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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一扇门开了,探出一个男人的脸。“这儿出了点事,”肥仔赶忙说,“你家有没有电话借用一下?”
那个男人点点头,让开门;在他身后,肥仔看到一个女人,正用手拢住身上的睡衣。
肥仔走进屋,那女人沉默地用手指了指搁电话的地方。他抓起耳机,刚要讲话,耳边传来嘤嘤哭泣声。
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听到丽佳的哭声。
一星期之后,丽佳又到“金光舞厅”。她面容削瘦,眼窝深陷。陈嫂的葬礼已举行过了。
第七章 堕落天使:性乱时光
当那辆孤零零的小汽车跟在灵车后面开往墓地时,她默默地坐在海生身旁。下葬没花多少时间,仪式简单。然后她们就回了家。
福利救济会在等待着他们。他们不在时帮助照看那和的兰凤的母亲和他们告辞,回楼上去了。送救济金来的那个年轻人和另一个较年长的妇女很关心他们能否照料好那孩子。
丽佳想使他们相信,一切都没有问题。她白天在家,晚上上班时海生在家。他们答应先维持现状,直到秋天学校开学,丽佳不得不去上学为止。
她在舞厅入口处停留了片刻。她奇怪地发现,尽管发生了这么大的,这舞厅却依然如故。那些廉价的金银线装饰、昏暗的蓝然灯光,乱了节拍的懒洋洋的乐曲声——一切都没有变。
舞厅保镖朝她走过来。他那猩猩般呆板的面孔看不出一丝表情。“星爷想见你。”他说,用拇指朝办公室的方向晃了晃。
她没答理他,径直穿过舞厅。她敲了敲门。
屋里传出星爷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他正坐在办公桌旁边,面前摊开着一些纸。她踌躇片刻,看到他抬头望她,才走进屋,把门关上,站到他桌子前面。
“你要见我吗?”她木然问道。
他点点头,“你先坐下,让我把这个看完。”
她在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眼睛注视着他。他的脸神情冷峻,使他的眼睛更显得冷酷。他的方下巴坚实,可他的嘴唇,虽然很薄,却几乎给人一种奇特的温文尔雅的感觉。
他终于抬起头来。“我为你母亲的事难过,丽佳。”他柔声说道。
她垂下眼皮望着自己的双手。“谢谢。”她说,感到喉咙发埂。即使现在,一提到此事仍使她难过不已。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福利救济部曾来过一位调查官员。部里想了解你在这里的工作情况。”
她脸上突然露出惊慌的神情。她疑惑地注视着他。
他坦然一笑,“你别害怕。我对他说你是这里的出纳员。”
她重又抬头望着双手。她险些声音都变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星爷。”
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几页纸。“你过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年龄,丽佳?”他突然问道。
“如果告诉了您,您还能让我在这里工作吗?”她反问道。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想不能。”
“所以没有告诉你,”她回答,“再说,您从来也没问过我。”
她凄然一笑,“我是个大人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回忆志自己的青年时代,他那时生活过的地方和丽佳的极为相似。“我想是的。”他说。
她反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那么我能回来工作吗,星爷?”
“可以,”他回答说,“但要留心些。一旦有麻烦或出了什么事,要赶紧设法脱身。干万不能在这儿被人抓住把柄,否则就会吊销我们的执照。”
“我会小心的,星爷,”她边说边站起身来,“我保证。”
他为她打开门,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太感谢您了,星爷,”她低声说,嗓音沙哑,“您待我这么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他站立在门口,望着她走向更衣室。他纳闷地晃晃头。尽管现在他知道了,他仍感到难以相信,还不足16岁。不管怎么说,有些广东人就是成熟得早。他暗自一笑,把门关上,回到办公桌会。
年龄从来对她就无足轻重。眼下她已具备所需要的聪明才智。她具有男人的眼光。大多数女人毕生都是凭第六感官处世,而又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推开门,走进厨房。她继父正在读一份摊开在桌上的报纸。他抬头望了望她。
“那孩子怎么样?”她问。
“挺好,”他生硬地答道,“晚上睡得很香。”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朝小床望了一眼。海生睡得很安稳,小拇指含在嘴角里。她轻轻地把他的手指从嘴里拔出来。铁然间,她感觉到继父凝视的目光,她突然转过身去。
他正站在她的屋门口,瞅着她。他的脸突然红了。
“你要干什么?”她问。
他干咳了一声。“没事。”他回答说,又走回厨房。
她脱下外衣和有背带的衬衣,套上一件浴衣,走进厨房,拧开水池里的龙头。
海生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那个叫肥仔的小伙子,”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他送你回来的吗?”
“是他。”她答道,用力地用肥皂和水搓洗着脸。
“他喜欢你,嗯?”
“我想是的。”她边洗边回答。
“你上来之前,要楼下和他呆了不少时间吧?”他诡谲地问。
她冷漠地转向他,“你想打听什么?”
他不敢迎视她的目光,低头看着桌面,“不想打听什么。”
“那就别多管闲事。”她说,穿过房间走进门厅。
当她再次回到厨房来时,他正等在门口。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她抬头眯缝着眼睛瞅着他的脸,缄默不语。
“你是个很可爱的姑娘,丽佳。”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她仍没有吭声。
“也许某个时候,你能象待他那样对我好些,”他笨拙地说,“这样大家便能相安无事,嗯?”
