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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特立独行的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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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女孩会在哪呢。    
    隔壁老娘们    
    女孩容易消逝,老娘们与世长存。据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想来是说幸福的家庭都有一个顶门立户的老娘们,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女孩及其伤心故事。当你正在陋室之中虚构张三和他的昂贵炸酱面时,隔壁幸福家庭的老娘们断喝一声:“X你妈,离就离!”你的虚构立即灰飞烟灭。这说明老娘们不但幸福,而且善良。这声断喝虽然有河东狮吼之嫌,但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老娘们是出于对你,对一个处于反刍青春期的躁动青年负责而当头一喝,以尽快地将你从那个虚构的张三故事中扯将出来,回到鲜活热辣的生活中。    
    你躺在床上,张三的西装革履早已不再,而变成了一身破旧的工装。他的身边逐渐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体形清晰的老娘们,她的脸仿佛麻将中的白板,空无一物。渐渐的,白板上多出一个一饼,又渐渐幻化成横着的二条,随后便在一饼和二条之间反复轮换,速度越来越快。你很清楚这是老娘们的嘴,你仿佛听到了她絮叨的声音,当张三消失的时候,老娘们的声音便鼓噪起来。    
    于是老娘们的一天慢慢具体起来,具体到让你怀疑自己就是隔壁那个老娘们。怀疑了一会,你便默认了。凌晨四时闹钟轰然响起,你嘴里骂着哪个倒霉蛋的奶奶爬起身来,披上一件颜色难辩的外套直奔早市。你为了青菜的价格和小贩不断争执,初时语音尚显温软,最后当然是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买了菜,买了肉,再去排油条;排油条的时候身前身后的其他老娘们大声议论着报纸上的“泔水油”,然后问炸油条的小伙子,“你这用的是泔水油吗?要是,可得退我们每人一万块钱。”    
    小伙子是山东人,口齿不甚伶俐,嘟囔了几句,谁也没听见说什么。    
    “那不叫退,叫罚。”另一个老娘们说。    
    “要真能退一万块钱,吃他一年泔水油也没什么哈。”先一个老娘们大声地说。    
    你的心里稍微有一点恶心;那些黄酥松软的油条,看上去也越来越像张三醉酒后的呕吐物。再细看,从形状上似乎和荒郊野地的屎橛子也有几分类似。轮到你了,你定定神,对小伙子大声说道:“六根!”    
    晚上你把这件事当笑话给张三讲,张三厌恶地骂了你几句。你们吵了起来,你打了他。张三大怒,喊:“离婚!”    
    你悲从心来,厉声高喊:“X你妈!离就离!”    
    你当然不知道,这一声断喝杀死了隔壁的另一个张三,而这个张三是一个归国留学生,俗称“海龟”,是胸有大志肛有小痔的大人物——你杀死了他,使我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在这样一个春天夜晚悄然下降了十亿四千二百万分之一个百分点,其中一半是在旋转餐厅吃炸酱面的奢侈税。    
    你不知道最好。    
    爱情爱情轰隆隆    
    我们又要开始谈论爱情了。这是因为这是一篇小说,有小说就得有爱情。我们前面说的远远不够。这就像农民艺术家张三说的,“没搞破鞋的事算啥二人转!”是的,二人转离不开搞破鞋,小说当然也离不开爱情。    
    轰隆隆,轰隆隆,火车快开,爱情快来。你趴在街边,太阳老高老高的了。    
    趴着也是趴着,编几个爱情故事吧。我们都知道爱情圣洁伟大,可爱情故事从来就最不值钱。不过在太阳落山之前,你大概能编出饭钱来。    
    于是你大声地向街边的绅士淑女们高喊:“大爷大娘叔叔婶子的……”    
    两个小学生嘻嘻哈哈地从你面前经过。于是你改口喊道:“有钱的帮个钱场……”    
    小学生折返回来,兴奋地大叫:“猴呢?猴呢?”    
    你长叹一声:“素质教育啊。就知道猴,爱情,爱情你懂不。”    
    小学生崇拜地看着你。然后他们跑掉了,跑出很远后他们回头冲你大喊:“傻B!”    
    


