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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阿氏 (晚清民国小说研究丛书)作者:冷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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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大小与伤口不符。阿氏的头上胁上,俱是木棍的击伤。恪翁有保障人民的责任,务要多为注意。
  乌公、鹤公等连连称是,普公亦紧皱双眉,想着纳闷。探兵钰福等五人,已在院子里查看许久。候至检察官告辞先行,三位翼尉也相继回翼,这才随着众人,慢慢的走出。连升道:“嘿,老台,咱们的眼力如何?你佩服不佩服?也不是吹下子,牛下子,要专信你的话,全拧了杓子啦。”润喜亦赞道:“二哥,真有你的。小钰子的话,到底是小两岁,不怨你薄他。俗语说的好:缩子老米,他差着做哪。”钰福急辩道:“嘿,润子,你不用损我。要说二哥的话,净瞧了外面皮儿啦。深儿福头的话,还不定怎么一葫芦醋呢?要听他们亲戚说,这事儿更悬虚啦。阿氏这娘儿们,自从十五岁,她就不安顿,外号儿叫小洋人儿简断截说,过门的时候,就是个烂桃啦。”一面走着,又笑道:“嘿,刚才验尸的时候,你们瞧见了没有?动凶的是谁,探访局的人,眼力倒不错,他姓什么?叫什么?我方才也问了,他是跺子蹄儿的朋友。你要是信我的话,咱们跟着就摸摸,不然叫探访局挑下去,或者那凶手躲了,你们可别后悔。”
  连升冷笑道:“嘿,老台,你不用麻我。这个案子,要不是盖九城的话,我跟你赌脑袋。”
  二人一面说话,同着润喜等二人,别了那茶友富某,四人说说笑笑,到了北新桥天泰茶馆。四人落了座位,要了菜饭。
  钰福为阿氏的声名,少不得辩论一番。又与连升等赌了回东儿。
  德树堂道:“老台你不用嘴强,反正这件事,也不能完呢,等到水落石出,倒瞧瞧谁的眼力好?你这眼神的外号儿,我是木头眼镜儿,有点儿瞧不透你。”说罢,哈哈大笑。气得神眼钰福,一手指着鼻梁儿,瞪着眼睛道:“嘿,你不用天牌压地牌,咱们调查的话,也是有据有对,谁与春阿氏也没有挟嫌,也不犯偏向范氏。左右的话,杀人偿命,欠债的还钱。咱们是同事访案,犯的什么心呢?”说罢,把筷子一摔,扭过头去,呼呼的生气。德树堂冷笑道:“有得两盅酒儿入肚,你跟我来上啦。”
  因指着鼻梁道:“嘿,姓钰的,谁要二楞的话,对不起那股香。”钰福亦站起来道:“那是呀!那是呀!”又拍着胸脯儿道:“嘿,花鼻梁儿,你说怎么着吧?”两人越说越急,引得连升、润喜俱嗤嗤的笑个不祝涧喜劝道:“这里说的是闲话儿,着的是那一们子急呢?”一面说着,把两人按下。德树堂笑道:“大爷你说说,这件事情,碍的着我吗?我这儿闲说话,他跟我吵上啦。”钰福忍不住气,又欲答言,幸被连升一把按在凳上,叫过走堂的来,要了两壶酒,笑嘻嘻的道:“老台,你不用生气。你的心思,我也明白啦。你在小街子住家,八成儿那盖九城的话,许同你有一腿罢。”
  一语来了,把个走堂的也引的笑了,因凑着笑道:“你们几位说的,大概是小菊儿胡同那件事吧?”连升道:“可不是吗。”走堂的道:“洋报上头,今儿都有了。怎么着,听说这个媳妇有个小婆婆,是不是你哪?”说着,又问酒问菜。虽然走堂的是无心说话,而连升,钰福等,却是有心探访。一面要了菜饭,又向走堂的借取日报,要看是怎么登的。走堂的去了半日,举着报纸过来,口里嘟嘟念念,向连升道:“喝,”这张报可了不得,自要是登出来,这家儿就了不了,打头人这样儿好哇,洋报上什么都敢说,哪怕是王爷中堂呢。自要是有不好儿,他真敢往实里说?喝,好家伙,比都察院的御史,还透着霸道呢。”说罢。又赞道:“嘿,好吗。”连升接了一看,果见报纸上,本京新闻栏内,有一条谋害亲大的新闻,正是小菊儿胡同文光家内的事情。