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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然蹙起眉,“这个颜色和我设计的风格不相称,铺了会显得很怪异的,你选材料不能光看一个面,要整体考虑才行。”莱贞不甘心道:“反正是我自己住,我觉得好不就行了。就买这个吧。”
江浩然斩钉截铁道:“不行,既然是我设计的,就得听我的,我可不想砸自己招牌。”
“咦?”莱贞也有点生气起来,“不就是个砖嘛,哪有那么严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嘛。”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设计。”江浩然乜斜着她道。莱贞毫不示弱,“是,我是不懂,可我就喜欢这样的,有什么比喜欢更重要吗?”
门口的店主听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不觉踱了过来,笑呵呵道:“小夫妻俩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别为了点小事吵得脸红脖子粗嘛!”两人闻言,同时噤声,江浩然的脸居然微红了起来。莱贞嘿嘿干笑了一声道:“那个老板,我们不是夫妻,他是我的设计师。”
“哦,哈哈。”店主恍然大悟的笑起来,“看你们两个还挺登对的。”待老板走了,莱贞拿胳膊肘捅捅江浩然,缓解气氛道:“这个老板真会开玩笑。”
江浩然瓮声瓮气的哼了一声。“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就听你的。”最终还是莱贞举手投降。江浩然却不动,“你要真喜欢这一款,也许……我可以改一下原先的设计。”
莱贞睁大了眼睛看他,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妥协,心里倒是一阵感激,忙道:“不必了,不必了,原先那个其实挺好的,你说得对,还是要整体考虑才行。如果由着我乱挑,估计最后就不堪入目了。”“你确定,不后悔?”江浩然用手指点她。莱贞笑道:“我的审美层次比较低,只要不是恶俗的那种,一般都能接受。”
江浩然无奈的叹息,真是枉费了自己的一番心血。
第二十八章
急匆匆赶到新房子的楼下,江浩然抱着双臂,虎着脸瞪视她,脚下摆了大大小小十来箱瓷砖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材料。“对不起,对不起。”莱贞只知一味道歉。江浩然抬手看了眼表,阴沉着脸道:“这次你又晚了二十五分钟。我真搞不明白,到底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一想到莱贞死乞白赖的打电话求援,让他死活先过来代收一下货,就有点气不打一处。
莱贞知道多说无益,殷勤的递上一瓶水,这大热天的是有点说不过去。接到送货电话时她正在开一个部门会议,老周牛眼如炬的训着话,莱贞可不敢往枪口上撞,偏偏送货的又不肯妥协,非得踩着这个点,无奈之下才请江浩然出了马。饮够了水,两人大眼瞪小眼,得想办法把东西搬上去,新家在七楼,虽然有电梯,但从楼外到电梯间还有一段距离呢。江浩然见莱贞贼贼的注视着他,立刻没好气道:“别指望我,搬运工在那儿。”说着,嘴巴努向小区门口。正值装修旺季,小区内各项服务一应俱全。莱贞思量了一下,爽快的一拍手,“好,你先看着东西,我去找人来搬。”
江浩然这才松了口气,目送莱贞走到门口的搬运队。但见她指手画脚的跟一个貌似队长的人交涉了许久,无论她怎么解释,怎么劝,对方只是摇头,最后,莱贞怒气冲冲的返身回来。江浩然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果然,他听到莱贞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就这么几步路,居然要一百,还说是最低价,这钱也太好赚了,他怎么不说去抢?”一抬眼,看到江浩然毫不妥协的眼神,知道指望他没戏,于是卯足了劲,拣一箱最小的搬了起来,一口气蹒跚到电梯口,放下,再回来,下一箱。江浩然眼看她如此倔强,脸越憋越红,低低咒骂了一声,冲上去夺下她手里的箱子,大踏步的搬去电梯口。莱贞追在后面哎哎直叫。江浩然扭头对她吼了一声,“你是欧也妮葛朗台投胎么,这几个钱也省?”
到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莱贞没敢吼回去,嘟哝了一句,“钱总归是钱嘛,能省一点是一点。”历经时余,总算磕磕碰碰的把该运上去的都搞妥了。莱贞讨好的问:“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江浩然斜了她一眼,“你不是很忙吗?”“今天还好啦,除了刚刚……呵呵。”莱贞好脾气的笑道。“不用了,我还有事,你要有空,就把工人的事安排一下,别再出什么乱子了。”江浩然边说边摇着头。待他走到门边,莱贞又叫住了他,“唔,找工人没问题,不过我对施工质量没什么把握,要不然,你做我的监理,经常来看看,如何?”见江浩然沉吟的样子,赶紧又补上一句,“我付你钱嘞!”
