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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杜月声音清晰稳定地说了话,把两个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是我们梅林市的帮助艾滋病病人的组织‘红丝带’的成员,我的主治医生江虹介绍他来帮助我。我的家人无法陪我来,只好麻烦他。”
“哦,是这样。”康大为看了郭强林一眼,很是惊异:“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是公益性质的?”
郭强林点点头,没说话。事实上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梅林市有这种组织存在,不知道的还是少说为妙。
“好,好,坐吧。”康大为停止了这个话题,请他们坐下。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互相看着,彼此审视。
康大为看着杜月,为她的冷静和沉稳惊讶。刚才那问题他不是随意问的,自从看到了那封由郭强林送来的信后,他就派人去了解了杜月一家人的情况,郭强林这个警察与张家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他们是可以肯定的,这大可利用。而刚才郭强林也瞠目结舌,不知所对了,却不料这个杜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让他再做不出文章,看来她很不简单呢。现在他不想说话,看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果然杜月先忍不住了:“康经理,两天前我们送来的那封信,你都看到了吧?”
康大为点点头,表示收到,但没说话。杜月只好再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康大为的脸上有了点笑容,说:“怎么样?我不知道你指什么。”
“那些资料都没错吧?”杜月不笑,直接问。郭强林为她暗中击掌,问得好,材料定真伪,如果康大为承认那些资料都没错,那信威药业就脱不了干系。
可康大为的脸上还是那种微微带笑的表情,像是轻松,更像是不屑。他慢慢地说:“看来你是很看重那些资料的了。我也看得出来,你为了得到那些东西肯定也费了不少的周折,也肯定以为只要有了这些资料就能解决问题了。是不是?”
杜月不知道他的真正意思是什么,没有也没法回答他,但是心里开始往下沉。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还有什么比这些资料更能说明问题?可这人居高临下,胸有成竹的态度让她不安。
看她没有说话,康大为又笑了笑,他背后就是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壮阔的蓝天把他镶嵌得很有气势。他说:“我是仔细地看了你那些资料的,对你的遭遇也很是同情。也许你不知道,我开始时也是学医的,现在制药,也是变相的悬壶济世。但你给我这封信背后的含义却仍然叫我没法接受。你是不是认为我们生产的血浆感染了你?”他突然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最后这句话。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但却让杜月一时无法吐出个“是”字。康大为说得就像她是来敲诈似的。她发现这个有条有理的总经理要比那个冲动主观的曾院长更难应对。她想了想,反问:“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有,怎么会没有?”康大为“大度合理”地说:“血液感染本来就是艾滋病的主要传播方式嘛,这在外国更是屡见不鲜。但你不要忘了,”他话锋一转,“这里是中国,我们更是信誉卓著,从来没有与假药、劣药沾过边的优秀企业。我们自从立厂时起,就通过了国家每年的每一项检查,那都是有据可查,毫无虚假的事。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在我们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面对着这样义正严词的话,杜月的怒火在往上冲,她脱口而出:“你们既然这样自信,那就把我要的那些材料都给我,到时候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这样说,让我没法信服!”
康大为轻轻摇了摇头:“没法信服……没法信服,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信服呢?”他自问自答着:“就算在法庭上宣判完之后,就都能信服了的吗?不,该不服的还是不服。”他把目光转向了杜月,眼神变得有力:“杜月,我现在告诉你,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我们没有义务把那样的资料交给你,而且就算我们肯交,也不一定能够找得出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我们是不是还在保存着,我都不清楚。我唯一能对你保证的,就是由国家对我们的长期的监督,我们从立厂到如今的每一年的各种检测的合格证书我都可以给你看,让你放心,让你信服!至于其他的,我们什么也没有。”他的话斩钉截铁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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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康总的接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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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半是因为她气在心头,口舌僵硬;一半也是因为对方说得“大义凛然”,她真的不知如何以对。好一会儿,她才说:“康经理,你说得不对。你就算有国家的各种的合格证书,也不能证明你们在这件事上什么错都没有。其他的我都不管,我只要知道我用过的那些血浆是不是合格。我一定要得到那些资料。”
康大为不再说话,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聊。最后还是她忍不住说:“康经理,我要那些东西,如果你真的不给,我只好到法院上诉,要求你们证明自己的血浆还有那种人造白蛋白都没有问题。”
康大为冷笑了一声:“这是你的要挟?那好吧,随便你怎么样。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孙秘书,你代我送送他们。”
走出了信威药业集团厂区的大门,郭强林和杜月都觉得有说不出的狼狈和窝囊。这是什么事啊,他们本来是理直气壮地来要证据的,可现在却像两个叫人家扫地出门的无理取闹的人。两个人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过了公交车站也没有上车的意思。
郭强林更加觉得窝火,他觉得自己虽然陪着杜月进去了,但却什么都没有做,什么用都没有顶上。简直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跟进跟出的算个什么事啊!再联想到七院那次,在院长的办公室里也是杜月一个人与那个曾院长唇枪舌剑,从始至终他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他到底是怎么了?是没有他说话的份儿,还是他根本就不会开口了?如果总是这样的话,杜月要他陪着还有什么意义?要在平时,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别说是他陪着的人,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被人屈辱抢白,他也不会坐视的。可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是害怕了吗?他怕了那个生硬老倔的院长了?还有这个词如刀锋的总经理了?这不会的啊!