润喜、钰福二人也抢着要看,连升道:“咳,别抢。我念给你们所罢。”说着,把报上话语坷坷坎坎的,念了一遍。又向钰福道:“嘿,怎么样?要是赌东儿的话,管保你输了罢。”钰福也满脸发火,因为报上新闻,亦如此说,也不敢再三分辩了。四人胡乱着吃了早饭,又忙着洗手漱口,一同回翼,把所见所闻的事情,当日回了协尉,由协尉福寿报告乌公。当日要缮具公文,解送提督衙门。要知提督衙门,如何审讯。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讯案由公堂饮恨 录实供外界指疵

  话说乌公自验尸回宅之后,正在书房中,阅看分牍,忽有瑞二进来,回说协尉福寿要见大人。乌公说了声请,瑞二答应出去。功夫不大,见协尉福寿,带着宋兵钰福等四人,自外走来。乌公迎入屋中让说请坐,福寿唯唯而应,不敢就坐。乌公道:“来到我家,倒不必拘泥,比不得公所里,官事面子。”
  福寿满脸堆笑,连说不敢。又笑着回道:“钰福他们已经回来了。”钰福等不待说完,忙的报名请安。乌公点了点头,钰福等规规矩矩,垂手侍立。福寿又回道:“阿氏这一案,他们各有所闻。现在街谈巷议,其说不一。今天白话报上,也都登出来了。据钰福等报称,说阿氏在家内,就不甚规矩。她父亲阿洪阿,已经去世。只有她母亲德氏,带着她一兄一弟,在家度日。他哥哥叫常禄,现在外城巡普总厅充当巡警。阿氏有个外号儿,叫作小洋人。自此案发生之后,她娘家的左邻右舍,都说是阿氏。连升调查,又听说文光家里,范氏很不务正。传闻这个范氏,曾于未嫁之先,作过丑业。既是她品行不正,对于春英之死,也不无嫌疑,而且那把菜刀,更是可疑之点。这是他们四人所调查的大概情形。”连升亦回道:“据兵丁想着,此案的原因,就便是阿氏所为,也必不是一个人。”乌公点头道:“这些事我倒明白。方才我告诉档房了,明天就解送提署。
  你们几个人,还是确切侦察,随时报告。”福寿忙应道:“是。”
  钰福、连升等亦答了几个是字,告假退出。
  不一时,瑞二手拿着一封信,匆勿的,一直跑至书房,见了乌公回道:“闻大老爷遣人送了一封信来,请老爷赏个回信。”乌公忙的接过,拆信一看,正是闻秋水调查此案的详情。
  大略与探兵钰福述的相同,因即写了回信,请秋水于明日晚间过舍一谈。将信忖与瑞二,交付送信的带回,不在话下。乌公见了此信,深为诧异。暗想这谋害亲夫的案子,俱是因为奸夫,才有害夫的思想。莫非这阿氏,杀害春英的时候,也有个奸夫动凶吗?想到此外,不由的犹疑莫决。胡乱着吃过晚饭,传唤套车。先到提督那中堂宅里,回了些别项官事。又将日报上所登阿氏之事,及委派官兵等,如何调查的情形,细述一遍。当奉提督口谕,令将阿氏等作速解署,严行审讯等语,乌公奉此口谕,告辞而出,到了副翼慰鹤公家里,先把秋水来信和堂宪交谕,述说一回。鹤公道:“此事我看着很奇。阿氏她年纪不大,人又安祥,如何能谋害亲夫呢?这真是人心隔肚皮,令人难测了。”乌公道:“天下事最难悬揣,若按着秋水来函,跟钰福的报告,那么此案的原凶,确是呵氏所为,决无疑义了。
  但是我的心里,还有些不大明白的地方,所以来同你研究。第一是阿氏寻死,既然杀了她男人,自己要寻死,为何不就着刀自刎,反又跑到厨房里投水缸去呢?这是头一宗可怪的地方。
  再说阿氏身上,也有击伤。若说是阿氏害的,那阿氏击伤,又是谁动的手呢?这些事情,我们都应当研究。”鹤公摇手道:“儒谨,恪谨,你过于谨慎了。天下的事无奇不有,我中国的妇女,向来就没有教育。既无教育,无论什么事,都许行事出来。方才我上街打听,闻说这个阿氏,实在是不可靠。据我想着,此事先不必细追,等着送过案去,再去细为采访。如果是好夫所害,我们有缉捕之责,严拿奸夫就是了,此时又何必犹疑呢?”乌公道:“此时的办法,同是应该如此。但我们眼光见到,也须要侦察详确,方为合理。”鹤公道:“那是自然。
  我们调查真相,是我们应尽的天职。别说恪谨你还是个头座儿,就是地面甲喇达,也是应该的。今真像既已探出,万不要妄生疑惑,自相矛盾了。”
