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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众人不说,单表徐达。他由徐继祖等战将相陪,率精兵五千,一不掌灯笼,二
不扬旗号,离开兴隆山,悄悄奔大阵而去。
这会儿,于皋也跟在身后。于皋心里说,既叫我当接应使,那就得随我的便,爱到
哪路到哪路。待我先跟上你,看你怎么破阵。
徐达统率军兵,翻过几架大岭,再往前走不多时,就来到金龙搅尾阵前。
徐达曾观过此阵,对这里的山形地貌,心中有数。所不同者,因为现在是夜晚,所
以阵墙垛口上,都挂有灯笼。盏盏灯笼,闪闪发亮,亚赛魔鬼的眼睛,令人发瘮!
徐元帅引兵来到南阵门前,赶紧传令,停住脚步。抬头一看,这阵门跟城门差不多
少,双门紧闭,黑漆涂地,菊花钉密钉门扇,兽面口叼着铜环。阵门上方挂一块横匾,
上书大阵的名称。按照事先部署,徐元帅冲朱森传下军令,让他去破阵门。
朱森朱永杰在普陀山,曾跟景玄真人学过阵法。虽不太精,也略知一二。只见他手
提三皇剑,疾步冲到阵门前,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心里合计,我师父曾说,这阵墙内外,
暗设壕沟、翻板、连环板;脏坑、净坑、梅花坑;里面都是冲天刀、立天弩。若踩犯了
消息儿,生命难保。他细瞅了片刻,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来到阵门切近,抓住门上左
面的铜环,用力往怀中一拽,朝左拧了三扣。紧接着,“嗖”!双脚落地,退归本队。
说书人交待:元兵这座大阵,机关都在阵内。他们那意思是,明军只有进阵,鱼游
釜中,才可聚而歼之。因此,对阵门的安排,也就落了俗套。朱森按常规行事,果然奏
效。他刚站稳身形,就听“咣当”一声巨响,阵门洞开。朱森探头一瞧,阵内黑咕隆咚,
一眼望不到边际。又过了一时,见无动静,便对徐达说道:“元帅,可以进阵了!”
“冲!”徐达一声令下,带领几千军兵,摇旗呐喊,就冲进金龙搅尾阵内。
元帅徐达进阵一看,眼前是空荡荡的开阔地带。再往远处看,除了大山,就是树林,
并未见异常迹象。
军兵正在往前冲杀,就见一排刺眼的灯光,由远而近,从对面飞来。众人不明就理,
心中暗自发愣。
“不好!”罗虹、罗决一看,惊叫一声,忙冲元帅说道,“元帅,这就是左都玉的
铁甲连环马。每匹马上,头顶明灯一盏,向咱们冲来。元帅,快传军令,让军兵闪退两
旁!”
徐元帅闻听,忙传军令:“众将官,按事先演练的办法,撤!”
军兵得令,犹如潮水一般,向两侧涌去。霎时间,开阔地上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那罗氏兄弟带领五百精兵,紧握利斧,稳操钩镰枪,迎对面冲去。
书中代言:这连环马头上有刀,背上有甲,可肚下、腿上都没什么防备。为什么?
马匹奔跑不便呀!
这阵儿,灯光越来越近。众人一看,好家伙,五十匹战马用链连在一起,犹如一条
长龙,跑到近前。
再看那些精兵。他们在罗氏弟兄的率领下,迎到马前,滚翻在地,钩马腿儿,剁马
蹄儿,捅马肚,戳马眼,转眼间,这排战马就跌倒在地。就连那没受伤的战马,也只好
倒在那里,拼命挣扎。为什么?它们都用链连着呢,身不由主了。
就这样,左都玉又放出五排,就不敢再放了。为什么?放多少,破多少,还有啥用?
徐元帅见罗氏弟兄破了铁甲连环马,心中十分高兴。他立即高举帅旗,大声传令:
“众将官,乘胜前进,杀呀——”
“杀呀——”军兵得令,跃马横枪,又朝前猛冲。
大军冲进二里多地,忽听前面山谷之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炮响。紧接着,伏兵高举
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将去路截住。
徐元帅停住军兵,立马横刀,定睛瞧看,就见大纛旗下,闪出一匹战马,鞍鞒上端
坐一员北国大将。这家伙身材高大,摘盔卸甲也有一丈挂零;肩宽背厚,膀奓腰圆;头
顶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连环甲,外罩百花袍,胯下红鬃烈马,掌端禹王神槊;面似蟹
盖,疙里疙瘩;斗鸡眉,蛤蟆眼,搂颌带上绣着八宝,真好像火炼的金刚。
此人是谁?元军前部正印先锋官虎牙。这家伙两膀一晃,有双千斤膂力。一条神槊,
力敌万人。在两军阵前,像猛虎一般,确实难以对付。
徐达看罢多时,便问两旁:“哪位将军出战?”
