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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岁月:李新回忆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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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在得到安子文的汇报后,认为胡、成的矛盾必须采取组织措施,才能解决问题。成仿吾被调到长春的东北师范大学当校长。显然,在这一场斗争中,是胡锡奎得到了胜利。可是,对人民大学来说,本来就对正规大学是外行的领导从此更加外行了。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是毫不足怪的。政治挂帅,政治领导一切,外行领导内行,其结果必然如此。对教育工作来说,其损失比其它各部门都理为严重。直到今天,我们还在吃文化教育、科学技术依然落后的苦果。

成仿吾调离人民大学,人民大学的三反运动在无限凄凉(特别是对原〃华大〃的干部)的境况下结束。学生们对运动早已没有热情,大多数学生埋怨耽误了功课,有的工农干部是脱产来学习的,现在因为功课格外紧,他们赶不上,成天在那里骂娘。〃大老虎〃如张敬发关进监狱里去了。刘一心挨了无数次的斗争,他和白总工程师究竟是不是〃大老虎〃也无法落实。许多被当成〃老虎〃挨打的也都摆在那里,成为悬案。打虎队的威风没有了,过去神气十足的打虎队员现在人群中很独立,很狼狈。各单位都因运动而造成人际关系的不和,有的甚至变成仇恨。我虽然对给我贴过大字报、提过意见的人毫不在意,但他们却耿耿于怀,怕我报复。其实,我对准提意见,提了些什么意见,当时就不甚了解,就是了解的很快也就忘了。但他们一直记在心里。许多年以后,人们谈起当时的心情都大笑不止。他们都说我〃大肚能容〃,我说:并非我〃大肚能容〃,只因为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进入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是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草的哟!

三反运动,在我的脑中留下的印象是不好的。可是,现在有些人一直在写文章歌颂它。他们说:要消除腐败,就得发动三反运动那样的运动。毛主席发动三反运动是非常英明伟大的。我怀疑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的打虎队员、甚至是打虎队长。要不然,就是他们太不动脑筋了。试想:毛主席一生发动了多少次运动啊!三反运动以后,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从未停止,而且越来越大,直到最伟大的〃文化大革命〃,使他在运动中死去。如果搞运动能使中国富强的话,中国就不会再说什么贫穷落后之类有损自己形象的话了。所以,我要把我亲历过的人民大学的三反运动如实地写出来,希望人们认真地回顾历史,总结历史经验。是否有当,祈识者正之!

(1997年)第七部分 怀友 3。我的好友王方名(1)

①作家王小波的父亲。

从1934年认识王方名起,直到他1985年逝世,我们之间,从无芥蒂。象这样有始有终、至死不渝的友谊,我是非常珍惜的。记得1974年国庆节前夕,我曾写了一首诗赠他,诗日:

风雨巴山四十秋,

长江不改向东流。

凶终隙末录常事,

惟我与君到白头。

他也步原韵和了一首,全诗已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最后两句是:

江山易改人常在,

风雨同舟到白头。

他如今已逝世6年了!人常在,他在哪里呢?他是搞哲学的,在他看来,一个人只要顺着潮流走,有益于人世,就属于永恒之列,可以不朽了。他的音容笑貌不是还鲜明地活在我的心中吗?一点也不错,人是常在的,他也是常在的。像他这样能与同志与朋友风雨同舟到白头的真能不愧为人者实在不多,是应该与人类一样长在的。

我是在重庆川东师范认识王方名的。他比我年长两岁,原在川北嘉陵高中读书,1934年因发表同情苏区和中共的言论被学校开除,幸有人帮助得以转学到川师。同年冬,李成之也因思想问题转学来校。他1911年生,比我们都年长。李成之和王方名都编入廿一班博物组。我是廿一班文史组。我们虽不同组却同班(同一个年级),教室相邻,所以很快就相识相知,成为好友。李成之便成为我们公认的老大哥。

