胃口,尔后,还有看电视的兴致。她终于静了下来,一旦静下便是彻底的寂寥的静,只有电视播音员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回荡。他们虽都觉着厌烦,却又不走出这狭小的蜗居,各自去寻一份快活。他们好像早已被挂在了一起,只能够在一起了,是好是坏就是在一起了。于是,他们就这样,在小小的又暗暗的只开了一盏台灯的屋里活动,一个靠在床上,一个坐在椅上,他看书,她看晚报;然后,再他看晚报,她看书。电视总是开着,上演着拙劣的悲欢离合,并不认真地瞧上一眼,只为取它一些热闹。否则,屋里是太冷寂了。
她已彻底地平静下来,开始想到了庐山,这时候,甚至有些愉快起来。暴怒激荡过后的心境,是格外的明澈而又温和,有些可怜巴巴的。她这才告诉他她要出差的消息,他便问她几时走,她回答还有五天,他们就这样开始交谈,谈得很安宁也和平。他也靠到了床上,她这才得以向他偎依过去,吸取她久已渴望的温暖。这时分,她是无限无限的温暖与安慰。他将她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似的抚慰着,她也以温柔的小小的动作回报他。他们觉得非常的幸福与值得,一日的疲劳与方才的激动全得到了安抚。他们将前前后后的不快全放在了一边,他们只顾眼前的快乐,他们只有从眼前的短暂的快乐里吸取精力,以对付其余的冗长而乏味的时光。她有些困倦,他也有些困倦,沉沉地入了睡,睡梦中,两人不知不觉地分了手,各自躺在一边,直到天明。天光从竹帘的细缝里一丝一丝渗进,终于织成一张光明的网络,笼罩了房间。然后,太阳也来了。她起床,先在床沿上坐着,风吹动了竹帘,晃动了阳光,他身上忽明忽暗,然后,陡地一动,四肢一划,盘腿坐起了。他们木木地相望着,昨夜的激怒与缱绻消散得无影无踪,恍若梦里。
过了五天,她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车是晚上八点的快车,票买的是硬卧。这一日,她没有去上班,早上便起得很晚。等他起床以后,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长梦,醒来时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睁开眼睛,太阳穿透竹帘,已上了床边。她远远看见床头柜上有他的一张便条,却懒得伸手。她很舒坦,动也不愿动。睡觉,多么好啊,她想。她慢慢地移动胳膊和腿,胳膊和腿感觉到蔑席的清凉和光滑,便来回地动着。她很想再睡,无奈已经睡足,再也睡不着,连眼睛都合不严密了。透过半合的眼睑,她看见了自己睫毛的倒影,穿过睫毛的倒影,她慢慢地不知觉地移动眸子:书橱顶上堆满了报纸,报纸上落了灰尘;灰尘在阳光里飞扬,阳光将灰尘照得发亮。阳台门上挂了一盆了不起的吊兰,全部死去,尚留有几条葱似的叶子,影子正巧投在梳妆台上;梳妆台上有一把电动剃须刀,接了电源,也没拔下。她恍恍惚惚想起方才是有过一阵突起的噪音,自己似乎还嚷了声什么。门前东一只西一只地丢了他的拖鞋,煤气灶上坐了锅子……她的目光周游了一遭,回到床头柜上,那里有一张字条,压在她的手表下面。她鼓起劲,伸出手去抓到了字条,字条上写道,他买来了包子,就在煤气灶上的锅子里,还说他下午请假回家陪她。她微笑了一下,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翻个身,趴成一个极舒服却极难看的姿势。她忽然有些不想去了,为什么要去呢?在家里不挺好的,为什么要去受那个累呢!挤一夜的火车,下了车要去找出版社,找到出版社要交涉,还有,要找旅馆。她忽然忧虑起来,她今晚将住在哪里呢?她一无所知。她将一个人在那陌生的地方奔走,得不到一点儿援助。她有些懊悔了,可是时间在逼近,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呢,要收拾行李,等等,哦,她多么厌烦啊!这时候,她想到了丈夫的种种好处,想到要将他撇在家里十天了,可她也不痛快呀,她更累呀!她感到极累,并感到时间极紧,赶紧起床,忙完了一切,却连中午还没到,于是,她便又有些着急,心里急急地等着天黑,等着出发的时刻,等得有些焦灼。到了傍晚,那焦灼使她疲倦了,莫名地升起一股厌倦,于是,她又变得易怒了。心里涌起无名之火,为了极小的事情,数落了半天。即便是久经锻炼的他,也不由得有些气馁,低了头默默地喝酒。她如同下饭似的絮叨,戴了满头的卷发筒。卷发筒又不是一色,姹紫嫣红,显得十分的热闹和缭乱。
直到最后,他忍无可忍,才抬起头,欲语还休了几番,然后说道:
“算了,你要走了,我不和你吵。”
