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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到广东去打工了。起因是和一个女老师相骂,学生骂该老师不会教书,不要脸,是婊子。老师也气急败坏,哭着说,我为什么是婊子?为什么是婊子?教书没教得你们好!人还没长成人就妖里妖气,你才是个小婊子。该女生说,我妖里妖气关你屁事?你又瘦又丑,卖bi都没人要。要做婊子我也比你漂亮,比你赚的钱多。老师一急,也口无遮拦了,说那你还在这儿读书干啥?你去呀,去呀!结果那几个女生就真的跑了。
陈兵和工会主席杨德发、班主任丁国保赶紧请了个车连夜赶到医院,一进门就先将张杰的开支费用付清了,五天时间,一共是三千多块钱。然后把他们请到小天地宾馆吃饭。丁国保疼爱地抚摸着张杰的头说:“孩子,拉下的课我找老师给你补上呵。”
出院时,家长要求最后一次复查,彻底没问题了就回家。主治医师仔细地察看了张杰的伤口愈合,说:“没问题了,毕竟是孩子,耳膜愈合得很好,恢复得快,可以安心回家了。”一听这话,陈兵才松了一口气。
张得时和刘瑛子对张杰说:“孩子,要说实话呵,跟医生伯伯说清楚,不痛了就回家,还痛还有问题就继续治疗。以后耳朵出了毛病可是一生一世的大事呵。”
接下来,主治医生便对张杰进行听力测试。结果却很糟糕,张杰坚持说他的左耳朵依然听不见。医生一遍一遍地测试,他就是摇着头坚持说听不见。医生说:“你怎么还听不见呢?”
陈兵把主治医生叫到一边询问情况。医生无可奈何地说,说句良心话,好就硬是好了。我诊治了成千上万只耳朵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但是这娃儿说听不见,你有什么办法呢?
陈兵脸都气黑了,对张得时说:“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你们为啥还纠缠不休呢?你们究竟要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摆到桌面上来谈。至于张杰的营养补贴和你们的误工费用等学校会根据标准考虑的。什么事儿也应有个限度吧。我们回去谈好吗?”
刘瑛子说:“陈校长,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孩子的病治好,你也是带儿女的。医生说没问题了,巴不得呀,医院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张杰的耳朵今后不出问题,出了问题找医院负责。”
主治医生是个修养很好的人,这时脸上也挂不住了,摘下眼镜瞅着刘瑛子说:“你这女子好没道理,哪个医生能保证病人一辈子健康?”然后转过头来,对满屋子的人说,“这样吧,这孩子的耳膜是愈合完好了,没有必要在这儿继续住院了,回去调养一段时间,如果听力还没有恢复好,你们就到湘雅或北京去鉴定吧。呆在这里是完全没有必要了。”
五
彭小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这一耳光惹出的麻烦有如此之大。张杰说耳朵不听见,那家长就会要求继续治疗,就得继续花像个无底洞式的钱。现在,前前后后已经用去了近五千元,以后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陈兵说:“小娟,碰到这倒霉事了,这是你点子低。这件事怕还是要告诉你家里人,一起来积极想办法解决。”
彭小娟哀求说:“陈校长,您千万别告诉我家里,学校代出的钱我慢慢还。”
陈兵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家里有没有在外面混得开的人,比如当局长科长或在法院、公安工作的?”
彭小娟想了想说:“没有。”
“那你男朋友那边呢?”