  乌公陪笑道:“此事也并非矛盾。可疑之点,就是那把凶器,以一个十九岁的少妇,杀了亲夫之后,能将杀人凶器,藏在东房。而反又跑厨房,去投水缸。谅她有天大胆量,我想杀人之后,也行不出来。”鹤公道:“那可别说。既有杀人的胆量,就许有移祸于人的心肠,焉知她害人之时,不是奸夫的主动呢?”乌公道:“这话也很有理,前天我跟市隐也曾这样说过,然据文光所供二十六那天,他妻子托氏,带着阿氏等去行人情,当晚阿氏回来,是同着文光一齐回来的。不但文光的供词是如此说,连瑞氏、二正,并范氏、阿氏,也都是这样说。
  不过他夫妇打架一节,是范氏一人说的,旁人却没有说过。据此看来,她们婆婆媳妇,必然是不和睦的了。鹤公道:“是呀,我亦是这样说呀。设若她婆媳和睦,那阿氏杀人之后,还不想移祸于人吗?”乌公道:“你是这样说法,我想的那层理,就不是这样说了。”说着,又呼唤瑞二套车。鹤公道:“你何用这么忙。此时也不过十点钟。”乌公道:“不坐了,咱们明日晚间,。在我家里见面,光景闻秋水亦必到的。”鹤公答应道:“是。”因为天色已晚,不便强留,遂送至门外而回。
  次日上午,协尉福寿,因奉了乌公交谕,带了公文,押着阿氏一干人犯,解送帽儿胡同步军统领衙门。沿途看热闹的人。
  男男女女,成千累万。皆因谋害亲夫的案子,要看看杀人的淫妇,生的是何等面貌。但见头一辆车上,有两个官兵把守,阿氏坐在车内,乱发蓬松,低头垂泪,那一副惨淡的形容,真令人望之酸鼻。到了提督衙门,官兵等带着一干人犯,进了西角门。协尉福寿同甲喇达德勒额,先到了大堂上,投递公文,又到挂号房挂了号,然后挂房的司员外郎,先把阿氏等传唤过去,问了问大概口供,与左翼送案的呈词,是否相合。据瑞氏、文光并托氏、范氏所供,皆与原呈无异。阿氏、德氏母女,都眼泪婆娑的,无话可回气堂上问了数遍,阿氏方才答言:“说是我害的,我给抵命就是了。”德氏是模模糊糊,不知那行凶之犯,究竟是谁。因为自己女儿,既已承认抵偿,遂回道:“我女儿作的事,我一概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亲家老爷遣人找我,说有要紧的事,又说我女儿病得很厉害,叫我赶紧瞧去。
  我赶紧就去了,到我们姑奶奶家里一瞧,才知道我们姑爷是被人杀了。究竟是谁给杀的,我并不知道。若说我女儿杀的,我想着不能连我女儿头上,还有打伤呢。”挡房司员听了阿氏德氏所供,皆与送案的原呈,大致无异,遂令文光等取保听传。
  先将阿氏母女,收在监口,听候审讯。当时协尉福寿,并甲喇达德勒额等,把差事交代清楚,各自回翼。因翼尉乌公对于阿氏一案,极为注意,遂忙去回报,述说提督衙门里收案情形,乌公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们还要注意。虽然把案子送了,究竟春阿氏是否真凶,此时也不能料定。你叫钰福他们,悉心采访。”又向德勒额道:“你下去也多多注意。倘于三五日内,能够得其真像,当予重赏。”福寿等连声称是。乌公道;“我见连升的报告,很有见识。你多多的嘱咐他,再把那范氏娘家,也细细的调查一回,好早期破案。”
  话未说完,瑞二忽忽的进来回道:“闻老爷来了。”乌公说了声请。只见竹帘启处,闻秋水走了进来。二人忙的见礼,福寿等随即退出,见了钰福等,把乌公口谕分付一回,不在话下。此时乌公与秋水坐定,笑说道:“天这般热,实在分神的很。”秋水亦笑道:“都是公益事,真叫我没有法子,只盼学堂里放了暑假,我也就消停了。”又问道:“昨天我来的信,你见了没有?”乌公道:“见了。多承你费心,今天把阿氏的案子,已经解上去了。”随把送案的情形,与派委探兵等,调查的报告,细述一遍。秋水道:“阿氏为人,我调查得很的确。
  方才与市隐吃饭时,我们抬了半天杠。据他说阿氏很冤。他说连街谈巷议,都说范氏可疑。闹得我此时心里也犯起犹疑来了,谁恐所访的各节,不甚的确。我回去再打听打听,如有消息,我必然赶紧来。”乌公称谢道:“你就多分心罢。有了消息,你就给我信。我想这件事情,也很可怪。我这里调查的,也是一个人一样儿话。究竟谁的的确,我也不敢说定。连日报纸上又这么一登载,越发的吵嚷动了。此事若敷衍官事,舆论上必要攻击。你既有妥靠人,再替我详细调查一回。若阿氏真有奸夫,万不可令其漏网。若果是范氏所害,也别教阿氏受冤。这件事我就托付你了。”