说完又低下头去,接着喝酒。这句话一出口,不知怎么,她竟住了声,其实,她原本是可以回说:“如若我不走,你就要与我吵吗?你有什么道理可与我吵,我倒愿意听听!”由此下去,另一个新的题目便又开始,她尽可以无休无止了。可是她却住了口,竟没有说出一句有力的回答。她的静止于他也觉着有些异样,不觉又抬起了头,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复又低头吃各自的饭,她的絮叨就此打住了。
她感到非常地幸福她只得依从了,却有些害羞
很久以后,她时常,时常地想起这个傍晚,她临行前最后一餐晚饭上,他无意中,完全是为了退守而说出的这句话:
算了。
你要走了。
我不和你吵了。
以后的日子里,这每一个短句,都成了一个征兆。而这时候,他们谁也不明白,只是隐隐,隐隐地,觉着有点儿不安,不安什么呢!待要细想,那不安却没了,捉也捉不住了。随后她平静下来,一直到上车之前,两人相安无事。临开车了,铃声已经响起,她忽然想起有句话要告诉他,就赶紧推上窗户,伸出头去对他说道:冰箱里的排骨和肉,要提前两三个小时拿出来化冻,这样他中午必须回来一次,把肉从冰柜里取出来化冻,记住,要放在盘子里,否则,化了冻的水会淌得到处都是……铃声在响,他听不清,她不得不将每句话都重复两三遍。话没说完,铃声止了,车动了,他便跟着车走,走着走着跑了起来。她扒着窗框,努力探出身子,极力要把话说完,可是火车越开越快,与他的距离越拉越远,风在耳边呼啸,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他却还在拼命地跑着,她叫道:“不要跑了!”他看见她嘴动,更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愈加拼力地跑。无奈火车越来越加速,早已将他抛在了后面,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活动的黑点。她忽然有点儿心酸,眼泪涌上眼眶。火车离开了灯光通明的车站,开进了黑暗的夜色笼罩的田野。她依然探着身子,朝后看着。看见了列车的车尾,沿着铁轨在黑色的田野上飞快地爬行。水田闪着幽暗的光亮,极远极远的地平线上,有着忽隐忽现的灯光。月亮升起了,照亮了苍穹,她看见了月光下火车淡淡的影子,在辽阔的天地间爬行。
他跑什么呀!她想,忍着眼里的热泪,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到了那边也可以写信说的。她何苦非要这会儿说呢!可是,她恍恍惚惚地觉得,她想说的并不仅仅是这句话,也不是另一句,说哪一句都是次要的。当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忽然莫名其妙地觉着一种紧迫感,她必须要和他说一句话,现在要不说,就晚了。怎么会晚呢?她又不明白。因为铃响了呀,铃声一停,车就要开了,车一开,她就要走了,而他则留下了,于是她就急切地要与他说些什么,她还费心想来着。是的,她想着,说什么呢?似乎心急慌忙得想不起来什么,猛地就想起了冰箱冻肉的化冻的事情,她就讲了起来,与铃声争着高低。唉,那催人的铃声,这就像是一次真正的别离了。她心头萦绕着一种很古怪的疑惑。
这疑惑很缠了她一会儿,她甚至有些苦恼了,便从包里拿出一本小说看着。看了一会儿,就觉着了困,起身理了理床铺,睡了。她半醒地睡着了,做了一些梦,梦境随着车身晃荡着,布满了轰隆轰隆的鸣响。她睡得很乏。风夹着夜晚的雾气刮在身上,又凉又潮,身上黏黏的,沾了许多煤烟里的黑色微粒。她在梦里洗了澡,还洗头,洗得很痛快,却总有一股遗憾的心情,大约是因为很明白这只不过是梦吧。当她终于到了宾馆,在浴室里大洗特洗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个梦。她总是记不住梦的。
笔会先在省城集合,第二日就上庐山。作家们几乎都到齐了,还有两位乘坐晚上的航班到达。至于各路编辑记者,已陆续不断地赶来,笔会一律不负责安排他们的住宿,她很幸运。因为女同志的房间正多了一张铺位,给她挤进了。而别的编辑记者,都住在并不那么近的邻近的招待所,还有的,直接到庐山上等着了。再没比她更方便的了,可与作家们朝夕相处,虽不好光天化日地约稿,而使主办出版社不快,可是却有效地联络了感情,为日后的稿源奠下了基础。何况,她是那么仪态大方,谈吐极聪明,进退也有分寸,很博得好感。正是忙的时候,要接人,接来了要安排休息,还要闲话几句。虽只在此待一个晚上,可也不能让作家感到无聊,便去买了歌舞的票子,作家却想看有地方特色的赣剧,打听了半日,只有一个小县城的剧团在演,再去弄票,这里却又有作家因旅途疲劳而有些发热,其余的便也没了兴致。忙极了,乱极了,只好来抓她的差了,让她跟了出版社的领导去机场接人,她欣然答应。
