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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林尚沃做出了极为明白的阐述。这三个人便是金正喜、洪景来和林尚沃,金正喜渴望成为天下第一巨儒,是醉心于研究学问的文人学者,属于追求“名望”的一类人;而洪景来所想的却是推翻腐朽的王朝进行翻天覆地的变革,属于追逐“地位”的一类人。那么林尚沃又属于哪一种人呢?林尚沃一直渴望成为天下第一大商人,属于希望拥有“财富”的那类人。从这一点上来看,金正喜可谓是名望的化身,洪景来是地位的化身,林尚沃则是财富的化身。
因此,如果一个人有了名还要贪图钱财就好比折断鼎腿弄翻了鼎,也就是说如果拥有名望的金正喜想成为林尚沃这样的人是违背天意的事情。同样的道理,拥有了财富的林尚沃也不应觊觎权力,如果此时林尚沃参与造反,想同时集财富与权势于一身,那也是违背天意的事情,必遭上天重罚。
这便是石崇大师为自己指出的万万走不得的凌迟处斩诛灭九族的身败名裂之路,这其中的道理林尚沃在江景野外才悟到,顿悟的喜悦曾使他当场手舞足蹈并向石崇大师和金正喜所在方向连行三拜大礼。正因为事先弄明白了禅师所赐偈语所含玄机,林尚沃才作出了明确的选择,他不想参加洪景来的造反,要从洪景来的造反队伍中抽身出来。但向洪景来声明自己不参加他们的造反运动,应该用什么方法呢?当然不能跟他当面挑明,否则就会伤了洪景来的自尊心。从初次见到洪景来起,林尚沃就感觉到洪景来的眼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色,时常让人感觉到他的眼光中蕴含着杀气。这些图谋造反的人肯定是不怕死的,为防天机泄漏,他们会杀人,置自己于死地,洪景来正是这样一种人。因此,林尚沃需要很巧妙地把事情安排好。
林尚沃已是心中雪亮,洪景来身为革命起义军的领袖,持李禧著的书信来到林尚沃府上到他的店铺里来作伙计,正是为了拉拢林尚沃参加他们的造反。
洪景来到林尚沃的店铺来,也正是应了那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古话。现在林尚沃面临的问题是,怎样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深入虎穴”的洪景来从洞穴里赶出去。方法只有一个,借助鼎的断腿来向洪景来暗示自己的意思。
洪景来通过询问青铜鼎的大小轻重来打探林尚沃是否有意参加造反起义。是或否,林尚沃必须在这两个选择中作出抉择。因此,林尚沃决定用青铜鼎作比喻巧妙地向洪景来表明自己的意思。既然洪景来用鼎来探问,那么林尚沃就应该也用鼎来作答。而用鼎来作答只有一种方法,即事先将青铜鼎的一只腿锯断。
洪景来不愿通过自己的嘴来让世人知晓其欲发动造反的意图。天机不可泄露,他只是很隐晦地询问林尚沃鼎的轻重。林尚沃也不能直截了当地予以拒绝,他事先将青铜鼎的一只腿锯断,断了腿的青铜鼎一触即倒,借以向洪景来表明自己不愿参加造反起义运动,告诉洪景来造反对林尚沃来说就像是那断了腿而翻倒在地的青铜鼎一般,是林尚沃力所不逮的事情,也是大违其愿的事情,林尚沃没有这种欲望。
林尚沃回家之后,马上亲自将青铜鼎的一只腿锯断,并把那只锯断的腿又极其小心地安好将鼎支撑住。然后才设宴请洪景来和朴钟一来饮酒。
林尚沃早已想好,若洪景来说鼎是重的,那他就随着也说重;若洪景来说鼎是轻的,那他就随着也说轻。洪景来听了林尚沃的回答非常高兴,他移动那只青铜鼎时看到翻倒在地的鼎和那只断腿之时脸上那沉重的表情,林尚沃也看得清清楚楚。
在看到洪景来脸上闪过的极其微妙的愤怒的瞬间,林尚沃高兴地想,现在一切就此了结了。
但是,事情果然会如他所愿吗?事先将青铜鼎的一只腿锯断就会使所有的事情砉然了结吗?
