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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三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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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好半天,太危险了,看你全身都湿了。’一郎哥哥熟练地抱住马头,迅速地镶上带来的口钳。 
  ‘走吧!’ 
  ‘又三郎你一定吓坏了吧?’一郎问又三郎。又三郎依旧紧抿着双唇,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大家跟着一郎哥哥身后翻过了两个平缓的斜坡,再顺着一条很宽的黑土路走着。 
  天边闪了两次微白的闪电。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一缕青烟飘荡在雾中。 
  一郎哥哥喊道: 
  ‘爷爷!找到了!找到了!全都找到了!’ 
  爷爷站在雾中回说: 
  ‘真急死我了。找到就好。嘉助,冻坏了吧?快进来。’嘉助跟一郎看来都是这个爷爷的孙子。 

  在半边烧焦的大栗子树根部,有个四周用草捆围起来的小窝棚,里面有一堆火,正徐徐地燃着红火苗。 
  一郎哥哥把马儿系在枹树下。 
  马儿嘶嘶叫了起来。 
  ‘真可怜,哭好久了吧。这孩子是不是那个来挖金山的儿子?来,大家来吃米团,吃啊。我再来烤这边的。结果你们在哪儿找到他们的?’ 
  ‘(草字头加‘世’字)长根出口。’一郎哥哥回答。 
  ‘好险!好险!从那儿下去的话,连人带马都会没命的。嘉助啊,快来吃啊。孩子,你也吃吧!来,把这些都吃了。’ 

  ‘爷爷,我去把马放了吧。’ 
  ‘好,好,若被放马的知道这件事就麻烦了。不过,再等等,马上会放晴。唉,我真是担心死了,还特地到虎子山山脚去找过你们。回来就好,雨也快停了。’ 
  ‘早晨天色还好好的……’ 
  ‘嗯,会再放晴的。哎,棚顶漏雨了!’ 
  一郎哥哥走出草棚。棚顶上滴嗒滴嗒响个不停。爷爷仰头望着笑了起来。 
  哥哥进来说: 
  ‘爷爷,放晴了,雨也停了。’ 
  ‘好,好。你们在这儿烤火,我再去割点草。’ 

  云雾骤然便散开了,阳光亮晃晃地洒了进来。太阳已经偏西,几团蜡块般的雾气,因闪躲不及在阳光下无奈地闪着亮光。 
  草丛上串串水滴晶莹地滚落下来,所有植物的叶、茎与花儿,都在吸吮着今年这最后的阳光。 
  远处西方的碧绿原野,宛如刚刚抹去泪水,露出粲然的笑容。对面的栗子树也放射出青翠圆光。 
  大家疲惫不堪地跟在一郎身后,鱼贯地下山。来到山泉旁时,一直紧抿着双唇的又三郎,默默地与众人告别之后,独自走向他父亲的小屋。 
  归途上,嘉助开口说: 
  ‘那家伙肯定是风神。是风神的孩子。父子俩在那边做了窝。’ 
  ‘别瞎说了!’一郎高声制止。 



  九月五日

  第二天早上是雨天,第二节课开始,天空逐渐转亮,到了第三节课的下课十分钟时,雨终于停了。天空露出像是被刀刮出般的块块蓝天,鳞片似的白云,在蓝天下往东飞奔;山上,芒草丛中和栗子树上,也冒出蒸汽般的团团云雾。 

  ‘放学后,去摘山葡萄好吗?’耕助悄声问嘉助。 
  ‘好啊!去!去!又三郎要不要一起去?’嘉助随即邀了又三郎。 
  ‘哎,那地方不能让又三郎知道的。’耕助在一旁嘀咕。 
  又三郎没听到耕助的阻止,回说: 
  ‘去!去!我在北海道时也摘过。我妈还腌了两大桶呢。’ 
  ‘你们要摘葡萄的话,也带我去吧!’二年级的承吉也来凑热闹。 
  ‘不行!怎能让你们知道那地方!那是我去年新发现的。’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盼望着放学。第五节课一结束,一郎、嘉助、佐太郎、耕助、悦治与又三郎六个人,从学校出发往上游方向走去。不多久,来到一间茅草房附近,草房前有一小块菸草田。菸草木下半部的菸叶已经被摘光了,绿油油的菸梗排列得很整齐,看上去像是一片小树林,十分有趣。 

