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口。郭千寿张口一喷,一口血已吐了出来,瞿宇已全身一退,拱手道:“郭师叔,承让了。”
他们动手极快,旁边的看客一般人眼哪里有那么快?只见他两人双手都已胶住,怎知瞿宇自胸口还会伸出“第三只手”来,齐齐一惊。那边杨兆基已拍椅怒道:“你!”腾跃而起,双手直向瞿宇拿去。这一着看似含忿出手,其实是要趁瞿宇调息未定,一上手好占个上风,还可免去偷袭之讥。瞿宇胸口真是一口真气未定,当此情景,也只有叫了声“好”,双手已向杨兆基迎去。他们要较的是六合真气,一个是轩昂少年,一个是瘦小老人,两人双手就这么胶在了一起。瞿宇气息未定,无暇调理,索性就奋起余势,内力如长江大河直向那杨兆基猛攻而去。众人只见他脸青了一青,又红了一红,然后又青了一青,红了一红,最后又青了一青,再红了一红,往复三次,才转为正常脸色,了解六合门武功的就知道这小子确实把六合真气已练到强悍无比。那杨兆基扑来之势虽怒,出手却极为谨慎,内力如吞如缩,却如一股棉花糖般把瞿宇攻来内力紧紧粘住,不许它脱身喘息。旁人只见两人一时都静了,四手相握,四目相对,如不是一个面色青红,一个目光深锐,真如情深意切的一对叔侄一般,乍见之下,怎么也看不出这二人其实是在一决生死。
两人明知这真气较量是有生死之虞,即使胜的一方只怕也要付出极大代价,三五月内,极难复原。瞿宇道:“杨师叔,你一定要比?战不如和,你如不服我作六合门主,自可把外堂分出去。六合门从此没有外三堂。”
哪知他为人傲慢,杨兆基性子却更为深狭,不动手则罢,一动手不决胜负不肯休手。只听他道:“哈哈,凭你这话,就不配为六合门之主。六合门从来内三外三、共有六堂。我们外三堂退出可以,只是你从此也不可称为六合门,只叫三合门主吧!” 心想:小老儿耗也要耗得你油尽灯枯。
瞿宇闻言怎能不怒,高声道:“那好,师叔既有意考量,咱师叔侄今日不分个胜负则不死不休。我要是输了,退出永济堂,永世不踏入六安城一步。”
他这话极重,杨兆基岂肯示弱,冷笑道:“那也不必,城北你伯父那枯荷园你尽可居住。”
瞿宇冷笑道:“你输了呢?”
杨兆基看了受伤的郭千寿,忿然的刘万乘一眼:“我师兄弟三个退出外堂,永不动这永济堂一草一木。”
然后两个人便再没有说话。时间一滴一滴溜过,只见两个人一个头上青筋直暴,一个双手微微动颤,旁观的人此时已没有了看戏的心境,想此等同门相残,实为人间惨剧。有人待要相劝,但不好开口。屋内气氛极为压抑,当真静得针尖落地都听得见。眼见两人已到了紧要关头,瞿宇自知内力只怕不如杨兆基持久,但远较他强壮,故奋起余力,要冲垮杨兆基于少阳脉关寸处所筑堤坝,杨兆基也知这一关如果抗得过,那瞿宇就只有束手就擒了,当下咬牙抵御。可这小子内力真是充实丰亢,难以抵御得很。杨兆基的脸色便一绿。郭、刘二位这时明显紧张起来,紧握椅子扶手,似是勉力控制才没让自己站起来。
瞿宇却于这时“哈、哈、哈”笑了三声,真气运行时根本不宜开声,他这时以声助势,分明不惜伤身毁气也要以逞一胜。
众人已知到了生死关口,一个个张大了嘴却没一人出声。却听这时堂上却轻轻响起了三下击掌。这三声极怪,似有音乐节奏,外人听了极为舒服,瞿宇与杨兆基却面色一变,然后冷汗大出。原来两人正都加剧提气运力,瞿宇正精守玉枕,气走泥丸之际,那三声适时响出,分别打在瞿宇气行泥丸,意守渊腋,神离枕骨的关口。瞿宇一惊,一口气上不来,登时心如死灰,心想杨兆基哪里请来这么高明的帮手,分明深明六合真气!但他一惊之下,杨兆基的内力却并没乘虚袭来,注目向杨兆基望去,只见他脸上惊诧之色只有比自己更甚。原来杨兆基正气走督脉,将至尾闾时,就听到一响。他心头一振,忙凝神紫府,精气将聚未聚时,偏偏又是一响,他体内真气骄躁,直欲控制不制,四处乱窜。他已顾不得伤人,大惊之下,先求自保,忙各处收敛,于四肢百骸之中全力安抚那狂逸的真气,只求能意守丹田,精还离舍。他此念虽动,也不知收不收得住,但却在适时听到第三响,然后、四肢百脉的气息闻声一顺,如涓滴入海,转眼还纳丹田。他两人一惊之甚,已强过对彼此的敌视之心,无心对战,运息内检了一番,发觉无异,便双双跃开,向堂中东首道:“你是谁?”
