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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门纪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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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还跟这小子罗嗦什么!并肩子上啊!”那三寸钉竟就地一滚,地趟刀直向大爷下盘剐来。

  绯大爷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悲哀——近几年不上道的楞头青是越来越多,这江湖果然是世风日下了么?绯馆以前哪里管教导后辈的,如今忙来忙去竟还要抽出空子来打琢新丁,真是人心不古啊!

  大爷懒得多说,一脚踏过去就把剐过来的地趟刀给踩住了,懒洋洋再一脚过去,那三寸钉忽然发现一只大脚踢到眼前,骇得撒手放刀,向后狼狈滚开。“老大,点子硬呢!”他叫道。

  那岁寒三友立时明白这点子不止是硬,还硬得不一般。

  “你究竟是何人?”当头儿的脸色已变了。

  “啐,打到人门上来,连主人都不认得吗?”大爷觉得浑身发痒,忽然就精神十足地笑起来,一边把两只手叉在一起活动得嘎嘎响,显见得是准备打一架。

  若换了平时,绯大爷也不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物,若是话不投机就开仗,绯门生意也做不得百年,偏生今日里大爷心情不爽,这三个人实在是走了霉运。

  “大爷请手下留情!”忽然间一声招呼从门里传出,绯大回头一看,见一华服男子从门里走出,原来是今日将出馆的病人。大爷见得明白人来,倒也不好再巴辣下去,霎时换了生意人的客气嘴脸,拱拱手,笑问道:“南宫少主可是今日要出馆了。”

  来人正是南宫世家少主南宫飞羽,也是满脸陪笑:“多得绯门照顾,在下打扰这许多日子,也该是要走了。”回过头斥道,“你等还不快快向绯爷陪罪!”绯爷奇道:“你认得他们?”“说来惭愧,他们原是我的下人,前些日子打碎了我的宝瓶赶出门去,不想他们竟自拉旗号走江湖,让绯爷见笑了。”

  绯爷道:“不妨事,看在南宫少主面上就算了。”心中却骂,“娘西皮,养尊处优的二世祖,养些个鸟人就算了,竟还放出来为害百姓……”

  那岁寒三友一见南宫飞羽便已腿软跪下,此时叩头连连,只叫:“大爷饶命,少主饶了小的们,小的们愿再回去伺候少主。”

  南宫飞羽笑道:“绯爷要是不降罪你们,便跟我回去吧。”

  大爷客气道:“哪里敢得罪少主的门人?”

  南宫少主甚为得意,那岁寒三友自是喜出望外,赶紧爬起来站到少主身边。

  “你们打上门来又是为了何事?”大爷心中总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追究是一回事,可也不能不明不白就让人骂了门。

  “报绯爷,那郑丹夫妇骗了我们的钱,还将我等拐去卖苦力,我等实在是气得不过,原想打他们一顿再把钱讨回来,谁知道他们竟逃了出来,我们只好追到这里。”岁寒三友此时语气已甚是恭敬。南宫少主笑骂道:“你们还当是在我身边么?江湖上岂是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这不就上了当了。”那三人低了头讷讷道:“少主教训得是。”

  绯大爷只听得恨不得以头抢地,心想这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好在这南宫少主生性纯良,否则他爹妈真是要哭出来。

  心里这般想,口里却还得说生意人的好话:“南宫世家,当然是江湖人人敬仰的。绯馆不会与南宫世家为难,那郑丹夫妇若治好了,出得绯门我们自不会管。”

  不料那南宫少主听了这话呆一呆,脸上竟有几分失落了:“南宫虽好,绯门中却有一人总是嗤之以鼻呢!”“竟有这样的事?”大爷脸上满是不相信的表情。南宫少主悻悻道:“我说愿把肩膀借与她靠,她竟理也不理。”大爷心中一片澄明,暗骂道:你那肩膀靠得住吗?离了你老爸,你什么都不是。口中却笑劝道:“少主还需担心无人靠你肩膀?如今身子骨儿养好了,自然有更好的女人靠过来。”南宫叹道:“再好也不是这一个。”“但到底江湖还是遍地春色。”大爷笑道。南宫听了,也笑道:“说得也是,满庭芳菲。”

  想是好话听得舒坦了,南宫少主带着岁寒三友和一帮子侍从走时是满心欢喜的。大爷站在门口看他们走远,鼻子里哼一声,往门口石狮子上踢一脚,却又踢得重了,只得跛了脚一拐一拐回医馆前堂去。