  又三郎突然走上前,随手摘下一片叶子,递到一郎眼前问说: 
  ‘这是什么叶子?’ 
  一郎吓了一跳,稍稍沉下脸说: 
  ‘哇呀!又三郎,随便摘菸叶是会被公卖局的人骂的!你干嘛不说一声就摘下?’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哇呀!公卖局的人都会一片一片数着叶子数,再记在帐簿上的。我不管啰!’ 
  ‘我也不管啊!’ 
  ‘我也不管!’大家异口同声叽叽喳喳。 
  又三郎涨红着脸,手里摇晃着菸叶,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一会儿,才赌气地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 

  大家惶恐不安地环顾着四周,深怕被人看到,又缩头缩脑地打量着眼前那栋小茅屋。座落在热气腾腾的菸草田对面的茅屋,寂静无声,似乎没有任何人在。 
  ‘那房子是一年级的小助的家。’嘉助开口打圆场。 
  可是耕助本来就不愿意让大家知道自己发现的山葡萄丛,现在跟来一大堆人,就把气出在又三郎身上: 
  ‘嘿!又三郎你说不是故意的,可是谁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你还是把叶子照原样还给人家吧!’ 
  又三郎很为难,沉默了一阵子,才轻轻地把叶子搁在那株菸叶梗底下,说: 
  ‘那我就放回原处好了。’ 

  一郎趁机说:‘快走!’并率先跨开脚步。其他人也跟在一郎身后走开。只有耕助还留在原处嘟囔着: 
  ‘我不管喔!那是又三郎放的叶子,跟我无关喔!’ 
  不过没人理睬他,迳自越走越远,耕助只好赶忙追上去。 

  一行人沿着芒草丛中的小径,又往山上爬了一段,才来到一处栗子树遍地林立、朝南的洼坑地。栗子树下正是一大丛山葡萄藤。 
  ‘这地方是我发现的,你们不要摘太多啊!’耕助说。 
  ‘我要去摘栗子。’又三郎说完,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栗子树枝头上扔去。一颗青刺果应声而落。 
  又三郎用树枝剥开刺果,取出两个还未熟透的白色栗子。其他人都在忙着摘山葡萄。 

  耕助摘了一阵子后,想到另一丛山葡萄去,正当他路过一株栗子树底下时,突然从树上淅沥哗啦落下一阵水滴,使得他自肩膀到背上,就像刚从水中爬上来似地湿淋淋的。耕助目瞪口呆地抬头往上看,只见又三郎不知何时已经爬到树上,一边笑着一边用袖子在擦脸。 

  ‘哇!又三郎你干什么?’耕助恨恨地往上喊道。 
  ‘是风刮的。’又三郎在树上吃吃笑着。 
  耕助离开树下到别处继续摘着山葡萄。耕助已经摘了许多,东一堆西一堆,恐怕自己也会拿不动,整个嘴巴也染成了紫色,看上去好像大了一圈。 
  ‘够了吧,就摘这些回去吧。’一郎说道。 
  ‘我还要摘!’耕助回说。 
  这时,又是一阵水滴哗啦落在耕助头上。耕助吃了一惊,抬头往上看去,不过这回树上没有又三郎的身影。 

  仔细再看,树枝另一端露出又三郎灰色的胳膊,更听到他的吃吃笑声。耕助这回真的火大了,大吼着: 
  ‘又三郎!你又泼了我一身水!’ 
  ‘是风吹的!’ 
  大家哄笑了起来。 
  ‘又三郎,一定是你摇了树枝的!’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耕助愤愤不平地望着又三郎,过一会儿才说: 
  ‘又三郎!这世界要是没有你多好!’ 
  又三郎狡赖地笑着回说: 
  ‘耕助啊,真是对不起喔!’ 

  耕助想再骂些别的话,却因为过于气愤,一时想不出来,只好重覆着刚才的话: 
  ‘喂!又三郎!要是这世上都没有像你这样的风,不知多好!’ 
  ‘对不起啦!可是你刚刚实在是太欺负我了。’又三郎眨了眨眼睛,有点过意不去地辩解着。不过,耕助怒气未消,又重覆着同样的话: 
  ‘哇呀!这世上要是都没有又三郎风的话多好啊!’ 
  这回,又三郎感到有趣起来,便笑出声问道: 
  ‘你说这世界上最好没有风,那你说说看没有风比较好的理由,一个个说出来吧!’又三郎学着老师的模样伸出一只指头。 