1935年春,我们组织了一个读书会性质的团体〃众志学会〃,因为它是以〃布衣协会〃(布衣协会是一批穷学生因穿不起德国卡叽的校服而穿三峡布制的校服,受到学校当局的压迫,不得不团结起来斗争,因而组成了这个名为布衣协会的团体)为基础建立起来。的,我原是〃布衣协会〃的会长,所以就被推为〃众志学会〃的会长。这学会办了一个《众志壁报》,报头是王方名写的,编辑工作也由他主持。他是写文章的里手,不论哪一类文章,他都可以按需要即时写成。这份壁报很受欢迎,一时轰动了校内外,正准备铅印出版时,却因得罪了训育主任而被学校当局取缔了。但众志学会仍在活动,在李成之的指导下,有意地转向音乐体育方面发展,如组织〃众志合唱团〃、〃众志球队〃之类,后来干脆连众志二字都不叫,因而能长期存在下去。众志学会的积极分子后来成了重庆学联中的骨干,王方名一直负责学联的宣传工作,无论川师或学联的宣言、通电以及重要的传单等宣传品,大部分都出自他的手笔。他博学多才,会写骈文,所以通电之类都请他拟稿。他的字写得不错,所以大幅标语也常请他写。他又会刻腊板,因此油印也离不了他。他还会刻印章,重庆学联的图章就是由他刻的,并由他长期保管。因为图章上有暗记,所以学联被反动当局取缔后,这颗图章照样有用,能把各校的有关人员召集起来。由于王方名曾被嘉陵高中开除过,所以在川师,我们有意不让他出头露面,学校当局对他未特别注意,因此,李成之和我都先后被川师开除离校,而他却能坚持到1937年夏天在川师毕业。王方名在1935…1936年的重庆学运中是一位真正的无名英雄,但只有我们众志学会的少数人才知道底细。

在川东师范上学期间,王方名因为婚姻问题和他的父亲闹翻了。他父亲是渠县的烟商,因经营〃渠烟〃而颇有积蓄。但在封建落后的四川,商人不如地主有社会地位,他父亲便设法和一位有名的〃绅粮〃家联姻。因为王家已富有家资,所以对方居然允许其小姐和王方名订立了婚约。但王方名对这桩婚事坚决反对,我们也都支持王方名。因为我们这时都已接受了新思想,特别是在抗日潮流的影响下,不但反对包办婚姻,而且认为〃匈奴未灭〃,根本就不该成家。但在当时的四川,要解除婚约很不容易。我们也认为这件事罪在双方的家长,便把那位小姐接到重庆,送进一个短期的职业学校读书,等她毕业并给她找到了职业之后,经她本人同意才同王方名解除了婚约。这件事做得很漂亮,合情、合理、合法,也很合乎当时的人道主义精神,但却激怒了王方名的父亲。他声言和王方名断绝父子关系,自然也就断绝了王方名上学的经济来源。但王方名并未屈服,在我们的支援下,他竟然在川东师范读到毕业。

第七部分 怀友 4。我的好友王方名(2)

王方名虽然完成了学业,却没有一找到职业。这时,抗战已经爆发,我们正考虑如何先到陕北入抗日大学或陕北公学,然后到华北抗战。我于是请王方名到万县,帮助我在民众教育馆办民众学校,并积极筹备北上之行。

我这时名义上是万县民教馆三正埠分馆的主任馆员,实际上大部分时问从事救亡活动,并联络一道奔赴陕北的人员。愿意赴陕北的人很多,川东师范的有李成之,他当时在成都,希望我们经过成都同他一路到陕北。还有周极明,他当时在合川,愿和我们同行。还有胡其谦,他已来万县接替了我在县立高峰场小学的教职。万县省四师的有罗义淮、蒋忠槐等,他们都在万县各小学教书,中心是在电报路小学。重庆女二师的也有二三人,其中一位是我的女友万春秀,当时在万县女中教书。我联络到的最重要的一位朋友是陈寄宇,他是我荣昌的小同乡,比我年长10岁,曾因参加农民运动人狱。入狱时他并不是共产党员,但出狱后更追求进步,到处找共产党,听说我们要去陕北,决定与我们同行。他这时是省建设厅的专员,驻万县,与当局的各方面都有关系,因此被我们推为团长,而由我任副团长。为了赴陕北方便,我们由抗敌后援会组成华北川军慰问团,并取得万县市政府和国民党市党部的证明文件。我们还从重庆大学取得该校土木工程考察团的名义和文件,说是要去考察川陕公路。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临动身时却有许多人动摇了。结果只有胡其谦、罗义淮到三正埠来和我与王方名集合,随后陈寄宇跟来,然后到王方名的家乡去等周极明来会合。

