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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肖冰约了韩子燕一起到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吃饭,她们边吃边聊,又提到了韩子燕毕业留省城的事,肖冰说:“看来嫁人的这条路也走不通了,就是闭着眼睛到大街上扯一个男人没准人家还是一个有老婆的。我敢说,你要是回玉水,肯定还是让你回那个乡镇中学去。”
韩子燕叹口气,说:“又能去哪呢?”
肖冰说:“你根本就不能回玉水去,回去你就毁在李什么涛那些人的手里了。当初他们那么反对你来上学。”
韩子燕无奈地说:“我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接下来的几天,韩子燕心里惦记的都是爱花的病,自己将来究竟到哪里倒顾不上想了。每天都要给家里打电话,很多时候是父亲接的电话,尽管父亲一再说爱花好多了,但是,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韩子燕心里还是很着急。
正好子云要到昆明来办一批货,母亲就让子云把爱花带来见韩子燕一面,反正就一夜,母亲让子云到旅馆开房间,让子燕母女亲热亲热。
韩子燕见到了爱花,觉得是天上真的掉下来了个大馅饼,高兴得不得了。子云把爱花交给姐姐后,韩子燕就要他什么都别管了,只说了第二天来接人就是了。
爱花对妈妈还是有些生分,起先睁着大眼睛,很长时间是在看妈妈,有时还有些想哭的样子。韩子燕是想了所有的办法来宠爱花,头天晚上就带到了“麦当劳”吃的汉堡,吃完以后就带到百货商店,在爱花亲自指点下,给她买了一个精致的芭比娃娃。晚上睡在肖冰的宿舍,睡觉之前,爱花哭了几声,但是,看看外婆的影子都没有,也就只有乖乖的随着妈妈摆布了,只是一夜紧紧搂着她的芭比娃娃。
第二天,韩子燕决定带爱花到翠湖公园去玩,那里有一个儿童乐园,所有的孩子都爱去那里玩。韩子燕和肖冰约好,肖冰中午到公园的西门等她们母女,然后一起吃午饭,午饭以后子云就该来接爱花了。
四岁的爱花,只能玩一些很安全又不需要技巧的器械,她最钟情的是那匹会发出音乐声的摇摇马,她一骑在上面就不肯下来,听着音乐很悠然自得地摇晃着。
玩了一会儿,爱花说口渴了,韩子燕看看四周只有公园门口有一个卖水的摊子,她嘱咐爱花不要动,嘱咐了一遍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见爱花点了头,她这才一步一回头的朝公园门口跑去。没有想到,买水的人那么多,排起了队,韩子燕心里急得要命,但是又没有办法,有一下,她很想趁机插个队,但是很快就被等候的那些男女严厉地制止了,无奈韩子燕只有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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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艳 第六章2(2)
等她买了水,一路小跑回到游乐园的时候,骑马的小孩已经是一个男孩了。韩子燕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奔到摇摇马面前,使劲看了看那个孩子,他就是一个男孩。韩子燕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再扭着身子四下看,哪里有爱花的影子啊,她问了问那个小男孩的奶奶,老人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韩子燕立刻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她的声音越喊越高,越喊越破,一点回音都没有,韩子燕只觉得全身冰凉,周围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在她的眼睛里只有小孩的身影,所以,她边跑边喊的时候,一下子撞到湖边的护栏上,因为力量很大,整个人差点栽进湖里,幸亏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拉了她一把,那个女人把她拉住,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她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说,就又朝前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喊,一根树枝从她头上划过她也不知道,把她的头发一下子扯得很乱,她的头发四处飞舞着,她看上去像一个疯女人,她依然在向公园门口跑去……
