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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泉给她点上烟,递给她。
罗娟接过来,深深地吸了两口:〃我得走了。记住,忘掉昨晚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我知道。〃刘泉点点头。
罗娟站起身,她裸露在男式宽大衬衫下的臀部和大腿是如此美丽诱人。刘泉有些悲哀地凝视着那具美丽的肉体。她不属于任何人,任何人也无法得到她。她就是属于她自己的。
〃该你了。〃刘泉给田小军打电话。
〃什么该我了?〃田小军声音虚弱地问。
〃罗娟该你跟踪了。我的任务基本算是完成了。
〃刘泉,我也接到信了。〃田小军说。
空气仿佛随着田小军的最后一个字出口而凝结住了。两个人拿着电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也接到信了。索命信。〃田小军的恐惧通过声波传达进了刘泉的每个神经末稍。
第九章 冥钱,十七万
刘泉怎么也不会想到,田小军竟然会被吓得躲在家里一步也不敢出门了。当刘泉来找田小军时,他站在门外,能感觉到田小军对着猫眼观察了他许久,直到,他认为刘泉绝对没有威胁才慢慢打开了门。
〃李力已经死了。下一个就该我了。〃田小军蜷缩在沙里,一脸绝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
刘泉拿过那张纸看了看,和李力在沙发底下发现的那张纸几乎一模一样。
〃河边雨夜。杀人偿命。我十七岁。要十七万。七天后收,否则你死。……
依旧是鲜红的字。红得仿佛在滴血。
依旧是以那七个不停延伸的〃死〃字做结。七个〃死〃字,仿佛是世间最毒的咒语,看上去,那些字是那么狰狞,那么怨毒,那么张牙舞爪。
刘泉把纸翻了面,扣在了桌面上。
〃李力出事后的那天,我一回家就把家彻底打扫了一遍。那时候还没有呢。〃田小军说。
〃你也是在沙发底下发现的?
〃不是。
刘泉在听。他的脸色铁青。
〃我是在衣帽间发现的。压在一堆杂乱下面。那些灰尘,根本没有被触动过,不像是人放进去的。我也是鬼使神差,莫名其妙地就想看看那些旧东西旧纸盒里到底有什么?结果我找到了它。
〃看来我也应该回家去找找看才对。〃刘泉苦笑。
〃李力看到信的第二天就死了。我都不知道那信是什么时候来的?如果我发现它的时候,已经过了六天了……〃田小军不敢想象下去了。
〃这两天你家里来过什么陌生人吗?
田小军想了想:〃没有。
片刻:〃我女朋友算是陌生人吗?
〃那应该不算吧。〃刘泉想了想,说。
〃刘泉,你得帮我好好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晕了。我彻底晕了。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可是毫无头绪。
〃上次,你好像怀疑陈勇?
〃嗯。〃刘泉点点头。
田小军摇摇头:〃没道理,完全没道理。你想啊,就算是那哥们疯掉了,可我跟罗娟又没关系。他犯不着冲我来吧?
〃你真的跟罗娟没关系吗?〃刘泉认真地问。
〃废话!朋友妻不可欺,哥们儿这做人原则还没有?
刘泉叹了口气:〃不过,女人抓狂起来,都是不计后果的。搞不好,罗娟为了气陈勇,早就把咱俩给拉上了。要不,陈勇的名单上也至于有咱们的名字啊?你想想。
田小军果然痴痴呆呆地想了想,然后还是否定掉了:〃不会不会。他不至于冲我下手。他可以冲任何人下手,就是不会冲我下手。我跟他那么多年了。不会不会。
〃对了。〃田小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惊一乍地叫起来,〃这件事,咱们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谁?
〃许东。
〃许东?
〃对。他也是当事人你别忘了。会不会是他在讹我们呀?
〃这个,不会吧?〃刘泉被田小军的表情弄得一身冷汗,〃他会干这种事吗?而且就算是那人卑鄙点,想讹点钱花花,可是,他也不至于杀人吧?再说,他和李力的关系一向是很好的。要好过咱俩呀。
〃那,难道真的是鬼在做怪?〃田小军脸色煞白。
〃那天,出事之后,你有没有什么异常经历?〃刘泉问田小军。
〃没有。〃田小军摇摇头。
〃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话?