鼎的秘密(4)
作者:崔仁浩
当天夜里,子夜已过,万籁俱寂,人们早已进入梦乡。一个黑黝黝的影子在林府内宅的围墙上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了一番,因为时常有下人在府中巡视,那黑影见四处无人,又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了一会,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迅速翻墙进来,毫不犹豫地穿过庭院。这时,月亮从云中钻出,释放出皎洁的光辉,照得四周明亮如昼。那黑影很敏捷地上了楼梯,到了楼上。他连鞋也没有脱,看来是光着脚走过来的。
这是林尚沃就寝的地方。林尚沃在离家人住的房间不远处单独盖了间房子,主要在这里起居。那人在此之前曾经有一次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尚沃背回这里,因此很清楚林尚沃居住的地方。
“得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那人将叼在嘴里的匕首握在手里,心想,“城门一开就离开义州。”
那人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地板上走过,因体重的缘故每走一步木质地板就会发出细微的嘎嘎吱吱的响声。离开之前,该了的事情一定要了。
洪景来春天来林府之前,禹君则用很果断的语气告诉他:“万一无法说服林尚沃,就要把他干掉。不要心慈手软,只割掉他的舌头是没用的,必须把他杀死,以免他泄露天机,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禹君则的话有道理。为了保住秘密,不能只割掉林尚沃的舌头,那样并不能保证他不会泄露天机。为了保住造反的秘密,必须斩草除根把他干掉,以免后患。
洪景来将青铜鼎搬回居住的地方,仔细察看了只剩两个脚的那只青铜鼎,马上明白是林尚沃事先将青铜鼎的一只腿锯断了,同时也意识到林尚沃无意与他们共同谋反。
搞清了林尚沃的意图,洪景来也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了。他决定按照禹君则的建议将林尚沃杀死,以保证秘密永远不会被泄露出去。如果林尚沃反抗的话,就刺穿他的心脏,无论如何也要把林尚沃干掉。
洪景来悄悄伸手去抓房门的把手,幸运得很,房门居然没有插上,还留了个小缝。因天气比较炎热,外面的门没有关。今晚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个人挤进去的小缝,洪景来将匕首握到右手,屏住气息进到房间里。
正在那时,黑暗中传来林尚沃低沉的声音:“是不是洪先生?深更半夜来此有何贵干?”
洪景来吓了一跳,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眼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林尚沃。
“深夜里声音总是会传得很远,我已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林尚沃低声说道。他在晚宴结束时已经察觉到洪景来眼里的杀气,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已经有所戒备。
“我,我,我……是来取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毫无准备的洪景来没有想到林尚沃居然没有入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先生要取什么东西?”林尚沃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这儿有你想要拿走的东西就言语一声。是钱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洪景来说:“我想要拿走的既不是钱也不是什么东西。”
林尚沃佯装不解,接着问道:“那会是什么呢?既不是钱也不是什么东西的话。”
“我来这里是为了取你的性命。”说着,洪景来动作如电,刀已横上了林尚沃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这时,不知从哪儿隐隐约约传来公鸡报晓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晨鸡报晓的声音,洪景来心中有些着急:“我要割断你的脖子。”
林尚沃闻言一顿,平静地问道:“先生说要取我的性命,为什么?”