猪小猪第三节 死亡

    伟大的事业    
    我们已经谈论了好几次爱情,下面我们来谈事业。事业这个东西你是没有的,因为你每天的工作就是趴在街边看脚丫子,这种事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事业。那什么算事业呢?比如你的好朋友张三,他的口袋里有三张日本二米饭大学的学位证书,这个东西就是他事业的基础;他有钱在旋转餐厅吃一碗要上奢侈税的炸酱面,这证明他事业有成。你口袋里一张证书也没有,炸酱面也只能吃胡同口王二麻子家两块钱一碗的,这就证明你没有事业,而且也没什么机会有了。    
    张三经常向你谈起伟大事业。在他看来,男人不妨没有爱情,但绝对不可以没有事业。你在他面前狼狈地吃着炸酱面,他矜持地告诉你,这东西很贵的。你的感觉就是,张三想让你把这碗面条永远留在胃里,不要拉出去,拉出去就浪费了。你想了半晌,吃得更香了。张三说男人要干一番事业,有了事业就可以来旋转餐厅吃炸酱面了。    
    你问张三,干事业的目的就是为了天天吃炸酱面?    
    张三楞了一下,说差不多吧。或者是说天天吃更贵的炸酱面。    
    过了一会,张三又说,也可以改吃打卤面。有道是,炸酱面,打卤面,每天都有新发现。    
    你吃完了面条,开始吸烟。张三开始喋喋不休了:人活一辈子,关键在策划啊,你说什么不是策划?比如,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因为你爹你妈一次关于避孕的失败策划,才把你小子漏出来了。再比如……    
    你不忿,说:那你就不失败?扯淡。    
    张三嘿嘿地笑了,说:我当然不失败,我是我们家老大,你是你们家老三,咱那时候可讲究一对夫妇一对孩儿。    
    死在酒杯里的黑夜灯火昏暗,你没能和那个叫张三的坐台小姐谈拢价格。“买卖不成仁义在,反正我也没事,聊会。”张三坐在你对面,叫了半打喜力。    
    “女的该喝科罗娜。”你说。    
    “我总怀疑那东西里面根本没酒精。”张三翻包找烟,“你抽什么牌子的烟。”    
    你有些窘迫:“中南海……”    
    张三却突然兴奋了:“哇,你也抽中南海啊,和我一样,真是有品位。”    
    你说:“其实我最爱抽大前门,特别是以前那种没过滤嘴的。”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种凤凰烟,很好抽。”    
    ……    
    你和张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久。啤酒喝光了,张三也被另一个认可价码的男人带走了。你垂下头来,趴在桌子上;这个夜晚与过去的完全相同,纯粹而压抑——这种感觉一如酒被倒入杯中,等待被人一饮而尽。    
    你付帐,走人。夜风清冽,却冲不开你头脑里的浑浊。走到最熟悉的那条大街上,你不由自主地趴了下来;你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诗:“死亡是凉爽的夜晚。”在汽车尾气和灯红酒绿中无数个张三的影子之中,你努力地寻找着死亡的味道。    
    


猪小猪第四节 结局

    结局A    
    那天你还在屋子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张三一脚踢开了你的门。你坐起来,耳边突然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入我的家……”    
    张三没说话,只是蹲在你的床前,哭个不休。    
    最后他说:“明天我要去日本了,我们的事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你愤怒地骂道:“去你妈的,你变态啊!”    
    你顺着张三的目光看过来,目光渐渐垂下,看到的却是自己丰满的前胸。你大叫一声,义无返顾地晕了过去。    
    结局B    
    那天你还在屋子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张三一脚踢开了你的门。你看到她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噼里啪啦地准备着早餐;你伸个懒腰,伸手去摸烟。    
    你叼着烟卷走进厨房,张三一边煎着鸡蛋一边骂着你的祖宗八代。你一声不吭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油条,刚准备吃的时候张三一声断喝:“有种别他妈吃!那是屎做的!”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摔下油条走出厨房。    
    吃早餐的时候,你拼命地喝豆浆,不去碰油条。张三一根接一根地吃着,吃到第三根,她冷冷地说:“剩下的是你的。”    
    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又说:“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结局C    
    你趴在街边等待死亡。突然间警车呼啸,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喇叭中说:“根据市委、市政府有关决议,我市在本周将开展严打工作,将重点打击文化娱乐场所的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将扫黄打丑工作进行到底……”    
    你站起身来,看到警车后座一个苍白的背影。    
    你不知道那是不是张三;或者说,是不是那个没和你谈拢价格的张三。    
    


