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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斗室即刻充满了臭咸鱼的味道。
夜晚大侃用一块带有柠檬香味的香皂洗了脸又用温水烫了脚。可是大侃的那双汗脚无论怎样用温水浸泡都依旧散着一股难闻的臭味。那味道介于臭大酱臭咸鱼之间。因此大侃的被子常常传出那股味道。大侃不但已经见怪不怪而且还在临睡觉前让被头堵着半面脸颊,并且用鼻子猛吸几下那种气味,好似那是一股芬芳的气息一般。关于大侃这种嗜好只有大侃心里最清楚。大侃从落生之日就失去了母亲,大侃就慢慢浸染上恋物症。大侃的恋物症即是婴幼儿阶段咬手指头、童年青年时代习惯用鼻子嗅各种气味。那鼻子的一紧一缩很像一只狗的鼻子。大侃的鼻子与狗的鼻子的迥异处在于大侃的鼻子是专门用来嗅那种异味的,而狗的鼻子除了嗅猎物的踪迹而外还能利用鼻子寻找到目的地。
大侃嗅到被头上那股臭烘烘的味道就即刻产生一种满足感与踏实感。他每每都让自己闻着那股臭烘烘的气味鼾声四起并且时不时地咬响一排牙齿。大侃睡得非常踏实与香甜之际面颊上就会挂出一丝笑靥。
大侃在浴池烧了半年之余的锅炉,某一天他忽然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大侃果然梦想成真地让自己穿上了名牌皮尔卡丹。大侃穿上了西装革履之前彻彻底底地洗了一次澡。不过大侃不是在他打工的浴池洗的澡而是去了票价很贵的桑拿城。大侃在桑拿城里蒸了桑拿还去按摩间享受了按摩小姐的一番使他心旷神怡的按摩。他在被按摩小姐揉搓得有些飘然欲仙的时候于内心发出这样的感慨:他娘的,钱这东西真是好哇!
大侃在浴池打工的半年内一共洗了两次澡。第一次是他在身体实在是奇痒难忍的情况下进了浴池的男浴间,第二次即是这一次桑拿城的洗浴。他躺在柔软适度的按摩床上任凭桑拿小姐的任意揉捏。他感到舒服至极时就哼了几声。那几声哼唧虽说令按摩小姐很是反感但本着“顾客至上”和“顾客是上帝”的服务宗旨按摩小姐隐饰了脸上的不悦。
桑拿城与大侃打工的浴池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那一次他与一群和他一样身体上散着酸腐之味的人进入一个大池子里浸泡,末了待他从那池子里出来时他看到那池水里飘着层层的油花。一个大个子男人在那泛着油花的池内不停地摆弄着他的生殖器。大侃看了有些眼晕,就调过头用淋浴器冲洗着身上浸泡下来的泥垢。淋浴水凉飕飕地浇到他身上,使他不由得连连打了几个寒战。他清楚水凉的原因是他的过错。他为了不至于被女老板发现连忙穿好衣服离开男浴间。
大侃打工的浴池群体洗浴与桑拿城的单间桑拿简直没法比之。如此大侃感到了钞票的伟大之处和威力之处。
大侃的意外之财是大侃去邮局给父亲邮寄信函时发现邮局的一个窗口正在代卖体育彩票。他看了二十几万元的头等奖心里直痒痒,因此大侃在心里无比痒痒中咬牙决定将自己半年来在浴池打工积攒下来的部分钱款全部买下了体育彩票。就在他买下体育彩票一周后,他正在为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被他胡乱抛掷掉而大为心痛之际,他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他的中奖号码。他当时便激动得要晕死过去。他中的恰是一等奖二十六万。
大侃拿到那二十六万奖金的当日头都没回一下就离开了那家浴池。大侃住进了一家个体旅店。大侃心疼那钱,所以大侃住进四人一房间的居室。大侃祖籍南方有着南方人的精明血统不似纯北方人做事那般实实在在。北方人爱激动,喜好感情用事,喜好在人前显摆自己缺少南方人那种深藏不露有肉埋在碗里吃的精明度,且贪酒贪色贪烟。北方人贪酒贪色贪烟像他们为人处事那样实实在在。末了北方人发现自己在不惑之年就开始脱发掉牙阳痿……若是赶上一场南方人虚假的产品推销,北方人第一个进入圈套,由此有南方人士就给北方人下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结论:北方人多数缺心眼少脑筋。
