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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
夏尔勉强地笑了笑,抬起袖子擦掉了鼻涕:“我只是被科里吓到了。”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桌子上被翻成一堆的药:“我的东西。”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将那些药放进夏尔手里:
“很好,夏尔,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夏尔勉强地笑了笑,旋即脸色惨白,捂住嘴,弯腰冲向门外。
很快,在收拾了尸体之后,众人便离去了。
康斯坦丁看向身旁的审查员。
“内奸找出来了,人也杀了,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审查员的笑容依旧神秘,只是微微颔首,凝视着夏尔离去的方向:
“但愿,是我过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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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圣城的角落,一条荒败的小巷中。
夏尔依靠在墙上,抽着烟,像是午后百无聊赖地晒太阳。
隐约的声音,就从他耳边传来。
“根据我从静默机关里得到的资料所知,自从十几年前革命军建立开始起,康斯坦丁在革命军内部就是重要人物,而且行踪神秘,几乎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一次被圣城逮捕的话,恐怕就连静默机关都无法确定这个人是否存在。
他和盖乌斯之间的关系尤其密切,双方互为表里。这个人潜伏在阴影中,在诸国之间为盖乌斯奔走,据说私下里支持者甚众,很多诸国的高官都与他有过联络。
正是依靠着他手中的情报网,盖乌斯的革命军才能够兴风作浪这么多年。
这一次,康斯坦丁被捕,不仅仅从圣城内部挖出了一大批内奸,而且还截获了有关冬幕节袭击的重要情报。
你只要能从康斯坦丁那里找到蛛丝马迹,就可以顺利脱身了,不要陷得太深,夏尔,你没必要为圣城做出什么牺牲。”
“我知道啦,叶子,放心吧。”
他得意地笑着:“你还不知道我,一旦有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记者都追不上我。”
一条隐约的水汽引线从他身旁的下水道里延伸出来,接在他的身上,和他同调在一处,便有沙哑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都这个时候,就不要讲这种烂话了,夏尔。”
叶清玄轻声叹息:“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不要硬顶,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把静默机关卖了都无所谓。
夏尔,只要你活着,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明白么?”
“放心,你看我像是那种有操守的人么?该卖的时候我连圣城都一起卖。”
夏尔笑眯眯地挥手:“不用担心我啦,我这里一切都顺利。康斯坦丁很信任我,现在我已经是他的秘书了,代替他处理各种信件。
过一段时间,他去见盖乌斯都会带着我的。”
“……”
叶清玄沉默许久,轻声叹息:“你多保重吧。”
“你那边背着静默机关联系我也犯忌讳的吧?以后没事儿的话不要私下里联系我了。”
夏尔轻声说:“这里也有几个麻烦的家伙在盯着,万一露了马脚的话就不好玩了。”
“……很厉害的家伙?”
“很厉害,非常棘手。”
夏尔沉默了许久,回忆起越狱之时所见的那个身影,眼瞳就颤动起来:“在革命军潜伏在圣城的人之中,有一个人的眼睛是紫色的。
要小心他,叶子,千万要小心那个人……如果遇到他的话,立刻逃走,绝对不要跟他动手,明白么?”
叶清玄愣住了。
第一次的,他从夏尔的身上感觉到了恐惧,毫无遮掩的软弱和颤栗。
“夏尔,就算是……”
夏尔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叶子,算我求你。”
“……”
叶清玄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就太好了。”
夏尔勉强地笑了笑,低头看着手里快抽完的烟卷,丢掉,踩着碾灭:“我先闪人啦,不用担心我,师兄我吃得好睡的香,隔三差五还会去喝个花酒。
日子惬意得不要不要的,我都快忘记我是卧底了。”
在切断共鸣之前,他犹豫良久,低声问道:
“牛顿先生他……还没有消息么?”
“还在失踪中,毫无音讯。”叶清玄的语气阴沉起来:“难道你还在乎他?”