中风狂走的小源第一节 远行

    我走在路上,身后跟着舍长。思维不断地在过去跃迁,把我从现实一步步抛向有关X的世界。    
    回到这个冬季多雨的南国城市,天就开始倾斜。只享受了一个早上的多云间阴,便不得不逃进书堆里,避开数日不断的霏霏淫雨。——这该死的天气。那首关于冬季来看雨的歌,现在听起来简直像诅咒。    
    然而书是无论如何看不进去的。去青山吧。——我和闷得快要发疯的舍长就冒雨跨过了着魔的大桥,朝青山进发。    
    青山没有什么独到之处,可以引人发思古之幽情,或者赞叹江山如此多娇。六年前匆匆一次秋游,此后再没有去过。在我脑海里,青山的印象不甚了了。而我又往这道印象之上,任凭主观地加了层深沉的黛绿。仿佛要在潜意识里,鄙薄北方冬天的苍黄凋零。关于青山,初中和高中都曾经作文,无非是写景状物抒莫须有之情。什么苍翠欲滴,什么绿锈斑驳,各种无聊的形容词,从中学生作文选上挨个往下搬。如果抄得好,就可以登到中学生作文选上成为别人抄袭的对象。这种活动我从事了多年,以至于分不清青山和黄山有什么区别。    
    三年高中我都没有去过青山,但这并不妨碍我在作文里淋漓尽致地描绘它的景色;大学也读了快三年,可是如今就算让我面对整个青山,大概也说不出像样的一句话来。而且此番青山之行,我还迷了路。    
    毕竟上一次来是六年前的事了。道路两旁的景物已经变得相当陌生。城市像癌症一样曼延。在青山脚下,我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路。六年了。这六年的时间,造就了我如今的样子,也构成了我大部分尚可追忆的历史。然而我对这六年并不想多说什么。事情发生了,过去了,并且决定了现在。——只是在六年前,我和X在青山留下一张合影。可以说,这张合影几乎是唯一的证据,使我相信:X的确曾经存在。    
    照理说,我生活在一个客观实在的世界。一个人的存在与否,是确定无疑的。但我还是要在这样的世界里,得出一个主观唯心的结论。那就是:X的存在,与那张照片有关。它就像一个虫洞,联系着我和X的世界——此外没有其他更为直接的路途。    
    这会儿,迷途愈发深远。浑然不觉的舍长,倒是认认真真跟在我屁股后面,一丝不苟地对付着陡坡和泥泞。那条穿城而过的江水伴我们走了很久,才在数艘驳船的牵引下,甩开近处的绿色,向着极目之处的灰白进发。    
    雨,仍断断续续下着。    
    我依然记得,青山上有一座塔。所以只要我尚能隐约看见那座塔,就不放弃向前的决心。路则越来越不好走。起初我还和舍长说几句话。到后来,压轴的那些黄色笑话说得我口干舌燥,于是也只是专心走路。    
    但即便这个时候,我还是不禁想起六年前与X的合影。    
    


