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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玄呆滞了片刻,小心地将那一枚衰变之铁装回了铅筒中。
可是那虚幻的热意和刺痛却依旧盘恒在此,无从消散。
麦克斯韦究竟在想些什么?
“您还是出来吧。”
史东叹息:“稍后我会让人将这里封死的,半年之内,它都不适合人居住了。”
哪怕是叶清玄出来之后,史东也依旧保持着两人之间十米的距离,宛如躲避洪水勐兽。
“喂,你这是闹哪样?”
“阁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史东谨慎地为自己套上古怪厚重地防护服:“实际上,您现在已经是人形毒药了。我建议,您在身上的东西没消除干净之前,最好不要跟人接触……以您的体征和新陈换代的速度,可以加快到常人数十倍以上,一个晚上应该就没事儿了。”
麦克斯韦,你这是要造什么孽!!!
叶清玄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息:
“好吧,你这么晚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儿?”
史东指了指房间内:“我的简报您应该看过了吧?”
“你写的太罗嗦了,只看了前面一截。”
“没关系,您只要清楚过去的那一段丢人往事就行了。”
叶清玄沉默,许久,捂脸叹息。
“……确实,丢人啊。”
利维坦竟然是湖中仙女什么的……亚瑟王的脑子真的没问题么!
不,史证明,这混蛋的脑子确实是有病的。
而且还病得不清。
叶清玄招手,示意史东跟自己来。
房间里不能呆了,那就找个能坐下来谈话的地方。
很快,他们到了教堂的中庭。
叶清玄坐在长椅上,沉吟许久,忍不住挠头发:“我知道你向来问什么……但现在的情况,无从着手啊。”
史东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颔首,淡然地建议:“那就再重头捋一遍呗,不要忘记自己的目的。您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拯救安格鲁啊。”
叶清玄回答,可史东依旧再看着他,问:“还有呢?”
叶清玄忍不住苦笑:“拯救安格鲁的同时,拯救麦克斯韦。”
史东依旧冷淡,像是一个老煳涂,天塌不惊,只是挠着下巴,许久,淡淡地评价道:“这样会很难啊。”
“我当然知道。”叶清玄问:“你有什么建议么?”
“我?”
史东沉思着,挠着自己的钢铁头骨,感慨:“按照我往年的经验,如果不知道如何打倒敌人的话,那就先肃清内部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叶清玄一愣。
史东重复了一遍:“肃清内部啊,我是说……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这就是宗教裁判所一贯的风格啊。”
史东理所当然地回答:“反正没什么事情可做,那就先肃清内部好了。攘外必先安内,必要的清洗和净化是一个组织能够长久立足的根本。在任何时候,都需要保证组织的纯洁。
至少,先要搞明白,谁不纯洁。”
“搞明白之后呢?”
史东摊手,“当然是列入‘储备柴火’的名单啊。妖魔死后还有利用价值,但异端这种麻烦东西,只能当柴火而已。
幸好,死的活的都可以烧。
为什么大审判长阁下你在这一方面就这么迟钝呢?我以为你会很擅长这一套呢。”
“……”
叶清玄无言以对,“史东,你能说点有用的么?”
“我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相当露骨了吧?”
史东看着他,眼神认真:“你知道我在提醒你什么,对不对?
如果你想要拯救这个国家,就不应该管那么多,也不要因为无足轻重的事情束手束脚。
这个世上,别人总是靠不住的,想要什么东西的话,得自己亲自动手啊,阁下。
只要您点头,明天火刑架就可以竖立在皇后大道上。
那些这几天开着秘密小会议、企图对您指手画脚,想要分隔权利、空手套白狼的政客,还有那些自以为高贵但对这个国家没有丝毫卵用的贵族腐蛆寄生虫们,便会排着长队,一个又一个的走上去,干净无污染的变成一堆煤灰。
从此,您便再无束缚,可以一展身手……难道你还能对这群货色抱有什么期待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叶清玄抽着烟斗,吐出郁闷的烟雾,闷声问:“难道在你看来,就没有什么人值得信任么?”