此时,花刀将于皋也在身边。他见徐达点将,灵机一动,便说道:“元帅派将,难
道心中无数?要对付虎牙,别人不行,非徐继祖不可。他那么大的能耐,此时不露,还
等何时?”
元帅徐达情知这是风凉话,眼前军情紧急,也无心与他斗口,但是,小将军徐继祖
可挂不住了。人有脸,树有皮啊!徐继祖心里说,于皋,这就是你的不对。你跟我爹不
合,与我有何相干?噢,你是瞧不起我,用话激我呀?哼,大将军宁死阵前,不死阵后。
徐继祖想到此处,催马摇刀,来到徐达面前,忙讨军令:“父帅,末将不才,要战虎
牙!”
徐达一看,坏了,儿子上当了。他心里说,就你那点儿能耐,还敢去战虎牙?他又
一想,若不让儿子上阵,岂不吃于皋耻笑?元帅左思右想,无奈,只得传令:“儿啊,
多加谨慎。”
“遵命!”说罢,徐继祖紧催战马,冲到两军阵前。
虎牙见明将上阵,他龇牙咧嘴,平端禹王神槊,往对面一瞧,哟,来将银盔素甲,
白马大刀,粉面桃腮,十分英俊。看罢,恶狠狠问道:“来将通名?”
“我爹兵马大帅徐达,在下徐继祖,官拜将军之职。”
虎牙乐不可支,大声说道:“啊!原来是少帅驾到。来来来,跟本将军动手。着家
伙!”
这阵儿,虎牙十分高兴,心里说,虽然徐继祖是无名之辈,可他爹是大帅呀!若要
将他打死,也顶十个。所以,他较足了劲儿,拼力奋战。
徐继祖虽然武艺不错,可他娇生惯养,从未上疆场摔打过。再加上今天他着急,那
掌中刀就不听使唤了。刚战五六个回合,稍没留意,大刀正碰到神槊上,“啪”!被人
家崩出去好几支远。徐继祖见势不好,拨马要走。虎牙眼疾手快,使了个泰山压顶,大
槊往下一砸,“啪”!将徐继祖打死于马下。
徐达在阵脚看得真切。见儿子惨死非命,心如刀绞啊!他心里一翻个儿,胸口发热,
嗓子眼儿发腥,一口鲜血就撞了上来。不过,他不愿被人看见,赶紧用战袍将血揩净。
而后,闭着眼睛,吩咐了一声:“将尸体抢回。”
“是!”军兵答应一声,跑到军阵,将徐继祖的死尸抢回,用战袍裹体,差人送回
大营。
此时,徐达从心眼儿里埋怨于皋,他要不使激将法,我儿子能去寻死吗?
徐元帅正合计心思,忽见左翼之中一马飞出,直奔虎牙。徐达定睛一看,原来是聚
宝山新归降的小英雄左登。
左登也立功心切。心里说,自我归顺明营,寸功未立。眼下,正是出头露脸之时。
是骡子是马,得牵出来遛遛,以免让人家下眼观瞧。所以,他未等元帅传令,便晃一对
渗金蒺藜棒,赶来参战。
虎牙见了左登,只气得双眼充血,青筋直蹦。他破口大骂道:“左登,叛匪!竟敢
出卖粮草,保了反叛。今日相见,岂能容尔偷生?”说罢,抡起禹王神槊,奔左登就砸。
左登并不多说,舞动渗金疾藜棒,忙接架相还。
好一场凶杀恶战!左登的能耐真不含糊,但见这对蒺藜棒上下翻飞,跟虎牙的大槊
碰到一块儿,犹如打铁一般,“叮当”直响。结果,两个人的虎口都震破了。
别看左登骁勇,毕竟不是虎牙的对手。二十几个回合过后,只累得他盔歪甲斜,带
浪袍松。他自知不能取胜,拨马就走。
虎牙不舍,紧紧相追。
左登一看,这小子,得寸进尺啊,我何不败中取胜!想到此处,双棒交单手,
“噌”!抽弓搭箭,扭回头来,奔虎牙就射。
虎牙见一点寒光,扑奔颈嗓而来,他忙一闪身,用禹王金槊往外扑拉。结果,将箭
崩了出去。他刚崩出一支,第二支又射到面前。他使了个金刚贴板桥,往马后鞧一躺,
这支箭贴着鼻尖又飞了过去。
左登连发两箭,没有射中,心里说,嗯,待我使劲射他一支。他又拽出一支狼牙箭
来,攒足力气,双臂抡圆,就要射箭。哪知用力过猛,“喀蹦”!将宝雕弓拉断了。
就在这时,虎牙追到近前,高举金槊,往下就砸。左登躲闪不及,绝命身亡。
虎牙连胜两阵,喜不自胜。他精神抖擞,踅转马头,来到两军阵前,又高声咆哮道:
“还有哪个过来送死?在我这地方,此路不通!”
