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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人,和他老婆王文娟在永年颇有点名气。1943年到太行参加整风审干,在逼供信的抢救运动中被整成了特务,虽然很快平反了,但他因此心怀不满,回永年后夫妇二人即进城当了汉奸,以后又投靠了国民党。他虽投井身亡,他的老婆却被活捉,随即被枪决。水年突围之敌,除王许二匪带亲信百余人逃窜外,全部被歼。我军于5日晨立即入城,肃清残敌。至此,被日军蹂躏八年,又被许王匪徒盘踞两年多的冀南地区的最后一个反动据点永年城,终干宣告解放。
王许带残匪向安阳方向逃窜,前面有我军层层包围,后面有水年围城部队追赶。他们走僻静小路,又遇阴雨,因此行动迟缓。沿途遭我民兵截击,狼狈不堪。行至邯郸滏阳河灌区,伪装我军,到吕家庄弄饭吃时,被我民兵发觉,立即被我军包围。匪徒们虽作困兽之斗,哪能顶得住我英勇八路军的冲击。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战,王许二匪首均被击毙,同时被击毙者共70余人,其参谋长、政训处长以及铁魔头的三弟(三官儿)等50余人全被生俘,无一漏网。
大家向我谈起永年解放和匪徒被消灭的情况,都非常兴奋,我听了也很高兴。随后又谈到把匪军中当官的都按官阶杀了,并把三官儿等拉到临洺关等处开大会,让群众给活剐了。这时我心中却感到难过。我的难过并非对敌人有丝毫的怜悯。而是对我们的某些领导者竟然故作〃左〃的姿态,甘当落后群众的尾巴。我也曾想,一年多以前,不是在临洺关也剐过人吗?但仔细一想,这次与1946年斗争宋品忍不同。那次是群众的自发行动,而领导加以适当的阻止;而这次却是出自领导的决定,并由领导亲自出面主持。这是什么领导呢?是农民狭隘的报复主义思想在领导,哪里是无产阶级思想的领导?这样不讲政策,言行不一致的做法,一定要招致不利的后果。果然后来有永年城的个别匪兵逃到敌人据点元氏,在那里宣传不能投降八路军,投降了也要被杀掉。这样就使我军解放元氏时付出了更多的代价。可见我们宽待俘虏的政策,不是对敌人有什么感情,而是爱惜我军战士的生命。那种对俘虏实行虐待以至残忍地加以虐杀,不但会丧失社会的同情而且是帮助敌人巩固其部队,帮助敌人杀害我们的同志。历代农民起义失败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正确的政策。杀害俘虏也是他们的重要错误之一。个别的农民起义获得成功,就是因为有〃谋士〃为〃王者〃策划,使农民军成了〃仁义之师〃,王者之师〃。我们在水年执行错误的俘虏政策,由在石家庄、元氏做敌军工作的同志报告了中央,后来曾受到中央严厉的批评。那时我已调离水年了,但当事人却把这个文件仍转给我看,其意是要我承担一份责任。我看后付之一笑,将原件退回了事。
由于上级派有专人来处理永年城解放后的善后事宜,并且冀南区党委派来检查永年土改的检查团也到了,我虽然进了永年城,但不好发表意见,何况他们也并不征求我的意见。这时有些千部来对我说:永年西半部(四、五、六区)从〃刮大风〃之后,不久又闻风而动搞〃三查〃、〃三整〃。村里组织起贫农团,把旧农会扔开了。党支部连会也开不起来。村里的事没有人管,区干部也大都回了家,等着〃搬石头〃。整个工作处于瘫痪状态。希望我去管一管。我说:县委为什么不派人去呢?他们说,捅了乱子的怎好再去呢?而且去了人家也不理。再说,他们都是本地人,下面对他们都不相信了。你是外来的而且是上面来的,你的威信高,现在赶快去恐怕还有人听话,拖久了就更难办了。我心想:搞乱容易收拾难,我去也未必有用。再说现在政策尚未稳定,我还有地富路线的嫌疑,我去又能怎么办?不过又想到,一波同志让我回来调查,我正该把这种混乱情况弄清楚,好向他报告。于是我便把薄一波要我回来调查以及我准备到西边去的意见向地委来的同志和县委的同志们说了,他们听后很高兴,一致要我赶快去,要我把西半县的混乱情况澄清,把那边的工作抓起来。第三部分 在永年做县委书记 11。开门整党(1)