“信任?真是奢侈的名词。”
史东嗤笑,“阁下,就连宗教裁判所都有无法抵御的诱惑呢,更何况其他人呢?我并不讨厌那群贵族,也理解他们的愚蠢作为,毕竟权利阶级的天性便是如此。
他们之中或许还有不少人称得上善良,但本身的出身和位置便决定了他们的立场。这些无聊的事情只要您愿意花心思想一想,总能明白。
拿出魔鬼的派头来吧,大审判者阁下。
您觉得谁不会背叛你呢?”
叶清玄沉思许久,试探性的问:
“麦克斯韦?”
史东摇头:“他爱你,我看得出来,但他还有更爱的。”
“兰斯洛特?”
史东再摇头:“他也爱你,但是……你懂的。”
“好吧,那梅菲斯特呢?”
史东冷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教士靠得住,母猪也上树。您真的相信他会对自己在忏悔室里听到的东西守口如瓶么?”
叶清玄叹息,摇头。
漫长的沉默。
叶清玄忽然眼神一亮:“我大概想到一个了。”
“哦?”史东抬起眉头。
“在阿瓦隆,我最信任的、不会背叛我的、而且还能帮上忙……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可惜,它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找不到它。”
“等等……您是说‘它’?”
“嗯,‘它’。”
“……”
史东沉默,许久之后,闷声叹息:“从某种的程度上来说,或许这种信任还真能经得起考验……”
对叶清玄的不上道,他有些无奈。
史东不再多费口舌,反正在他看来,现实情况如此,局势会逼迫叶清玄做出抉择,无非是或早或晚而已。
于是,他起身告辞,回去睡觉了。
留着叶清玄一个人靠在长椅上抽着烟斗,无奈地看着头顶的阴沉夜空,搜肠刮肚,思索着办法。
“真麻烦啊。”
他揉着额头叹息。
然后,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在枯枝败叶中,有什么东西迈着四爪,轻巧地走来,金色的毛发已经沾满了泥点污渍,许久未曾梳理,已经打结纠缠成一团。
可是它的眼神依旧睥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轻轻松松地跳上长椅,坐在叶清玄的旁边,撇着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便从鼻孔里不屑地喷了口气。
紧接着,晃动身体,娴熟地将泥点全都甩在叶清玄的衣服上。
“嘿呀,老费!”
叶清玄终于清醒过来,从椅子上跳起,狂喜,大笑,拥抱着阿瓦隆里他最信任的人:“真是好久不见!”(未完待续。。)
第五百八十二章 所罗门的下场
虽然不知道这么久不见,老费感想如何,但想来是不会像普通的狗那样欢欣雀跃。
而且眼神依旧看他不起。
面对叶青玄的热烈欢迎,它只是不耐烦的用鼻子顶开他,淡定地蹭了他一身泥。就好像不是久别重逢,只是刚刚出门去隔壁学院偷了根黄瓜吃一般轻松自然。
只是回来之后,很多人便已经不见了。
物是人非。
一如很久之前,他们第一次踏入这一座城市。
一人一狗。
原本叶青玄还担心自己身上的流毒影响到它,可没想到,它只是打了个喷嚏,抖了抖毛,将几根变得卷曲发白的毛发甩下来之后,便毫无影响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惊世骇俗。
但叶青玄差不多已经习惯。
反正他从来没把老费当成一般的狗。
它比任何人都厉害多了。
“这么长时间,你究竟去哪儿啦?”
叶青玄蹲下来和它对视,捏着下巴,调侃道:“这么久不见,难道是在外面找了老婆,生了一窝小崽,不想回来了?”