她甩开他的手。她太累了,连生气的气力也没有。她的声音迟钝而又平淡。“海生,”她说,头一次没有加“叔叔,”两个字而直呼其名,“别犯傻了。我现在还留在这儿,是因为这是妈妈的愿望。可仅此而已。”
他跟着她走到卧室门口。他喘了口气,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可是,丽佳,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怀有什么样的感情。”
“我知道,”她冷冰冰地说,“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如果你那么需要女人,你就出去自己找一个。”
她呼地关上门,很响地拧了一下钥匙,好让他听到。她在门后等了一会儿,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然后,很快脱掉衣服,躺在床上。
她把胳膊垫在脑后,让来自窗口的习习微风掠过身体。她孤独的心在隐隐作痛。她合上眼睛,黑暗中,母亲的面孔在眼前跳动。
“要做个好姑娘,丽佳。”妈妈好象在对她说。
“我会的,妈妈。”她自言自语地向母亲保证,侧转身体。朦胧中,她听到冰箱门发出的微弱的咔嗒声。
星爷抬头望着她,她正站在他办公桌前面。“我已安排妥当了,”他说,“福利救济部已同意让你下午上课,仍留在这里工作。”
她用双手做了个惊喜的手势。“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她说,“您总是待我这么好。”
他窘迫地开口一笑,“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没有作声。
“你很可靠,丽佳,”他说,“每晚都来,从不象别的女孩子那样给我惹麻烦。可能就因为这个。”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她说。
他刚要张口,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我是。”
电话里传来对方的声音,星爷抬头看了看她。她正要转身离开,他打了个手势,让她留下。“稍等一下。”他对着话筒说。
他用手捂住话筒,对她说:“现在就有一个报答我的机会。给我打电话的是一个社会名流。他今晚有一个聚会,可还少一个女人。如果你愿意去,可以拿到500块钱。”
她犹豫不决,“我……我不想去,星爷。我去那儿可能不合适。”
他明白她的意思。“去吧,”他说,“这人不错,也很规矩。你去无非是陪他们跳跳舞,逗逗乐。你三点半离开那里。”
她仍然拿不定主意,“您有把握吗?”
他点点头,“有把握。”
“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她摇摇头,“还是不去吧。”
“你可以穿那件长裙,”他说,“明晚再带回来好了。再说,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叹了口气。她怎么能拒绝呢?他对她这么照顾。“好吧。”
他脸上绽出笑容。“好姑娘,”他论了摆了摆手,“去拿你的挎包来,我把衣服给你。”
直到门在她身后关上后,他才又对着话筒很快而又谨慎地说道:“我给你派去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妞儿,老兄,所以要从容些。我不想把她吓坏。”
他沉默着,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劈啪作响。等那边声音停了下来,他又笑着说道:“喂,这是你所见过的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可是别让这一点迷惑了你。她年龄不足,一旦出差错就会引起麻烦。要正经些,不要着急。你会如愿以偿的。”他放下电话。这时她刚好回到办公室来。
她在那高大耸立的公寓楼前下了出租车。看门人为她拉开车门,她付了车费,迈到车外。
看门人眼睛里流露出会意的目光,“D楼十七层。”
电梯侍者送她上去时也流露出同样的目光。“向左拐。”他为她打开门说。
她按下门铃时,听到电梯门在身后关上。门开了,一个穿全套晚礼服的男人从量面打量着她。
“奥斯特先生吗?”她问,“我是丽佳。”
那人板着面孔。“请进,”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去告诉奥斯特先生你来了。”
她等在门厅里。那人进去了一会儿,又回来,后面跟着一个身材比他矮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色套服。
他朝她迎上来,伸出一只手。“我就是奥斯特。”他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
“丽佳。”她握住她的手说。
他倒退一步,端详着她。“天哪2”他戏剧般地感吧道,“星爷这辈子总算说了实话。你个绝色姑娘。”
她愉快地启齿一笑。“谢谢,奥斯特先生。”
“别客气,”他赶忙答道,“进屋来,趁别人还没来,我给你弄杯饮料。”他挽起她的胳膊,引她走进一间她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大的客厅。
他停在一辆放饮料的小推车前,“喝点什么?‘曼哈顿’还是‘马提尼’?”
“有可口可乐吗?”她迟疑地问。
他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又笑了,“随你的便。”他转身拉了一下墙边的一根绳索。
那男仆几乎闻声而到,“什么事,先生?”