我不管永年城解放后的善后工作,专门到西半部去搞土改复查和整党工作。我首先到四区的施庄,因为我一到永年就在那里坐村,村支部和农会都是我在那里建立起来的,而且施庄紧挨着临洺关,洺关的工商业大部分是施庄人经营的。我到施庄,可以顺便了解洺关的工商业情况。到施庄我就找了支部书记,他勉强地把我迎到他家,然后对我说,他不当支部书记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姓单,是大财主的本家,上面就不让我当支书。〃我问新支部书记是谁,他说还未选出来,上面说暂时先不选,等一等再说。我问上面是谁,他答:〃区里呗。〃我又问区里现在谁负责,他说不知道。于是我便到区里去。区里的服务员和炊事员对我很好,他们把我安排住下了。四区区长参军南下了,区委书记请假回家去了,区里无人负责。我让人把派出所所长找来,向他了解情况。他说:〃现在区村都没有人敢负责了。因为传说要整党,整党要查三代,凡是地富出身的都不要;整党要经过群众,群众说了算,凡是群众有意见的都不要。据说这叫'搬石头',区村干部都是石头,都要搬掉。五区的干部大部分都当石头搬了;四区好一点,还没有搬。不过,大家听说要搬,也都不干了。〃我向他做了简单的说明后,问他召开一次干部会是否能行。他说:〃李政委要召集,大概还有人来。〃我说:〃请你告诉大家,我是刚从中央开会回来的,请大家来听听中央的精神,不要听信各处的传言。〃当即决定召开一次四区全区的区村干部会,五区、六区也请一些人来参加。
我和派出所所长的谈话还未结束,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哭哭啼啼地走进来,一见我就哭喊道:〃李政委,救救孩子吧!孩子烧了好几天,没有医生,没有药铺,怎么办呀!〃我问:〃医生呢?药铺呢?〃派出所所长回答:〃上次土改复查,说洺关土改不彻底,于是大伙儿把工商店铺里的东西全分了,连药铺里的药都分了。药铺没有了,医生只好走了。〃正说着,妇人的丈夫来了,他本是洺关支部的一个支委,所以他夫妇都认识我。他问我孩子的病怎么办,我问他:你们为什么要把药铺分了呢?他说:〃上面说我们不彻底嘛。〃我又问:〃这些药都分给了谁,有账吗?还能不能找得回来?〃他说:〃有账,谁分了药都没有用,找得回来。〃我又问:〃医生到哪里去了?能找得到吗?〃他说就在路西的亲戚家,不远,能找到。我转身对派出所所长说:〃快去找医生,就说我请他给孩子看病、治病。救人是好事,共产党绝不反对,当医生,开药铺,是合法的。看病抓药要给钱,医生的收入政府要保障,医生的生活应该好一点。请他快回来,保证他没事。〃我又让派出所所长立即告诉洺关村长和农会主任,赶快把分了的药按账单收回来,送回药铺去。另外又叫病孩子的父亲快回去要支部开个会,请支部书记按我的意见办理。说也奇怪,我的这些意见很快都付诸实行了。医生也回来给孩子看了病,分了的药送回了药铺,因此能按方抓药,把孩子的病治好了。我想:区村干部不是都躺倒不干了吗?为什么恢复药铺能马上见效呢?因为它符合人民的要求,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因此我对整顿西半县四、五、六区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四区全体干部会议按时召开了。来的人不少,除四区大部分干部到会外,五区的区长、两个区委委员和邻近四区的各村的支书、农会主任都来了;六区也来了一些干部。我见人坐满了一院子,就问大家:〃你们不是都回了家说不干了吗?为什么今天还来开会呢?〃一时七嘴八舌的回答道:〃谁说不干?没法儿干了嘛!〃〃来听听李政委讲中央精神,看看这回中央是啥精神呀……。〃人们的回答中虽有埋怨情绪,但对我还是亲切的,并怀有很大的希望。我马上给大家讲开了:〃中央的精神嘛,很明白,也很简单,一要把土改搞彻底,二要把党整顿好。土改怎样才算彻底呢?按人口平分,每人一份,抽肥补瘦,好坏搭配。地主的房屋浮财,也要拿来分配给贫困户。