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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 2009年第5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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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试讲。居延就在那间狭窄的报名房间里对着两个工作人员讲起了《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十五分钟后;像头头的那人一挥手;定了。一个小时两百块钱;税另算。居延赶紧点头。这个庞大的数字。 
  独立找到如此好的工作居延十分开心;向唐妥他们汇报的时候兴奋得都有点难为情了。“终于做成了一件事。”她说。坚持让大家再品尝一次她的川菜。 
  第一堂课备得很认真;课上得比她预想的也要好。快两年没上讲台了;刚开始讲课还有点紧张;尤其是看见教室后面坐了一堆陪读的家长;脑门子上直冒汗。十分钟之后渐入佳境;声音高亢圆润;思路清明。家长们在点头。工作人员跟她说过;课上得如何;家长的脸色就是指标。这帮家长大多是高级知识分子;一肚子墨水;中学教育不擅长;但好赖是能听出来的。果然;下了课好几个家长夸她的课好。她没想到在陌生的城市里能够得到别人的肯定和夸赞;两年前她的课不也是这么讲的么;为什么丝毫记不起有如此巨大的成就感?回住处的路上她转着脑袋想;总算想起胡方域当年说;中学教育就是个基础教育;跟思想搭不上边。她当时也这么认为;的确;和胡方域的煌煌理论相比;她的工作只是小儿科。但现在不同;居延觉得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了风口上;大风从四面八方来;她挺住了。挺住的感觉很好。 
  她给唐妥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就哭了。她说:“我还有点用。” 
  唐妥说:“好;咱们庆祝一下!” 
  有天上课;刚开讲居延看见唐妥像个神仙似的坐在后面;她想起唐妥今天休息。有这个特殊的听众;那节课讲得稍微有点乱;不过别人看不出来。唐妥说;他从北大过来;顺便长长知识。他夸居延的声音很好听;转身板书时姿势也漂亮。还有啊;你写字的时候小拇指是翘起来的;家长们在私下里说;居老师是个好老师。居延就红了脸;瞎说;他们才不会呢。会的;他们就这么说的;你的课程啥时候讲完?该提前订回家的车票了。一过年;北京去全世界的火车票都难买。 
  “腊月二十六。” 
  “没问题;我从公司帮你订。” 
  腊月二十六课程结束。一天上四小时;所有时间算下来;税后还挣了七千多。这个数让居延直愣。她当然见过更多的钱;但独自一个人在北京能挣下这么多;她还是一下子回不过神来。那感觉就像六岁那年;一个人走夜路去迎从外婆家回来的母亲;竟一口气走了五公里;路两边风声起伏;杂草丛生。事后想着都怕;何等惊险。 
  结账前一天;工作人员问她;是否愿意接着上;家长的反应很好。课时费有所提高;一小时三百。居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拿到课程表才意识到;春节回去的日程要改了。新课上到腊月二十九;休息三天;大年初三接着上。这么一来;唐妥帮忙订的腊月二十七的票得退。她找到唐妥。退票没问题;唐妥来办;只是腊月二十九的火车票可能有点麻烦;公司集体订票已经结束;他这两天去售票点排队试试吧。让居延安心上课。 
  当天晚上唐妥就去人大的售票网点排队;第二天抽空就溜出去再排队;直到腊月二十七的下午依然没放弃;漫长的队伍一次次排到头;售票员告诉他的都是同一句话:没票。唐妥只好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居延;他晚上的火车回家;没法再去排队了。 
  “见了鬼了;”唐妥说;“都说每天晚上七点会放一批票;可我每次在七点问他们;总说卖完了。这他妈的整整一火车的票都卖给谁了!” 