由此就造成南方人大批地由南方老家千里迢迢向北方开拔。南方人来北方开眼镜行、开饭店、做投机烟贩酒贩书贩……从而在诚实的北方人手中获取大笔资金。
大侃因不是纯北方人,因此大侃很善于把握契机应付周旋生活。大侃舍不得浪费一文钱,但他毫不心疼去桑拿城的花销,因为他殷殷实实地享受到一种像是升天入地的沉醉。此外大侃对于自己购置的名牌服装也毫不吝惜,因为那名牌服装也着实为他带来美好的感觉。当路人的目光间或投向他时他便感到一阵骄傲。虽然那瞥向他的目光不全是因对他身上穿的那套西服的欣赏而是一半目光觉得他是个怪人,因为他在北方寒冷的冬日里竟然穿着如此单薄的西服走在冰天雪地的大街上。但大侃统统将那目光当做是对自己的羡慕。大侃便更加昂首挺胸地向一处公交车站走去。
第一卷骗子被骗(3)
大侃利用那二十六万中的几万为自己买到一处一居室加一小方厅的二手商品房。有了栖身之所大侃开始动脑筋去想今后的生计问题。他一没文凭二没技术,应聘一个好一点的工作是根本不可能,像锅炉工那样的苦力活他又不想做。如此最后一条路是带着南方人精明的血脉去做赚钱的生意。那么什么生意赚钱呢?什么生意既能使他体面又能赚下大钱呢?大侃在去商场购置家居用品时忽然瞥视到商场文化娱乐专柜处的一排书摊上摆放着各类五花八门的图书和影碟。大侃看到购买书籍者和影碟者在这个商场内很是红火。大侃就走上前东瞧一眼西瞧一眼。大侃在心中便有了奇怪的想法,怎么这么多他不熟悉的作家和歌星在眨眼间即问世了呢?他不由得下意识地翻开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书籍。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半个大学生。他翻阅了该书的内文。内文则是无尽的对话稍带有那么一点场景描述。他在心里骂道:他姥姥的,这也叫小说?简直是糟踏小说史。
大侃在看到书名之时更是令大侃惊叹不已。那书的名字则是完全与书的内容脱离轨道。大侃心里明白那是书商为了卖点搞的把戏。大侃就嘴巴一撇充满蔑视地趁卖书的营业员走神之际向那本书的封面猛啐一口。但是大侃啐过后便大脑一阵急转弯地想自己为何不做一名书商呢?大侃有了这样的想法就于当日买了一件漂亮的羽绒服、休闲棉鞋与皮质优良的公文包,之后他又去理发店做了很酷的发型。大侃又为自己印了一盒精美的名片。名片上印着辉煌图书出版公司业务经理的字样。大侃之所以没有印总经理这样的头衔其根本原因在于一般情形下总经理是不亲自出面联络业务的,总经理只负责统帅与决策公司的大小事宜。而大侃现在只是单枪匹马地刚挑门面自然凡事要亲自出面打理联络,所以大侃在名片上忍痛删掉“总”字。
一切准备就绪后大侃于次日上午来到该省的出版社。他去出版社的目的有二。其一,找编辑弄来书号,其二,找编辑弄来作者。
大侃手头的钞票足够出两三本书的花销,所以他必须快些让那钞票再生出钞票来,大侃清了清嗓子又对着出版社墙壁上一处放置消防器具的凹墙外端带镜面的拉门照了照自己的发型和穿着讲究的仪表这才从容地走入电梯内。电梯内挤着时髦与非时髦的男男女女。大侃看到他们手里举着的手机外观平平,就算不是二手货也决然不是什么上档次的那种手机。大侃心里就一阵洋洋自得。洋洋自得间大侃从皮夹内取出自己的彩信手机假意看了看时间故意让手机鸣叫起来以此在众人眼目中亮相一下。众人的眼目令大侃很为失望。众人的眼目一律朝向电梯所到楼层的数字上。这是大侃意料之外的事情。大侃哪里会想到这群各怀心事的知识分子是不注重与己无关的事宜的。
大侃迈入出版社的楼层径直步入第一编辑室。第一编辑室内坐在办公桌前的三女一男全部扭头将目光射向大侃。大侃斯文地向诸位点了点头从皮夹内掏出名片逐一递到几个编辑手中。之后大侃在那三女一男中一男的一声“请坐”客套术语刚刚收尾又礼节地向列位编辑恰到方位地点了一下头。大侃的点头礼节很是绅士化。那是大侃在他新购置的房屋里的一面镜前反复演练的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大侃的绅士风度果然迷住了几位编辑的双眼。尤其是靠向紧里层座位的一位年龄大约在二十六七岁的女编辑用一双细眯的小眼睛紧盯住他不放。这位女编辑即是他日后猎取的第一个异性对象。
