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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总神情遗憾的解释,“这是挺难得的一套青花瓷,一个朋友送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飞玉,原来有四个,可惜,过年时被小孙子打碎了一个。”莱贞用手轻触冰凉的瓶身,不解的问:“不能再配一个吗?”施总摇头,“随便配的,颜色,花纹都会有差异,不稀奇,要同一窑烧制出来的才好。我倒是曾经在珍景斋见过,后来再去看,说已经卖掉了,可惜啊!我也不愿意将就,就这么空着罢。”
莱贞仔细的端详着。“出去走走?”施总提议。“哎。”莱贞赶紧跟上。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看得出来,这位施总很爱附庸风雅。“你的来意,冯逸跟我提过。”施总忽然道。莱贞屏息凝神的听。“我知道你们公司,还有你们的产品,东西确实不错。”莱贞觉得有戏,心突突跳着。“就是价格上面没什么优势,我还想不出要接受的理由。”莱贞悬起的心又跌落了回去,“价格,我想还可以商量的。”她斟酌着说,其实并没有底。
“呵呵,”施总微笑的瞥她一眼,“不过呢,话说回来,即使生意做不成,朋友我还是愿意交的,看得出来,你比一般的小年轻要踏实一些。”莱贞讪讪的,谈了半天,还是原地踏步。“走,我们去喝碗莲子羹,解解暑。”施总向她招手。“……好。”莱贞快步上前。冯逸说过,这位施总是个性情中人,那么,必有一样东西能打动他。今天比较空闲,莱贞坐在桌前若有所思。想着想着,思绪就有点飘远了。辛海舟有两周多没跟她联系了,自从那天爽约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无声无息。她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她记得海舟跟自己说过,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会是什么事呢?为什么又不说了?是反悔了吗?有几次,电话已经拿在手里了,莱贞还是生生的放下,如果海舟愿意跟她说,肯定会来找她,她平白的去问,只怕会碰一鼻子灰。唉,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小许拿笔敲敲她的桌,“莱贞,外面有人找。”“啊?”莱贞蓦地抬头,“什么人?”小许看她眼睛放光,遂笑道:“不是帅哥,是美女。”莱贞纳闷的走下楼,一眼看到坐在会客间椅子里的晓雪。“晓雪?”莱贞无比吃惊的走进去,什么风会把她吹到这儿来?“莱贞!”晓雪欢快的叫她,这样的热情反而让莱贞有点无所适从,她们一直是横眉冷对惯了的。晓雪虽然气色欠佳,但精神状态不错。“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了?”莱贞诧异的问,“有事吗?”晓雪媚笑着,“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她看了一下外面,“你们公司真不错,小是小了点,但格调满好的。”莱贞笑笑,“还可以吧。你呢,现在好吗?”晓雪满脸的喜悦,“我要结婚了。”“哦?”莱贞有点意外,不过也替她高兴,“恭喜你了,新郎是哪位啊?我认识吗?”心里不由想起冯逸,替他有点难过。晓雪抿嘴不语,从小包里郑重的取出一张喜帖,双手递过去,“你看了就知道了。”
喜帖很精美,不是一贯的大红色,浅粉的,有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莱贞含笑打开,看到上面有婚礼的日子,地点,在左手最下方,是新郎新娘的签名。
“新娘翁晓雪,新郎辛海……”莱贞骤然睁大了眼睛,仔细再看,新郎辛海舟,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晓雪仍是含羞带怯的微笑着,满意的看着莱贞越来越白的脸。“我还请了岚岚和汪寒,她们都答应过来,你也一定要来哦!”莱贞的耳朵嗡嗡作响,晓雪的声音仿佛隔着强大的气流穿越过来,隐约而模糊。
“莱贞,莱贞?”晓雪一遍遍的叫她。莱贞猛醒似的看向她,后者的眼里有得意,有试探,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好……一定去。”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那就好,到时有很多老同事可以在一起叙叙旧。”“你……请冯逸了吗?”莱贞忽然问。晓雪脸上有一丝尴尬,转瞬即逝,“没有。”莱贞深深的瞅着她,晓雪的心里便莫名的起了些不安。“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一定要来。”晓雪起身告辞,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复留何益。
走在回家的路上,莱贞几次差点撞到车,被数个司机咒骂,数落,她却丝毫不觉得难堪,她反复的追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她的心情就象丢失了一件弥足珍贵的东西那样难受,可是,仅此而已吗?