  耕助觉得像是在接受又三郎的考试似地,又气又恨,却也无可奈何地想了想,才说: 
  ‘首先,你光会捣蛋,把人家的雨伞刮坏!’ 
  ‘再来呢?再来呢?’又三郎兴致勃勃地追问。 
  ‘再来是折断树枝,刮倒树木!’ 
  ‘还有呢?还有呢?’ 
  ‘把房子刮垮!’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 
  ‘把灯火吹灭!’ 
  ‘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把人家帽子吹走!’ 
  ‘再来呢?再来还有什么?’ 
  ‘也吹走斗笠!’ 
  ‘再说!再说!’ 
  ‘再来是……把电线杆刮倒!’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还有掀坏了人家屋顶!’ 
  ‘哇哈哈!屋顶是房子的一部份呢!怎么?还有吗?还有吗?’ 
  ‘还有……还有……把油灯吹灭!’ 
  ‘哈哈哈哈!油灯是灯火的一部份!就这些吗?嗯?还有没有?快说,快说啊!’ 

  耕助哑住了。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怎么想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又三郎更加得意地又伸出一只指头催促着: 
  ‘再来呢?再来是什么?说啊!’ 
  耕助涨红了脸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又想出一个: 
  ‘还把风车吹坏!’ 
  又三郎这回笑得差点从树上跌下来。其他人也都笑起来。笑着,笑着,简直无法停下来。 

  又三郎好不容易才收住了笑声,说: 
  ‘你看!你竟然连风车都搬出来了。风车啊,其实不讨厌风的,当然啦,风有时候也会把风车刮坏,但是通常都是在帮风车转动的。所以风车不会认为风很坏的。再说,你刚才列出理由时实在太可笑了,还、还、还了半天都说不出来,最后竟然把风车也给算进去。哈哈,实在太可笑了!’ 
  又三郎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耕助也因为刚才被又三郎追问得昏头昏脑,不知不觉中一肚子怨气早已消了,竟跟着又三郎一起大笑起来。 
  又三郎前嫌尽释地向耕助道歉: 
  ‘耕助,对不起啊,刚刚是我恶作剧的。’ 

  ‘好啦!咱们回去啦!’一郎边说边随手递给又三郎五大串山葡萄。又三郎也把他自己的白栗子各分给每人两个。然后,大家一起下山,再各自回自己的家。 



  九月七日

  早上阴湿大雾漫天,学校后山只看得出轮廓。今天也是从第二节课开始,雾逐渐散去,天空不久便呈现出一片蔚蓝,似火的骄阳也露出头脸来。中午,三年级以下的小朋友们放学后,气温高得犹如盛夏。 

  午后,老师在讲台上挥汗如雨,不得不频频擦汗。讲台下四年级上书法课,五、六年级画图画,也是个个热得直打瞌睡。 
  一放学,大家立即朝河的下游出发。嘉助对又三郎说: 
  ‘又三郎,一起去游泳吧!低年级的大概早就去了。’ 
  因此又三郎也跟在大家身后。 

  那地方离他们上次去的上野原不远,是个河流与右边另一条溪涧汇合成河面较宽的河滩,河滩往下一点,是一座长有一株高大皂荚树的断崖。 
  ‘喂!’几个先到的孩子们,看到一郎一行人,光着身子挥动着双手招呼着。一郎与其他人,争先恐后地穿过岸边的合欢树林,一到河边便脱掉衣服,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水中,双脚轮流拍打着水面,排成斜队游向对岸。 

  先到的孩子们也跟在他们身后游了起来。 
  又三郎也脱掉衣服跟在最后面。游到一半,竟张口大笑起来。 
  已经游到对岸的一郎,湿头发紧贴在头上,样子很像一头海豹。他双唇冻得发紫,浑身打着哆嗦问: 
  ‘又三郎,你在笑什么?’ 
  又三郎也浑身打着哆嗦从水中上岸,回说: 
  ‘这河水太凉了。’ 
  ‘我是在问你笑什么?’一郎又问。 
  ‘我是在笑你们的游法很奇怪,为什么双脚要那么用力拍打水面?’又三郎说完又笑起来。 

  ‘哎!’一郎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你们玩不玩摸石头?’ 
  说毕,顺手捡起一块白色圆石头。 
  ‘要玩!要玩!’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那我就从那棵树上丢过来。’一郎边说边跑到断崖边,像猴子般爬到从断崖中腰伸长出的皂荚树树上。 
  ‘要扔了!一、二、三!’一郎说着就把那块石头扔进水潭里。 
  大家从岸边抢着一头跳进水中,像一只只灰蓝的海濑钻进河底去捞石头。不过,每个人都还未到河底之前就因为憋不过气,又浮到水面来,轮流往上空喷出雾般的河水。 