  进得前堂,见二姑娘和绯三已把郑丹夫妇和僮子收拾好送进后面馆里歇着,姐弟俩坐在堂前太师椅上休息。绯三见了大爷,伏在桌子上只装睡着,不敢抬头看他,二姑娘倒是端了茶笑呤呤招呼道:“大哥的嗓子好清脆。”大爷笑:“还说!你怎么又把个脸色给南宫看了?死丫头,回回要我替你收场子,笑一下会少你块肉么?”二姑娘也不恼,只笑道:“跟那种大少爷笑,肉是少不了,人会贱一回。”大爷佯怒道:“你在骂我么?”二姑娘翻翻白眼:“往哪里想去了,你是男人,跟再多大少爷笑也贱不了。”

  大爷不语,想一想,走过去看绯三,三公子越发不抬头,大爷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伸手揉揉三公子脑袋,叹口气道:“看了那二世子,方觉自家弟妹还真算是好的。”言罢,一瘸一拐径自往后堂去了。

  剩下绯二姑娘与绯三公子都傻了眼,二姑娘踢了尚在装睡的绯三一脚,“老三,没事了,老大竟然放过你!莫非公鸡要下蛋了?”

  两人面面相觑,还未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忽听堂前风响,一只鸽子飞进来,停在二姑娘肩上。二姑娘从鸽腿竹环中取出一字条,看一看,皱眉道:“你二哥在外面转出瘾来了,出了唐门居然又走到江南淡家去。”绯三好奇道:“去那里做什么?”二姑娘收了纸条,不甚快活地答道:“他前日和大内的人交了手,想是勾起了追根刨底的性子,要把这淡公子的事探个明白呢。真是,他人家事,刨那么清楚干嘛!”绯三笑:“二哥的性子,原本就比二姐要多事些。”二姑娘却只翻白眼:“说得那么好听干嘛,当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说我冷血冷脉?”绯三只笑。

  二人只道绯二爷和冷静在江南玩得快活,却不知此时二爷已是焦头烂额。

  原来寻到淡家,二爷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查出淡公子中毒这事儿与教坊弹琵琶的小影姑娘有关,那小影姑娘才艺甚是出名,寻到她时正被一群公子哥儿缠着献艺。二爷从来不是打抱不平之人,加上寻了一日也累了,当然先回客栈去睡觉,等明日没人缠时再来找小影。

  这一晚绯二爷听得旁边屋里有人跳出窗子,心知冷静必是夜游去了,反正自挂了葫芦后已没人纠缠,大可不必担心他安危,索性不管他自己睡觉。半夜里听得有人跳进房来,知道是冷静,原本也不想理,却不料那冷狐狸却把个被窝卷儿直塞到床上,迫得二爷只得翻身坐起。

  “什么东西?”二爷皱眉。

  冷静不语,直站在屋子中央看好戏般看着二爷。

  二爷把被窝卷儿打开,差点儿没从床上跌下去。

  那粉面桃花的美人不是教坊的小影姑娘又是何人。

  “美人在抱,可否把持得住?”冷静斜眼望二爷。

  二爷突然发现原来平时不说话的人一说话会噎死人!

  二爷望定冷静,一脸诧异:“你是笨蛋么?我若没了节操,第一个危险的就是你!”

  冷静只袖了手冷笑:“这女人有个保镖叫含笑,本事甚好,想必立时会寻来。”

  二爷扯了衣物慌忙从床上跳起,一边蹦跳着往脚上套靴,一边惨叫声声:“小狐狸,这一劫过去,我定然不饶你!”

  (9)

  江南风景独好,月色撩人,只可惜一路讲究个雅兴的二爷却没得空子赏月呤诗,那冷狐狸倒真是潇洒,把被窝卷儿往二爷床上一塞袖手就走,叫也不回头,既知道有保镖要寻来,二爷只得先收拾了衣物扛了那美人跟出来,找一没人扰的地方说话儿。

  二爷边跑边笑,心想,我说大哥那挑剔人怎么就看上这小狐狸,原来还当真是有些个不同一般的,终日打雁被雁叼了眼,竟被他平日里那呆笨样儿给蒙了!

  小影姑娘显是被冷静点了穴,这一路奔逃过去,竟是醒都未醒,二爷跟在冷静身后笑道:“我跟你两条汉子平白扛了一小女子跳梁过栋,小心被人瞧见当采花贼!”冷静只是冷哼,倒也不言语。没多时到了一处湖边的亭子上,二人住了脚,二爷把被窝卷儿往亭中桌上放了,打开来去解那小影的穴道,手刚往那胸口一指,还未触到,突的一人电光火石般掠进亭来,斜刺里一道白光剐到,口中大骂:“无耻采花贼,纳命来!”