他在胡思乱想,杜月却渐渐平静下来了。这个康大为让她非常的难受,她当时的感觉简直就是受到了污辱一样,让她无法忍受。但是反过来一想,她现在的处境与上次第一次走出七院院长办公室的大门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拒绝了她的要求,让她一无所获,所不同的就是给她的屈辱程度不同罢了。
受点气算什么呢?重要的是下面要怎么办。她看了看身边怒气冲冲的郭强林问:“郭大哥,你看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郭强林沉吟,生气归生气,他也干了好多年的公安了,明白怒中无智要坏事。他想了想,问:“好说好商量不行,那就得用点办法了。杜月,你真的想打官司吗?”
杜月看着他点了点头,但又有些犹豫,她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可是事到临头,却还是犹豫。她从来没有与谁打过官司,而这个康大为不仅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同时也打击了她的自信。他真的是那么的有恃无恐吗?而她自己的病真的是由这家厂子出的血浆感染的吗?这些问题重新在她的心里兜了上来,让她心乱如麻。
她身边的郭强林愤愤地出了口长气说:“走吧,我们去找江医生,听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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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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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路上他的心里还是奇奇怪怪的,昨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和王妍谈到了艾滋病,虽然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还是一夜都没有睡好。王妍对艾滋病人的态度让他恐慌,她似乎比别人对艾滋病人的看法还要尖刻。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真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丈夫就是一个得了艾滋病的人,她会怎么样?那真让他不敢想象,想想就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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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陈石与张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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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洁在这天的下午回到了梅林,其实她一直也没走太远,只是随队在梅林的周边一些地区,按照台里的指示找一些先进的城县企业立些发展典型罢了。那是美差,一点都用不着上山下乡,田垄地头什么的,更不会有危险。一般来说吃吃喝喝,嘻嘻哈哈的就把事办了。但她随着摄制组走着那些“前景光明”的过场时,却总是提不起精神来,整整十二天,快两周的时间里,她让同事们都觉得她生了玻她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精神来,这或许也是病吧。现在她回到了台里,还是斜靠在节目组里最大的那张椅子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由着别人整理资料,汇报工作,好像她是个局外人甚至透明人一样。可也没有人来挑她。总是抢着干工作的人,偶尔不想动一次,是可以原谅的。她有点感激地看着那些忙忙活活的人,这些人干得真是兴兴头头的,就像好几年前她那样,好像总是累不死似的……她有些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就在她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她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给拍醒了。那真的拍得不算重,可把她的倦慵之意还是一下子拍没了。她心里不由得升起股火来,全身都没动,只是把眼睛狠狠地张开了,看是他妈的谁这么讨厌。可她及时闭住了嘴,映进她眼帘的是她“和蔼可亲”的节目主任那张人到中年的大胖脸,他温和地说:“小张,干吗这么靠着?身子不舒服吗?我放你两天假。”
“那就谢您救命了。”张洁挺了挺腰,坐得高了些,算是给了他点面子,可没高兴。她这个主任她是太了解了,他可以给你假期,但是却照旧布置任务,你说那个假期还有个屁用?!她向上翻着眼睛看他,等他往下说,这人一定还有话的。
果然主任说了:“小张,你出去了快半个月,我们这里的人都成了近视眼了。什么都抓不到,什么也看不着。你回来就好了。对了,你的男朋友陈石不是警察吗?有个事你应该问问他。”
张洁的火更大了,她现在最不想见,也最不想听的就是有关陈石的事。这个主任,今天真是奔着中大奖来的埃她盯着他不说话,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放光。
但是她长得实在不凶,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显得很“耐看”。她的主任干脆拉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靠近她小声地接着说:“这几天我们市里出了件事,虽然没公开,但却很轰动,你知道吗?”
张洁习惯性地来了精神,把自己靠近了那张大胖脸:“什么事?”
“我们市里出了艾滋病人了。”主任蛮神秘地说。
张洁看着他皱起了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让他自己都觉着不对。她说话了:“你老土啊,主任。现在在中国哪个城市里没有得艾滋病的?这也算新闻?亏你还神神秘秘的,没事儿一边凉快去,别耽误我休息,我还想留口气好再给你卖命呢。”
“但这次却不一样。”主任没在意,变得更郑重了,“听说这次是一家三口都得了艾滋病,其中一个小女孩还没到四岁。他们惹起公愤了,被一大群人围攻,昨天连家都被人砸了。”
张洁的睡意没了,她问:“为什么?那些人干吗那么激动?”