  老郭说:“没听人家说;在北京;过年买张火车票;比他娘的现找个老婆还困难。” 
  居延安慰起唐妥;没事;这两天她再试试。实在买不到票也无所谓;反正初三还得上课。咱把年过到首都来;也挺好。 
  唐妥回家了。支晓虹和老郭都回家了。他们放年假。居延上完课就去售票网点排队;永远都是让人绝望的漫长队伍。她听见前头有人嘀咕;现在你到北京大街上转一圈;只要哪个地方有队人像尾巴一样弯弯曲曲地甩出来的;一定是售票点。居延排了六次队;一直到腊月二十九号下午;还是没买到票。一生气;回到住处把整理好的行李打开;我他妈还就不走了!哪儿黄土不埋人。就在北京过了;就不信过的不是年。年前所有课都上完了;她拿到一万块钱。鼓鼓囊囊的一堆现金让她信心倍增;钱难挣都挣下了;还过不了一个年。她给父母打电话;今年不回去了。母亲在电话里难过得哭了;三百六十五天就过这么一个年;你还不回来;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这年怎么过啊。 
  “别人怎么过我就怎么过;”居延豪情万丈;“不就个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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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三十上午她依然保持了旺盛的斗志;去超市买了一堆年货;鱼、肉、饺子、汤圆;还买了五副对联和一个巨大的中国结。马路上到处是慌慌张张的车辆和行人;都赶着往家跑。居延心想;过个年犯得着如此迫不及待么。她拎着年货慢悠悠回到住处;开始打扫房间。支晓虹的钥匙留给了她;因为电视在她的屋里;居延顺便把支晓虹的房间也打扫了。擦洗收拾完毕;开始贴对联;她把每扇门都打扮得喜气洋洋;客厅的墙上挂着中国结。忙忙操操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刚开始做晚饭;唐妥来短信:饺子买了没? 
  居延回:正煮呢。 
  唐妥又说:没啥事吧?有就给我信。先拜年了。 
  居延回:能有啥事?翻过年我就二十七啦。给你和你家人拜年。 
  回短信时她还想;哼;小看我。饺子煮好;刚送进嘴;遥远处传来隆隆的闷雷声。大冬天不该啊。冷不丁窗外炸响一个东西;五彩的火花照亮了一小截天空。是焰火。跟着就明白远处响的其实是炮仗。窗外的焰火源源不断;像一棵绚丽生长的树。又一声巨响;地板哆嗦一下;玻璃哗哗地响;居延惊得咬到了舌头;钻心的疼;眼眶里刷的就满了。她尝到了血腥味;赶紧回自己房间拿纸巾;一眼瞥见了床头柜上反扣着的合影。擦完床头柜没有及时地摆放好。胡方域还戴着黑框眼镜;目光隐晦平直;下巴如刀削;她向他歪过头去;没心没肺地开着心。她的微笑看起来毫无来由。居延觉得眼睛里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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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掉下来;舌头在张开的嘴里感到越来越凉。她赶紧扯了一张纸巾贴到舌头上;心情一下子坏掉了。 
  世界上鞭炮声四起;仿佛各个角落里都埋伏着一堆炸药。焰火一遍遍照亮窗玻璃;房间里花花绿绿。有小孩在外面欢叫。不是说北京禁放烟花爆竹么。现在到处都在心事重重地响。天黑了;支晓虹房间里的电视正在说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主持人说;演员们已经吃过盒饭;就等着八点的钟声敲响。居延看着胡方域;这个一声不吭的男人;让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经历除夕。胡方域也盯着她看;眼光凉飕飕的;她突然意识到;自从上了课;就没再贴过寻人启事;也没再去网上的各个论坛发送过。她忙着讲课;精心准备;认真批改学生的练习;忙得一天里难得有几分钟想起他。她用纸巾遮住胡方域;发现自己在照片上整个人都歪了;笑得无依无靠。 
  整个北京在喧闹;剩下她一个人。居延突然觉得腰软了一下;承受不了体重似的;弯腰驼背地坐到床沿上。难过得肚子里空空荡荡;身上直冒虚汗。唐妥的担心有道理;年就是年;年不是一年中随便的某一天。其他时间她都扛得过去;年不行;她终于有事了。即使能在短短的几天里一个人挣出来一万块钱;她还是有事。她高估了自己。她拿起手机开始拨父母的电话;嘟了一声又挂了;她不想惊动他们。然后她开始写短信;只有三个字:过年好。接着输入号码;刚发送完屏幕就显示发送失败。她输入的竟是胡方域的号。这个号已经过期作废了。但居延连着又往这号里发了三条:你在哪?我是居延。我在北京。 
  三个“发送失败”。她哭出声来。给唐妥发了一条:我是居延。 
  唐妥凭直觉看出了四个字里的伤心绝望;立马回信:怎么了? 
  这时居延已经重新开始吃饺子;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门窗关紧;窗帘拉上。她回:没事。你过年吧。 
  十秒钟后;唐妥打来电话;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居延说;“我在看电视。” 
  唐妥说:“听见了;声音很大。你感冒了?”他还听见了居延浓重的鼻音。 
  “没有。我好好的;在看电视。” 
  “真没有?” 