出乎预料,老费并没有咬它。
只是用一种‘阿爸对你很失望’的表情瞅着他,令叶青玄感觉到一种羞愧,只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自己简直无地自容。
然后,它张口,将嘴里叼着的东西,丢在了长椅上。
那是半截已经断裂的项链。
项链的缀饰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细长的链子,分外熟悉。
叶青玄愣住了。
许久,伸手拿起,看着那独特的链条触手沉重,昂贵的重金属。
不同于寻常金匠贪图省事,直接把锁链的样式缩小了几十倍之后,将金属环环相扣敲在了一起。而是一种煞费苦心的设计,并非流水线打造,而是纯粹的手工,低调而精巧。
这样的项链哪怕是研究了一辈子的老匠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做出来。有这样的心力和手艺,随便做什么东西都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
在阿瓦隆里,有这样手艺的人不多,能够让这样的人为自己煞费苦心,只做一根项链链子的人也没有几个。
结合他自己的思绪,很快,他便回忆起了几个月之前……
在进入斯坦因密室的时候,他曾经在某个人的后颈上见到过相同的样式。
“玛丽?”
叶青玄愣住了。
竟然是在利维坦突破第二封印的时候,失陷在上城区的二皇女,阿瓦隆的公主殿下,未来安格鲁的女皇!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老费:
“你找到她了?”
老费撇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尾巴娴熟地抽了他一下。
意思是:跟我来。
叶青玄乖乖地跟在身后。
不知为何,跟着老费七拐八拐,他就忽然从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内庭走到了大街上。在老费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大街小巷,向前穿行。
越是前进,就景象就越是陌生。
叶青玄有些头疼。
在他脑中的地图上,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团,空间关系完全混乱了。按道理来说他们已经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原点,可眼前依旧是一条荒芜的小巷。
只是在低头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脚下已经流淌着血色的溪流。
血路!
而当一抬头的时候,迷雾如海潮扑面而来,将他吞没了。
当迷雾再度消散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老费已经消失不见。
宛如幻影。
而他,已经置身与阿瓦隆之影中。
…
一片死寂中,他沉默地抬头,仰望着同样漆黑的天穹,有些头疼。
这特么一定有哪里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
此刻的阿瓦隆之影中,已经和往日的截然不同。
城市已经支离破碎,就像是铁片被某种庞大的力量所扭曲,折叠,断裂……无数破败的废墟悬浮在天空中。道路宛如虚无的血脉一样延伸向四面八方。
整个一座城市像是奋力从地上跃起,飞上天空,又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刻。
所以那无数从身上抖落的建筑依旧悬浮在远处,那歪曲破碎,看上去十足不合理的建筑从容地存留在这凝固的时光里。
天崩地裂。
这个城市被凝固在毁灭之前的那一秒钟。
而就在无数破碎建筑和道路的拱卫中,最高的天穹之上,那被黑色雾气所覆盖的皇宫正高踞在太阳的方位,宛如一轮黑日,释放着恐怖的以太波动。
就像是有什么怪物在其中酝酿。
整个城市像是死了,可是某种畸形的生机却从其中显现了,原本阴暗恐怖的死寂城市,现在沐浴在毁灭中,却重新开始了唿吸。
某种庞大的力量支配了结界,贯穿了整个城市,将它笼入自己的身体里,令它们随着自己一同从棺木中爬出,在陈腐的空气中喘息,重生在望。
无数虫类爬行,走兽悲鸣的声音蕴藏在着无言的寂静中,令人毛骨悚然。
在空旷的街道上,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凝视着闯入这里的叶青玄,便露出了血红的双眼。
一双、两双、三双……
“被盯上了啊。”
叶青玄轻声呢喃,一枚古铜色的圣徽从他的袖口中滑如掌中,五指扣紧,九霄环佩的乐理从宿命之章中流出,缠绕其上,于是虚无的月光便从其中弹出,幻化为虚无而隐约的月光剑刃。
可那剑刃上,现在却缠绕着真实不虚的火焰,赤红,宛如点燃罪孽的业火,将这个黑暗的世界照亮。
这算是他在宗教裁判所的填鸭补习班中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了。
如何运用净化乐师独有的乐器和炼金武装,以及自宗教裁判所创建伊始至现在的上百部净化乐章。
除了核心的《荒山之夜》等等四部乐章之外,十六部应用加持,三十四部净化,剩下的七十余部尽数是如何将人类之外的东西彻底灭杀。
“这算是应用课了?”
