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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场长年龄不大,四十不过五,比福四大两、三岁,十几年前他们曾同在一个部队摸爬滚打,复员后彼此不知了去向,再次见面时魏已经当上场长了。老魏应该是爱车一族,两年前他常开着那辆老式的北京吉普到亚运村找福四,并让福四把他的2020N酷扮一番,车体喷成迷彩装,车顶安了两盏高强度的探灯,好在深夜打野兔子时能派上用场。一年后老魏可能赚了足钱,他以按揭的方式买了一辆三菱帕杰罗,不过车主并不是他自己,好象是个女的,所有手续是福四帮着办的。
老魏阮三儿和福四一起打过两次猎,吃过十几顿饭,泡过十几场歌厅,彼此已经混成了朋友。当阮三儿提出要与老魏一起共同开发农场那块地时,老魏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说看上他这个农场的人还真不少,这段时间他见过的大老板太多了,只是他都没有轻易吐口,真正的理由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老魏虽然免不了沾染了一些官场上的作派,但军人的秉性还在,时不常地还会耿直一下,发些牢骚骂骂娘。他坦言他这个场长已在仕途上混到了尽头,如果再不抓紧处理掉现有的土地,为自己也为几百名农场职工留一条后路,一旦某位大领导的七大姑八大姨的打起了这块地的主意,他们的结局会很惨的。他说他看破了官场,也看破了商场,在中国,人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老百姓想着法子赚钱,并且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一旦有占便宜的机会是决不会手软的,而官员们更是明白,正如社会上盛传的段子所言:工作只懂开会,服务就知收费,协调就是勾兑,目的为了受贿,干部上边调配,升迁全靠马内,都知假话乱飞,无奈人人装醉。
“阮三儿,行了!说,想怎么做?越具体越好。”老魏用纸巾擦了擦嘴,点燃一根烟。老魏想老这么吃也不是回事儿,该听听阮三儿的想法了,能行就干,不行谁也别耽搁谁。
“老魏,你丫真趁,软中华不离口。”福四随手捏了老魏一支中华烟。
第三章投其所好(1)
罗斯如约在位于亚运村一幢独立的西式洋房里招见了阮三儿,这里是北奥集团的总部。阮三儿真不明白罗斯是如何在寸土寸金的亚运村盖起了这么个乍眼的建筑,不说别的,只是楼前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就足有两千个平米。
罗斯是够牛的,那架势对心里没有承受力的人绝对是一种威慑。当福四开着车来到北奥集团的大门口时,一脸严肃的保安把福四已经盘问的不耐烦了,这还不够,他还用对讲机跟里边的人罗嗦了好一阵儿,自动大门才徐徐地打开。到了停车场,福四又被保按蹂躏了一把,车头必须冲着北边,必须小心地倒入划好的车位,前后左右都要符合尺寸,就福四这么好的技术都被折腾了几分钟。下了车,来到洋楼的门口,还要进行登记,然后就被领进了一间装饰豪华的休息室,接待的保安就告诉他俩,待会儿会有专人领他们去见罗老板。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位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裙年青端庄的小姐很有礼貌地近来跟他俩打招呼,并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老板今天已经见了十批客人,按规定今天不能再会客了,请你的客人明天再来吧。”阮三儿听到了另一位坐在前室身穿黑色套装级别应该比白衣小姐高的一位女职员如是说。
“这两位先生是老板特意安排现在来的,老板说他们是非常重要的客人。”白衣小姐说。
“你们先稍等一下。”黑色套装进了虚掩着的胡桃木色的大门。不一会儿,黑色套装走了出来:“请把客人带到第三会客厅,老板马上就过去。”
阮三儿和福四跟着白衣小姐上了三楼,在第三会客厅坐定,白衣小姐给他们一人倒了杯凉白开,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会客厅很安静,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的字画,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特殊的清香,这种味道极其独特,既不是古典香型也不是激情香型,不滑不腻,感觉挺舒服的。轻柔的背景音乐不知从会客厅的哪个角落慢悠悠地飘了出来,阮三儿分辨的出 ,那是高雅的古典音乐。
