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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谁愿意把雪花膏抹在屁股上呢?”的确是这回事,县直各单位都有自己的扶贫点。这些被扶贫的村都是基础比较好的,有的甚至是全乡条件最好的村。往往是锦上添花,变化很大,方能显示扶贫工作的成绩来。迎春沟的村主任曾经为争取扶贫工作队,还跪在万副县长面前。明摆着的事,县里的各大局,哪个睁着眼睛去跳岩呢!在督导会上,万副县长还说:“从九月份起,全乡的工资停发,什么时候税费任务完成,什么时候发工资。”
万副县长没心情,脸色也不大好看。对“二龙戏水”和农家小炒也不大感兴趣了。胡乡长心里咚咚直跳,他让朴主任赶快把冯玉影叫来。年轻漂亮的女人就像一块磁石,让万副县长的不悦渐渐消失,脸上回了颜色。“哦!深山出俊鸟哇!”气氛稍微缓和。胡乡长说:“这是我们刚刚聘请的打字员小冯,叫冯玉影。民歌唱得很好。她非常崇拜万县长的为人,刚才一直躲在外面,想见见您。”“还请万县长多关照。”冯玉影说着就挤到了万副县长的身边坐下来。一阵春风扑面,万物开始复苏。万副县长端起一杯酒仰脖而干。他脱掉了外衣,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感觉周身在熊熊燃烧,眼睛也发出了两道绿光。他对冯玉影说:“你是学计算机的,知道计算机和人有哪些相同的地方,哪些不同的地方吗?”冯玉影说:“这个我可没学过。”“来!陪我把这杯酒喝了,我教你。”“我不会喝酒,还是唱民歌吧。”冯玉影唱了一首“十想”。
一想奴的娘,咋不做嫁妆,十七十八守空房,越想越凄凉。
二想做媒的,咋不把亲提,一天到晚等着你,越想越着急。
……
万副县长说:“计算机和人相同的地方是有硬件和软件。不同的地方是计算机是软件插在硬件里,而人是硬件插在软件里。”说罢,他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冯玉影似懂非懂,搀着万副县长下席了。
万副县长用实践告诉了冯玉影计算机和人的不同之处,并且通过人事局把她转为正式职工。到乡上的次数更多了,还把县里的一些投资项目往乡上拽。年底,乡上被评为红旗乡镇。胡乡长掂量出了姿色和权力一样,是伟大和万能的,又突然觉得自己太无能,太迂腐。
县官不如现管。冯玉影在感激万副县长的同时,更感激胡乡长。胡乡长和冯玉影第一次之后,还有些害怕。后来一想,连县长都不怕,自己还怕什么呢。更何况还是县长的二手货。不过,他还是十分小心,怕万副县长知道他钻了空子,会给小鞋穿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哪!
柳明在胡乡长的对面坐下来。胡乡长递给他一杯水,自己也倒一杯。把身体牢牢地靠在皮转椅上。柳明还是有些拘谨,坐在沙发的前沿,不住地抠着手,把刚才想好的几句话也忘得一干二净。还是胡乡长先开了口,“你刚上来看见年剩了吗?”“他还躺在二楼楼梯上,还说是要找你呢。”“这种人是上访访出利来了,动不动就用上访来要挟乡政府。腿残疾了,送他到乡敬老院,他还不去。一身的贱骨头。”胡乡长说完就给派出所的金所长打了电话,要他把年剩弄到所里教育教育。安排好后,胡乡长才把话题扯到柳明这儿。“今儿找你来,主要是看看迎春沟的税费收得咋样了。”柳明像等待挨批评的学生,低声说:“会是开了,我看难度很大,基本情况你晓得。”“啥困难都不是理由,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乡政府是一要两不管。要完成任务,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不管采用什么方法。这也是考验你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往后延长一段时间,或者适当地减免一点儿,可能工作要好做些。”柳明是大着胆子提出了请求。“这个星期完成,并且一分钱都不能减。全乡一盘棋,否则会乱套。你就是哭着向迎春沟的群众磕头下跪,也要把钱哭出来。”胡乡长的态度十分坚决。柳明已经被逼到了南墙上。
“大家都听着,乡上干部把我打成了残废。胡乡长不但不管,还要派出所的人关我。我没犯法,你关了试试看,好关不好放。”年剩在楼下,泼着喉咙大声叫喊。胡乡长先是一愣,抬起头仔细一听。又给金所长打了电话。“哎!你咋搞的?年剩又在办公楼下吵闹,扰乱办公秩序,影响也不好。你们连这种人都管不了?”金所长在电话里说:“胡乡长,你听我解释。他一没犯法,二没犯罪。对于这样的人,局里边有规定,一不能关二不能铐三不能打,也只能口头批评教育。”胡乡长关上电话,愤愤地说:“没有一点儿工作魄力。”
年剩还在叫嚷。胡乡长又拿起电话,狠狠地按着数字键。“喂!冯师傅吗?你快点过来把年剩弄到你那儿!”不一会儿,楼下安静了,胡乡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柳明把冯师傅给他出的点子向胡乡长说一遍。胡乡长说:“行是行,但必须合法。这个你去跟冯师傅商量。与乡政府没有关系。他食堂里也要不了那么多柴呀!”