张婶见她这么早回来,不免多问一句:“今天没去看你奶奶?”“哦。”莱贞这才想起来,但她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了。易天坐在客厅中央给他专门铺设的软垫上,周围散满了玩具,衣服等幼儿用品,他置身当中,俨然暴发户的模样,左顾右盼,目不暇接。莱贞愕然,“张婶,这些东西哪来的?”张婶在厨房里炒着菜,大声回答:“今天辛总来过,都是他买给易天的。”
莱贞在易天身旁看着他喜悦的忙碌,终于还是掏出了手机。对方很久才接听。“是我,莱贞。”“我知道,有事吗?”海舟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你今天,来看过易天?”“嗯。”“你不该给他买那么多东西,会把他宠坏的。”“……好,下次注意。”“我……听说你要结婚了。”“……。”“……。有点突然,咳,咳……恭喜你。”“……谢谢。”“没别的事了,那么,再见。”“……再见。”海舟摁断电话,闭了眼埋坐在椅子里,只想就这样永远静止下去。是的,他爱莱贞,从来没有哪一刻象现在这样深切的体会到,他的爱是如此强烈,也是如此绝望。既然无法给予,既然承诺不能兑现,那么,他情愿选择不说,让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所有的痛苦,他一人承担就够了。
第二十章
清晨,莱贞倒了几辆公交车,才辗转来到这个前临湖背靠山,风水极佳的居住小区。
远离城市的繁华,这里绿茵缤纷,鸟鸣苍脆,连空气都比平日要清新几分。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的人,应该也算非富即贵了吧,当然,莱贞并不是来考察贫富差距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进了小区大门,先向保安问路,诺大的一个区域,对于她这样的路盲来说,如果自己寻找,势必要走许多冤枉路。保安给她指了个大致方向,“三区倒数第五幢。”莱贞道了谢,直奔而去。“3-56号101室。”莱贞念念有词的一栋栋看过去,然后在正确的那栋停下来。
再核对一下,没错,于是走上前,按门铃,时值早上6点,估计主人不会这么早就出门,这时候来逮人,应该十拿九稳。足足等待了十分钟,莱贞都快心凉了,门才不情不愿的开出来。一个留了寸头,穿着睡衣模样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她面前,一脸被扰了清梦的愤怒。“你找谁?”口气相当不客气。莱贞赶紧礼貌的问:“不好意思,请问江远先生在吗?”她盯着面前这个其实长得不难看,但因为不耐烦而五官有些扭曲的男人,心里不觉疑惑,古董店的老板不是说江远是个老头吗?
“他不在。”那人说着就要把门合上。“哎,等等。”莱贞眼疾手快的一把抵住,心里稍稍放心,最起码,江远这个人还是存在的,古董店没骗她。她涎着脸问:“那能麻烦告诉我一下他在哪儿吗?”那人没想到莱贞如此厚脸皮,睡意也去了三分,皱眉反问:“你是谁?”
“是这样的,”莱贞急急的解释,“我听说江远先生买过一套叫‘飞玉’的瓷器,我是来跟他谈生意的。”“莫名其妙!”眼前的男子给完评语,捏住莱贞撑在门上的手,有力的轻推出去,迅速关上了门。任莱贞怎么按铃,怎么拍门,里面再无反应。莱贞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到底舍不得放弃,于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顺便给老周回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晚些再去上班。“你忙什么呢?”老周纳闷的问。“攻克堡垒呢。”莱贞有气无力。老周顿时无语。莱贞双手托着面颊撑在膝盖上,静静的开始守候。没想到原先预想的谈生意的场面居然会是象现在这样无聊的独坐。为了能找到施总家里那只缺失的青花瓷瓶,她先去了珍景斋,人家告诉她确实已经出售,建议她到古玩市场去淘淘,也许会有。她把整个古玩市场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与施总家那个同一系列的。又实在不甘心放弃,于是再奔珍景斋,她想到可以去找买家试试,也许人家愿意转手。
珍景斋的老板一口回绝了她的要求,他们不能泄露客户资料。莱贞好说歹说,连缠了老板三天,以至于那胖胖的老头一见她就想逃。“老板,我只是想问问他而已,也许他愿意卖呢,那个瓶子真的对我很重要。我不是坏人,你看我象坏人吗?”莱贞把死缠烂打的劲头发挥到极致。老板最终拗不过她,为了能尽早让她离开,勉强给她抄了个姓名和地址。
莱贞喜出望外,信誓旦旦的说:“我保证不把你供出来!”老板朝她挥挥手,只求她赶紧走。好不容易找到江远的家,才知道万里长征不过走了两步,路漫漫其修远兮!