进行土改是为了发展生产,地主坐吃不干活,所以要把他的地分了。工商业对发展生产有益,所以要保护。平分土地不是平均主义。谁叫你们把药铺都平分了?每人分一两味药拿回家有什么用?结果孩子病了急得团团转。这叫什么彻底,这是透底。好比一口锅,把锅底都砸透了,还能煮饭吗?〃这时全场都笑起来。我继续说:〃分药铺,破坏工商业,不是中央精神!谁让你们这样干,你们就请他拿出中央的指示来看,他拿不出来,你们就不干,这才是听党的话。怎么能见风就是雨呢?〃接着我又谈到整党:〃整党是为了提高党的战斗力,提高党员的觉悟、密切党和群众的关系。我们的党员大部分都是好的,请群众提提意见,有错误改了就是。只有那些混进党内的国民党、地主的狗腿子以及贪污腐化分子,才要清除出去。对于干部,我们一方面要严格要求,同时也要特别爱护。谁说他们是'石头'要搬掉?你们看见中央有这样的文件吗?这是造谣!这是胡来!你们为什么要相信那些胡说八道?你们是出来参加革命的,老区的干部是为了打日本出来的,新区的是为了打老蒋、搞土改出来的,打日本、打老蒋、搞土改,有什么错?这是为国家为民族争生存,为人民谋幸福嘛,都是有功的事情,为什么怕整党?至于请老百姓提意见,群众是主人翁,应该提意见嘛。好的意见听了就接受;不正确的意见,可以解释嘛。这样使党和群众的关系更加密切,有什么不好?同志们!整党是教育,是提高,是治病救人,不是整人,更不是把人整死。你们看,我经过整风,也经过整党,现在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整党绝不是搬石头,谁说整党是搬石头,那他就是石头,我们大家一齐先把他搬掉!你们说好不好?〃我的话还没有讲完,全场就响起了震耳的掌声。第三部分 在永年做县委书记 12。开门整党
我讲完以后,大家提问题。有人问:〃地富家庭出身的干部怎么办?〃我答:〃和地富家庭划清界限就行了嘛,划清界限说的是政治上、思想上的界限,并不是要你连爹娘都不认了。我们党的领袖中,不是有许多地富出身的吗?还有大官僚家庭出身的呢。他们不是在为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奋斗吗?因为他们有无产阶级的思想,我们要向他们学习。〃有人问:〃听说凡是地富出身的干部都要挨整,都要当石头搬掉,都不许在本地工作,是真的吗?〃我答:〃谁这么说的?瞎说!照这样说,岂不是毛主席、朱总司令都要挨整,都要当石头搬掉?哪有这个道理?至于有些地富出身的干部,在本地搞土改、整党不方便,要调动一下这是真的,中央说,这叫回避。让这些干部回避一下,免得在本地做难。这有什么不好?我是四川人,现在在你们这里搞土改、整党,就没有那么多的人情、面子,工作起来没有牵扯,别人很难说闲话,这不是很好吗?你们这里,有些地主家庭出身的干部,需要调动一下,但不会调得很远。区干部到外县就行了,县干部可能稍远一些,哪里都是革命,怕什么?反正离不了中国。就是到外国去也好嘛,要是能调我到外国去干革命,我才高兴呢。〃这时全场都笑了。接着又有人问道:〃两口子中有一个人是地富子女,怎么办?都要离婚吗?〃我说:〃如果是这样,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就娶不上老婆了。娶了地富家的女儿和嫁了地富家的男人,只要能跟着共产党走坚持无产阶级的思想,就是好的。〃这时有个年轻的村干部忸忸怩怩地起来说:〃娶了地主家的姑娘,能住在他家吗?〃一时大家都朝他笑,笑得他满脸通红。我不了解情况,只随便地回答:〃为什么要住到地主家去呢?让她离开地主家岂不更好?她既然嫁给了农民,就该和农民打成一片嘛。〃这时许多人齐声喊道:〃对呀!〃原来这位青年村干部,看上了一个地主家的漂亮女儿,被招赘去地主家当了倒插门女婿,他父母因此对他很不满意。他怕强迫他离婚,才提出了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和大家的讪笑,使他狼狈不堪。但他还是继续问道:〃要是她到了俺家,他家没劳力,我能去帮忙干点活吗?