“听说是那家人早就知道自己得了艾滋病了,但却还是大人照常上班,女儿照常上幼儿园,谁也没告诉。结果那个女孩子在幼儿园犯了病被送进医院才露了馅。那些孩子的家长和他们的同志还有邻居就都不干了。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觉得怎么样?他们又用不着我去评理。”张洁随口顶了他一句,可心里却骂了一句混蛋,换她她也砸。她这个记者不论是她自己还是别人,都承认是很有正义感的。这家人这么干的确是把很多的人都置于危险之中了,尤其是还有那些同一个幼儿园的孩子们。
“你不感兴趣吗?”主任问。
张洁又看了他两眼,笑了笑,把身子缩了下去:“感不感兴趣又有什么用?头儿,我问你,台里感不感兴趣啊?”那主任摇头,她就知道是这样。这么敏感的事市电视台才不会带头关注呢,怎么的也得等事情盖棺定论了才能出面。这时根本用不着她。
可主任还是不放过她:“小张,这事可不止这些呢。”
张洁的心一动,是啊,他刚才提到了陈石了,这事与警察又有什么关系了?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听。
主任说:“这事自从昨天那家人挨了砸之后,就已经有人关注了,尤其是一些报社。但是听说都没采访成。一来是那家人不接受采访,根本连门都不开;二来是有警察介入,不知道底儿有多深。小张,有人看见陈石也在现场呢。”
张洁明白了,她的主任大人的女儿在梅林晨报当记者,肯定是这样了,想让他这位千金有个独家新闻。他们电视台有些事不好编播,可现在这些晨报晚报可不管那个,每天那几张版面都变成了世界各地灾难集成大全了。她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说:“头儿,我明白了,有空我去找陈石,看他都知道些什么。然后向你汇报,好了吧?”
“好了,你办事我放心。好好休息吧,两天假埃”主任立即站了起来,脸色更加可亲了,然后他大步走向了一旁正整理资料的其他人,就听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开始叫唤了起来:“都快点,都快点!瞧你们弄的这个乱!再过半个小时我就要成稿,都听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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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陈石与张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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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声的答应中,张洁看着他摇晃着的大胖腰大胖屁股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想再隔几天才给陈石打电话的,这下不仅要快打电话了,还得与他见面。
张洁在七点半钟左右见到了陈石,那时天已经黑了,他们都已经各自吃过了晚饭,她不必再与陈石在饭桌两边长久的对视了。陈石第一句话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回答是才回来。然后她看到他笑了,脸上出现了光辉,她才回来就来看他,那让他高兴。
可张洁面对着这样的笑容,心里却泛起了很多的杂乱的滋味。她知道在黄昏里无论是看什么人,都会觉得对方很美,但她眼前的这个年轻精悍的男人本来就是很漂亮的啊,就像他的声音,又高又亮还有着耐听的力度。女人臂弯里的出众的男友要比她们时尚名贵的提包更能引起同类的羡慕和嫉妒。挽着他的手臂出现在人前时,她是那么的有安全感,又那么的荣耀。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不愿意挽着他走出去的?她记不起来了。
他们在街边走了起来。陈石看起来很兴奋,开始跟她讲这讲那,讲班上的事,也讲他怎么怎么的想她。他是真的很高兴,这些天来他过得很郁闷,就在今天的下午,他还和郭强林一起为杜月出谋划策,想她下一步该怎么做,那让他比办一个正规的案子还要心烦。而张洁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地随着他走,像是听得很入神,其实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想起来一个女友说过的话,结婚后女人不管高不高兴,也得尽一下同居人的义务,陪男人乐和,陪男人生活。那她现在算是什么?在尽什么人的义务,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的?
好在不久后,陈石终于意识到了,问她怎么了,她才说:“我脑子很乱,可能最近休息不好吧。我想好好在家睡两天。对了,陈石,跟我说说你怎么跟得了艾滋病的人在一起了?”说着她转向了他。
这句话把陈石问傻了,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凉,仿佛连思维在这一瞬间都冻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张洁望向他的眼睛,心里想她在说什么?说我怎么跟得了艾滋病的人在一起?那是说谁?是说郭强林吗?!她是怎么知道的!
惊慌失措中他又听见张洁在问:“你怎么了?跟我也装傻吗?都有人看见了,你跟那一家三口都得了艾滋病的人在一起。当时还有郭强林和别的一些警察,不是吗?”
陈石长出了口气,灵魂总算回了窍,原来她说的是杜月他们家的事。天哪,他都想去擦猛然吓出来的冷汗了,原来她还不知道……他缓了缓说:“你是说那件事啊,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当时有人报了案,那咱们警察就去呗,谁管他是什么病人……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他终究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你被我们主任看到了,”张洁没好气地说,“他有个宝贝女儿在晨报当记者,说是要自食其力,也不知道麻烦我们多少次了。你明白了吧?”
陈石明白了,做过别人下属的人都会明白。他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了,可是这事我可帮不了你。那家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埃”他说这话时,想到了是不是要告诉她郭强林与这家人的关系,想了想还是不说。
“那没什么。”张洁是真的无所谓,她又不是电视台的新人,事事都要拍领导的马屁,位置朝不保夕。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事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