〃没有。
〃你一点内心不安都没有吗?〃刘泉有些奇怪。
〃有一点。就是我的车,我觉得不吉利,正准备给丫卖了,然后换辆新的。
刘泉想了想,说:〃出事后,我接到过奇怪的电话。
〃奇怪的电话?谁打的?
〃不知道。她说,她就是那具女尸。那具被我轧死的女尸。
虽然是白天,田小军还是被吓到了。
〃不会吧?〃他皱皱眉头。
〃我也觉得奇怪。可是,那声音,真的不像是活人的声音。〃刘泉说。
刘泉一直想忘掉那恐怖的电话。现在,他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依旧感觉汗毛直竖,毛骨悚然。
〃我就是那具女尸,我爬啊爬,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我冷,救我。几天后,我才会浮上来,救我。
〃而且,〃刘泉想了想,说,〃我的门铃现在常常自动响。在半夜的时候。
〃门外面没有人是吗?
〃是。外面没有人。
田小军陷入沉思。
〃还有一次,我带一个女孩回家,那个女孩在洗澡的时候,突然在黑暗中被鬼掐了脖子。
〃啊?〃田小军瞪大眼睛。
〃事实上,出事之后,我一直有幻听。
〃幻听?
〃对。〃刘泉痛苦地摁摁太阳穴。
〃什么样的幻听?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喊着,还我命来……
〃操,这不是你剧本中的台词吗?
〃是。在我的幻听中,那声音就像是罗娟的。一模一样。
〃哈哈,我想到了。〃田小军突然兴奋起来,吓了刘泉一跳,〃是鬼,是有鬼。太好了。这就对了。
〃你没有事吧?〃刘泉惊恐地盯着田小军。
〃她要的是冥钱。〃田小军说。
〃冥钱?
〃对。这十七万,她要的是冥钱。她要咱们给她烧冥钱。这就对了。
刘泉还是没想明白。
〃我说呢,鬼怎么会要人民币呢?鬼要的钱一定是冥钱啊。咱们应该给她烧点钱。咱们得超度她一下,这样不就没事了吗?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呀。
〃哪有卖冥钱的呀?〃刘泉问。
〃操,花圈店呀。
他们开车转悠了一上午,才在市区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了一家寿衣店。那里面竟然真的有卖冥钱的。
可是,冥钱的数额都很大。有一张一百万的,也有一张十万的。
〃操,〃田小军为难了,〃一张十万?那十七万不就两张纸,这哪够烧的呀?
于是,田小军问:〃还有没有面额小点的?
黑暗肮脏的小店铺里,只有一个脸白得像是纸扎的一样的瘦小男孩。他对顾客不但毫无热情,而且几乎能算是爱搭不理。
〃有。〃那个男孩阴沉着脸,拿出几张一万的样品。
田小军和刘泉算了算:〃一万一张,十七万才十七张。还是不够烧。
〃你们怎么那么小气呀?〃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孩对这两个光看不买的顾客突然来了气,〃家里死了人,人家都是成千万地买,生怕家人在九泉之下没得花,你们这么点钱还算计?十七万,在阴间只够买条卫生巾的。那地方钱毛,根本不值钱。
〃啊?〃刘泉和田小军互相看了看。
〃算了,咱们买三十四张吧。〃刘泉说:〃我也买十七张。
〃三块四。〃店员面无表情地说。
〃这么便宜?