  一面说着,一面让茶。秋水因有别事,便欲告辞。乌公极力挽留,说少时鹤松亭还来,你先不必忙。秋水又坐下道:“不是我忙。因为阿氏一案,闹得我很犹疑。市隐那么说,报纸上也那么说。我所听来的话,未免太荒诞了。”乌公道:“这也不然。人世间事,无奇不有,若说是阿氏太冤,那么杀人之犯,又该是谁呢?我们所以生疑,所以纳闷的地方,就因为那把菜刀,又加着范氏过于妖媚,若指实是范氏所为,又无确实证据。那天阿氏的供词,又前前后后支支离离,乍一听去,仿佛是冤。然杀人的凶手,能够自投实供的,又有多少呢?从昨日接你的信,我想了好半日,我们正堂那里,昨日有谕,叫我们先送衙门。我同鹤松亭商议许久,就按着文光所报,给送过去的。我们要有所见闻,或将其奸夫访获,那时再解送提署,也还不晚。常言说:事缓则圆。此时倒不必急了。”说着,壁上的电话铃,零零乱响。乌公摘下耳机,听了听,原来是正堂宅里打来电话,请乌公赶紧到宅,有要紧的公事商议。乌公放了耳机,传唤备马,一面又穿靴戴帽忙着要走。秋水道:“松亭来与不来,我也不等了。”说罢,起身便走。乌公道:“提宪找我,大概也因为此事。阁下要得了信息,可赶紧给我信。”
  二人一面说话,一面走出。乌公因正堂电请,必有要紧的公事,遂别了秋水,上马扬鞭,飞也相似跑至提督宅内。门上同了进去,见了正堂那提督,忙的请安。那公亦忙还礼。这位那提督,因为乌恪谨为官公正,于地方情形,很为熟悉,一切公事,深资臂助。因此待遇乌公,极其优厚。此番因阿氏一案,报纸上啧有烦言,遂请乌公过来,讨论侦察的方法。笑嘻嘻的道:“阿氏一案你调查的怎么样了?”一面说着,一面让坐。
  乌公谦逊半日,方才斜身坐了。仆人等献上茶来。乌公把委派侦探,及托嘱市隐,秋水二人,如何调查的话,回了一遍。那公点头赞道:“很好,很好。这件事也非此不可。现在报纸上这么攻击,若不把案情访明,彻底究治,实不足折服人心,洽罕舆论。方才与左司春绍之业行通了电去,以后凡阿氏诸人的供词,一概要登报宣布。阁下得了空闲,务要详细考查。第一是两宫阅报,若见了这类新闻,一定要问。我又差务太多,顾不及此,你务要多注意才好。”乌公连连答应,随又回道:“此案可疑之点甚多。翼尉与鹤春普泰等,也曾讨论好几次了。
  若说是阿氏害夫,看她那容貌举动,跟她所供的供辞,实没有作恶的神色。他二婆婆范氏,倒非常妖冶,举止言语,显着很轻桃,而且那把凶器,又是由范氏屋里搜出来的。所以据翼尉想着,范氏也是嫌疑犯,不能不婉转调查,归案究治。”那公道:“是极,是极。兄弟对于此事,亦是这样想。但世俗人心,变幻不测。若使原凶漏网,反将无辜的人拘获起来,我们心里也是不安。外间名誉也不甚好听。现在咱们衙门里,正在剔除宿弊,极力整顿的时候,对于这宗案子,更应当格外小心才是。”
  乌公连连称是。因见天气已晚,遂起身告辞道:“中堂所嘱,翼尉谨谨尊命。使将真象访明,即来续禀。天色已晚,翼尉也要告辞了。”那公姑起道:“何必这么忙。”说着一面相送,又把阿氏案子,叮嘱一番。乌公一面应声道是,一面说请中堂留步,那公送至二门,早有仆人喊说送客,一见乌公出来,一个个垂手侍立。有手持纱罩灯笼在前引导的,有手提纱灯,在两旁伺候的。送至大门以外,早有左翼正翼的队兵,手提铁丝灯笼,排班站立。一见乌公走出,慌忙呼喝道:“乌大人下来了。”
  仆役瑞二,拉过马来,乌公上马,自有那各官厅弁兵等喝道,威风凛凛,不一会来到宅内。有门上仆人迎面回道:“方才闻老爷来一封信。”说着,把信呈上。乌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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