“没有消息就好,至少他应该还活着。”
夏尔摇头:“哪怕他骗我去跟革命军做交易,可自始至终,我从来都没恨过他。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应该感谢他看得起我这个废材乐师的。
抱歉啦,叶子,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拿你的数据去做了实验,我欠你的。”
“活着回来给我打一顿就好。”
叶清玄叹息了一声:“快滚吧,否则你就要被打肿脸回去了。”
“谢啦。”
夏尔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在远处,叶清玄从静谧的咖啡店里睁开眼睛。
沉默许久,他忍不住轻声叹息。
“萝拉,帮我一个忙。”
他轻声呢喃:“保护好夏尔,不要让他受伤。”
在他身旁的空气中,传来了无奈地抱怨:“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才摊上你这种人……”
很快,叹息声消散了。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啦。”
叶清玄笑了笑,抬起咖啡杯,将苦涩的浓缩咖啡一饮而尽。
在低垂的眼眸里,眼瞳血红。
他已经十天没有睡觉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交易
深夜,房间中一片狼藉,像是许久未曾收拾。
多少人散尽千金苦求不得的珍贵乐章,高深乐理被随意地散落在地上,被窗外的夜风随意翻卷,却无人问津。
叶清玄躺在书堆里,面前放着一个塞满的烟灰缸。
他掐灭了最后一个烟头,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没有办法睡着。
前几日因为忧心夏尔一直没有睡得着,还好他的体内有贤者之石的乐理,体质远超常人,不要说十天,哪怕一个月不睡觉,也顶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会如同常人一般猝死。
但夏尔安全之后,他才发现,他睡不着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百无聊赖打算作曲,从静默机关扒了那么多珍贵乐理和乐章,自身乐理突飞猛进,可现在,却进过头了……
一旦他意识稍微模糊,体内的乐理失去了控制,就会自发的运作起来,宛如春雨之后的野草,荒原上的马群,一旦失去控制,便会疯涨乱跑。
强过头了。
强到他自己都掌握不了了。
就像是就像是千百只手拉扯着他的神智,令他不得不时时刻刻压制着这种力量。
这样不好。
倘若找不到办法将这一部分过强的乐理掌握的话,叶清玄恐怕只能找几个戒律乐师来将自己封印住了。
“我早说过了,不是乐理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萝拉的声音从月光里传来,宛如在耳边一样:“叶清玄,自从你铆定原点,踏入共鸣的时候,你就已经是织梦者了。
可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一个真正的织梦者应该怎样的运用自己的力量……”
叶清玄顿时头疼起来,挠着自己的乱发。
“你怪我也没用啊。”
他说:“要怪就怪叶兰舟那个王八蛋怎么样?抛弃妻子良心丧,这么多年来生死不知,就连个遗言都没留下来。
到现在,叶家死到只剩下我这么一根独苗,别说织梦者,我就连上坟都不知道去哪里给那群孤魂野鬼烧纸钱好么?”
“……”萝拉一阵沉默。
而叶清玄却忍不住叹息,挠着乱发。
“织梦者……真是麻烦啊。”
织梦者。
叶氏的天人之血中所传承的独有进阶,历代家主无一不是由此而成。
自古以来,以身体铭刻乐章的乐师为数众多,比如石心学派的小源;以血脉传承乐理的派系也不少,其中以天人之血为代表。
但绝少有人想过更近一步,在自己的意识中做手脚。
敢这么做的人都疯了。
除了叶氏之外。
叶氏将以太和乐理锻造入意识中,以自我之梦为媒介,承载要素雏形。
躯壳、血脉与意识,三者以九霄环佩所化的天梯融为一体,达到完美的平衡。
自共鸣级开始,便铺好了通向权杖的堂皇大道,此后自然事半功倍。
从叶清玄成为乐师学徒开始起,梦境的雏形便开始酝酿。默默地从叶清玄的意识和乐理中汲取着力量,随着叶清玄踏入共鸣,自身进阶织梦者,已经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可惜,你却偏偏无梦可做。”萝拉叹息:“乐理无所依托,以太无处可归,你自然会觉得心烦意乱。”
叶清玄问:“这种情况很常见么?”
“从没有过。”
萝拉回答:“大部分织梦者在进阶之前就想好自己的以太之梦了。只有你至今从未想过。
再说了,你这个混蛋从一开始就对大源缺乏渴望,根本就是将乐理和乐章作为工具使用,天底下哪里有你这样的乐师?”
“喂喂萝拉,我当年可是做梦都想要成为乐师的。”
叶清玄摊手:“我这都还不够渴望?”
“想要做和喜欢做,是两码事情。”
萝拉冷哼:“如果做厨子可以满足你的愿望的话,我猜你现在肯定是阿瓦隆最好的厨师。但你会为了做天底下最好的厨师去花一丁点心思么?”
“……”
叶清玄沉默。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叶清玄。”
萝拉叹息:“‘乐师’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只是工作而已。你何曾将它当过一生的追求?比起这个来,我看你更喜欢去跟着亚伯拉罕做古代历史学者……”
“大不了我随便做个梦呗。”叶清玄嘴硬:“反正只要是梦就可以了,对吧?”
萝拉反问,“如果随便做个梦可以,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睡着?”
“……”
叶清玄无言以对,许久之后他烦躁地叹息了一声:“叶兰舟当年是怎么解决的?”
“我不知道。”萝拉摇头,“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织梦者了。至于他的梦是什么,相信你已经深有体会。”
海上生明月。
高山流水,明月之章。
岂止是深有体会?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我已经学会月光了,难道不能照葫芦画瓢弄个山寨?”
然后,萝拉的冷水便毫不留情地泼下来。
“月光,不是明月。”
萝拉道:“光为表之应用,月为里之实质。
你对应用一道得心应手,但你对海上生明月的实质却一无所知。
你一直都是这样,擅长应用,却对核心缺乏兴趣,纯粹将乐章和乐理作为工具。但凡你有点兴趣,都不会出现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
“他教过我了。”叶清玄嘴硬:“没道理不能照搬。”
“他只是指了一条路给你而已。”
“路?”
叶清玄笑了:“我可没有看到有什……”
还没有说完,他就愣住了。
梦,梦的尽头……梦的尽头……到梦的尽头去!