中风狂走的小源第二节 六年前的秋游

    六年前那次初中课文式的秋游,被我忽略了一切细节,除了我和X合影的这件事情。此外,我还记得那时我们没有迷路,所以路要比这一次要好走。大概当时X很漂亮,否则我不会在那次秋游里,始终抱有一个念头:我要找X合影留念。大概当时我也比现在帅,否则X不会在最后关头提议:我和她合影留念。——尽管如此,我还是怀疑X的审美能力在当时出了问题,因为当时我很不怎么样,只是一个稀里糊涂的楞青,头发有如鸟窝,情绪终日高涨。    
    当时的情绪高涨,现在看来,纯粹是粹出于无知。在这方面,X则比我成熟得多,懂得以现实主义看待生活。X在我的入团介绍书中写道:小源同学常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看了之后觉得,知我者X也!我对于自己就没有这么深刻的认识。    
    当年我曾有一种幻想,认为人的身体都是空的。不仅是人体,其他东西也是空的。看着滚滚人流,我诧异自己为什么会迷入这个物质的世界。而眼下我迷路了。迷路之前,我在市郊平整的路面上骑着单车前进,舍长坐在车后座上。——舍长是一个活宝贝,那么大了还不会骑车。这还让我想起,生长于泽国的舍长,竟不会游泳。对了,他还是个路痴,所以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我屁股后面。以舍长的社会化进程来估算,他应该上了高中才停止尿床,小学毕业才脱离开裆裤。然而舍长现在是重点本科在读,和我一样堂而皇之。    
    我在平整的路面上把舍长搭在后座,向迷途的起点进发。我发觉舍长坐在后面,可以像霍•;阿•;布恩地亚一样,随意改变自己的重量。他一会儿变成两百斤油,一会儿变成楚腰纤细的瘦身模特,让我爱恨交加。可是后来,我迷了路,就开始在羊肠小道上跋涉。舍长推着我的车跟在屁股后面。我感到一阵轻松,身心愉悦;觉得老布恩地亚被绑到了栗子树下。    
    气若游丝的雨线,奏起细密的打击乐。从江畔走入林荫,沙船呜咽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些高大的机器以淘沙为生,像是受难于一道咒语,锈在原地,动弹不得。    
    X除了在六年前有过一次现实主义写照,就一直对我使用障眼法。她以不同的形态呈现,并且打乱了时间和空间序列。我努力回想有关X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清汤挂面眼镜校服近出现80次附带可爱的雀斑;长发超短裙高跟鞋出现66次最养眼的是性感长腿;男人头西装革履出现24次偶尔一根香烟;妖头怪发黑唇膏黑丝袜出现1次还拿出了性虐待的手铐。——无论哪一次,X都不是照片上的样子。    
    但X在我记忆里还有个更稳定的形象。X喜欢短发,原因据说是她的脸型很好,不需要掩饰。X还是个运动神经发达的家伙,夏天穿着一条短裤到处跑,袒露出大面积的健康。我不能想起这样的情景,一想起来就要大脑充血。    
    然而我在迷途之中,依然坚信,自己正朝着故地重游的目标进发。在半山腰,我和舍长遭遇一名中年女匪。该女匪劫走我们所有钱财,还给我们开了两张收据。有了这两张收据,从这走到山顶都一路免劫——所以她也算得上仁义了。但为什么会进入这样的世界,我不得而知。    
    我们根据女匪指引的路线,绕过几座营盘,继续从狭窄而陡峭的山道逆势而上。山中的湿气很浓重,我手脚并用,大汗淋漓。沿途看到一株株粗壮的苏铁,甚至还留有地质古代的气息。那些湿漉漉的小叶桉流出黑色的树浆,让人觉得它们是一些出口,把这阴沉沉的天气从地底下释放出来。有点像龙与地下城的世界里,那些了不起的霸道的法术。    
    


中风狂走的小源第三节 过去了的

    X最初对我施法术是在多年前一个秋天的下午。那天下午,我趴在楼道的护拦上,看着楼下的滚滚人流。X就在不远的地方朝我吐了吐舌。这个毒蛇吐信的动作,让我从傍晚开始忐忑不安。这不安蔓延至午夜,在梦里和以后伴随着我等候在X的拐角,又陪她穿越灯火通明的大道,以及每一个夜色温柔的街区。    
    穿越仅仅存在于时间之中的距离,终于来到山顶。山顶有点儿冷,湿气则变得凝重许多。地势一下子开阔起来,我带领舍长往前走,在身后留下一个个扰动空气而产生的旋涡。    
    我试图寻找当年和X拍照的准确地点,后来还真找到了。我相当精确地站在六年前自己的脚印上,身边出现了现实主义的X。和六年前一样,她笑靥如花,抱着一根精瘦的旗杆,厥着小屁股,左手做出个“V”字。我挨着X,感慨时光倒流或者是时间停止的奇迹。    
    当年我把上衣绑在腰间,挺髋而立,就像个流氓。但我无法把速度提升到每小时150公里。这个速度可以把心跳混合在一起,以便彻底摧毁X的防御。——所以我不能以生活打动X,一如生活不能打动我自己。我亦步亦趋,同时开始了爬行动物仰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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