  又三郎本来一直观看着大家的举动,等他们都浮出水面后,再一头跳进了河里。可是他也是潜到半途就又浮上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这时,对岸河滩的合欢树林突然走出四个大人,有的光着上身,有的手中拿着鱼网,朝大家的方向走过来。 
  一郎见状,在树上压低了嗓门对大家叫道: 
  ‘炸鱼的来了!都装作没看见,也别摸石头了,赶快退到下游去!’ 
  于是大家尽量不回头,一齐游向下游。 
  一郎在树上用手掌遮住额头,再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接着跳进水潭,潜进河中,不一会儿就追上大家。 

  大伙儿站在水潭下游浅滩上。 
  ‘装作不知道,玩我们自己的。’一郎又吩咐。于是大家有的弯腰去捡磨刀石,有的去追赶鹧鸪,装作根本没注意到那四个大人的样子。 
  水潭对岸那四个大人之中,有个在下游当矿工的庄助,环视过四周后,便在河滩碎石地上盘坐了起来。然后悠闲地从腰间取出烟袋,叼着烟管,大口地抽起烟来。大家正感到纳闷时,又见他从腰间围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要炸了!要炸了!’大家齐声喊道。 
  一郎急忙摆手制止大家别出声。庄助不动声色地将烟火移向那样东西。站在他后面另一个大人,立刻下水张开了鱼网。庄助沉着地站起身,一脚跨进河里,随即将手上的东西远远抛到皂荚树下的水中。不一忽儿,只听轰隆一声,水面骤然隆起,四周有一阵子回响着刺耳的爆炸声。对岸的大人们,全都下了水。 

  ‘准备好!要漂过来了,大家快抓鱼!’一郎叫着。 
  不久,耕助便抓到一尾上游漂下来的露出鱼肚小指般大的杜父鱼。在他身后的嘉助,嘴里发出吸吮西瓜汁时的嘶嘶声。原来他抓到一尾六寸长的鲫鱼,高兴得涨红了脸。其他人也陆续地抓到鱼,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 
  ‘别出声!别出声!’一郎警告着。 

  这时,从对面的河滩,又跑来五、六个大人,有的光着上身,有的只穿着汗衫。后面还有一个穿着网状汗衫的人,像电影里的人物一样,骑着一匹无鞍的马,一直线赶了过来。这些人都是听到爆炸声赶来看热闹的。 
  庄助双臂抱在胸前,观看着大家捉鱼的光景,过一阵子后,说: 
  ‘怎么没什么收获?’ 
  这时,又三郎不知于何时溜到庄助身边,将手中两尾不大不小的鲫鱼扔到河滩上,叫道: 
  ‘这鱼还你!’ 

  庄助上下打量着又三郎,狐疑地说: 
  ‘哪来的孩子?这孩子真怪。’ 
  又三郎不吭声又回到大家身边。庄助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又三郎的背影。大家见状,笑翻了天。 
  庄助默默地往上游走去。其他大人也跟在他身后。那个穿着网状汗衫的人,再度骑上马,飞奔而去。 

  ‘炸药一响,满河小鱼。’嘉助在河滩的沙堆上一边蹦跳一边高唱着。 
  大伙儿用石头在河中砌了个小水坑,把捉到的鱼放进去,这样即使昏死的鱼又活过来了,也逃不掉。然后,他们再到上游,爬到那株皂荚树树上。气温愈来愈热,合欢树也像在盛夏骄阳的照射下般,筋疲力竭地垂下了头。天空,更是蓝得像一潭无底深渊。 

  ‘啊!有人在拆我们的鱼坑!’有个孩子叫起来。 
  果然有个鼻子尖得出奇、穿着西装、脚上一双草鞋的男人,用手中一根像拐杖的东西,正在大家的鱼坑里不停乱搅着。 
  ‘啊!他是公卖局的!公卖局的!’佐太郎叫道。 
  ‘又三郎,一定是你摘的叶子被他发现了,要来抓你的。’嘉助在一旁说。 
  ‘管他呢!我才不怕!’又三郎咬着嘴唇回道。 
  ‘大家快把又三郎围起来!快围起来!’一郎吩咐着。 
  大伙儿让又三郎躲到中央的树干上,其他人分别围坐在四周。 

  那个男人踩着水声走过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大家都屏住气。 
  可是那个男人好像不是来抓又三郎的,只见他穿过大家眼前,迳自走到水潭上游的浅滩边。看样子是想渡河,却又不马上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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