突然,就好像一个电影的切换镜头一样,韩子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竟然看到肖冰抱着爱花,她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她一头扑上前,一下子摸到了爱花软软的小手,她只觉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接着,肖冰对韩子燕一番劈头盖脸的批评,什么当不了母亲就别当,什么才领半天就能把孩子领丢,噼里啪啦一大堆,韩子燕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只是紧紧搂着爱花,像是一放手爱花就会没有了一样。
原来,肖冰是在西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妇女抱着爱花,当时爱花正哭着挣扎着,那个妇女一个劲在哄她。肖冰一步冲上前去,一把把爱花抢了过来,“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那个妇女支吾着说:“我……我这不是……”
“人贩子!”肖冰说着就抱着爱花跑了。
讲完了这个过程,韩子燕才抱着爱花大哭了起来,她真的不敢想,没有了爱花她会是怎样的,她想自己一定是活不下去了。她确信一定是空气中的李晓辉保护了自己的女儿,她知道李晓辉知道她不能没有爱花,爱花不仅仅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的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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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艳 第六章3(1)
随着毕业日子的来临,不断地有消息传来,是一些关于有关单位要人的信息,韩子燕也参加了一些用人单位的考试。
有一个单位是非常理想的,搞课题研究,也符合她学的专业。她去自荐,人家看了她,并且同意她参加考试,考试的项目一个是英语,再就是写一篇小论文。他们专门设了考场,有七八个人参加了考试,他们只收三个人,这些大家都知道。她都完成了,她对于自己的成绩很自信。一周以后,传来了消息,她落选了。一个女人告诉她,他们非常想要她,但是,她的户口不在本地,这样会有许多人为的困难。她知道了,她说她不怪他们,谢谢他们给了她这次锻炼的机会。
后来她还到别的单位去过,大多数单位都用了这个理由,也有别的理由的,总之,还是没有一家单位要她。有一些个体和私营的单位同意要她,但是,最后她没有接受。她知道她最大的问题在于她的户口,她没有这个城市的户口。韩子燕知道拥有这个城市的户口本,对她无比重要,因为她是爱花的母亲,政府有政策,孩子的户口是随母亲的,她有了这个城市的户口,爱花就可以在这个城市上学,可以享受一个大城市公民所能享受的一切。她知道她有责任为爱花创造这一切,她必须为爱花创造这一切。
这一天,走廊里传来了要韩子燕接电话的喊叫声,韩子燕心里一惊,心想必定是玉水来的,或是说孩子的病好了,或是叫自己立刻回玉水去,韩子燕忐忑不安地向电话亭走去,心里在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一定要直面,自己不能先垮下来啊。
她心情紧张地拿起了话筒,就听到了话筒里传来声音:“真是三寸金莲啊,用得着走这么长时间吗?”
韩子燕听出了是李晓光的声音,她一下子松了口气,“是你啊。”
“还有别人经常打电话给你吗?”李晓光在电话那头说。
韩子燕一时不知道怎么来回答他的话,就沉默着。
李晓光嘿嘿了两声,说:“韩子燕小姐,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韩子燕犹豫着,说:“我现在事很多,也……也没有心情。你有事吗?”
“唉,你怎么毫无创意呢?你要说的话和我想的是一模一样。”李晓光说。
“我真的是这样的。”
“好了,废话就不说了。今天可是关系你的事。不是我多管闲事啊。我有一个同学在311所工作,311所你肯定知道了,你们这个专业的人都很熟了。我这个同学,我根本就把她忘了,这家伙小的时候和我们住一个大院,后来她老爸转业了。她昨天给我来个电话,她问晓辉现在的情况,说是记得晓辉大学学的是化学。她说她所里引进人才,她想推荐晓辉去。这家伙,记性倒好,我告诉她晓辉死了。我把你的情况跟她说了,她说可以帮你推荐。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愿不愿意也不知道,反正我先占了地方,不去就不去呗,万一要去没地方就难办了。你说呢?”