洪景来喝断林尚沃的问话:“我为什么要取你的性命?这其中的缘由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林尚沃很果断地回答,“自古以来,将死之人都有权知道自己被处死的理由。我不想死得糊里糊涂,你若真想杀死我,也应该让我在死之前知道为什么。”
这要求似乎并不过分。但洪景来没有料到,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林尚沃既没有苦苦哀求洪景来饶他一死,也没有丝毫畏惧,态度居然十分泰然。
面对毫无惧色的林尚沃,洪景来有些心动了:“既然你问了,我也就实话告诉你。”但他并没有将横在林尚沃脖子上的匕首拿开:“你错就错在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仅仅是割下你的舌头难保秘密不会泄露。我深更半夜来此就是为了取你的性命,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林尚沃听后马上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既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离开这里要去哪儿我也不清楚。但是万一你杀死了我,那就太愚蠢了。别人发现我死了,你就会作为杀死我的凶手而被追捕,这样你的处境就会很糟,所有的事情都会暴露。古语说得好,你为了堵住我的嘴而杀死我,那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如果你无声无息地离开就此消失,那么‘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不知’。两条路任你选,要么杀死我,将会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么放过我,就会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不知。一切都由你来选择。”
林尚沃为了说服前来刺杀他的洪景来,动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侃侃而谈,不禁让人想起古代那些说客。
但仔细想想,林尚沃的话却是一点也不错,为了堵住林尚沃的嘴而杀死他,林尚沃固然再也不会泄露秘密了,洪景来却会成为杀人犯在全国遭到通缉,更容易暴露所有的秘密。倘若果如林尚沃自己所说的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不知道洪景来是什么人,把洪景来看作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的话,那就真的是“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不知”了。
洪景来也意识到林尚沃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把横在林尚沃脖子上的匕首移开了。
鼎的秘密(5)
作者:崔仁浩
“从现在开始我不知道你是谁。”林尚沃低声说道,“我以前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从来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你对我来说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快走吧,离开这里,在天亮之前出城门。”
黑暗之中又传来了公鸡报晓的“喔喔”声。但为了取林尚沃的性命冒险而来的洪景来又怎么能轻易地离开呢?
“那么,一旦你食言,把事情捅出去,我一定会来报复的,记住我的话。”
“我已经是刀下的鱼肉般任你宰割,你就当我已被你用匕首杀死了。死了的人又怎么能开口讲话呢?又如何会背信弃义呢?”
洪景来听了林尚沃的话,目光闪动,眼里又重新充满了杀机:“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说着,他又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洪景来看了看林尚沃坐的床,被褥的一头放着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纱帽等衣物,洪景来伸出手提起林尚沃的衣服、纱帽扔到了地上。
“古人说,一个人所穿的衣服里有这个人的灵魂,他所戴的帽子中有这个人的魂魄,所以人们把自己的穿戴都看作是一种神物。我现在不取你的性命,但是要割断你的衣服,戳烂你的帽子,以此来象征取走你的性命。从今以后,我们之间的缘分与情义将一刀两断,你要闭上你的嘴,不要泄露秘密。快点发誓!”洪景来吼道。
“我一定信守诺言。”林尚沃一字一顿地说道。
洪景来的手在空中挥舞着,闪电般挥来挥去,将衣服割得一条条,然后将匕首不偏不斜地正插在林尚沃的帽子上,像是在跳舞一般将林尚沃的帽子戳得乱七八糟,仿佛是一场不见血的杀戮。
“好了。”
洪景来发泄一通后,心情也放松许多。他又看了一眼林尚沃,然后如猛虎下山般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林尚沃起身走出房门向远处望去,月亮又穿云而出,皎洁的月光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到处都亮晃晃的。
林尚沃看着洪景来一阵风般从房间里夺门而去,影子很快在天边消失,远远望去不像是人影,倒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鸟。
林尚沃站在楼上,看着洪景来跃身爬上围墙,两人的目光对视片刻,洪景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又很快收回视线跳下围墙消失在夜色中。这是林尚沃最后一次见到洪景来,朝鲜王朝最有名的造反派。
看到洪景来消失之后,林尚沃返回屋中,又看到了那把插在被割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上的匕首。洪景来冒险来杀林尚沃,最后却被林尚沃说服改变了主意,但那插穿帽子的匕首深深地插入了地板,似乎要让林尚沃屈服。
“过一会儿天就亮了,下人们就会出来了,必须在他们起床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掉。”林尚沃想。他拿着那堆衣帽走到院子里,点起火来,在一边看着把那堆东西烧成了灰烬。林尚沃边烧着自己穿戴过的衣帽边想:“这些衣服就是我虚构的灵柩。”就像洪景来所说的一样,在这些衣服里有我的灵魂,在这顶纱帽里有我的魂魄,这是一堆神物。烧掉了这些衣物,对于洪景来而言,我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生命了。
所有的衣物被烧掉,只剩了洪景来那把匕首。这该如何处理呢?这把匕首是洪景来来林府后一直带在身边以备不测之用的,很多人都知道这是洪景来的东西。该怎么处理掉这把匕首呢?