到渠县后,由陈寄宇和我出面去交涉。渠县抗敌后援会很客气地招待我们,并引我们去见了县长。这时王方名的父亲和他的哥哥对我们也热情起来了,一定要我们住到他家去。我们因工作关系不能全去,只让王方名回家去住。王方名的父亲之所以改变态度,我很能理解。渠县过去离苏区很近,并曾被红军占领过,现在国共合作了,王方名这次结团回来,又受到官方的欢迎,其前途未可限量,他作为父亲,为什么不趁此重讲天伦大义呢?我们也装做不知道他们的家事,一再去拜望他的父亲。从此王方名又恢复了家庭关系和父子之情。在渠县正值新年之后、春节之前,到处都很热闹,正是开展抗日宣传的时机。恰好周极明也赶来了,他原是众志歌咏团的团长,不但有一副很好的男中音嗓子,歌唱得如,而日会指挥,会导演。在他的领导下,我们练熟了许多救广歌曲,把《放下你的鞭子》也重新演练了一番,并开始排练我和王方名全作编定的新短剧《两弟兄》。在抗敌后援会的主持下,我们在渠县举办了盛人的演出,效果很好。

由于在渠县的演出成功,我们随即沿嘉陵江北上,一路都找抗敌后援会招待,这样既便于宣传,又节省路费。不几天到了阆中。胡其谦有一个长辈的亲戚在阆中任法院院长,他通过当局要我们多住几天,帮他们多做些抗战宣传工作。阆中虽是一座名城,古迹很多,但地处偏僻,颇为闭寨因此我们的宣传立即引起轰动,在剧场演出时座无虚席;在广场演出时更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到各学校教唱歌也很受欢迎,学生们很快便学会了最新的救亡歌曲,随即满街传唱,一时从阆中城头到嘉陵江边,到处都飞扬着〃牺牲已到最后关头〃、〃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等雄壮的歌声。红军过去在间中曾留下深刻的影响,尤其是青年学生现在都非常向往陕北。不知怎的,他们察觉了我们到陕北的意图。一连几天晚上,都有几个男女学生来找我们,希望我们带着他们一起去陕北。虽然我们一再说明我们不是去陕北而是去考察川陕公路的土木工程,但他们总是不信。这时阆中当局也对我们起了疑心,胡其谦的亲戚也来说我们的宣传太左了,希望我们赶快走,免得惹出麻烦。为此我们特地到国民党的县党部和县政府辞行,表示谢意,并故意出示证件,请他们向我们的前站县通知一声,以便到时能接待我们。第二天黎明,我们便迅速离开了阆中。但走出城不远,后面就跟上来了十几名青年男女学生,他们说无论我们到什么地方,都要跟我们学习怎样进行抗日宣传。我们怎样劝说也未能把他们打发回去,不得已,便让他们分成3个组(男的两个组、女的一个组),并另推两名代表和王方名在一起,领导他们,这样形成4个小单位,跟在我们后面行进。他们的领导组离我们至少要有一小时的距离(约10余里),他们的各组之间也都要保持一小时以上的距离,而且他们的行程每日不得超过70里。我们还要王方名在途中说服他们回去,首先要把女生早些说服回去。就在头一天傍晚,有几位学生的家长赶上来了。原来有人造谣说我们拐带了他们的孩子。但一看孩子们并不和我们在一起,他们无话可说,只希望我们帮助他们动员孩子们返家。我们坚决说我们不是去陕北,也不是去前方,只是去考察土木工程,我们是搞专门技术的,这些孩子跟着我们,学不到什么东西,希望他们把孩子们领回去。在我们和家长的共同努力下,全部女生和几个男生就和我们依依告别而去,但还有5个男牛坚决不走,继续由王方名领着他们跟在我们后面。

第七部分 怀友 5。我的好友王方名(3)