江浩然嗤笑道:“我可不象你,财迷一只。”他想了想,道:“看吧,有空我会过来的。”
“谢谢!谢谢!”莱贞甜甜的笑着。那笑容看在江浩然眼里,忽然心中一动,仿佛有花悄然绽放,他不觉看得出了神。
天气逐渐热起来,莱贞的工作和装修都开展得如火如荼,她恨不能把自己辟成两半,两头都不落下,怎奈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江浩然了,厚厚脸皮,在心里无耻的想,反正他时间自由,反正我付他钱,反正他都答应了下来……。没想到做个水电都得花一周,莱贞只能安慰自己,所谓慢工出细活,等着呗。
这天,她跟老周等人正与客户在饭桌上聊得热火朝天,江浩然一连追了几个电话过来,问他什么事也不说,让她赶紧去新房一趟。莱贞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顿时心急如焚,乘大家都在闲扯之际,硬着头皮跟老周请了半个小时假,火烧火燎的赶了过去。一进门,发现没一个工人,江浩然一脸怒气的等着她。“怎么回事?工人呢?”她愕然。“都被我赶走了。”“为什么?”莱贞瞪起了眼睛。江浩然把她拎到卫生间,“你自己看看,这种活儿你也能接受么?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人,他们有做水电的资质么?”卫生间的墙上和地上,槽开得歪歪扭扭,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水湿湿的漫了一地,电线就这么赤裸的嵌在地沟里,江浩然接了那么多生意,见过无数工地,这么恐怖的还是头回见,简直是开玩笑。
莱贞暗松了口气,她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皱眉道:“你就为这事把我揪回来的?”
江浩然难以置信的瞪视她,“你知不知道水电如果做不好,将来会有很大的隐患,你难道想等全部都装修好了,为了隐蔽工程,再把房子拆了重来一遍?”莱贞不耐的看看手表,她还得立刻赶回去呢,“工人的素质呢可能是差了点,便宜嘛……要不,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得先走,等下了班过来再说啦。”奔到门口,始终没听见江浩然再发表意见,不由扭头看他,后者面色铁青,她无奈道:“大师,我真的没时间,今天还是谢谢你了,要不你也先回吧。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你走吧,不用管我。”江浩然闷闷道。莱贞叹了口气,拉开门快步离去。终于挨到了解放,莱贞立马给江浩然拨了个电话,整个下午都有点心不在焉,她知道江浩然做事顶真,也是为了自己好,只是她实在分身乏术,想想中午对他的态度是有点伤人心。
电话里听不出江浩然的心情,他只告诉莱贞自己还在新房子。莱贞暗自高兴,以江浩然那清高的脾气,如果真跟自己置起气来,一定转身就走,不会还留在那里的。空荡荡的屋子里,天色昏暗,唯有卫生间点了一只闪亮的白栉灯,江浩然一手榔头,一手凿子,挥汗如雨的叮咚敲着。莱贞大叫道:“啊!你怎么在干这种活,快放下,快放下!”江浩然坚持凿完最后两下,才立起身,把手套脱了,往莱贞怀里一甩,“已经好了。”
莱贞满心愧疚,跟在他屁股后面解释,“我想通了,该花的钱还得花,你不用替我这么省的。”
江浩然来到客厅中央,席地而坐,随手抄起地上的一瓶饮料,大口喝着,欣然道:“我没替你省钱,我的人工起码比你请的那些人要贵3倍,还是折后价。”莱贞表情一僵,心横了一下,咬紧牙关道:“成,我付!”掏出纸笔,迅速的做着记录。江浩然见她埋头沉思的样子,不觉挪过去看,“写什么呢?”