韩子燕心里热了,她为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好意思了,说:“谢谢你。我当然愿意啊,我正为毕业去向发愁呢。”
李晓光哈哈笑了两声,说:“你……你还是不会隐藏自己啊。不过,我总算做了一件让你高兴的事了。”
韩子燕听得糊里糊涂的。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些具体的事,比如与那个人见面的时间、地点什么的。
这个消息,使得顶在韩子燕头上的那一片阴霾飘远了一些,之所以没有完全飘走是因为韩子燕还惦记着爱花。她在暗自祈祷,去311所的事情一定要办成,她有了一个安身之地就能把爱花接到自己的身边,那样就会少了牵挂,也可以让母亲休息休息。
肖冰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很高兴,说:“李晓光到底还是一个很义气的人,这是我最看重他的地方。”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李晓辉还亏得有这个哥哥,他要是能帮你办成这件事,那么李晓辉欠你的也可以抵消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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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艳 第六章3(2)
韩子燕说:“晓辉没有欠我。”
肖冰说:“还没欠呢?好好的夫妻能把另一半撇下不管吗?”
“根本就不是那样的。”韩子燕说,“你就不能对晓辉好点吗?他都死了。”
肖冰愣了一下,看看韩子燕,说:“好的,不再说他了。反正再也不会遇到那么倒霉的事了。”
晚上,韩子燕再打电话回家时,母亲接的电话,爱花也在电话里怯怯地喊了一声“妈妈”,接下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对着话筒说话了,母亲要韩子燕放心。母亲是一个乐观坚强的女人,她说:“你好好考试吧。要考高分,研究生,加油!”
放下电话,韩子燕笑了,她笑得一脸泪水,就好像一个才从死亡线上历尽了千辛万苦回来的人,她在万分庆幸的时刻,又看到了前面的亮光了。
遇艳 第六章4(1)
过了两天,韩子燕就在李晓光的安排下与他的那个311所的同学见面了,韩子燕按照李晓光的吩咐,做了一份很精致的个人资料,肖冰找了一个学生帮她打印装订,看上去很像样。
见面的地点在顺风茶楼,大白天,隔着落地窗户,能看到外面鲜亮的植物,在阳光下每一片叶子都闪闪发光,茶馆里一片喧嚣,有很多打扑克牌的人。让韩子燕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是一个女的。韩子燕从李晓光电话里说的口气听来,那人一定是一个男生,没有想到是一个女生,人长得很白净,圆圆的脸,丹凤眼,一眼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张脸,仔细看上去五官都很漂亮、精致,但是,把这些几乎没有缺点的五官搭配在一起,看上去就不是那么协调了。李晓光介绍她叫张丽红,韩子燕的脑袋里忽然想起了发生在大学时代的那件事,她支吾道:“你好!原来是你啊。”
张丽红显然是听出了韩子燕话里的意思,她并没有接下那个话题,她只是很礼节地向韩子燕伸出了手。韩子燕立刻感到,她并不想谈论那件事,接下来,韩子燕也没有再说什么,李晓光和张丽红聊了起来。他们聊了小时候的事,又聊到了分别以后的事,还聊到了双方的父母。韩子燕就在一边坐着,就好像她要求得这一份工作,她就应该接受这种其实存在又感觉不存在的现实。好在她靠窗,既可以听着他们怀旧的谈话,又可以看外面的风景。
张丽红显然比李晓光更兴奋,她在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始终亮闪闪的。韩子燕就不明白,两个人都在一个城市里,居然有十年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
韩子燕没有完全听他们说话,不过她还是听清楚了,李晓光高中毕业就考上了南京理工大学,学的是建筑专业。张丽红说:“我还以为你会考不取大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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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光说:“作弊呗。”他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张丽红突然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电话的啊?”
李晓光含糊着:“嗯,就是,反正……”
这时韩子燕才知道一切都不像李晓光所说的那样是张丽红主动给他打的电话,而是他先找的张丽红。韩子燕看了一眼李晓光,只见他故意回避着自己的目光,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们还问到彼此的婚姻情况,李晓光说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张丽红惊叫道:“真的啊?”
李晓光很随意地说:“当我老婆的人这辈子还没有生出来呢,我就等她到下辈子吧。”
张丽红说:“你不要眼光太高嘛。”
李晓光嘿嘿笑笑,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问了一句:“你呢?嫁给哪个官吏了?”