由于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又尽情地大洗了一番,她的心境十分明朗,人也活泼了,有了好耐心,她心里直想:可真是来对了。如果没来的话,将是什么情景,她简直是想也不愿想了。她没有将洗过的头发卷上卷发筒,那样子是可笑而丑陋的,她只将头发用干毛巾擦干,梳平,用牛皮筋在脑后束起来,反倒显得清秀了。然后她换了条无袖的横条的连衣裙,穿一双绳编的凉鞋,年轻极了,新鲜极了。吃过晚饭不久,便有人叫她上机场。
她和出版社文艺室副主任老姚,坐一辆小车,往机场去,路上便与老姚闲话,谈到出版界的窘况,小说可喜的发展与变化,以及将乘坐1157航班到达的这两位作家的一些传闻中的人品与轶事,穿插了老姚对车所经过的地方与名胜的介绍,不知不觉,机场到了,离飞机到达还有近一个小时,便坐着等。等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放心,她便去问讯处询问,确信了这次航班没有误点,才放心地坐回沙发椅上,继续等待与闲话。司机是个路路通,找到个七兜八绕的熟人,将他们一直带到停机坪上去接客人了。
机场非常辽阔,辽阔得无边无际,与天空反倒接近了。是个多云的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远处影影绰绰停了几架大鸟似的飞机,几辆甲壳虫般的汽车无声地移动。没有人,风贴着地吹过来,裹着他们的脚。他们有些茫然,站在那里,不知该向哪里迈腿。机场是那么空旷,天就在头顶,人站在辽阔的天与辽阔的地中间,宿命般地渺茫着。他们似乎都被这渺茫的感觉攫住了,都不说话。他们不说话地站着,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天在很近又很远的地方笼罩住他们。这时,有人对他们说,前边那飞机就是他们要接的1157航班,他们便向它走去。
那是一架小小的飞机,几乎被夜色完全藏匿了,他们走通夜的隔膜,看清了那飞机,有人正从仅只五六步高的踏脚上的门里走出,走下矮矮的阶梯,到了地面,慢慢地走着,手里提了或大或小的提包。有一架行李车停在了旁边,静静地等待卸下行李。她向前慢慢地走去,忽然,老姚在身边站住了,随后便响起了热烈的寒暄,三两个声音在空旷的机场迅速地飘散了。她赶紧收住脚步,回过头去,面前站了两个几乎同样高大的中年男子,一个戴眼镜,另一个则不戴。老姚为她作了介绍,他们朝她微笑,笑得和蔼可亲。戴眼镜的伸出了手,一只很大很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略有些冰凉的手。然后,那一个不戴眼镜的也伸出了手。可是,她与他的手却没有顺利地握住,手指尖碰了一下,各自便都有些慌,慌忙地闪开,再去寻对方的手,又都落了空,然后才握到了一起,两人都有些窘了。她微微地有些不快,很顺利的一天在此时打了个小小的结,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这个结是可纪念的。而此时,她只觉着是露了丑似的,有点儿懊丧。她转回身去与他们一起朝候机室走。当她转过身的时候,天上忽然有了星星,星星从云层里露了出来,俯视着大地。星星是那么贴近,可是一旦昂起头去迎接,却又远了。星光照耀,机场显得更旷远了,竟有了一股说不出的荒凉。他们一起朝着前边灯亮的地方走去,走进了候机室,又等行李,只是一只小小的黑色的人造革箱子,是那戴眼镜的。于是她问那不戴眼镜的:“你的呢?”他拍了拍肩上背着的橘红色的旅行袋,底下有四个轮子的那种,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戴眼镜的说话,谈笑风生,还在老姚肩上拍着。瘦小的老姚在他身边,越发显得瘦小而平凡。他却只是一边听着,很宽容地笑着,肩上还背着那包。她便抓住他身后的那一根背带,让他放下地来等着,因为行李还需一会儿才到。他抓住胸前那一根背带,两人合力将包卸下来,放在了地上,就在直起身来的时候,他们两人相对着微笑了一下,很开心似的。她略有些害羞,转过脸去,专心地听那作家妙语连篇的说话,说他们登机前的一桩啼笑皆非的遭遇,听到好笑处,便尽情地大笑。她觉得他也在专心地听着,心里非常愉快,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世界上还有什么需要苦恼的事情了。多么好呀!她微微扭过脸去,对了候机室敞开的窗户,有风从那里吹来,还看见了星星,满天满天的星星。
行李来了,司机带那戴眼镜的去辨认行李,老姚和她,还有他留着,留在高大的、对着停机坪的窗户前边,风从身后缓缓地吹拂,老姚大约是应酬得疲劳了,一时找不出话来说。她却也不想说话,便沉默着,他原本就不多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