“这个罗老板还是有点品味的,看来小六没说错。”福四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在会客厅里扫来扫去。
“我早就猜想罗斯不会是个粗人。”阮三儿说。
“他的学问也高不到哪儿去,跟我们电大毕业的差不多,不过是个大专学历。”福四说。
“大专。”阮三儿不置可否地自言自语。前两天阮三儿在经理人杂志上看过一篇报道,说实在的他没有完全理解,罗斯满口的禅呀道呀的,玩儿的挺玄,说什么一只杯子里面的水满了,只有把杯中的水全部倒掉,才能再装新水,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杯中的水倒掉,为什么不换一只更大的杯子,阮三儿觉得这些玄学的东西如果出自一个生意人之口,卖弄的可能性要更大些,商人归根结底是要敛财的,禅和道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个骗人的说法。
“听小六说他们老板喜欢读古书,有一次小六花了十多万买了一堆线装本,可这会客厅还是挺西化的。”福四说。
阮三儿笑了笑,心想古也罢洋也罢,他终究还是个商人,在金钱面前,他必须面对现实。
十分钟过去了,罗斯还没有出来,福四有些不耐烦,就给小六打了个电话,小六说他这会儿在机场,接纽约来的航班,他让福四耐心等待,老板是个大忙人,有时接个电话就要用掉一个多钟头。
福四看了一眼阮三儿,阮三儿倒是一副沉着的样子,“急什么,既来之则安之,等你将来有了钱,成了大老板,也得这样。”
呦!福四自嘲地笑了,“我绝对不想活的这么累,干吗呀!一天接几个小时的电话,这活儿不爽。”
小六不愧是小六。他没有说错,罗斯真的是在接电话。
关芹到北京已经有五个年头了,她的家乡在东北的一个中等城市,她还有一个姐姐,八八年姐姐关菲考取了美国哈佛的全额奖学金,从此告别故乡。
关菲出生的时候正是文革的前夕,关芹比关菲小六岁,在关芹两岁多的时候,她们的父母在一起意外中双双命归黄泉,,她们姐妹俩是在小姨家长大的。童年她们过的并不愉快,生活拮据的小姨要用夫妻俩每月总共仅六十多元的收入养活八口人。小姨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在她身上丝毫看不出曾经的中国贵族遗留下的奢靡和闲适,她不象姐姐那样非要嫁个同宗同族,她很现实,她的丈夫是个汉人,而且上一辈还是苦大仇深的农民。
关菲和关芹在小姨家过的还算平坦,八二年关菲考上了吉林大学,毕业后又考取了研究生,就在关菲研究生毕业的八八年,她又考入了美国哈佛大学。也就是这一年,关芹高中毕业了,关芹没有参加当年的高考,她进了市话剧团,那也是一场挺残酷的竞争,初试复试和决试,一路考下来,能过关的也就是千分之十二。虽说关芹如愿当上了演员,可好景不长,由于话剧市场萧条,关芹上了十几次舞台之后,市话就瘫了,虽然架子还在,但跟解散也差不了多少。无聊中关芹的一帮小姐妹们就流入了社会,被一群男人捧上了天,吃饭、跳舞、卡拉OK、搓麻、郊游,天天忙的不亦乐乎。关芹常坐的是宝马,,车主姓张,年龄也只有二十来岁,他父亲是一家银行的行长。一年后关芹嫁给了小张,婚后两年俩人又离了,离婚后关芹只身去了北京,通过一些朋友的介绍她开始在一些电视连续剧中串个角色,虽没演过女一号,但还是赚了点钱,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北漂队员。
罗斯认识关芹也很偶然,做为北奥集团一项主要业务分支的文化产业,拍电视剧一直是罗斯的最爱。北奥文化投资过三部曲的都市言情剧,效果非常好,所以当执导过言情三部曲的名导演华子把《路无尽》的剧本呈现给罗斯时,他毫不犹豫地拍了板。按华子的说法,这部《路无尽》绝不类同于一般的作品,这是一部形而上的探索片,可以拍的非常美非常炫,故事很简单,寓意极深刻,表面上看讲的是人性的进化,但实质隐含的却是人性的蜕变,华子说这是个大命题,因为进化的本质一定是对原本的蜕变,难道我们不承认现今的人类似乎离动物越来越远了吗?人已经越来越不象动物了,人最终希望自己变成什么呢?为了能多喘两年气,不喝酒不抽烟,吃药、锻炼、体检、节欲;为了精神上的胜利,战争、摧残、杀戮、掠夺;为了理想去毁灭,为了进步去破坏,人类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是我们能想明白的吗?现在谁看这玩儿。”听完华子的一番宏论,罗斯感到了几分诧异。
第三章投其所好(2)