“我算算到目前为止该付你多少钱。”莱贞咬着笔头答,又将今天的活儿也记录在内。
江浩然大笑起来,莱贞皱眉瞅他,“有什么好笑的。”笑够了,他才道:“瞧你那肉痛的样子,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小器的人,算了吧,今天的活儿,你请我吃顿晚饭,咱们就算一笔勾销,如何?”莱贞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然后也笑,“这可是你说的哦,反正你是老板,也不会在乎这几个小钱的,我……不算占你便宜罢?”“哼,占都占了,还装傻。”江浩然冷哼着,眼里却漫溢着笑。关了灯,锁好门,出得楼来,江浩然问:“我们去哪里吃大餐?”莱贞神秘一笑,“不远,跟我走就行。”又坐上了江浩然的车,这次他没有肆意的乱飞,十分沉稳,莱贞因此没犯恐车症。
“哈,你倒也是亦正亦邪的一个人,还以为你只会飚车呢。”莱贞心情很好。
江浩然瞥了她一眼,道:“我怕吓着女士。”莱贞忽然八卦起来,“喂,你们那里那个叫Candy的女孩挺紧张你的,我上次去你店里,她还缠着我问了好一会儿我跟你的关系呢!”“那你怎么说?”“实话实说呗,我把买瓶子的事告诉她了,那女孩挺好的,很率真。”江浩然没吭声,不知在想什么。“她还问我,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秘诀是什么。”莱贞越讲越好笑,“我就告诉她,很简单的两个字:皮厚!呵呵哈。”她乐不可支。江浩然毫无征兆的忽然问:“你有男朋友么?”“嗯?”莱贞一时转不过脑筋来,想明白了,支吾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心下黯然。
江浩然见她忽然严肃起来,只得讪讪的一笑,没再重提。这是一条热闹的夜街,大排挡一个接着一个,泊好车,莱贞领江浩然去了她常光顾的那一家,正是晚餐高峰时节,店内坐无虚席,老板显然跟莱贞挺相熟了,热情的把他们引到门外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即将进入盛夏,白天的炙热到了晚间还迟迟无法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的热度,惹得人心烦意乱。
江浩然苦笑道:“最起码也找个有空调的地方罢。”两人早已是汗湿青衫,狼狈不堪。
莱贞不以为然,“这里吃饭热闹,菜的味道也好,价格……”“也便宜,是吧?”江浩然无比顺畅的替她接了下去。莱贞愣愣的看他,“你……要是不喜欢,咱们换好了。”江浩然瞧她一脸的难堪,才咧嘴笑道:“算啦,其实,这里也不错。”正如莱贞所说,饭菜确实可口,也或许,肚子真饿了的人,吃什么都香吧。
第二十九章
辛海舟缓步踱下楼梯,看到了静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冯逸。他的脚步声令冯逸抬起了头,神情肃穆的望向他。“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胆,敢找到我家里来。”辛海舟驻足在冯逸面前,俯首戏谑的说。
冯逸起身,眼神里并没有怯懦,坦然道:“我只想知道晓雪她现在怎么样了?”
海舟后退了几步,坐进一边的沙发,撑着头,闲闲的答:“晓雪是我太太,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用你操心。”冯逸微微喘了口粗气,他知道辛海舟一向不容易应付,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见到晓雪,忍着气,继续道:“晓雪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时,情绪很激动,后来我再找她,就一直联络不上了。我很担心她。”海舟无声的笑笑,“她是不是在电话里说想要杀了我?”冯逸脸色煞白,默然的看向一边。“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海舟平静的说。冯逸蓦地盯住他,一股凉气嗖的蹿上心头,“你……把她怎么样了?”海舟冷冷道:“奇怪,明明是她想害我,你却关心起她的安危来。哼,放心,她没死,无论如何,她是我太太,我不会拿她怎么样。”那天晚上,他象往常一样换了衣服准备出去,却被晓雪拦住了去路,她走近的时候,海舟能清晰的闻到一股酒味。皱了眉,冷眼看她。晓雪揪住他胸前的衣衫,眼睛红红的,笑容粹不忍赌,“你,今天又约了哪个狐狸精?”她尖刻的问,声调微颤。“管好你自己罢。”海舟轻轻推开她,向门口走去。“站住!”晓雪愤然的叫道,她受够了这种阳奉阴违的生活,白天,她是无比风光的辛太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的人都敬她三分。到了晚上,却连最普通人家的女子都不如,丈夫天天在外面撕混,从不曾给过她半分怜惜。是的,晓雪曾经很渴望富足的生活,不用为了五斗米瞧人的脸色,如今,倒是那些曾经明里暗里看过她好戏的人诚惶诚恐的畏惧着她,生怕得罪了她自己遭殃。