柳明从政府办公楼出来,太阳已经照在了河堤上。卖菜的人们早已散去,地上留下了一些零零星星的菜皮。
冯师傅的寝室里,年剩在那儿笑嘻嘻地喝着茶。柳明有些纳闷,他们不是冤家对头吗?
冯师傅见柳明进来,对年剩说:“你把茶杯端上,先出去晒晒太阳,我们商量事儿。”
柳明说:“砍柴烧炭的事儿,胡乡长同意了。他让我们商量,看咋搞?”
冯师傅说:“我按当地价收购,也不能亏人家。全部送到食堂院子里来。村上要安排人在这儿过称。砍伐证的事儿。胡乡长咋说了?”
“胡乡长只说要合法,没说砍伐证的事儿。”
冯师傅说:“那你先组织村上搞,砍伐证由我来办,咋样?”
“那太好了!”
柳明出来,心里热乎乎的,充满了感激之情。
冯师傅把年剩从乡政府办公楼领到他寝室后。让他坐,还很殷勤地倒了一杯茶。年剩拄着拐杖靠在门上。气鼓鼓的,一言不发。
“这好长时间我在想,确实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的一时冒失。不过我会对这个事儿负责任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冯师傅边说边把年剩拉坐在椅子上。年剩也接过了他手中的茶杯。
“你年纪也大了,腿脚不灵便,确实需要人照顾。既然敬老院你不想去,就跟我们过算了。我把你当老哥子看待,我吃啥你吃啥。生管养,死管葬。”冯师傅眼睛有些湿润了。
“那咋弄得成呢?”年剩觉得哪有这等好事。
“你要不放心,我们可以到县民政局办理领养手续,再请公证处公证。”冯师傅继续消除年剩心中的疑团。
冯师傅还真的到县民政局办了领养手续,做了公证。把年剩的房子卖了给他入了康宁终身保险。年剩就成了冯师傅的家庭成员之一。每年的救济款和救济粮自然也都给了冯师傅。
消息传开,有的说冯师傅积福成德,有的说他罪有应得。也有的说他想得年剩的家业。后来,都说冯师傅是个好人。特别是胡乡长,冯师傅为他解除了心中顽疾。心里轻松踏实多了。他觉得,冯师傅是书读少了,要说他解决农村的矛盾纠纷,还真有一套。让他当个县信访局长都不成问题。
冯师傅对年剩像亲兄弟一样。年剩也很自觉,常常搬一小马扎,在公路边的菜园里帮冯师傅扯草、间苗。或者在门前的木瓜树下,给冯师傅的孩子讲武当山上的今古奇观。只是冯玉影常拿眼睛白他,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回家的温暖。
柳明对完成迎春沟税费任务充满了信心。只怕还会在那儿住些日子。于是他买了双解放鞋和一小袋大米,带了被子和一些旧衣服奔迎春沟而去。
村主任为他支了张木板床,还安排磨房女人为他们做饭。迎春沟的人们第一次看到自己带粮食,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乡干部来村上蹲点。就有人主动跟柳明搭讪。
不出柳明的所料。他走后,没有一户主动到村主任那儿交钱的,村长也没下去催。
村主任听说要卖柴卖炭交税费,心情十分忧郁。迎春沟的人们也曾经靠这红火了一阵儿,但老村主任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不能吃了祖宗的饭,砸了子孙的碗。又考虑到柳明还像自己的人,不能让他为难,再说,村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多砍些柴烧些炭,交够了税费,自己可落几个零花钱。于是,他对柳明说:“那今天晚上开个会,明天就开始搞。”
晚上,大家又聚集在磨房。围着柳明和村主任坐了一圈。
村主任说:“通过柳同志积极争取,乡上同意我们砍些柴,烧些炭。乡上食堂大量收购,价格随行就市。大家除了完成今年的税费外,多挣的归已。”
大家议论纷纷,这总算有个挣钱的门路了。
村主任接着说:“驼子上不了坡,到乡上负责过称。磨房女人帮忙做一下饭。这两家税费任务我们平摊。另外,每个人从超额收入中提百分之五,算他们的工资。明天都搞早点,到外坡四方坪集中。”
大家都非常高兴。长腿女人把潘驼子的屁股打了一巴掌。“你狗日的最合算,调到乡政府工作,还给你发工资。”驼子偏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哪个杂种想到乡政府去,要不跟村主任说,我俩换换。”长腿女人说:“给你开玩笑的,你还捡个棒槌当个针?”