《乱世英雄传》第四卷六合兄弟相煎急 百万富贵黯然销(三)
众人只见厅堂东南角站起个身穿旧白衣裳的少年,正是易敛。他不答二人问话,却冷然开口道:“六合一粟,谁稼谁种?藏之沧海,谁舍谁收?出自泥丸,行经函谷,反吐紫府,外照额颅。三里何为?六奚奚适?带脉之下,如流如注……”只听他口中不停,念出一大段歌诀来。厅中旁人不觉,瞿宇与杨兆基,连同郭千寿与刘万乘,却齐齐面色大变。
只听易敛朗吟了好一刻才止口,淡淡道:“你们要争这六合门的门主吗?我看你们也不必争了,这《六问》你们全都见过,如果答得出,这武技上的门主争不争都是你的,如果答不出,争得了也不过是得了个虚名而已,又有谁服?”
这《六问》原是六合门中一位前辈高人就本门武功做出的六项疑问,针砭所至,令所有精习本门武功的人都不由一阅之下,心空手冷。那六问问得实在太厉害了,直动摇本门武功的基础。这六问难倒前后数代无数人。据说瞿百龄当时触手这《六问》时,每一问读下来都令他汗出如浆。他也没讲这《六问》最后他通了没有,只说,读此《六问》,如有所得的话,功夫自会进入另一境界,远非六合拳、六合枪、六合真气这些套路俗品可比。众人虽有些不信,但观察他所成就,也不由不服。座中六合门高手四人,本在名利场中争杀厮抢,不意被那少年冷冷一篇话说得如一头凉水浇下,冰寒彻骨,易敛这《六问》还没问完,他们只觉恍恍然不知身在何地了。
场中无人能答,却不乏众口纷纭,却听沈姑姑身边那个憨实年轻人低声道:“六合之前,渺不可述,六合之后,才有这六合拳、枪、真气。所以孔子说 ‘敬鬼神而远之’,又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为六合门立门处世之法门,也是六合拳、枪的精义所在。那《六问》其实问得是六合之前的事。六合之前,空空茫茫,本无一物,更无精、无气、无神,也无心、无意、无形,又何来六合,此问无答,又何必发问。”
他声音很低,堂中人交头接耳,营营声起,本被忽略,易敛却听到了,诧然望向那憨实小伙儿,似没想到会有人能答到如此地步。
这时却听那沈姑姑道:“他们英雄子、男儿汉,争的自是这武功的门主了。”
她本来一直没有开口,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她。她扫了堂中一眼,然后才施施然道:“先夫撒手而去,遗下我孤寡之人,本已了无生意。但百龄他生前有个遗愿,愿收我娘家这内侄沈超作他螟蛉义子,以后一派家业都交付与他,只是不曾当众说得。他一半是为体惜小妇人的意思,也有一半是出于自感无后。先夫一生德行不用我说诸位也是深知了,他这点遗愿我无论如何也该代他办到。”说到这儿,扬声道:“超儿,过来。”
她身后沈超似颇为不好意思,上前叫了声:“姑姑。”
他姑姑却不容他说话,已携起他手道:“这就是我内侄沈超,也是百龄所收义子。超儿,你今天才赶到,你义父生前无后,这孝子的位置,须你充得了,今日当着众人之面,快快磕个头。”
那沈超似只是不愿姑姑把他与瞿百龄的关系公诸于众,对那老人却甚为尊敬,当下跪下就要磕头。沈姑姑说话时,瞿宇本愣着,这时才缓过神。这个头可磕不得,磕下去的话学问可就大了,八九成不是白磕的,当下用手一扶沈超左肩,说道:“且慢。”
沈超一愣,瞿宇已向郭千寿三人道:“三位师叔,这话你们可曾听说过?——这事怎么说?”