“给,]。姐拿一杯可口可乐来。”奥斯特吩咐说。
那仆人的面孔毫无表情。“是,先生。”他答道,转回身去。
“多加点冰块。”丽佳说。
那仆人望了她一眼。“多加点冰块,是,小姐。”他离开了房间。
丽佳转身面对着主人。“希望我没来得太早。星爷告诉我立刻赶到这里来。”
奥斯特往杯子里的冰块上斟了些威士忌,朝她递过来。“象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存在来得太早的问题,丽佳。”
屋外传来和谐的音乐门铃声。“请原谅,”奥斯特表示歉意,“我的一些客人到了,我要去招呼他们一下。”
仆人送来丽佳的可口可乐,她很快地环顾一下屋内四周。这房!司足有四十英尺长,一头是一排高大的法国式窗户,窗外是露台。
她的主人偕同新来的客人谈笑着回到客厅。丽佳睁大了双眼。
其中一位姑娘是电影明星,丽佳在银幕上多次见到过她。男客中有一位是报纸专栏作家,她经常在早报上读到他写的专栏文章。
奥斯特还没来得及介绍完客人,门铃又响了志来,他急忙丢下他们去迎接新到的客人。丽佳睁大双眼。她虽然不认识所有的名字,但知道他们都是些报纸上的知名人物。
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腼腆地一声中吭,和这些人物在一起,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从他们的谈话中,她了解到奥斯特是一个富有的人,经常乐于资助戏剧界。
然而,他又是一位好心肠的主人。尽管他在房间里从容中不迫地周旋于客人们中间,与他们酬酢寒暄,却又时不时地回到丽佳身边,看看她是否愉悦舒畅。她喜欢他,这个身材矮小、和蔼可亲、忙忙碌碌的男人。
一次,那个专栏作家在角落处找她搭讪攀谈,问到她的职业。起初她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后来灵机一动。
“我是跳舞的。”她回答。这和事实差不离儿。
奥斯特突然出现在他们旁边,他笑了,对她的答复表示满意。
“你在哪里工作?”那专栏作家仍不放过她,“我想在专栏里为你宣传宣传。”
“现在我还不值得,”她笑着说,“可到时候我会找你的。记住你说过的话。”
那作家已几杯酒下肚,微带醉意。他知道奥斯特通常在这样的晚会上会找些什么样的姑娘陪伴他。他想让她发窘。“让我们领教一下你的舞姿,”他不无恶意地说,“我不相信你的话。”
听到他的话语,房间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好奇地望着丽佳,等待着她的反应。奥斯特请来的姑娘的身体对他们并非是一桩机密。
丽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回答说:“承蒙赏光。可很遗憾,我现在不能跳。你知道,我此刻正患着舞蹈家的职业病。”
“什么职业病?”专栏作家几乎稳操胜券地高声问,“我还从没听说过。”
“你并不太了解,对吧?”丽佳用悦耳的声音问道,“你听说过脚疼吗?”
房间里爆发出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奥斯特拍拍她的肩,低声赞赏:“好姑娘!”
深夜两点半前后,客人们开始陆续告辞。三点时,屋里只剩下丽佳和奥斯特。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抬头看着她。“天哪!”他大声说,“这一星期总算推过去了。”
她大惑不解,“您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他笑了,“我必须这样,亲爱的。这是公事。再者,我不这样他们会不满意的。这已变成每周一次的惯例。”
“您是说每星期都有这么一次?”她问。
他点点头。“如果没有参加这个星期二午夜聚会,就不算是上流社会。”他话音中流露出自豪。
她却摇摇头,这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在她看来,这些人来或不来有什么区别呢?“我该走了,奥斯特先生。”她说,忽然又变得拘谨起来。
他抬起头,用自以为恳求的目光注视着她。“你非走不可吗?”他狡黠地问,“我这儿有许多房间。”
她的目光冷淡,“我得走了,奥斯特先生。我父亲在等着我。”
他跳起身来。“当然,”他说,“我本应想到的。”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钞票,塞到她手心里。
她没有看那钞票。“非常感谢您,奥斯特先生,”她伸出手说,“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使劲摸着她的手,“你能来我很高兴,亲爱的。希望你能再来,也许下个星期。”
她犹豫了一下:“我不能作主。我得问问星爷。”
他送她到门口,对她笑着说:“别担心星爷,我会和他谈的。”
“晚安,奥斯特先生。”
“晚安,丽佳。”
电梯门打开了,她迈了进去。她朝仍站在门口的奥斯特挥挥手,电梯门挡住了他微笑的面孔。这时,她才瞥了一眼紧紧摄在左手里的钞票。
她吃惊地张开口,透不过气来。这是一张1000港币的钞票——相当于她整整一星期的报酬。她赶忙把钱塞进钱包,暗自思忖他是不是弄错了。
她走出楼房时,看门人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叫辆车吗,小姐?”他问。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膀。为什么不叫呢?她现在有很多钱了。
海生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不可缺少的啤酒筒。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你到哪里去了?”他问。
“工作去了。”她简短地答道。
他盯着她的衣服,“你的男朋友说你早走了。可你没有回家。”
她没答理他,抬脚想穿过厨房回自己的房间。他急通地离开椅子,挡住了她的路。“你穿着这衣服到哪儿去了?”
她悻悻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说过,工作去了。”
他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象这个样子?露出两个奶头?”
“这是我工作时穿的衣服,”她答道,“我很累,懒得换衣服,才穿着它回来的。”她想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放开手。明天我还要送回去。这不是我的。”
他很快松开她的肩膀。她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他已打开她的钱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就在最上面。他捡起钞票,翻过来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