月光下,大家伙磨刀霍霍。他们才不管什么“祖宗饭”、“子孙碗”呢!
第二天,柳明也带上一把斧子,和大家一起上山了。
乡机关食堂的大院里,潘驼子坐在磅秤旁拨拉秤砣,年剩在一旁边记账边监秤。冯师傅还时不时地过来检查。柴禾堆得像小山样,还在一天天地长大。
冯师傅天天都在这里指挥着过称记账码柴禾。有时也亲自动手,把比较零乱的地方重新拾掇整齐。
在柳明和村主任的精心组织下,迎春沟的人们很快就完成了当年的税费任务。超额部分,冯师傅作现金结算。每户挣到了一两百元,但迎春沟的外坡全部变成了秃子。
大家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地接柳明吃饭。柳明的脚也不再因过多地出汗而难受了。
村主任常常望着光秃秃的山发呆。他心里空虚极了。难受极了。甚至有些后怕。还夹杂着一些上当的感觉。
柳明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他说:“没事,明年我还要求到这儿蹲点。没有树砍了,我们发展畜牧业和中药材产业。好好地干一把,有钱了,还要修公路,架电线。不让山外的人小瞧咱们。”村主任早已热泪盈眶了。
就在柳明和全村的人们规划发展蓝图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到了迎春沟村。冯师傅在县木材出境检查站被扣留了。在他装有花生的车上查出了大量的木材和木炭。检查站立即没收了木材和木炭。把冯师傅交给了县林业公安科处理。
县林业公安科迅速成立了专案组,进行了立案侦察。他们开着蓝白相间的警车,拉响了警笛。一路威风凛凛地驶进了乡政府。他们在乡政府吃了午饭后,在派出所金所长的带领下,开进了迎春沟。
他们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录像。对村民作了询问笔录。然后又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乡政府。
两只老鸹落在磨房边的迎春花树上,阴一声阳一声叫。驼子心里发毛,骂了树上的老鸹。
老鸹哇,哇你妈,你妈死在天底下。紫竹棍抬你妈,木锨板埋你妈。
柳明也随专案组一起到了乡政府。这时,冯师傅刚从县里回来。柳明连忙问他,“砍伐证办了吗?只要有证采伐还怕个球。”冯师傅说:“有没得采伐证与我啥关系,谁采伐谁办证,哪儿有我收购人办证的?我只是不该运往境外。其他的跟我不相干。”柳明的头大了,浑身轻飘飘的。他抱着一线希望找到了胡乡长。胡乡长说:“我说了必须合法。什么叫合法?合法就是要持证采伐。采伐证呢?真是糊涂啊!”柳明眼前一阵发黑,他勉强站住。“还请胡乡长多给他们做些工作。”差不多是哭腔。“工作我们肯定会做的,但迎春沟的村主任恐怕是保不住了。”
第二天,派出所金所长到迎春沟通知村主任到乡上去一下。他们没走多远,潘驼子就把全村老少集中起来,留下了磨房女人和长腿女人看守村子,其余奔乡政府而去。
驼子带领大伙刚到乡政府门口,就看见村主任戴着手铐上了警车。“莫慌让他们走!”驼子一声令下,村民们把已经启动了的警车堵在了乡政府的院子里。
干警们费尽了周折,几个女人仍然躺在车轮前面,声称不放村主任轧死也不起来。这边金所长已经和驼子发生了冲突。驼子抱着金所长的腿,金所长按住驼子的头。金所长大喝一声“来,铐起来!”驼子的头钻在金所长的胯下,大吼一声,“婆娘们,砸!”女人们一窝蜂地捡起地上的砖头,操起柴禾棒。围着警车,奋力举起。
“住手!把手里的东西统统放下来!”柳明突然出现在人群中。他这一嗓子如晴天霹雳,把大家都镇住了。女人们高举的胳膊又软绵绵地放了下来。