“不要紧,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莱贞捏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当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男子已然穿戴整齐,一身休闲的打扮,跟适才有点狼狈的模样相去甚远,神清气爽,肩上还背了个挎包,看上去不像上班,倒像出游。见莱贞还在门口,他不觉一怔,迅速关门,仿佛怕莱贞再强行入室似的。
莱贞惊喜的站起来,全然不顾脚麻,自来熟的没话找话,“你们上班挺晚的嘛,九点吧?”
那人只当她透明,毫不理睬的大踏步往台阶下走去。莱贞立刻跟上,因为脚的缘故,有点一瘸一拐。两个人十分滑稽的一前一后向小区门口走去。即将走出小区,保安向那人殷勤的打招呼,“江先生,又出去采风?”被称作江先生的人咧嘴笑笑,露出整齐的牙齿,那笑容居然很阳光。莱贞稍有信心,看来他不是完全冷血。保安诧异的看着尾随其后的莱贞,认出是两小时前问路的女孩,但又实在搞不明白两人的关系。
“江先生?江远是你父亲吧?”莱贞自作聪明的问。江先生鼻子里出气的哼了一声,跳跃着走到了小区外的车站。“这边环境不错哦。”莱贞略靠近他一点,再一次主动搭讪,“你打算去哪儿?”
江先生终于把目光投到她身上,眼里满含讥讽,“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是做销售的吧?”
听到这个评价的莱贞惊喜交加,全然不顾对方口气中的嘲弄,连连点头,“是,是,这你也看得出来?”江先生见她如此反应,居然也气笑了,莱贞眉飞色舞,所谓不打笑面人,看来自己良好的态度使得事态发生转机了。车来了,江先生轻快的跳了上去,莱贞想都没想,就跟着一起上了车,她要乘热打铁。
公车上没几个人,江先生拣位子坐下,莱贞紧挨着他。“看你就觉得不像一般人,你是……记者?……画家?采风,什么样的职业需要采风呢?”坐定的莱贞嘴巴一点也没闲着。江先生冷横了她一眼,向里挪了一挪。莱贞立刻贴进一点有点无赖道:“其实你只要告诉我江远先生在哪儿,我就立刻从你眼前消失,如何?”江先生并不搭腔,任莱贞唱独角戏,最后实在有点烦,慢慢闭上了眼睛,入定一般。
连着几个车站,也没见江先生下车,车子越开越偏,似往深山里去,车上的人也越下越少,莱贞忽然有点紧张,会不会是这位江先生为了摆脱她,引她去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把她……
突然四周很寂静,江先生微睁开眼睛,耳朵里因为莱贞毫无前兆的住口而清静了很多。
“你……到底要去哪儿?”莱贞心虚的问。江先生探头看了一眼窗外,若有所思,在车子即将到站时,站了起来。车子靠站,放人,又很快离开。莱贞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依稀记得应该是小时候春游来过的某座山,但很长时间没来,记忆已经面目全非。茫然的问:“这是哪儿?”江先生向前走了一段,然后转上了一条山路,莱贞这才明白为什么他穿着一身运动装,还脚蹬球鞋了。“要爬山啊?”她倒吸了一口气,瞅了瞅脚上的高跟鞋。对方早已一个箭步蹿上去好远,一副体力充沛的样子,莱贞咬咬牙,只能舍命陪君子了,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高跟鞋踏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咯得脚生疼。她努力撑着尽量不落得太远,以免丢失了跟踪目标。也不知坚持了多久,终于见江先生的脚步停了下来,此时的莱贞已经汗湿衣衫,最恐怖的是脚上袭来的肿痛,让她疑心双脚是不是已经废了。抬头看到山上还有许多跟江先生一样背着包包的人集合在一处。“江浩然,快点,迟到十分钟啊!”一个队友见到他立刻叫了起来。江浩然欣然归队,一边和队友聊天,一边从包里取出一瓶水,拧开了盖子畅快的喝起来。
莱贞无力再说什么,找了棵树,靠着树干坐下,一边脱下鞋子,龇牙咧嘴的用手摆弄着脚,怎一个“惨”字了得。“说,怎么搞的,平常一向准时,今天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一队友走过来捶了他一拳。
江浩然一边喝水,一边瞟了莱贞一眼,“早上碰到点莫名其妙的事,结果起晚了。”