明营众将一阵大乱,忙把左登的尸体抢回阵脚。此刻,元帅徐达面色更变,忙问左
右道:“哪一个去战虎牙?”
“某家愿往!”
徐达扭头一看,原来答话之人,是新出世的英雄朱森朱永杰!
徐达知道他受过高人的传授、名人的指点,因此,点头传下将令:“将军多加谨
慎。”
“遵命!”
朱森手提三皇剑,撒开双脚,“噔噔噔噔”到在两军阵前,亮了个冲天一炷香的架
式,大声喝喊道:“呔!尔可知某家的厉害!”
虎牙横神槊低头一看:嚄!这个人穿着打扮,与众不同。但见他绿青色绢帕罩头,
绛青色三寸吞口夜行衣,寸排骨头纽,巧勒十字袢,大带煞腰,穿一条蹲裆滚裤,蹬一
双抓地虎快靴,斜挎百宝囊,背着空剑鞘,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头号大宝剑。再看五
官貌相,也就是二十多岁,微微有些小黑胡。
虎牙看罢,问道:“你是什么人?报名再战!”
“家住安徽毫州朱家庄,洪武万岁是我四哥,我名朱森朱永杰。休走,着剑!”说
罢,双脚点地,使了个旱地拔葱,蹦起一丈多高,双手捧剑,分心就刺。
虎牙不敢怠慢,忙往旁边闪躲身形,紧接着,就用神槊往外拨拉。他那意思是,就
你那口宝剑,碰到我的大槊,就将它磕飞。
朱森明白这个,心里说,宝剑不能硬碰大槊,我得施展小巧之能。于是,只见他前
蹿、后蹦、左躲、右闪,把三皇剑抡开,围着虎牙的脑袋,上一剑,下一剑,左一剑,
右一剑,“突突”直转。不到一会儿的工夫,把虎牙忙活得眼花缭乱,满头大汗。
此时,虎牙心想:这个人比猴子都快,战他不过,嗳,我已连胜两阵,何必再与他
交锋?干脆,用阵的奥妙赢他得了。于是,虚晃一架,夺路而逃。
主将逃走,元兵大乱。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一个个丢盔卸甲,四处
溃散。
元帅徐达见了,忙将大刀一摆,传下军令:“冲,乘胜追击!”就这样,杀进头道
阵门。徐元帅领兵往前冲杀,走不多时,就进了峡谷之中。
就在这时,忽听炮响三声,霎时间伏兵四起。为首一员大将:珍珠夜明盔,防火棉
竹甲,日月骕骦马,九凤朝阳刀。谁?原来是四宝大将脱金龙,亲自在这儿督战。
元帅徐达见了脱金龙,心中不由“咯噔”了一声。他略定心神,双脚点镫,马往前
催,来到敌将面前,高声喝喊道:“对面可是师弟?徐达在此!”
脱金龙一看是徐达,只气得咬破了嘴唇:“呸!徐达,忘恩负义之辈!像你这样势
利小人,再不配与我交言。今天,你打阵,我守阵,咱俩见个高低。休走,着刀!”说
罢,抡刀便剁。
徐达见刀剁来,刚要伸手,就听旁边有人喊话:“元帅,于皋不才,愿会斗于他!”
小将军拍马舞刀,要大战脱金龙。
欲知胜负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花刀将反目伤元戎 凶水阵无情淹明将
花刀将于皋,打心眼儿里不服四宝将脱金龙。另外,他也是赌气,打算在徐达面前
显露几手,让他瞧瞧。所以,他讨下将令,拍马抡刀,直奔脱金龙而去。
脱金龙平端九凤朝阳刀,定睛瞧看,只见对面这员小将,头顶金盔,身贯金甲,压
骑花斑马,掌端大砍刀。哎哟,这口刀真来出奇,大得都出了号啦。刀攥三尺三,刀杆
三尺三,刀头也三尺多长。若上秤约约,没有一百八十斤,也差不了多少。锃明刷亮,
夺人二目。再往脸上看,奔儿颅头,翘下巴,窝眍眼,浓眉毛,大耳朵,面似蓝靛,亚
赛火燎的金刚。
脱金龙看罢,暗中称奇。他用九凤朝阳刀一指,厉声喝喊:“呔!对面来人,通名
再战!”