“我们不能只拍迎合潮流的东西,不能只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事,,我们应该拍一部完全人性化的东西,那才是能流传千古的大艺术啊!”华子的表情永远是略带夸张的。
“要我说嘛还是拍现实题材的好,现在的电视剧只敢借古喻今,不敢面对现实。老演什么皇上呀土匪的,这么多现实题材多生动啊!真话和难听话怎么都让皇帝和土匪说了?还有忠臣和奸臣!其实咱们现代人说的话比古人精辟多了,怎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演呢?要说流传千古,历史和后人喜欢听的是真话,是我们在生活中实实在在说的语言。”
“查封!你怕不怕?你是投资人,钱打了水漂怎么办?”
“那就要看你这位大导演的面子了。”
“那不截了!我们想流芳千古,可人家不答应,你说该怎么办?我的大导演,你还是现实点吧!中国人不是没脑子。”
这次谈话之后,也许华子想通了,也许想不通但又没办法,他放弃了《路无尽》,转而选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题材,还是三部曲:爱滋病、同性恋和家庭暴力。
关芹在爱滋病这部片子中终于拿下了女一号。正式宣布的那一天北京下起了雪。接近黄昏的时候罗斯来到了关芹位于魏公村小区内租的一套房子里,关芹在开完新闻发布会后,就匆匆地离开了香格里拉,晚饭她要为罗斯包白菜羊肉的大馅儿饺子。
“雪真大。”罗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关芹的栖身之所,这是一套老式的二居室,厅只可供转身用。关芹接过罗斯的黑色羊绒大衣,抖了抖大衣上已开始融化成小水珠的雪。
“我还担心你摸不着这地儿呢。”关芹把大衣挂在衣架上。
罗斯旁若无人地把两间屋子巡视个遍,其中大一点的房间也就是十五平米左右被关芹当做了客厅,一套小巧的布艺沙发,简单大方的电视柜,四周墙壁上不规则地挂着关芹的生活照,灯光是泛着微黄的暖色,深蓝色底印着大黄苹果的窗帘把整个一堵墙掩了起来。房间一角的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极具女人味道的小工艺品,客厅很雅致。另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卧室被改造成了塌塌米,通顶的衣柜呈L型占满了两面墙,屋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色彩协调温馨。
“不错,小屋挺舒服。”罗斯坐在布艺沙发上,关芹为他沏了杯茶。
“怎么样,漂在北京够辛苦的吧。”罗斯说。
“现在好多了。”关芹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咖啡,她知道罗斯不喝咖啡。“刚到北京的时候就被你们北京人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北京站打车去德外我一个朋友那里,下了出租车就被但个小伙子拦住了,他们说我走错了道,要罚款,我不服就跟他们理论,在莫名其妙中被他们拉扯到了路边的一个胡同,身上的钱随后就被洗劫一空。你说气人不气人,北京真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罗斯笑道:“这算什么,还有比这更邪乎的呢!就在一个月前郎二老家来一亲戚,一人出去逛街,他在东三环边的一幢高楼底下好奇地数楼层,也被三个小伙子拦住,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没干什么,只是在数一下眼前的这幢高楼究竟有多少层,那帮家伙拿出一个什么证件在郎二的亲戚眼前晃了晃,说这楼是你能数的吗?你知道这是幢什么楼,这是国家安全局,楼层是保密的,单凭这一点就能让你坐牢!这下可把那位没见过世面的亲戚吓坏了,他们问他是选择坐牢还是选择罚款,他说他还没数清楚这幢楼到底有多少层,他不想坐牢也没有多少钱可罚的。那些家伙说,一层罚一百,掏钱吧!那位亲戚说他只数到十五层,罚一千五行不?他拿了一千五给了那帮混蛋。亲戚赶紧跑回了家,回家后还挺高兴,他告诉郎二的母亲,看来首都的人并不比他这位山里人聪明多少,他明明已经数到了三十六层了,随便撒个小谎就省了两千一。”
说到这儿,罗斯自己也乐了,“其实郎二家那位亲戚人真是还挺聪明,要是从小生在北京,恐怕只有外星人才能骗了他。”
“北京人有时就是专欺外地人。”
“哪儿的人不欺生呢?全世界都一样,要是什么时候你不小心闯入了非洲原始部落,他们还要喝你的血呢!”