编辑室的那位男士在大侃落座后向大侃开了腔问明大侃的来意。大侃这才注意到编辑部里的这位惟一的男士,秃头豹眼外加蒜头鼻子,看上去活像个海洋怪物。显然这男士是这个编辑部的负责人。待大侃说明来意这位丑八怪编辑当即表态没问题。大侃哪里知晓出版业改革后每个编辑都有出版任务在身,完不成任务者只发一半工薪,完成任务者不但全额开支而且还有一定数目的奖金。这是大侃后来在那个紧盯他不放的女编辑口中得知的。大侃听罢就后悔拿到手书号时请那个丑八怪编辑室主任去上档次的大酒店吃了燕窝与鲍鱼,幸亏丑八怪编辑主任又为他找来几名未出名但是作品质量很过硬的小说作者,否则大侃就会时时刻刻心疼那顿饭的花销。
大侃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头两三部书籍为他赢来十余万的赚头。大侃开始轻浮起来,大侃一轻浮就忘了本分。他不再像出头几部书时那样认真对待作者的心血。作者每当指出他将一本内容很优秀的书策划出不伦不类的封面以及所取的名字与内文风马牛不相及的时候,大侃就会拿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出新奇的姿态一顿霹雳闪电,将作者的话驳斥回去。大侃早已忘记昔日自己也相当反对名不副实的书籍制造者。而今他一心钻进钱眼里。他在数落手里的一沓沓钞票时就很是兴奋并暗自庆幸自己提早走出校门。那些个还在学校念大四的男男女女的同学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大侃能有如此美好的今天。这或许就叫做因祸得福吧!由此大侃就于心中无限感激那几个哥们儿同学的见死不救以及那名被他无意间惊吓着的女同学执意让学校不放过他的做法。
大侃做图书制作与发行都有了一定眉目之时,大侃仍没有招聘人手。大侃舍不得手中的钞票。大侃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守财奴的形象。
大侃靠一张信口开河的嘴皮功夫骗得一些陌生作者套入圈套后就按着自己的一套不伦不类的方式出版着书籍。久而久之他身边刚刚露出小荷尖尖角的作者就都纷纷逃之夭夭。于是大侃又重新施展骗术到处挖掘作者。后来出版社那名成为大侃三个月零五天情人的女编辑为大侃挖掘新作者作出了突出的贡献。
女编辑毕业于名牌学校尚且无配偶。大侃那天去她编辑室之时她就觉出大侃有些像香港的某个男星,像谁呢?她一时还想不起来那个男星的大名,所以她就一直凝视着大侃。
大侃穷途末路之时想起了女编辑的目光,大侃就打了女编辑的编辑室电话。他拿出女编辑在他第一次去那个编辑室时给他的名片。他看到女编辑的名字叫凯蒂。他于是就对着手机说他要找凯蒂。
凯蒂在电话里听到大侃请她出去吃饭,内心里先是一阵乐开花然后嘴巴笑咧成歪瓜样。她因着相貌平平又不善于交际,人又老实实在,所以很少有男子请她吃饭。这一次在她接到大侃这么一个很能干的男人的邀请,她简直可以说兴奋至极。
大侃请凯蒂去了西餐馆。两个人在西餐馆的摇椅上坐定后,大侃的狡猾目光一下子看穿了凯蒂是个给点诱饵就上套的女人。凯蒂论年龄也要比大侃长三岁之余,但论心术却比大侃少一大截。大侃点了西餐又点了果酒。大侃先与凯蒂干了杯中酒后就一环一环地从凯蒂口中套话。待他从凯蒂口中套出一些作者的名字地址时本想结束餐饮,可是凯蒂已醉眼矇眬。凯蒂醉眼矇眬中面颊上便生出一种妩媚,大侃看了那妩媚就眼热心跳,大侃眼热心跳之际就忍不住上前吻了凯蒂的面颊。凯蒂第一次被男人吻,凯蒂就很动情地扑向大侃的怀抱。大侃亦是第一次接触女人如此紧密,所以大侃不管美丑地在西餐馆包房内狂吻起凯蒂来。到了欲望无法遏制之时大侃勇敢地将凯蒂带回家中。凯蒂醉醺醺地被大侃按在床榻上又糊里糊涂地失去贞节。大侃的皱巴巴的床罩上染上几滴血迹,大侃就边系裤子边在心里嘀咕道:这可怜的老处女白白为老子送上一场爱的奉献,啧啧。
凯蒂酒醒后发现自己赤条条地躺在有着臭脚丫子味的被子里就明白是怎么一码事了。凯蒂冲向坐在一旁的大侃说:你得负责任。大侃毫不迟疑地回答凯蒂一句没问题。但大侃心里却骂道:傻女子等着吧,你情我愿两个人一起快活干吗就得我大侃负责任,负他妈了个。