“我乃蓝面瘟神于皋便是!脱金龙,尔已死到眼前,还不知趣?我于皋已讨下军令,
今天要包打金龙搅尾阵。休走,拿命来!”说罢,抡开锯齿飞镰大砍刀,奔脱金龙就剁。
脱金龙闪身躲过,刚想进招儿,突然从他身后蹿出两员大将。这两个人,一个叫脱
金牛,一个叫脱金秀,跟脱金龙都是一家子。这时,就见脱金牛冲到脱金龙马前,说道:
“元帅,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这个蓝靛颏,有我就足够了!”
四宝将脱金龙一听,心想,也好,让脱金牛先试试,看看这个于皋有多大的能为。
于是,冲脱金牛说道:“将军,你要多加小心。”说罢,策马回归纛旗之下,为脱金牛
观敌瞭阵。
单表脱金牛。这小子也使了一把锯齿飞镰大砍刀,十分凶恶。他见了于皋,并不答
话,抡刀就剁。
于皋见脱金牛上阵,十分不悦。心里说,我战的是脱金龙,打的是有名的上将,你
算个什么东西,半截腰来插一杠子?干脆,我早点儿把你打发走算了。想到这儿,横刀
招架,二人战到一处。
第二个回合一开始,于皋使了个泰山压顶的招数,大刀奔脱金牛顶梁就剁。脱金牛
不敢怠慢,急忙来了个横担铁门栓,往外招架。于皋这一招儿,真里有假,假里透真。
你要不架,他就真砍;你要招架,他就变招儿。再看于皋,右手往回一拽刀杆,左手猛
然把刀攥献出,直奔脱金牛的颈嗓点来。这一招儿来得快如闪电,把脱金牛吓了个够戗。
他急忙撤回大刀,来了个怀中抱月,往外招架。于皋一看,赶紧扳刀攥,推刀头,来了
个小鬼推磨,平着奔脱金牛的脖子砍来。脱金牛一看不好,急忙缩颈藏头,弓身伏在马
鞍鞒上。只见于皋的大刀,贴着他后背的护心镜,“唰”就砍了过去。可是,脱金牛不
能老在马上趴着。他双脚点镫,把身子直起来,刚想进招儿,万没想到,那于皋双手一
翻腕子,使出回光返照绝命刀,又砍了过来。脱金牛再想躲闪没来得及,正被砍到脖子
上,“噗”一声,斗大的人头落于平地。他的战马见主人已死,也跑回本队去了。
于皋带住宝马,一抬靴子底,蹭了蹭刀上的血迹,又冲敌阵高声喊话:“呔!哪个
还来?今天我包圆儿了!”
明营众将见了,无不拍手称赞。徐达也赶忙吩咐:“来呀,擂鼓,给于将军助威!”
霎时间,“咚咚咚咚”,战鼓响如爆豆。于皋一听,浑身更来了精神。
常言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脱金牛一死,气坏了他兄弟脱金秀。这家
伙未曾讨令,便拍马舞刀,直奔于皋扑来。
二人过招儿,不到十个回合,被于皋斜肩带背,“喀嚓”一刀,也斩于马下。
此刻,脱金龙正在观阵。他见连伤两员大将,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心里说,啊
呀,明营之中,有能为的可真不少啊!看来,这于皋也是头一排的英雄。嗯,我得多加
小心。想到此处,他就要催马上阵。可是,刚走了几步,又把马踅回来了。为什么?他
心里合计,嗳!今天,他们已进了我的金龙搅尾阵。我放着阵里的东西不使,何必跟他
苦苦争斗?只见他眼珠一转,操起帅字旗,在前面摆了几摆,晃了几晃,引兵向后退去。
元帅徐达见脱金龙撤阵,忙传军令:“冲!”
霎时间,明营将官军校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如潮水一般,向元兵涌去。
时间不长,就杀进了第八道阵门。紧接着,来到中央戊己土,把点将台围困在垓心。
徐达勒住战马,往两旁一看,好,东阵门的常遇春,西阵门的胡大海,也都杀进了
大阵。霎时,四路人马聚集在一起,徐元帅心想,若把中央点将台拿下来,这座金龙搅
尾阵就算彻底攻克了。想到此处,徐元帅心情激奋,容光焕发。他东瞅西瞧,冲着身边
的战将,连连口传军令:“冲!快点儿上!于皋,你还愣着干什么?”
徐元帅心中高兴,看见谁就叫谁冲锋。他对于皋传令,并没什么用意。可是,于皋
却来脾气了。他心里合计,姓徐的,你可真行呀!刚才,我杀斩脱金牛,刀劈脱金秀,
一直紧忙乎。到了这儿,连气儿还没有喘匀,你就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