队友中显然有人注意到了莱贞,靠近江浩然,指指莱贞问,“那是谁?跟着你一起上来的,女朋友?”“少胡说,根本不认识!”江浩然不屑道。莱贞见有人注意自己,友好的报以一笑,累得够呛,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别装了,不认识?她跟着你做什么。再说,看起来也挺不错的。”那队友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莱贞。江浩然见他越扯越远,便扭过身去,不再理睬。一个身形十分利落的女孩拍了拍手掌,大声道:“各位,现在我们人都齐了,可以出发了。”
“哦,好!”队友们噼里啪啦的拍着手掌,各自归置物品,整装待发。莱贞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原来他们还有更大的行动,原来这里只是他们的出发点,可是她的脚,已经没有余力再折腾了。“江浩然!”所有的人听到这响亮的喊声都齐刷刷回过头去看着莱贞。“你,你还要上去?”莱贞绝望的问。虽然是她自己主动跟着他的,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没怎么搭理她,可是毕竟这么多人里她就认识他一个,她是为他来的,而他居然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就又要开拔了。“哎,叫你呢!”刚才八卦的那个队友暧昧的捅捅江浩然。江浩然面无表情的说:“我不认识她。”“嗨,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啊!难不成她还会吃了你!”另一个队友有点愤慨起来,最看不得可爱的美眉被怠慢。江浩然抿紧了嘴,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往山上攀去。一众队友十分同情的扫了一眼莱贞,也逐个的离开了。莱贞欲哭无泪的呆坐在原地,为什么她总是做一些徒劳无功的傻事?难道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翻身吗?眼睛里迅速起了雾气,没多久,热烫的泪水就滚落到面颊上。当一个人屡次遭遇打击,直到内心再也无法承受的时候,一个偶然的小事件就会击溃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坚强。莱贞在这个寂静的山上尽情的淌着眼泪,她需要冲刷掉心头郁积的苦闷,冯逸,辛海舟,晓雪,一个个的人,一桩桩的事从心头掠过,令她悲从中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抓着一瓶矿泉水伸到她面前,她错愕的抬头,江浩然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喝点水吧。”他说,语气听不出恶意。莱贞哽咽着接过,说了声“谢谢!”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干。江浩然在她身旁坐下,双手靠在膝盖上。“没想到你这么脆弱。”他的声音含着戏谑,但明显和善多了。莱贞惭愧的抹着眼泪,喃喃的说:“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心里因为他的到来而泛起一丝欣喜。“说吧,你到底想怎样?”江浩然盯着她问。谈到正事了,莱贞赶紧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我想找你父亲,跟他买一个瓶子,那个瓶子对我很重要。”“就是你说的‘飞玉’?”“对。”江浩然顿了一下道:“江远是我叔叔,他现在移居国外。”莱贞的心一下提到嗓子口,绝望又毫无顾忌的涌了上来,“那瓶子……”
江浩然凝神想了一下,道:“好像家里有一套青花瓷,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一定是的。”莱贞急切的答,“你带我去看看,行吗?”江浩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做事总这么急吗?即使是,也未必能卖给你,我要征求叔叔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