大侃狡猾就狡猾在不溢于言表。大侃自始至终没让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大侃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先享用着凯蒂,待自己觅到新的异性伴侣再设法甩掉凯蒂况且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大侃被那些他新挖掘出来的男女作者称为先生或老师之时,大侃就摆出一副学究的架式或腔调,以为自己果真是先生了,而且走起路来摇头晃脑。大侃随着自己经济状况的不断丰厚开始玩出新花样。大侃不再搞图书出版这个行当,大侃看准市场热点是畅销一些通俗歌曲,大侃即刻买了许多空碟盘与空磁带在他那个小小的一居室房间里进行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盗版生涯。大侃让自己整整一星期没有离开家门。大侃饿时就拿一块面包就火腿,渴时就喝几口矿泉水。此间那个出版社的女编辑打过他的手机叩过他的房门,大侃一概未应声。大侃随即关机。大侃这个时候早已暗下打算甩掉凯蒂。他之所以义无反顾毫不在意地甩掉凯蒂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抱有利用凯蒂之念,加之每次与凯蒂在一起之时凯蒂都像一块死木头让他大扫兴致,现在凯蒂已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他并且早已算计好,像凯蒂这种女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类型的女人,就是说他断了与她的往来她只能打破门牙往肚里咽或者换言之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可大侃万没想到一周后在大侃录制完一大批盗版光盘与磁带后,在他外出寻找销路时听到公交车上有人议论说,出版社一名叫凯蒂的女编辑居然好端端地切腕自杀在编辑室内……大侃听后通体不禁打个寒战,大侃待公交车停在一处站点上便飞快地下了公交车。大侃下车时脑袋撞在车门处,大侃捂着被撞处心里骂道:他妈的见鬼了。至此以后大侃一连做了几场噩梦。梦里他总是梦见凯蒂披头散发表情淡漠地向他走来。梦中凯蒂的淡漠表情令大侃很是慌张。大侃至此再不敢关灯睡觉。大侃在路边向一位占卜的老太太述说了此事,老太太从老花镜内露出眼白上下打量了几眼大侃,然后她送给大侃一个纸人又让大侃在子夜时分连同烧纸一并烧掉它。大侃拿了纸人扔给老太太二元钱就要走人,被老太太的一双骨节凸显的手牢牢捉住。老太太说再给一十八元一共二十元占卜费。大侃知道这占卜老太太分明在宰他,大侃四下寻视一下,发现路人都呈出不屑一顾的目光在认真走着自己的路,大侃陡生胆量,大侃猛地从那占卜老太太的一双紧抓他不放的手中挣脱出身体,然后大侃又猛地将占卜老太太推倒在地夺路而逃。大侃正在庆幸占卜老太太因着自己在街边搞迷信活动且又诈骗路人钱财正是被列为公安清扫对象从而不敢声张之际,只听身后传来占卜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叫喊:抓贼啊,抓住前面那个贼偷啊。随着占卜老太太的呼喊大侃回头看时已经有人追向他,慌急中大侃闪入一辆出租车内这才躲过了一场灾难。大侃在车内催促着出租车司机加快车速。因为大侃慌急中没有说出自己去向哪里,出租车司机便任意让车子胡乱跑起来。待到大侃忽然想起自己的去向之时出租车内的计时器上已显出十几元的车费,大侃禁不住眉头一皱向司机喊道:调头,调头。
第一卷骗子被骗(4)
出租车在大侃的居所处停下,出租车费不多不少恰是二十元整。大侃扫视了几眼块头肥大的出租车司机二话没费乖乖地从兜里摸出二十元递到出租车司机手中。大侃在出租车走远后向出租车的后身猛啐一口。大侃啐完后就对占卜老太太产生畏惧感,同时他又在心里嘀咕道:是你的拿不走,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