彭小娟绯红了脸:“不太清楚。他考研了,我们没、没谈了。”
陈兵笑了笑说:“对不起呵,彭老师,像派出所查户口似的。我们也不谈了。我去想办法,这事只能请人‘了难’。他们是想搞钱,先冷它几天再说。”
的确,这事儿要通过正常渠道解决很难。哑巴亏吃不下,官司也打不得,记者们一搅和,满城风雨,岳东县教育局又要成为全国新闻典型了。陈兵想来想去,觉得请人“ 了难”才是上策。
张杰回家调养了个把星期,左邻右舍亲朋戚友纷纷出谋划策打气鼓劲。总之,不能便宜了这伙老师,这耳光不能白打了。张杰那个在镇上开超市的姑妈,一连抽空到大树村跑了三四趟,送来了莫大的支持和鼓励。她说,别怕,要扛住,狠点开价。她已经和组织部的杨部长说了这事,他也很支持,说如今的教师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动不动搞法西斯。“我侄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说?他能不支持?再说,他和县委张书记是铁杆子兄弟,一拳头打不散的。搞掂这个破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陈兵刚走出彭小娟的屋里,腰里的手机就响起了国歌铃声。李局长亲自询问“耳朵事件”的处理情况。陈兵说,您放心, 我们正在处理,不会给您惹麻烦的。李局长说,不添麻烦就好,家长嘛,素质低,无非是想要点钱。不要搞得他们到处打电话,上访,告状。就全县来说,教育这一块尽出麻烦,社会环境极为不利,说三道四的多,四面楚歌呵。刚才组织部杨部长也打电话问你们六合中学的体罚事儿,影响不好嘛。这点事都摆不平,那你的领导水平哪里去了?你这个校长是怎么当的?保持全县教育形势的稳定可是大局呵!你们当校长的时刻要记住两个字:稳定。
又拖了好几天,双方基本达成了默契,那就是用钱解决遗留问题。学校出面先是请镇司法所的丁所长一行人去调解,未果,数额相差太大。丁所长被张杰的姑妈指着鼻子骂出了门。陈兵灰头灰脸地 回到学校,彭小娟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问情况。陈兵咬牙切齿地说:“他们要五万块钱!”
天呵,五万块!彭小娟一听,差点昏倒在办公室。前世造下了什么孽呵,要来当这破老师!她毕业才两年,月工资是485元,加上奖金福利一年不超过7000块钱。家里送她读大学时又欠下了好几万的债。彭小娟哭着说:“要钱没有,真的没有,我就让他们还几个耳光算了,一个还十个还不行吗?就算把个耳朵打聋了,我也认命。”老师们愤愤地议论着,但也实在议论不出一个名堂来。最后的结论是,还是要继续请人“了难”。至于彭小娟的那个以牙还牙、以耳光还耳光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因为老师体罚了学生属于违法,你这一耳光意义重大得很,新闻媒体会炒作得满天飞,仿佛你把祖国未来的花朵全都给摧残了似的;但如果是学生或家长打了你一耳光或n个耳光,这算哪门子事呵,根本不算一回事!小儿科,连个民事纠纷都谈不上,谁在乎你呵!初三的数学老师张保保被几个学生摁倒在讲台上打了几拳踢了几脚,鼻青脸肿,不是没一点事吗?家长跑来认了个错道了个歉说孩子小不懂事请原谅,就完了,真的完了——不完还怎么办呢?我们的新闻媒体也只关心花朵,哪个来关心你这根灰不溜秋的小枝小丫呵,既没看点又没有卖点。
丁所长帮陈兵出主意说,陈校长,看来这是根难啃的骨头,我们部门去调解,他们说是官官相护,一起欺压老百姓。根据一些经验,你再找个有些地位和活动能力且与他们家关系比较密切的人去试试看。
经人家的推荐,陈兵找到了镇信用社的会计刘朝红。他有几个票子,六合镇的角角落落里都熟悉,三教九流的人都熟络。他还有一个绝招:会追女人,也很受女人青睐。据说他与刘瑛子还有一腿。有了这层关系,问题是应该有把握的了。
陈兵把刘朝红请到馆子里吃了一顿。刘会计要求彭小娟老师来陪酒。彭小娟本来就不胜酒力,但今天是为她的事儿,不得不舍命陪君子,三杯下肚就艳若桃花软如棉条了。刘朝红色色地看着彭小娟,用手亲热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彭老师,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两天后,刘朝红来回话,说那臭娘们有了几个钱也不大买他的账了,不过总算看在他的老脸上减了一万,说四万元少一分钱也了不了难。
六
张杰隔了这么多天没来上课,刘泽等几个哥们就买了慰问品去大树村看望张杰。
刘泽说:“张杰,你打算几时归队?大伙儿都很想你哩。”
张杰说:“我也不知道,就算事情了结了只怕也不好再在六合中学读书了。我妈说下学期要把我转到城里去读书。”