柳明走到林业公安科长面前,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我叫柳明,是乡政府的招聘干部,在迎春沟蹲点。是我让他们砍柴烧炭的,我还亲自参与了砍伐。没办采伐证也是我的责任,这与村主任和村民们不相干。请你们放了村主任,有什么责任我一个人承担。”冯师傅在后面捅了捅柳明的腰,柳明扭头白了他一眼。
村主任放了出来,柳明坐上了警车。村民们还是围着警车不走。柳明对村主任说:“你们回去吧!按我们计划先把猪牛羊栏建好。等我回去后,再想办法给你们搞猪牛羊的苗子。放心,我会没事儿的。”村主任一挥手,村民们闪开了一条道,目送警车渐渐远去。
村民们回去后,按照柳明的嘱咐,开始了猪牛羊栏的建设。
柳明涉嫌盗伐林木依法刑事拘留。在看守所里,每天早晨六点钟就起床,洗刷完毕,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背诵监狱规章制度。
他们号子里只有两个人,开始相互不答理,后来慢慢就成了熟人。那个人姓黄,安徽亳州人,是做中药材生意的,涉嫌诈骗被批捕。他以前是专做迎春花药材生意的,后来迎春花少了,便开始捣腾假药材。
柳明这才是第一次听说迎春花蕾是一种中药材。于是,他萌发了一个设想,把迎春沟外坡的秃山上全部栽上迎春花。再与中药材公司和园林公司签订供销合同,既绿化了荒山,又取得了经济效益。岂不是两全齐美。
“二号,严肃点儿,笑什么笑?”监狱警察一声吆喝把柳明从美好的想象中喊了回来。
胡乡长确实没有食言。他找到万副县长,请万副县长给林业局和公安局做工作。柳明妻子也找到自己一个在检察院工作的堂兄。人托人地说情,人请人地吃饭,人替人地送礼,总算给柳明办了取保候审。
柳明出来了,他在看守所整整呆了两个月。
回到乡政府,柳明听到的第一件事是年剩被车撞死了。是在给冯师傅的菜园拔草时,横穿马路被撞死的。肇事司机也没抓住。冯师傅厚葬了年剩,也得到了保险公司的一笔赔偿金。大家都说冯师傅有良心,是个大好人。
听说柳明回来了,迎春沟的村民在村主任的带领下,到乡上迎接柳明。
柳明来到迎春沟,看到家家户户的猪牛羊栏建起来了,并且很标准。外坡的秃子山上也挖好了树窝。女人们每人为柳明做了一双绣着迎春花的鞋垫。它们并不十分精致,却渗透了迎春沟人们的真情实感。柳明总算悟出一点东西,乡干部说好当也好当,说不好当也不好当。为群众办事就好当,不为群众办事就不好当。
柳明问村主任:“迎春花的苗子是从哪儿来的呢?”村主任说:“在我们这儿,迎春花很容易成活,可采用分株法和压枝法进行移栽。”“我想把外坡的秃子山上都栽上迎春花。行吧!”柳明说。村长说:“那到行哦,反正总是要补植的。”
柳明在信用社给迎春沟贷了两万块钱,要各家各户把猪牛羊的苗子弄回来,他自己到安徽亳州去了。
快过年了,柳明才回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迎春花的开发老板。他到迎春沟一看,十分高兴,当即表态先投资十万元在这里开发迎春花。
这时,磨房旁边的迎春花真的开了,一片灿烂。有诗赞曰:
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
凭君语向游人道,莫作蔓菁花眼看。
(选自芳草网fangcao)
责任编辑:戈 冰
网友评论:
daming1119:小说乡土气息浓厚,人物形象鲜明,特别是柳明、村主任的形象几能催人泪下,能够让人感动的点很多。针砭时弊不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