〃我身旁的人把他的情况告诉了我,我于是回答:〃你首先应该照顾好你贫农家的生身父母,然后,你丈人家没有劳力,你两口子回去帮忙干点活,当然也可以。〃这时有人在说顺口溜:〃倒插门,真丢人儿……〃我于是又说:〃倒插门有什么不好?谁能到贫农家去倒插门才好呢。男人能娶女人到家,女人为什么不能娶男人到家?这是封建。你们有些贫农家,孩子打着光棍,却不让出去倒插门,这太糊涂了!我看应该改一改。〃散会后,人们都说我这个意见很好,但是目前办不到。是的,长期的封建思想怎么能一下子消除?那个青年村干部的倒插门,不过是被那家地主迷住了心眼,这其实也是封建思想的表现。
为了研究工作,我把几个主要区干部留下来开了个座谈会。
首先研究土改复查问题,大家都认为经过几次复查,土改的问题,已不是不彻底的问题,而是透了底的问题。特别是工商业,基本上搞垮了.现在应该考虑怎样把它恢复和繁荣起来。大家都说,要不是李政委亲自抓,谁敢恢复那个药铺?现在那个老中医很高兴,说共产党真好,说话算数。不过他看病还是不敢收钱,连礼物也不敢收,只收药费。他说为人民服务嘛,哪能要钱?现在他还有个难题,就是分到的地没有人种,既不能出租,又不能雇工,眼看就要荒了。我让大家讨论该怎么办,讨论的结果是:让他亲戚代耕,他适当给点代价。这其实与雇工无异,但大家没有明讲。我赞许这个办法好。并问其他工商户有无同样的情况。他们说洺关的专业工商户不少,情况和老医生差不多;就是兼营工商业的农户,也有劳动力不够的问题。我问能否照老医生那样,用〃代耕〃的办法处理?大家都说可以。(以后就按这个办法做了,洺关的工商业果然很快恢复起来。全国解放后我到过南方许多地方,发觉土改确实解放了农业生产力,促进了生产的发展,但乡镇工商业也和北方差不多一样受到了打击。由于南方商品经济发达,工商业受损失,其影响就更严重了。)除工商业外,我们还讨论了许多土改遗留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干部多分多占问题。特别是新区,分配土地时农民还有变天思想,对地主本人住的房子和亲自经营的土地分明是最好的房子和地人们不敢要,却说干部们辛苦了,应该分给他们。可现在大家又说村干部多分多占,占了便宜。对这个问题,大家都主张在整党中解决。那时党员觉悟提高了,能自动退了出来最好。有的家庭困难,群众觉悟提高了,能够谅解也就算了。最后大家都希望我赶快领导整党。
我决定在西半县三个区开始整党,并且和三个区商定了先从哪几个村试点,然后推广。我回到小北汪坐村试点,因为县委机关长期住在这里,我对这个村的情况比较熟悉。同时这个村是西半县的中心,和其他各个试点容易联系。我到村后立即通知支书,要他召集支委开会,但到时支委会竟开不起来。经了解.支委们因被搬了石头,都在闹情绪。我于是一方面对支委们做工作,一方面开始组织贫农团。农会副主任本人是雇工,家庭是贫农,办事公平,作风正派,在群众中很有威信。我就让他领头串联贫农开会。贫农开会时,我讲了话。我说贫农应该是农村的骨干,贫农团应该是农会的核心。贫农团成立起来以后,不要退出农会,应该帮助把农会搞好,把党整好。这样我们小北汪的工作能搞好,就能像在抗战中那样做模范,把解放战争的后勤工作搞好,把生产搞上去,让全村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大家听我说贫农团并不跟农会、跟支部闹对立,就放心了。选举的结果,农会副主任当选为贫农团主席,五个委员中有三个是党员。消息传出后,原来的村干部(支书、村长、农会王任、妇女主任和民兵队长等)和党员们的情绪开始转变。他们过去听到的是共产党卸磨杀驴,要组织起贫农团来整村干部、整党员。现在知道过去听信的是谣言,不是党中央的话,上了当。因而准备接受我的劝告,参加整党。第三部分 在永年做县委书记 13。开门整党(3)
我趁势召开了支委会和党员大会,批评党员竟然听信谣言而不信党的话,县委书记来召开支委会,也竟然拒不参加,这还像是共产党员吗?贫农和村民们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