  二爷唬得向后跳开,定睛看去,却是一个五短身材的精悍男子,手里握一把刀,满眼的愤怒。二爷笑笑,一指冷静道:“采花的不是我,人是他掳来的。”那男子不怒反笑,随笑一刀劈来:“我只看到你解她衣服!”二爷见刀势凌厉,这叫含笑的保镖竟是罕见高手,心下当真吃了一惊,急急闪开,叫道:“你这小子也恁嚣张!”顺手一格,正格在男子腕子上将他手牢牢抓住,含笑刀劈到二爷鼻子尖,却是怎么也再使不下力去,二爷握了含笑的腕子,臭脸对臭脸道:“别说我解她衣服,就是那被窝卷儿也是我解的,你又待怎样?”含笑越是生气笑容越盛,腕子一转,刀反削,趁二爷撤手,瞬间已绕至二爷背后,又是一刀劈来。二爷堪堪低头避过,口中奇道:“这笑面虎,倒真有两把刷子!”冷静在一边笼手看他们打得热闹,忽忽小声哼道:“两个白痴!”音儿不大,却是不高不低正让两人听见,二人一时停了手,直直指向冷静鼻尖,二爷道:“小狐狸,你少得意!”含笑竟也接口叫道:“就是,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一言毕了,三人齐齐呆住,二爷看向含笑,奇道:“你明知道正主儿是谁,怎地跟我过不去?”含笑红了脸,跳起道:“我看你不顺眼!”二爷乐了,往后退退退,退到亭边栏杆上坐下,一伸脚踹在冷静后臀将他踢前几步,笑道:“我这玉树临风的模样确也没少招人妒,不过今儿有个比我更招妒的摆在面前,你招惹我干嘛?”含笑冷哼不屑道:“娘儿样的人,谁去妒他?”

  月光光照得亭子白亮亮,二爷明白白看见冷静俊脸上乌云密布,还没等他开腔儿,攸乎一阵风过,噼啦两声脆响,含笑脸上多了十个指印儿,冷静已退回到一边,神清气爽的。

  二爷张大了嘴,一时还没回过神来,那含笑已大叫一声过来取玉狐狸性命,二爷跳将起来隔在二人中间,拍手道:“二位爷给在下个面子,坐下来说话先?”含笑怒目圆睁:“你是谁?凭什么给你面子!”冷静也是一眼冷冷瞟来,说话倒简单:“滚!”

  二爷骇笑,抱拳道:“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不关我事了,你们慢慢打。”当下干净利索几下子复用被窝卷儿裹了小影姑娘,扛起来直往亭外掠去,跑不了几步听得身后打得热闹,当下呵呵笑道:“死狐狸,和二哥哥玩,你小子还得再修练两年。”

  这边打得怎样咱们先按下不表,且说绯馆那边这夜却也过得不安稳。

  原来淡公子这身上毒虽被药汤养着没发作致死,可每到半夜总揪心揪肝,也是个好折腾的。绯大爷总觉这毒来得奇怪,每每拿话探淡泊口风儿,他却似畏着什么不答,二姑娘自打收到二爷放回来的鸽子,知道路上遇见疑是大内高手的阻截,越发觉得奇怪,便抓了跟着淡泊来的家养小厮,一个叫幼聪的僮子去问,谁知那幼聪也是极精明的,说话滴水不漏,楞是没问出个明白来。二姑娘便对大爷说:“这几日好象没见老二来信说那高手的影子,只怕事情没那么好了结的,我这两天眼皮总跳,只怕要提防着点儿。”大爷也说:“是了,我那眼皮也跳得慌,好在门里各处都加强了守备,也不怕人来寻衅。”

  话这么说着,绯馆几个当家的便往淡泊这屋子呆着长久些,较对其他伤患显然就上心得多,有那几个留诊的看不过眼去,心里有些忿忿,抱怨道:“银子我们也不少给,怎么就不见绯爷和二姑娘多留心呢?”绯嫂一贯打点门内外杂务事儿,那抱怨也就她听了去,倒也没往心里去。回头二姑娘知道,便对嫂子说:“你脾气倒好,若是我听了,管叫他们掌嘴,几两银子就买得大夫日日对着他们么?”绯嫂叹口气道:“你便是这样,所以不让你管这个家,不然几日就把人都吓跑了。”二姑娘嘻嘻笑:“也是,不过我素见不得你委屈,回头便去教训那几个嘴上没德的,下次再不知好歹,可仔细了他们的皮!”绯嫂直戳二姑娘脑袋,笑道:“你要还这么硬梗性子,我先打了你,再回头去告诉你大哥,看不先揭了你的皮!不喜欢不知道躲着点么?咱家可是生意地儿,使不得小姐性子,为你几次得罪那帮烂人儿跑了财,你哥恨得牙痒痒,若不是我拦着,早一窝心脚踹出你肠子!”二姑娘听了,柳眉倒竖,撸了袖子喝道:“他敢!”