到达陕西褒城的时候,褒城县长热情地招待我们,要我们为新招到的士兵演出。演出很成功,使新兵抗日情绪高涨县长因此设宴款待我们,并希望我们留在那里工作。在宴会上,有一位负责检查行人的特务营长作陪。此人对重庆大学的情况很热悉,席间故意迂回地反复盘问我们。胡其谦警惕性不高,差一点说露了馅,好在王方名在重大有朋友,曾常住重大,所以能应对自如,而陈寄宇和我又觉察了那位营长的阴谋,就能帮着胡其谦支吾过去了。陈寄宇还很大方地反过来问他说:营长在重大时是读书呢还是作事,怎么我在重大那么久也不认识你呢?他见陈很老道,再不敢问重大的事了。后来在1938年夏天,这位营长混进了陕北公学拘邑分校,恰好偏在王方名担任指导员的那个队里。学校发觉后让他毕了业,然后把他打发回国民党统治区去了。从褒城再北上,王方名就回来和我们一起走,让阆中那5个学生组织起来,独立行动,这样一直走到西安。

在西安遇见了李成之,他是由成都先期到达的。但他这次赴延安并未经组织同意,因此无法为我们介绍,他要我们去找民先(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请民先把我们介绍到延安去。我找到颜利民,那时他在民先总队部(或西北队部)工作。他只答应介绍我们从万县来的几个人到延安,至于阆中那5个学生,只能介绍到安吴堡青训班(是由西北青年救国会主办的)。后来,我们到了延安,阆中那5个学生只有两个到了青训班,其余3个好象是到山西民族革命大学去了。

在延安,王方名和我都进了陕北公学,而且编在同一个队和同一个班。但很快我就调到西安去招生,他毕业后则到了拘邑陕公分校。1938年10月武汉失守以后,投考陕公分校的学生渐少,我从西安回到陕公分校。这时王方名在队上任指导员,我在组织科工作,我们上作关系密切,见面的时候很多。1939年初,我调回延安;他则在当年春天东渡黄河,到敌后去办抗大分校,先在晋东南,以后到了山东我虽然也在这年秋天到了晋东南,但他早已离开了,从此我们各在山东、山西坚持抗战以至解放战争,直到全国解放都未曾见面,等到1953年见面时,他已蒙受了极大的冤屈而无法挽回了。

大概是1953年夏,中国人民大学在张自忠路一号的小礼堂召开斯大林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的讨论会。这个会由我主持,各系及附属工农速成中学都有代表参加。等到附中代表发言时,全场都很注意,因为他讲得很精辟,而且手舞足蹈,神采飞扬。我一看,这不是王方名吗?但一想:他怎么能在这儿呢?再仔细看了又听,我认定发言者必是王方名无疑。于是写了一张纸条给他:〃你是王方名吗?讲完后请坐到我这里来。〃他讲完后果然来到我的座位,散会后便到了我的家。在我家中,尽管当着我家人的面,当我问起他的近况时,他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大哭一场。他告诉我:他到敌后,先是在晋东南抗大一分校任指导员,随即到胶东抗大三分校任政教组长,以后又曾任胶东公学副校长等职。一直在胶东坚持抗战,历尽艰苦。全国解放后,他任山东省教育厅督察。华东领导本拟任命他为浙江省教育厅副厅长,因与山东领导关系不好,山东表面上留他,不放他走,但背地里对上面说了他许多坏话。他因此十分恼火,引起旧病(肺结核)复发。后来高教部把他调到北京任政治教育专员。我说:解放后我就在中国人民大学,经常到高教部开会,为什么没有见到你呢?他说:你们中国人民大学的政治教育,高教部是不管的,所以你没有参加这方面的会议。我问起他的家庭情况,他说是在胶东抗战时与学生宋华结婚的,现在已有子女4人,并说宋华还是人民大学统计专修班毕业的呢。我说我在人民大学管教务,到处都有我的签名,宋华又知道我们的关系,她为什么一次也不来找我呢?王方名对此也感到奇怪后来一问,才知道宋华在统计班上学时,看到课程表等上面我的签名,也曾动了一下心,但一想李新一直在地方上工作,这上面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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