瞬间,叶清玄猛然从地上弹起,用力地拍了拍头:“我怎么忘了这事儿!”
叶兰舟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下线索了。
可自己却找岔了方向。
梦的尽头………
深夜,狼笛被叶清玄从梦中吵醒。
许久之后,他揉着眼睛推开门,看到门前双眼发红的叶清玄,便露出苦涩的神情:“又有什么事儿?
叶子,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焦躁,但你总要让人睡觉吧?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不眠不休像机器一样二十四小时开工,我这才刚躺下,眼睛还没闭上呢,要干活儿也要到明天再说吧?”
叶清玄握着他的手,郑重恳请:
“帮我个忙。”
“……”
狼笛愣住了,沉默半响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烟盒,翻出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烟卷,点燃深吸了好几口之后,摇了摇头,总算清醒点了。
“说吧。”
他叹息:“你又犯什么事儿了?我这个有史以来最废柴的权杖大师能不能罩得住?”
叶清玄摇头:“你知道我想让你帮的忙肯定不是这个。”
他愣了一下,“你想带夏尔闪人?”
“也不是。”
于是狼笛的神情就越发地愁苦了。
“我不帮可以么?”
“狼笛,你可是我的好朋友啊。”叶清玄按着他的肩膀,眼神诚挚:“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总是应该的,对不对?”
“……”
狼笛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为什么好朋友这个词儿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一股人渣味儿?”
叶清玄直截了当地问:“当年叶兰舟在圣城究竟做了什么,你在静默机关里待了这么久,怎么也能知道一点吧?
我说的是百臂巨人那一部分。”
“……这你都知道了?”
狼笛一愣,许久,苦笑着摇头:“你等我换个衣服。”
五分钟后,狼笛穿戴妥帖,重新回到门前。
“走吧。”
他抽着烟,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两个小时后,叶清玄乘着升降梯,来到静默机关的禁忌文书保存中心、
阴森如坟墓的大图书馆中依旧一片寂静。
可叶清玄却浑身轻松,没有丝毫不适,倒不如说,他反而如鱼得水。反正在皇家图书馆里也都是这样,除了没灯之外,似乎就没什么差别。
要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异国,他还想把高文再叫出来聊聊呢。
很快,他在柜台之后见到了枯朽又苍老的侏儒管理员。
“管理员先生,我们要查阅一部分档案。”狼笛开口说道。
“怎么又是你……哦,又多了一个新面孔,是你的朋友?”
侏儒撇了叶清玄一眼,伸手:“有权限么?”
“没有。”狼笛摇头:“这是私下的查询,没有任何授权,我们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侏儒吧嗒了一下嘴,见怪不怪:
“那就要按规矩来了,谁来支付代价?”
狼笛让开身,露出了身后茫然的叶清玄:
“他。”
侏儒颔首,从柜台之下取出一架古老的青铜天平,摆在桌子上。
古老的天平上装饰着华丽的花纹,似乎隐隐与遥远的什么地方呼应着,散发着静谧的波动。
“我不管你想要知道什么,也不管你想干什么。”
侏儒淡淡地说道:“来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交换吧。
知识是有价值的,用你所知的东西与它交换。把你想要知道的关键字写到纸上,放在左边,它会评定出重量。如果你能提供等值的东西,交易便可以成功。”
叶清玄端详着那一架天平:“什么都可以用来做交易?”
“不拘乐理、乐章、情报、秘密,甚至是八卦杂志、街头流言,只要是知识便行。”
侏儒淡淡地说道:“此处为尼伯龙根的入口之一,通往全知贤人之境,甚至‘灯塔’都只是它的一部分。
只要你支付的代价足够,连教皇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可以告诉你。”
“好啊,那帮我看看教皇的底裤是什么颜色。”
叶清玄兴奋起来,搓着手,不等狼笛阻拦,便在纸条上写了关键字‘教皇的底裤颜色’,放在了天平左边。
崩!(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章 刻度
崩!
好像一吨钢铁砸在了地上。
左边天平瞬间压到了底部,十分刻度压到了九的部分。
“……”
叶清玄盯着看了半天,抬头:“这个是什么价钱?”
侏儒面无表情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这个的意思就是说,你差不多要凑这么一个规模的图书馆的价钱出来。
仅次于圣城中央圣塔控制中心的乐理密码,相当于十个天国之门。”
“这么贵!”叶清玄瞠目结舌。
“嫌贵就别买啊。”
侏儒嗤笑:“穷逼别来。”
“……”
叶清玄一阵无语,很快,他换了一张纸条。
‘叶清玄’
天平下沉,刻度零点一。
叶清玄看了半天:“这是多少钱?”
“这是‘不值钱’。”侏儒撇了他一眼:“随便买两本学前教材就能买到。”
“这么便宜!”叶清玄顿时心碎:“我好歹是教皇底裤的九十分之一呢!”
“每一个整刻度都是几何倍数上涨的!”侏儒冷笑:“而且它还不值零点一,这只是个最小的单位,你想知道的东西在外面肯定都烂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