林尚沃的目光落到后院的那口井上,那是一口很深的井,即使是在非常干旱的季节里井里的水也不会干涸。林尚沃拿着那把匕首向井边走去,把匕首扔到这口井中,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找到洪景来的匕首了。
林尚沃向井口内看了看,井深不可测,水满井眼,在月光的照射下,水面上泛起鱼鳞般的亮光。把匕首投到井内,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响声,水面泛起轻轻的波纹,随后一切都恢复如初。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林尚沃拍了拍手,穿过院子又走到了楼上。
第二天早上,林尚沃的店铺里闹翻了天。这一切都是因为洪景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由洪景来替林尚沃打理店中买卖,所有的事情都由他一手操办,掌管着各处的钥匙。平时,洪景来比别人起得都早,但今天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下人们都在等着洪景来起床开始办事,但直到日上中天也不见洪景来从房间里出来,于是有个下人便到洪景来居住的房间去找他。在门外大叫了三四声,也听不到里面有人回答,房门仍紧闭着,于是这个下人就从外面将门打开了。推开门一看吓了一跳,房间内空无一物,不仅洪景来不在,房间里用的、穿的,所有的东西也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就连洪景来穿过的草鞋也不见了踪影。真是太奇怪了。
下人们立刻报告朴钟一,朴钟一带人四处转了转,查看是否丢了什么贵重物品,但是除了洪景来本人不见了之外,并没少了其他什么东西。
朴钟一马上去找林尚沃。
“你说这事怪不怪?”性急的朴钟一一看到慢腾腾打开房门的林尚沃就叫了起来。
“什么事情呀?”
“昨晚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洪先生不见了。”
林尚沃穿上另外从房间里取出的衣服,戴上帽子后走了出来,很平静地接着问道:“说什么,洪先生不见了?”
“是的,这个洪先生仿佛钻天入地般突然杳无踪迹,真是见鬼了,到处都查看了一下,倒是没有丢什么东西。”
“你这个人啊,”林尚沃开始训斥朴钟一,“洪先生是那种贪图别人财物的人吗?”
“是,话是那么说,但这就更奇怪了。真是活见鬼。”
“前面带路,我们一起到洪先生的房间看看。”
朴钟一在前边带路,两人一起来到洪景来曾经住过的房间。到屋里一看,果如朴钟一所言,洪景来的房间已是空空如也,只有从林尚沃那里拿回来的那只青铜鼎,因为一只腿断掉了,静静地躺在地上。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朴钟一观察着林尚沃的脸色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哦,我明白了,”走出房间,关上门,林尚沃说道,“他这人,来时就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一走,自然也没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洪景来这回真的从我身边消失了。”林尚沃离开洪景来曾居住过的房间,心中暗想,“我就当从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也没跟他说过任何事。洪景来压根就没来过,自然也谈不上离开了。”
造反的结局(1)
作者:崔仁浩
纯祖11年,也就是1811年的12月18日,洪景来率领的革命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