刘泽说:“你这小子要进城呵。进城也好,省得再受彭小娟那个三八婆的气。”
张杰脸一红,说:“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怪彭小 娟,我,我,我……”
“我什么我!”刘泽抢过话头说,“就算你走了,我们也和她不共戴天,继续与她作对。”
张杰默想了一阵,说:“还是不要这样吧,真的不要这样。你们还当我是兄弟就听我的。”
周末,彭小娟就听陈校长的话回了一趟家。出了事,家便是一个坚实的岸。她是外地人,母亲长年患有风湿病,父亲是个老民办教师,去年退休了。父亲告诫她说,小娟,六合中学的娃娃听话吧?现在的书难教,一定要注意方法,多学习,千万别体罚学生。昨天电视里又说了吉林省一个老师体罚学生还被判了刑呢。彭小娟真想大哭一场。张杰那件事已把她折磨得心都裂了。父亲说,小娟呵,你的脸色咋这般难看?没患什么病吧,这么大了要会照顾自己哟。彭小娟忍住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从父亲身边掠过。她本来是想跟父亲说说学校里的事儿的,陈校长也与她谈了这个意思。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家里怎么行呢?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弱女子能有多大能耐。
但她终于没有勇气跟父母说明那事,自己都是参加工作的大人了,还怎么忍心给家里添麻烦。星期天下午,她又怏怏地回到了学校。打开自己那间小屋,屋里的情景让她惊呆了:窗户上的钢筋已被弯成个“bi”形,屋子里一片凌乱。备课本、教材、资料散了一地,床单上印上了五六个清晰的鞋印。挂在铁丝上的衣服也都丢在地上。至于她的钱物餐票等倒是分文未动。再一转身,便看到了门片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女人像,画得很夸张滑稽,裸体。彭小娟的蕾丝乳罩被那个画像戴着了,且位置恰当,丝毫不差,并且里 面还塞了两团卫生纸……肚脐处插着一支飞镖,上有一张纸条:彭小娟,你当心点!完全是仿着江湖侠客的作法。
彭小娟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在家里没来得及流的泪这会儿全流出来了。
杨敏老师说:“小娟,别破坏了现场,请陈校长来看看,这还了得!”陈兵像个警察一样查看了现场,那门上的女人像和乳罩让他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些家伙,真他妈的臭bi!”
陈兵安慰了彭小娟一顿,打电话让后勤主任将窗户钢筋弄直加固。陈兵说:“彭老师,快收拾屋子吧,尤其是要把那副‘眼镜’取下来。”彭小娟一愣:“什么眼镜?”陈兵笑着指指门上的乳罩子说:“就是它呀。”彭小娟脸上迅速升起一片绯红,才发觉到好像是自己的隐私挂在那儿展览。杨敏扑哧一声笑起来:“陈校长好幽默呵!”陈兵说:“笑一笑,烦恼少嘛。彭老师你说是不是?”彭小娟也就笑了起来。陈兵见气氛生动了许多,正想再找个笑话乐一下子,腰间的手机便唱起了国歌铃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陈兵一听,说:“有个什么贾记者来了,我得去招呼招呼。”
贾记者已经坐在校长办公室有些不耐烦了,不停地抽烟,不停地看表。记者是大忙人,如今天下有那么多的不平事要他们去打抱不平自然是日理万机。陈兵抱歉地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贾大记者弹了几弹烟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刚坐定,贾记者就发话了:“我是人民日报社的,姓贾,听说了你们中学体罚学生打聋耳朵的事儿,来采访一下。现在呵,家长都懂法律,社会对老师的期望值也高。你先谈谈情况,再把那个肇事的老师找来谈一谈。”
陈兵一听是人民日报社的,心里一惊,我的天!怎么惊动了这么大的圣驾。前几天也来了一个什么记者,是省法制报社的,牛气得很,水泼不进,硬说要把这事儿捅出去,后来镇政府出面打了个红包,送了两条“芙蓉王”烟,并且请他在桐木水库休闲山庄耍了两个妹子,这才松口放一马。不知这个人民日报社的贾大记者又是哪路神仙。
陈兵恭敬地双手接过名片,只见那上面写着是人民日报社(海外版)记者贾仁。便说:“那个体罚了学生的彭老师回家去了还没来,这样吧,已到晚饭时间了,千事万事吃饭是大事,我 们先到饭店去吧,边吃边谈工作。”贾记者看看表说:“也好,就这样吧。”吃了,喝了,又在发廊里洗了个头按了个摩,在宾馆里开了间房,贾大记者和同来的情妇呼呼地入睡了。