  “你烦不烦?没有就是没有!”就掐了电话。 
  电话接着又响;还是唐妥。居延觉得对他发脾气有点过分;却也懒得解释;索性将手机关了。 
  除夕这一夜;居延吃了十个饺子、两个汤圆;两眼盯着电视屏幕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一直看到结束;然后倒头就睡。一夜乱梦如荒草;等于什么梦也没做。第二天上午醒来;晚会里的节目一个都记不起来;包括赵本山的小品;这个猪腰子脸男人上台时戴了那顶卷檐的帽子没有?下床的时候她想;大年初一;哦;今年已经是明年了。 
  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居延吃过饺子决定出去走走;今年已经是明年。马路上因为冷清显得比平常宽敞很多;那感觉像走在俄罗斯的大街上;路冷着;两边的楼房也冷着;行人很少;车也少;公交车里没几个人。居延从来没见过如此宽敞清静的北京;让她想起在电视上看过的“非典”时期的北京。居延信步乱走;看见一群人从中关村广场出来;手里攥着气球、糖葫芦、羊肉串和糖人;就进了广场。步行街上人都扎堆;逛科技庙会来了。居延沿街走;看见卖吃的、卖玩的、卖手工艺品和科技小玩具;小孩牵着大人的手在人群里钻。居延重点看了剪纸、十字绣和吹糖人。吹糖人的摊子摆在溜风口;手冻得青紫;吹出的猪挺着大肚子;吹出的老鼠尾巴又细又长。居延一直看完他吹遍十二生肖。 
  逛完庙会接着逛商场;晚上去海淀剧院看了两场电影;居延要把今天彻底地打发掉。回到楼下已经午夜;刷门卡时黑暗处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把居延吓一跳。那人说:“居延。” 
  是唐妥。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天没亮他就起床去赶车;早上七点到车站;先坐汽车;再坐火车;又坐汽车;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把他累坏了。本来站在这里等的;站着站着人就贴着墙往下滑;依墙睡着了。“你怎么不开手机?”他说话直哆嗦。 
  “忘了。”居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还关着;“我想没人找我。你怎么来了?” 
  “怕你出事。” 
  进了房间;居延发现唐妥的手冻得跟吹糖人师傅一样青紫。“你的手;”居延说;伸手握住了;“手套呢?” 
  追火车时丢了。买到火车票时检票已经结束;等他跑到站台;火车已经启动;幸好最后一个车门还没关;乘务员对他喊;快点跑。他就拼命跑;大行李包在身体右侧甩来甩去;他跑得像拧麻花;总算在火车加速之前跳上了车。乘务员说;你东西丢了。唐妥把头伸出车门往后看;两只手套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远处干白的站台上。 
  “我能出什么事。”居延说。她既感动又委屈;把唐妥的手拉到自己的热乎乎的脖子里焐着;脑袋就靠到了唐妥的下巴上。“你说;我能有什么事?” 
  唐妥抽出手一把抱住她;“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担心。我妈都说;你不容易。” 
  我不容易。我有什么不容易。居延还要再说;嘴被唐妥堵上了。 
  那天晚上唐妥没回自己住处。第二天早上他在居延的床上睁开眼;居延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抽着烟发呆。唐妥看见自己的衣服按顺序搭在床边的椅背上;最上面是贴身的保暖内衣;他在保暖内衣下面找到了内裤。床头柜上除了一盏蓝色台灯;什么都没有。唐妥一声不吭穿衣服;生怕弄出点动静把大年初二的早上给惊动了。远近都有鞭炮声。他穿好衣服走到居延跟前;说:“起了?” 
  居延没看他;掐灭烟;竭力用开心的声音说:“我们煮饺子吃!” 
  唐妥刷牙洗脸;直到坐在饭桌前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闷声大发财。吃到一半;唐妥终于忍不住说:“那天;我看到一个人;有点像他。” 
  “谁?” 
  “在北大。人很多;我骑得快;一闪就过去了。” 
  “什么时候?”居延一下子站起来。 
  “就是;听你课那天。”唐妥看她站起来;结巴了;“可能不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居延的声音高了八度。 
  “我想可能看错了。我是回头找了;没找到。我就想。看花眼了。” 
  “看花眼了你为什么还跟我说?”居延突然像炸了毛的母兽;筷子摔到饭桌上。她在饭桌前足足站了两分钟;然后去开门;开完门又去拎唐妥的包;一把扔到了门外。唐妥站起来;本能地朝支晓虹的房间里躲;居延抓住他胳膊往外拽;“你走!”她喊;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你走!”硬生生把唐妥推出了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对不起;居延;”唐妥又结巴了;“我真的回去找了。真的没找到。” 
  “你走!” 