可是一旦得到了,晓雪才发现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其实和别人没什么两样,无非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可以倚靠的丈夫。她是爱辛海舟的,不然,她不会眼看着海舟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自己的心象被撕裂般的痛。然而,海舟总是将她的感情看成是某种企图,高度戒备着,怕再着了她的道儿,有什么比不被所爱的人信任更悲哀的呢!海舟嘴角掬着一丝冷笑回过身,不期然看见晓雪的手里多了把水果刀。“你又想干什么?”他豁然变色。“别走,行吗?就一晚,陪陪我,行吗?”她几乎是在哀求,眼里的神情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海舟无动于衷的望着她,一脸的嘲弄,犹如在看一出舞台剧。迟迟等不到回答的晓雪眼里燃烧着疯狂,倏然间将刀横向自己的手腕,“你今天敢踏出去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海舟的眼里逐渐起了怒意,他缓缓道:“晓雪,别再拿自己的命当筹码,你威胁得了我一次,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他走近了两步,用轻柔的语气无限讥讽的说:“有种……你就割下去。”
他的声音象魔鬼一般蛊惑了晓雪,所有的血都望头上涌,她终于明白,海舟已经彻底不在乎自己了,他看着她的眼里结满了冰霜,即便此刻她真的死了,也许他只会感到解脱的愉快罢。
他毅然绝然的拔腿要走。晓雪连哭泣都已经忘却,悲愤包裹在心间,她只想发泄,唯一的方式就是伤害海舟,于是,所有的理智都抛到了一边,她绝望的大叫了一声,象敏捷的猫一样扑了上去。海舟骇然回头,眼前银光一闪,伴随着厉声的呵斥,他机巧的夺下那把刀,手上还是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滴答的往外冒血,他忍无可忍的将晓雪扇倒在地。血流在浅色的地毯上,狰狞的形状惊醒了晓雪,她浑身软了下来,匍匐在地上,放声痛哭。海舟愠怒的跨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颚,恨恨的望着她道:“怎么,你还想杀了我?”
晓雪的脸上布满泪痕,红肿的眼里失却了疯狂,只有无尽的绝望和哀痛,她一味的摇着头,那悲痛欲绝的神态让海舟蓦地心一软,这原本也是个如花的女孩,如今却是一副凋零的形容,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毁灭谁,早已分解不清。海舟颓然松了手,高声的叫来侍佣。侍佣本来一直躲在楼下不敢出面相劝,这样的情形实在频繁,况且这两个人又都极爱面子,所以即使听见了吵闹声,也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听到海舟的喊声,不得不赶了上来,见到此情此景,不由暗暗心惊,立刻找来药箱,给海舟消毒伤口并包扎。“你扶她回房罢,好好照看。”海舟夺下药箱,自己处理,一边嘱咐侍佣,语气里充满了倦怠。
晓雪服了药,终于沉沉睡去。那一晚,海舟没有出去,在自己房里呆坐了整夜,不知这场婚姻该如何收场。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冯逸的口气里有些许乞求。海舟犹豫良久,终于点头,起身领着他向楼上走去。推开一扇卧室的门,窗帘紧闭,光线煞是昏暗。冯逸还是一眼看到了躺在床榻的晓雪。
他抑住激动,走上前,轻唤了一声,晓雪仍旧闭着眼。海舟在他身后道:“她服过药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冯逸仔细的端详晓雪的面容,尖瘦的下巴几近脱形,脸色苍白,病容满面。他又惊又痛。
“怎么会这样?”冯逸嘶哑着嗓音低声问。海舟走到窗前,漠然道:“医生说她有比较严重的精神抑郁症,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不得不靠药物维持。”冯逸倏地站起来,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都是被你逼的。”海舟冷冷的看着他激动的神情,惨然一笑,“你跟她真是一样的自私,总以为全世界都亏欠了你们。”他往前进了一步,眼中升起了怒火,“你怎么不问问她,当初她是怎么逼我娶她的?她用死来威胁我!她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冯逸静默了几秒,目光闪亮的望着海舟道:“辛总,我以前一直很敬重你,觉得你头脑精明,做事果断,是个大智之人,只是,你对晓雪的态度,却让我不懂,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招惹她,既然娶了她,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