听说又来了新闻记者采访,彭小娟心里更加不安起来。记者们虽说硬骨头不敢碰,但软豆腐还是喜欢钻的,尤其是一 些真真假假弄不清来路的记者。牛段中学的那一巴掌索赔32万就是新闻媒体炒起来的。经记者们一阵鼓与呼,她彭小娟一耳光又该是多少万呢?现在张杰的家长只要求四万元了难,记者们一撑腰,只怕要上涨到20万呢。
七
张得时已直接找到学校来了,坐在办公室,说要见那个彭小娟。彭小娟吓得躲开了,课也没去上。刘瑛子则带着张杰拿着病历单坐到了岳东县教育局办公室。同去的还有一个大记者,名片上印着××晚报社主任编辑、记者、作家。如今当官的的确有点儿怕记者,记者一嚷,就不利于稳定这个政治大局,直接危及乌纱帽。李局长说,你们先回去,事情正在处理之中嘛。那个体罚学生的彭小娟老师局里已作出了记大过处分,三年不得评优晋级,处分通报已发放到了全县各乡镇中小学。相关事项我们也正在督促学校与当事人尽快处理。
局长、副局长、纪检书记一个个打电话给陈兵,陈兵的头都要炸了。彭小娟也魂不守舍。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年轻老师就聚在一起帮彭小娟老师出主意。体育老师肖凌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身高一米八,以前在一个偏僻小学教点杂课,学生成绩好得出奇。原因是娃娃们十分畏惧他,他说“你们给老子读”,娃娃们就一个个声嘶力竭地读,他说“你们给老子背”,娃娃们就一课课一字不漏地背。陈兵发现了他的特殊才能,就把他要到了六合中学。六合中学的调皮学生不怕校长,不怕班主任,但是怕肖凌。他们叫肖凌不叫肖老师,而是亲热地叫“凌哥”。
肖凌对彭小娟说,我看要解决这场事,非请刘乘风不可,好多烂事都是请他了的难,只是……
彭小娟说,肖凌,别再吞吞吐吐的啦,我的头都快要炸了,就算是病急乱投医,也试一试吧。陈校长也给弄得焦头烂额了,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自个儿了断这事。你帮我去联系联系。
肖凌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试试看。先请他吃顿饭。前年他在广东犯了事,还是我那在部队里当团长的堂哥帮的忙,也许他会买这个面子的。”
这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张得时和刘瑛子端坐在大门口商讨下一步棋怎么走。张得时的意见是再减一万,搞个三万块钱算了。刘瑛子也表示同意,夫妻俩基本上达成了共识。这让他们很高兴,沉浸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里,花花绿绿的票子在眼睛前打着架,好一阵眼花缭乱。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到了他家的大门口。接着,从车上下来了三四个年轻人,径直朝他家走来,招呼也没打。为首的那个约摸二十七八岁,瘦瘦高高,一脸病容,但小眼睛里却透着精亮精亮的光。
张得时正想动问,为首的那年轻人就细声细气地自我介绍了,语话非常简洁:
我是刘乘风。
彭小娟老师是我的女朋友。
那件事今天就在这里了结。
再哆嗦我就把你儿子的两只耳朵全剁下来。
张得时夫妇顿时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乘风这个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六合镇在广东打工的人只怕有六七千人,刘瑛子在广东漂荡闯荡浪荡放荡时,就曾对这个名字敬畏得五体投地。
张杰正在屋里 看电视,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就跑出来看个新鲜,脑袋刚在门口一晃,左耳边那颗两三厘米长、像一截微型阴茎似的粉红色肉痣就撞入了刘乘风的小眼睛里。刘乘风拿一个指头点着他十分清晰地说:别跑,小鬼,你就是那个张杰?嘿,老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一看到刘乘风,张杰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仿佛刘乘风那巨大的巴掌又凌空飞了过来……
当晚,刘乘风把摁着张得时和刘瑛子两人鲜红拇指印的保证书交给彭小娟时,彭小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连连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