关芹笑了笑,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与罗斯在一起,她曾与剧组的演员们一起跟罗斯吃过几次饭,一次是在怀柔的山里边,头顶是长城,脚下是一条溪流,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度假村。第二次是在参加完北奥集团年庆大会之后,罗斯与文化公司的员工们一起吃自助。在那种场合罗斯的话并不多,让人觉得不是那么好接近,倒是集团的付总分管文化公司的郎二特别活跃。郎二还保留着艺术家独有的风格,大胡子,头发长长的,虽然前额溜光。
郎二美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一所中学教绘画,干了一年就辞职去了日本,郎二只说自己在日本进修美术,是西洋油画,还说自己靠贩卖章光101发了财,其他的经理就缄口不语了。郎二认识罗斯也是章光101做的媒,那一年罗斯陪着银行的几位朋友起日本考察,白天逛银座,晚上在浅草区吃料理,然后就去了新宿的歌舞伎町一条街,其实他们当初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想去开开眼,到了东京不逛一下红灯区实在是遗憾。就是在那儿,罗斯认识了郎二,当年郎二跟着一位上海人为歌舞伎町拉客,目标主要是大陆人,罗斯一行刚一露头就被郎二盯上了,郎二苦口婆心,硬是把罗斯等人拉进了场子看日本艺妓的脱衣舞表演。在异帮日本遇到了这样一位同乡,罗斯颇感好奇,二人自然也就聊上了,话题是如何扯到章光101上的,二人可能都不记得了,只是一个月后罗斯又一次来到日本,开始了彼此生意上的合作。一年后郎二回到北京,拜罗斯为大哥,并座上了北奥集团的第二把交椅。
关芹在厨房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她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能把罗斯引进自己的这套小屋。在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关芹神采飞扬兴奋异常,当罗斯微笑着向她表示祝贺时,她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罗斯问她用什么方式感谢时,她说晚上请罗斯吃她亲手包的东北大馅儿饺子,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罗斯竟非常认真地答应了。后来她有些后悔,她不知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了,会不会让罗斯觉得自己太轻浮,因为女演员邀请制片人到自己的房间来,下面的事情简直是不言而喻的,可她说话的时候确实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在表达一种心情。她不知道吃完了饺子之后罗斯会不会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提出来,自己应该怎么样在不丧失彼此自尊的前提下有条件地满足他或拒绝他。关芹并不是那种把男欢女爱看的特别神圣的那类女人,自从第一次破了身之后她身边就没缺过男人,但她很会把握火候,男人的追捧是必须的前提,没有若干次的经济付出,是甭想上她的床的,这一点她不同与自己在市话时的好朋友吴大姐。
第三章投其所好(3)
吴大姐比她大十几岁,喜欢英俊的男人,她可以在非常大众化的露天舞场里把一个还很陌生的男人领回自己家,她可以为这个男人买早餐,买香烟,买并不太贵的衣服,只要这个男人陪她睡觉。吴大姐命中注定找不到丈夫,只是没有丈夫并不等于没有男人,她有的是男人,警察、政客、下岗工人、小商贩、甚至小偷。吴大姐的朋友太多了,她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打麻将,后来她干脆在自己的家里腾出了一间麻将室,赌客们在此打牌每人每场交给她一百块钱,她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