他眯起眼瞳,向前走去,不紧不慢,在静谧中,无形的压力渐渐凝聚,宛如千钧重压,一触即发……
可骤然间,远处有凄厉的吼声迸发,狂暴的力量冲天而起,像是垂死的怪物。
如此熟悉。
叶青玄错愕抬头。
正是那一瞬间,压力被打破了,无数猩红的眼瞳暴涨,扑面而来,风声带着恶臭紧随其后,在半空中,它们便发出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嘶鸣声。还有细若粉尘的虫潮振翅飞起,汲取着空气中的以太,制造出短暂的真空,黑压压一片,将叶青玄吞没。
烦躁的叹息声响起。
月光穿破了黑暗,横扫,噼斩,干脆利落。
弹指间的狭窄时光中,无数音符迸发,乐章被压缩至一瞬,只能来得及分辨出一道短促到根本难以察觉的细微啸声。
紧接着,炽热的火光蔓延开来,扩散向四面八方。
如此迅捷。
就好像秋收时洒落的棉絮被流火点燃,扩散的飞快,又消散的悄无声息。
就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在消散的火光之下,叶青玄抬头凝望那吼声传来的方向。
是龙威。
熟悉的龙威。
“玛丽?”
…
倒塌的教堂中,漆黑的血液喷溅而起,落在斑驳的面甲之上。
在剑刃之下,庞大的妖魔自头顶至胯下,被噼斩成两半,落在地上,抽搐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哀鸣。
可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妖魔正在不断的浮现。
在层层血污之下,那已经开始腐蚀的圆桌骑士怒吼,斩下剑刃,在剑啸声中,恐怖的力量以声音为凭依,扩散向四面八方。
风中仿佛隐藏着无数剑刃,撕裂了地面,切裂了空气,斩碎了尘埃,摧垮了墙壁,将一切方圆百米之内的怪物尽数斩成肉泥。
此起彼伏的血花喷涌。
恶臭的血腥味更浓了。
在圆桌骑士之后,那蜷缩在血泊中的少女捂住头,发出哀鸣。
“它们来了……克里斯汀,它们来了……它们就在这里,它在这儿……”
在残破的礼服之下,她修长的双臂上隐隐有赤红色的鳞片浮现,又重新消散。沉寂的双眼时而化作竖瞳,时而挣扎着,恢复碧蓝。
在人兽之间挣扎。
在诅咒之血的折磨下痛苦,哀鸣。
“它在看着我……”玛丽轻声呢喃:“克里斯汀,拔剑给我,快把剑给我……我看到它了,它就在我身体里……它要将我撕碎了。”
“殿下!”
克里斯汀半跪在地上,将她扶起,用力地摇晃着她:“不要想着这些,不要输给它!”
“它要杀死我,克里斯汀。”
玛丽抬起头,那眼瞳中空空荡荡,明明看着面前的骑士,可是却倏无倒影,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兽性混沌:“把剑给我,克里斯汀,拔剑给我。”
她握着克里斯汀的手臂,流着泪,哀求,可是钢铁却在她的失控的抽搐中发出哀鸣,留下了分明的指印。
她看着克里斯汀,像是着魔了,眼瞳变得赤红:
“给我剑,我可以杀死它!”
克里斯汀沉默了。
面甲之后,少女的眼瞳满是悲凉,在这连日以来的苦战疲惫中,忍不住想要流泪:“殿下,那是你自己啊……”
圆桌装甲的胸腔骤然裂开,露出其中全副武装的女骑士,她伸出手,在玛丽未曾反应过来之前,按住了玛丽的脖颈,将注射式镇定剂压入她的动脉中。
用尽全力,哪怕她的手臂被玛丽的手掌握住,收紧,肌肉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