  唐妥呆呆地站在门口;旁边的人家开门露出个脑袋;看一眼又把门关上了。居延贴在门上的对联闪着星星点点的金光。上联是:吉者福善之事;下联是:祥者嘉庆之征;横批:吉祥如意。唐妥想;这对联很不工整。现在的对联越来越没学问了。他拎起包;隔着门又对居延说了声对不起;接下来顺势应该说“我不是故意的”;他没说;生生咽了回去。他又开始问自己;真看见了么?他不敢确定。这么多天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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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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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大年初五居延都不回短信。唐妥发了不下一百条;除了道歉对不起就是解释。他不敢去居延的住处找她。初五下午他决定见她;因为晚上支晓虹就该回来了;明天初六;他们要上班。居延进了课堂;看见唐妥坐在后面;嗓子一阵发干;一口气喝下了半杯水才开始讲课。 
  下了课居延转身就走。唐妥追上去;想说对不起;居延已经进了教员休息室。他不好再追进去了;就拐进了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冒充某个学生的叔叔;有一搭没一搭和人聊起天来。唐妥了解到;他们这种学校属于社会办学;面向整个北京市;有同步班、提高班和冲刺班;还有单科班、特色班和竞赛班。反正品种繁多。也就是说;这学校可以一年四季地办下去。聊完了;唐妥最后说;这样好。他从办公室出来;居延的课散了;人已经走了。 
  因为年还没彻底过完;第二天他们上班也找不到事干;三个人敞开了吹牛。老郭说他跟老婆回江西老家过年;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喝酒;差点喝成植物人;支晓虹说她在火车上遇到贵人;主动跟她调换卧铺;她受不了上铺的空调;一帅哥见义勇为;把下铺换给了她。唐妥心事重重地说;一个哥们来讨对策;他得罪了女朋友;说了一周的对不起也无济于事;咋办? 
  老郭说:“跟他说;霸王硬上弓;下了床啥病都治好了。” 
  “俗!”支晓虹很不屑;“老郭你白离了多少次婚;对女人还是一窍不通。难怪没事就离。还有你;妥儿;也白谈三次恋爱;是三次?老说对不起有屁用!就不会说点别的?你别老把她往对不起的事上引呀。你让你那哥们说;哎呀;我刚看中一双‘接吻猫’的靴子;最新款的;你穿一定巨合适。或者说;哎呀;我朋友在大街上看见你了;说你身材跟朱莉娅·罗伯茨绝对有一比。或者——” 
  “别或者了;”老郭说;“恶心死了。还不如直接说‘没你我活不下去’呢。” 
  支晓虹大喊:“老郭;你俗不可耐!” 
  唐妥感叹;果然是门大学问。中午下了班他就去了教室门口。居延刚下课;正被几个家长围在讲台上解答问题。他等到她出来;说:“我就想跟你说;这课可以一直教下去。” 
  “没别的了?” 
  唐妥本想详细地把他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的信息都告诉她;被她一问;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说得再多其实就为了刚才那一句话。但他得再憋出一句给自己解围;就说:“工作人员说;居老师教得好。” 
  居延扑哧笑了。“他们跟我说过了;”居延说;“想让我同时带同步班和特色班。还有;我还知道他们给我的课时费比别的老师少。” 
  “他们搞歧视;我去找他们算账。” 
  “别。因为我是外地的;又是主动上门找工作的。以后就不会出这种事了。我找过他们了。你不信?小看人!那些家长跟我说的。他们想私下里拼一个小班;让我给他们孩子上课;课时费每小时五百。真的;如果学生多;价钱还要高。他们说;这里聘的老师也就四百。我才知道他们克扣我了。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说;如果我继续教下去;课时费就和其他老师一样。为什么?因为他们找不到足够多的像我这样的好老师呀。那些老师平常都得工作;我是闲人;哪个时段的课都没问题。以后就不用为钱发愁啦。我想吃必胜客。” 
  唐妥没想到居延一开口说了这么多;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给自己的生活找到了着落。她其实很需要别人跟她说说话;唐妥骂自己笨蛋;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烦死人了。坐在必胜客里;唐妥说:“祝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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