  姑嫂正坐屋里聊着,绯大爷自后面院子巡夜过来,见她俩谈笑正欢,便推门进来呵呵笑道:“聊什么呢?参我一份儿。”二姑娘瞪他一眼,扫袖子走了。大爷讨个没趣,见绯嫂眉眼含笑,好个娇俏动人,心头便似揣了个兔儿,掩了门,上前一把抱住小声笑道:“好人儿,定然又是你两个在背后嚼我舌头,成日里尽把我往死里整,小心哪一日让你们死在我手里!”绯嫂噗一声轻轻笑,“你又来,小心让三儿再撞见又扮猴儿跳!”大爷痞了脸越发小了声:“这次再撞进门来,我非拧了他的头!”

  也亏是大爷长个乌鸦嘴,话音没落,又被人撞进屋来,这次倒不是绯三公子,却是一没见过面的蒙面黑衣人,持了刀跳进来。那黑衣人对这绯馆不熟,见这边有灯光兼人声咽咽,想着抓个人来问路,不料进来撞见这场面,一时间尴尬无比,竟是比绯大夫妇还呆。

  半晌,绯大爷倒先扯着嗓子喊起来:“妹子!我知道你没走远,过来!”那黑衣人听得这一嗓子,回过神来,向房外掠去,却见绯二姑娘蹬蹬蹬一路小跑进院子来。一个照面打过,二姑娘先楞楞,再笑了,轻声道:“你走错路了,淡公子不在这边的。”

  那黑衣人听得这话吃一惊,二姑娘却又笑道:“女人家打架找女人家的好,我陪你,你跟我来。”黑衣人退两步,疑道:“你怎知我是女的?”语音低柔,果然是个女声。二姑娘笑道:“咄!哪个男女的骨架子我一眼瞧不出来?”一边向后拍拍手:“给拿个灯笼过来!”

  黑衣人楞在当地,是走也不甘心,不走也明白是没有便宜可占了。

  二姑娘笑道:“你倒真是厉害,绯馆机关重重你竟来去自如,当日在江南袭我二弟的想必也是你了。”

  这空子,有弟子送了灯笼过来,瞟这边一眼,想是绯馆怪事见得多,当家的又没额外吩咐,也自散了去。二姑娘挑了灯笼,伸手过来,笑呵呵道:“你要去见淡泊,我带你去便是,只是这园子里四处种了好些珍贵药草,黑灯瞎火别踩坏了我的,且让我拖着你点儿。”

  黑衣人哪里肯依,心道让你拖腕子,岂不是交了脉门?

  二姑娘眼珠子一转,早已知她的心思,因笑道:“你拖我的也罢。”

  黑衣人方还不信,二姑娘早已伸过腕子来,黑衣人一把扣住她脉门,二姑娘却不以为意,一边挑了红彤彤灯笼照路,一边拖了黑衣人往前面走。

  “你竟不怕我是刺客么?”饶是艺高人胆大,黑衣人走得几步,仍是有些不安。

  二姑娘却笑起来:“你道我不知你是谁?你不认识我,我二弟却是识得你的,你不就是他那个大内朋友射覆的妹子红拂,小名舟儿的么?”

  (10)

  红拂捏着二姑娘的腕子跟她走,左一拐右一拐,在绯馆里转了不知多少个弯儿。二姑娘笑盈盈并无半点儿敌意,红拂心里却忐忑不安,她曾听兄长说绯二爷是在大内厮混的人,却不料在那夜突袭中被他认出,这会子又被二姑娘一口叫出名来,更加吃惊不小。红拂原想问二姑娘如何知道她的来历,但身在敌阵,眼前人知自己底细自己却不知她的,这已是凶险万分,断不可再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于是闭紧了嘴,且走一步看一步。

  红拂练过功夫,手头的感觉自然也较常人敏锐些,一路拉着二姑娘腕子过来,只觉手中所握肤滑细嫩,全不似练家子粗皮糙肉,她原也是个好美的妙龄女子,常常也叹息自家手中长满硬茧,一时间感叹得忘了,不自然手头便捻了捻。

  二姑娘一声轻笑,红拂回过神来,顿时满脸通红,复扣紧了二姑娘腕子,喝道:“走你的!”

  二姑娘叹口气道:“我又不似你整天舞枪弄棍,自然养得珠圆玉润,我笑原是要给你个女儿家的养手方子,你何必这么凶对我?”

  红拂闭了嘴不吭声。

  二姑娘奇道:“莫非宫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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