〃是啊,所以让你们给亲属多买一点嘛,何必那么小气呢。
天色还早。田小军载着刘泉找了家酒楼去吃了顿潮州菜。然后,又找了家桑拿沐浴。按照田小军的话,那是表示对死者的尊重,所以要把自己洗干净。
饭也吃了,澡也洗了。时间却还是早。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打算在午夜十二点准时烧钱。据说,那个时候,最接近冥界。鬼容易感知出人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十点多的时候,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消磨时间了,提前开车到了河边,熄了火,坐在车里耗时间。
这个时间,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正是热闹的时候,可是,在那条河边,那里却显得荒凉。河边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荒地里的那片野草丛依旧,显得肃杀萧索。刘泉看看河对岸的那片新的住宅区,亮着灯的人家不多。
他试图辩认一下李森林的新居,遗憾的是,他忘记了李森林房间的具体位置了。唯一清晰的是李森林的死状。他赤裸着身体,被反绑着双手,死在了卫生间的马桶上。
同时,被他轧死的那个女孩的脸也异常清晰地逼近了刘泉的脑海。
像是被摔在了地上的西瓜。像是被拍扁的西红柿。
极度恐怖的眼球,似乎从那里面能够爆射出杀人的寒光。
不是想象,不是幻想,那是真实的记忆,是曾经在这世界上发生过的事情。那些记忆让刘泉的心跳加剧了。
李力的脸于是也出现在了刘泉的脑海中。
李力像猪头一样的脸,紧闭的双眼,麻木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突然,李力的脸和那女尸的脸似乎变成了同一张脸,于是李力猪头一样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换成了女尸的那两只灯泡般的眼球。
〃你说,尸体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呢?〃田小军抽着烟,似乎在自言自语。
刘泉把目光转向那片荒草丛,过一会儿,他们将在那里给那具女尸烧纸钱。
〃我也在想这件事呢。
〃你有没有听说过地狱入口这个说法?
〃听说过。
〃你相信吗?
〃不知道。
〃我想象不出来,怎么好好的,某个地方就是能进入地狱的入口呢。如果说地狱是四维空间什么的,我倒还能理解。
时间慢慢向子夜十二点逼近了。
刘泉和田小军整理好那些冥钱,然后拿上打火机和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铁锅,下了汽车,往荒草丛里走去。
那鬼地方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黑。刚刚走入没腰的荒草丛,两个人感觉视力似乎不够用了。刘泉尝试着拿出打火机,可是,根本打不着。火一打着,旋即就被风吹灭了。
〃这样不行。〃走了大约十几米,田小军站住,他对刘泉说,〃你拿着东西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回车上拿个手电筒。
刘泉手里握着铁锅,感觉还算安全。他尽力去望黑暗尽头所能显现出的城市的灯火。那星星点点的灯火竟然显得离他那么遥远,遥远到无法触及。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泉的恐惧感越来越深了。
当手电挺着光柱向他晃过来的时候,刘泉几乎像是在绝地中等待救缓的遇难者看到了直升飞机,他紧跑两步向那光柱冲了过去。
随后,刘泉就被惊呆了。
光柱后面,显现出的是一张女人的脸。身穿白色的长风衣,一头被风吹得遮住了面孔的长发。当风揿开她的长发的时候,刘泉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不是田小军。
在这女人身后,还有另一个人。是一个男人。
那也不是田小军。
刘泉瞳孔收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张女人的脸距离刘泉的脸几乎是触手可及的程度。
女人身体僵直,一动不动。男人也同样,身体僵硬。
他们同样瞪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刘泉。
片刻,那个女人双手捂住脸,拼尽全力地尖叫了起来。
〃啊!〃那尖叫声吓得刘泉三魂七魄几乎飞掉。
刘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到,那个男人突然转身,像兔子一样地跑了起来。他跑得很快,飞快地没影了。
女人停止了尖叫,她身体僵硬地转回身,带着哭腔地喊叫着:〃亲爱的,你别走。
〃亲爱的,你在哪?〃女人像是身体失去了应有的机能,她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前面挪动着,试图逃离开刘泉。
刘泉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意识恢复了正常,他想明白了,那对男女也许是来苟合的,也许是那个男人陪着女人来找地方方便来的。
刘泉把他们当成鬼了,他们也把刘泉当成鬼了。
这个时候,刘泉再次听到了尖叫声。不过,这尖叫是男人发出来的。竟然是田小军发出来的。
刘泉站起来,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个穿着一袭白衣的长发女人紧紧地抱住了田小军。两个人用同样充满恐惧的声音各自表达着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
〃亲爱的,有鬼,有鬼。〃女人死死地抱住田小军。
〃饶命,饶命。〃田小军一边躲,一边拼命地推着那个不停往他身上靠的女人。
妈的,刘泉想,那个笨女人竟然把田小军认成了她的情人。事实上,她的情人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刘泉悄悄走到女人背后,伸手猛然用掌根在女人脖子的侧面打了一下。女人立刻昏了过去,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了下来,抓着田小军的手还在紧紧地抓着,田小军站立不稳,也被带倒在了地上。
〃小军,别怕,是我。〃刘泉说。
田小军惊恐地瞪着刘泉:〃这女人?这女人?