郭千寿、刘万乘、杨兆基三人齐齐道:“没有听过。” 他们本争的就是六合门门主,如何肯再多上一个人分这一杯羹。
旁观众人本已猜不出瞿宇和他三位师叔争夺门主之事该如何收场,这时却见又有岔头出现,不由齐齐兴奋。沈姑姑道:“超儿,把你义父的信拿出给他们看看。”
那沈超迟疑了下,极不情愿,无奈他姑姑追逼,只有掏出一信,瞿宇一把抢过,见封皮上正是伯父手迹,他一转念,就把这信转交给刘千乘,想沈姑姑一向心机极深,她既开口,这话多半有点儿影儿,只是自己坚决不能承认,但和沈姑姑反目之事不妨交给三个老头来做。
刘千乘已抽出信瓤,开口念道:“小超义儿……”一愕抬头,沈超就似已含泪,所以没有流出只是不肯让众人看到。只听沈姑姑喝道:“众位听见了,这可不是妾身空口白话。小超,你义父灵前,别人不让你磕这个头,难道你就磕不得了吗?你这份熊样,还配称他为义父?”
她这话果然极为厉害,正击中沈超心口,只见他一咬牙,不理瞿宇搭在肩上之手,已向下磕去。瞿宇一惊忙伸手去扳,却没有扳住,被他到底一磕到底。瞿宇见他硬来,不由大怒,见他还要磕第二个头,当下手上加劲,已用上四成内力,沈超如果还是硬来,不怕他肩骨不断,没想那少年性子极犟,又向下磕去,瞿宇没料到他只凭一腰之劲就可抗拒自己的腕力,身子反被他带了一晃,沈超这一头又磕到了底。
场面一时极静,那沈超偏偏也是个拗性子,众人只见他第三个头磕得极慢极慢,慢到了如蜗牛踱步,但毕竟还是一点一点地磕了下去。瞿宇一张面皮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足有一盏茶时候,沈超这个头终于碰到了棕垫,场中一时掌声雷动。那瞿宇松手一跃 ,怒道:“沈姑姑,你这一着算什么?先前你一口一声未亡之人,一口一声先夫,我给你留点面子,不提也罢了,现在却居然如此生事,以为我瞿门能容你姑侄横行?我问你一句,你是哪年哪月,几时几刻嫁入瞿家的?八字庚帖何在?大媒何在?六亲可认?又是何处拜堂?何处洞房?何处花烛?当时门中长幼谁在?喜钱赏了何人?族谱上可有你名字?你只要举出一项明证,我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沈姑姑一时噎住,说不出话,这事本是她心头隐恨,哪当得人特意提起。那边刘万乘也开口冷笑道:“沈姨娘,没想你还留了这手!”
他“沈姨娘”三个字如鞭子一般抽在沈姑姑身上,只见她身子不由一颤,似想起当年的落拓生涯,没想今日还要受这般屈辱。她本是要有所争的,但那三字太狠,狠得她心一时都灰了。这时沈超挺前一步护住她。开口道:“我姑姑与义父两情相悦,原不必征得你们世俗小人赞同。”
沈姑姑得他一句,似重定了神,有了勇气,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承认我也好、不承认也罢,我和百龄一起活了这么些年,端茶倒水,功劳苦劳不论,我总是他眼前的人了。我就算没明证,他给超儿的亲笔信你们可都看到了,他这义儿可不是假的,我们又不和你们争六合门主,又不争瞿门门主,你们欺负我们又做甚么。”
她这话大得同情。瞿宇与郭、刘、杨三人也没想她要的只是个名份,不在意六合门及瞿门事务,不由脸色大为放缓。郭千寿人最直,干咳两声道:“沈家妹子,你明白事理最好,谁不知你是瞿师兄的眼前人,这孩子,是瞿师兄收的义儿?那就算是吧,我们还会不喜瞿师兄有后吗?”
沈姑姑才止住哭泣,冲他一福道:“多谢郭叔叔,六合门中之事,也是您三位叔叔与宇少爷之间的事,小妇人是何身份,如何敢插手。”郭千寿也还了半礼。沈姑姑望向刘万乘与杨兆基,两人没话,也算默认了。沈姑姑便冲瞿宇道:“宇少爷,你就不认这么个兄弟吗?”