张丽红长叹了一口气,说:“老话说得好啊,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
李晓光像是知道了张丽红要说的话,就淡淡地说:“什么错不错的,没有错,也没有对。”
张丽红对韩子燕的事倒真的很上心,三天以后,李晓光就开着车来学校接韩子燕,说是人家用人单位要面试。
韩子燕坐了李晓光的车到了311所,张丽红已经等在大门口了,张丽红也上了车,车子向院子深处开去。这个研究所是一个老的国家级研究机构,解放初期由前苏联专家协助建立的,所有的建筑都保持了前苏联建筑的风格,一栋栋青灰色的楼,看上去都很结实庞大。院内的绿树长得也很茂盛,所有一切都显示出这个单位悠久的历史。
张丽红对李晓光说:“炸药包已经送出去了,问题不大。”
韩子燕倒听不明白什么是炸药包,但也不好意思问,就只是听着。
到了办公楼前,李晓光说自己在车上等。张丽红要他到她的办公室去等,她只是把韩子燕领到所长办公室就是了。
见面当然是很程序化了,见了所长又见了人事处长,还见了办公室的相关人员,后来有人告诉她回去等通知。
韩子燕到了张丽红的办公室,把自己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张丽红说:“应该没问题了。本来我们就要人,又加上李晓光那么大的炸药包,肯定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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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艳 第六章4(2)
韩子燕这才小心地问了一句:“什么炸药包啊?”
张丽红惊讶地:“你真的不知道啊?你哥哥为了你进我们单位,真是舍得啊……”还不等张丽红说完,李晓光就摆了摆手。张丽红急忙说:“不过,他有钱,老板嘛,钱多!”
韩子燕这才明白,炸药包就是红包,她看了看李晓光,问:“多少钱啊?”
李晓光说:“问这个干什么?你要还我吗?告诉你你也还不起,算了,就不要问了。”
韩子燕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张丽红在一边悻悻地说:“你哥哥真够意思。”
韩子燕回到宿舍以后,问肖冰:“你听说过炸药包吗?”
肖冰说:“好像是红包,对吗?”
韩子燕说:“是啊。”
肖冰说:“怎么了?要用钱吗?你看我是从来不存钱的,没关系,我找同事借借看。只要能找到单位,该出就出呗。”
韩子燕说:“李晓光都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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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冰很吃惊:“是吗?”她想了片刻,走近韩子燕,说:“你大伯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韩子燕说:“别乱说了,他对谁都没有意思,总之他对女人都没有意思。他说他不会结婚的。”
肖冰说:“你还真信啊?男人,男人是最表里不一的。你可要小心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要是真的嫁了李晓光还不错,最起码他有钱,可以让你享受生活嘛。”
韩子燕说:“说什么呀?酸萝卜老鸭汤不是喝过了吗?还没有酸够啊?”
肖冰还是酸酸地说:“其实你心里最清楚。没想到尽管这兄弟俩不是一个妈生的,可是喜欢的女人却是一样的。看来血是浓于水啊。”
韩子燕哼了一声,说:“得了。你不用来吃我的醋。就是他李晓光有什么想法,那也是一相情愿,他是那种我极其不喜欢的男人。”
肖冰说:“别自我感觉太好,想想吧,自己是一个寡妇。”
韩子燕瞪了肖冰一眼,说:“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轻易去揭别人的伤疤。听清楚了吗?”
遇艳 第七章1(1)
接下来的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等韩子燕授完学位,又照了硕士相以后,所有的手续几乎都办完了,这期间她回了一趟玉水去办爱花的户口。她先一个人回来,到单位报到。
等办完了一切手续之后,韩子燕给李晓光打了一个电话,李晓光很敷衍地说了一句:“办好了就好,我现在很忙,再说吧。”很快就把电话挂了。韩子燕准备好了的一肚子致谢的话到底没有用上。
韩子燕在新单位上了半年的班,就把爱花从玉水接来了,单位没有房子,在科研楼的一楼找了一间小房子让韩子燕住,因为等房子还要一两年的时间,韩子燕想到爱花该上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