刘泉蹲下身:〃别怕,是一场误会。
田小军从身上拿开女人的手,然后摸索着找到掉在了地上的手电筒。
〃我操。我操。我操。〃田小军嘴里惊魂未定地不停地操着。
刘泉夺过田小军的手电,在女人的脸上晃了一下,然后关掉了手电。那个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竟然长得还算标致。她像具死尸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没事吧?〃田小军也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没事。就是昏过去了,过会儿就会醒的。
〃不会死吧?
〃不会的。〃刘泉说着,在女人的胸口摸了一下,柔软的乳房很温热,心跳很慢,但是能清晰地感受出来那种跳动。
〃妈的,我们赶快把纸钱烧了回家吧。〃田小军说。
〃嗯。她那个胆小鬼情人搞不好跑出去叫人去了。我守着她,你赶紧就在这儿烧吧。
〃她要是醒了怎么办?
〃醒了我再给她一下。她就是刚才让我打晕的。〃刘泉说。
田小军哆嗦着费了很大的劲才点着火。那些纸钱比他们想象的要经烧。他们发现,不但烧了挺长时间,而且火光还挺亮。
那火光映照着田小军和刘泉的脸,也照亮了那个昏倒的女人的脸。刘泉看看田小军,然后立刻盯住那个女人,生怕她会随时醒过来。借着光亮,刘泉发现此前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那个女人应该是在情人的陪伴下来方便的,此刻,她因为受到过度惊吓而早已失禁了。尿液弄湿了她下半身的衣裤。
《命犯桃花》第四部分
第十章 陌生女人
烧完纸钱,田小军如释重负。
〃这下好了。〃田小军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这下,哥们儿心里安稳了。
车启动的时候,刘泉看着车窗外浓黑的夜色,想起了那个被他打昏的女人。关于那个女人,两个人在离开的时候有过小小的争论。
田小军觉得既然她不会死,就扔在那里等她自然醒来就算了。而刘泉则很想把她抱回到车上,等着她醒过来。
〃操,那不露馅了吗?〃田小军一听,立刻否定掉了刘泉的想法。
〃咱们可以假装是路过,然后发现了昏倒在地的她。
〃不可能。〃田小军摇摇头,〃人家那么傻?
刘泉想了想,觉得也是,演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烧完钱,哥们儿今晚可以睡个踏实觉了。〃一路上,田小军都沉浸在那种解脱的快感中。
刘泉却突然疑惑起来,那个女人真的是无意间闯进了荒草丛的吗?
那个女人叫顾菁,是一家时尚刊物的编辑。在她昏迷的时候,刘泉草草翻了下她的包,在里面看到了她的名片盒,于是,出于本能,刘泉顺手拿了一张她的名片。
名片上有她的电话,还有她的MSN。回到家,刘泉加了她的MSN。刘泉有种本能的好奇,想看看她是否回家了,她为什么会到那片荒草丛中去。
如此深夜,对方竟然在线上。她接受了刘泉的链接。
〃你是谁?〃她问。
在MSN上,那个女人的名字叫〃今夜我遇到了鬼〃。
〃你猜?〃刘泉说。
刘泉看着那个女人的头像,想起了她昏倒在荒草丛中的脸。那个女人的照片是那种可以美化任何人的艺术照。
〃我猜不出来。〃女人说。
刘泉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今晚我也遇到了鬼〃。
〃你在哪里遇到的?〃女人问。
〃家里。电梯间。你呢?〃刘泉说。
〃我在外面。吓死我了。
〃在哪里?
〃我也说不清,是和一个朋友在一起。
〃你看清鬼长什么样了吗?
〃看清了,长发,是一个女人,脸很白,煞白,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后来呢?
〃鬼扑我,然后,我晕倒了。现在我的脖子上还有被鬼抓过的痕迹呢。
〃你怕吗?
〃废话。要不我不睡觉,挂在网上。
刘泉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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