瞿宇本颇不忿,此时不由心中一动,想那沈超如果真是伯父义子,也就算入了瞿门,看他样子,憨厚可欺,加上功夫不错,对自己可是个帮助。当下勉强笑道:“多个弟弟有什么不好?你们不掺合六合门中事的话,我当然要认。”
沈姑姑便冲他一礼,然后却冲堂中众人道:“多承三位叔叔及宇少爷相认,我姑侄也算有了个名份。只望六合门兴旺,瞿门兴旺就好。谁作门主,我们姑侄都没话说,只是从今日起,永济堂的前堂后堂却要分开了。”
《乱世英雄传》第四卷六合兄弟相煎急 百万富贵黯然销(四)
众人一愣,却听她道:“这永济堂原为外子所造,前堂为六合门公务会所,后堂却是外子与妾身的家。前后堂一向分开。如今妾身一个孤寡之人,前后堂如仍相通,未免多有不便。以后无论谁继任门主,启灵之后,妾身即请泥瓦封断前后之路,就在后堂为先夫守节终老了,不至有扰六合门事务,也不会被人说闲话了。
她这番话说来娓娓动听,有理有情。瞿宇与郭、刘、杨三位却至此才知上了她的当。这六合门家财万贯,尽在后堂之中,瞿宇怒道:“嘿嘿,你贪心倒不小,谁不知六合门所有财货往来,金银细软俱在后堂,六合门富甲皖南,你一口竟要吃个尽,你太贪了吧你!”
众人也至此才明何意,也知道正题至此才算提出。
沈姑姑却一改柔弱,直问向瞿宇脸上:“你说那账目往来,是以先夫名义还是六合门名义?你去官府查查,哪一项产业不是先父所创,物主是先夫名字?他生前广济天下,以一人养活整个六合门,难道就注定欠了你们的不成?我原以为你们争的是道义大事,武功源流,我妇道人家不敢插口。可是,你既有此一说,我倒要问一句,你们争的到底是六合门主还是先夫的产业,若是六合门主,与我无干,我不管。若是先夫产业,嘿嘿,他还自有寡妇义子在,却也不容他人乱动。”
她这一篇话极为厉害。瞿宇与外三堂郭、刘、杨之争,一部分为这六合门主,其中一大半还是为瞿百龄生前所创下的这富甲一方的产业,只是不便明说罢了,只想争得这六合门主之位,产业自然也水到渠成。没想沈姑姑虽为女流,一张利口如此锋锐。四人又先承认了她与沈超的身份,以自己地位,目下又不能反口否认。场面一时僵住,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众人也不知这段事当如何了结了。
却听堂中有一人道:“够了,你们六合门也好,瞿门也好,还是沈姑姑也好,你们家务内讧,能否等到外人不在时再了。我们这次前来,可不是为了看你们争夺家产的。小可钱庄与瞿老英雄生前有些账目未了,人欠我欠,要清一下账。我不管你们谁人主事,待与堂上诸人把账目清理干净,你们再争如何。到时钱货两清,兄弟亲,你们也好知道自己到底争的是什么?众位,觉得我说得可是有理?”
说话的却是两湘钱庄的二掌柜李伴湘。他一言既出,旁边“五行刀”中的胡七刀,“半金堂”中的吴四,以及种种人等一齐说好。瞿宇、郭、刘、杨与沈姑姑闻声都一愣,他们虽争家产,却也不愿名声外扬,开始以为堂上坐的都是对方邀来以助声势的朋友,没想大多却是和瞿百龄生前有生意来往的朋友。瞿百龄过世,这世人都是来清账的。
瞿宇等人正不知如何回应咄咄逼人的沈姑姑,借此正好有台阶下,一齐应“是”,逼沈姑姑把账目先交出来。沈姑姑本极不情愿,但无奈众人异口同声,只有道:“超儿,你去姑夫床头……”然后贴着沈超耳朵说了几句,又掏出一串钥匙,“把那个小黑铁箱子搬来。”
沈超手脚快,去了一时就搬出个高约两尺的铁箱来,沈姑姑抚着铁箱,迟延了会儿,才开了锁。只见里边厚厚地一摞一摞全是账本,可想而知都是六合门这些年的账目。账本虽多,但六合门瞿老英雄交游天下,富甲一方也是众所周知,也无人吃惊。只见那铁箱内还有一个小小铁匣,上面有个黄纸签贴着,上面写了字。众人看去,却是:
余自知时日不多矣,十月三日,临终清账,笔笔注出,免令后人为难。
百龄绝笔
众人认得正是瞿老英雄的字。他细心,这盒子还用黄签封着。这时封条完好,可知绝无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