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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候,墨索里尼的态度对于希特勒尚有约束的作用。因为他也在想方设法染指奥地利。陶尔斐斯遇害后,意大利这个独裁者,曾乘飞机到威尼斯,接见和抚慰在那里政治避难的奥总理遗孀,那时意大利的大军在奥地利南部边界集中,曾对希特勒的侵略造成严重的障碍。但现在到了1938年初,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德意两个法西斯国家已结成反共同盟;在对方侵略扩张方面,双方已经达成了默契,要相互协调,相互支持。如今这两个法西斯头子已把西方列强看透了,只要暴力行为没有直接攻击到他们本身,他们就“恪守中立”。因此希特勒在奥地利问题上更加有恃无恐了。
1938年2月12日,纳粹元首传唤奥地利总理许施尼格到贝希特斯加登去。奥总理服从命令,同他的外交部长施米特一起去了。根据许施尼格《奥地利安魂弥撒》一书的记载,双方进行了如下一段对话:
希特勒:“我只要下一道命令,一夜之间你们边界上所有那些可笑的虚张声势的东西都将完蛋。你当真以为你能挡住我半个小时以上吗?谁知道——也许我将像一场春天的风暴似的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维也纳,那时你就会真正体验到点什么了。我非常愿意使奥地利不要遭到这种命运,因为这样一来,就会有许多人丧命。军队之后,褐衫队和‘奥地利兵团’也要跟着来的!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报仇,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能。你要把奥地利变为第二个西班牙吗?所有这些,如果可能,我是愿意避免的。”
稍后,希特勒再次接见奥地利总理。“我再对你说一遍,这是最后的机会!”纳粹元首声嘶力竭地说,“我希望在三天之内实施这个协定。”在德国约德尔将军的日记中作了如下的记载:“许施尼格和施米特再一次受到了最严重的政治和军事的压力。到晚上11点,奥总理被迫签订了这个‘协定草案’。”于是德国大使巴本陪同许施尼格一起坐着雪橇经过白雪皑皑的公路回到萨尔茨堡。在路上,巴本向他解释说:“是的,元首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你已经亲自体验过了,但你在下次来的时候就会舒服得多。元首是真正惹人喜欢的。”
正当希特勒对奥地利施加压力时,墨索里尼作为奥地利的朋友和“保护人”,派人给许施尼格传了个口讯,说他认为奥地利在贝希特斯加登的态度是正确而又巧妙的。他保证意大利对奥地利问题的态度绝不会改变,明确表示他个人的友谊。2月24日,奥地利总理自己向议会致词,欢迎同德国解决纠纷,但又相当尖锐地强调,如要有越出协定具体规定的情形,奥地利决不接受。3月3日,他经奥地利驻罗马的武官交给墨索里尼一封密函,通知意大利领袖,说他打算举行公民投票,以加强奥政府在国内的政治地位,并希望得到意大利领袖的支持。
24小时后,墨索里尼就公民投票问题,向奥总理提出警告说:“这是一个错误,如果投票有满意的结果,人们会说是伪造的。如果结果不好,政府的地位就受不了;如果结果是没有决定性的,则投票毫无用处。”在关键时刻,这个奥地利的“朋友”撒手不管了。
即使这样,希特勒在下令德国武装部队对奥地利进行军事占领前还是不放心,特派黑森亲王菲立普前去罗马进一步摸墨索里尼的底。在战后纽伦堡战犯审判中,希特勒和他派到意大利领袖那里的特使的谈话记录,曾被用作这两个法西斯头子狼狈为奸进行侵略扩张的罪证。据《纽伦堡文件》记载,这段对话是很有意思的——
菲立普:“我刚从威尼斯宫回来。领袖以非常友好的态度对待整个事情。他向您问候。他已从奥地利方面获悉了,因为许施尼格把消息告诉了他。领袖对我说过,意大利出兵干涉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这可能只是一种恐吓;这种事是做不得的。因此告诉他(许施尼格)事势既已达到这个不幸地步,也就无法改变了。然后墨索里尼接着说,奥地利对他是无关轻重的。”
希特勒:“请你转告墨索里尼,在这件事情上,我决不会忘记他。”
菲立普:“是的。”
希特勒:“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忘记。我现在仍然准备同他订立一个完全不同性质的协定。”
菲立普:“是,这一点我已告诉他了。”
希特勒:“一俟奥地利问题解决,我甘愿和他同甘苦、共患难,不论发生任何情况。”
菲立普:“是,我的元首。”
希特勒:“听着,我愿意和他订任何协议——万一我们卷入战争,我不再害怕在军事上出现可怕的形势了。你可以告诉他,我的确是非常感谢他,我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菲立普:“是的,我的元首。”
希特勒:“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永远不会忘记。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什么援助,或发生什么危险,他可以确信,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即使全世界和他为敌,我将坚决同他站在一起。”
菲立普:“是的,我的元首。”
希特勒真是大喜过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这样在墨索里尼的纵容和支持下,“元首”就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这个国家。维也纳地位的重要是众人皆知的,它是组成旧日奥匈帝国的交通枢纽,也是西南欧各国的交通中心。多瑙河的一大段现已落入德国手中。纳粹德国控制了维也纳之后,就可以在公路、航运、铁路各方面对整个西南欧的交通进行军事上、经济上的控制。这对于欧洲的结构会发生什么影响呢?对于所谓国际均势,对于所谓小协约国又会有什么影响呢?这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在希特勒吞并奥地利后,大不列颠有些着慌了。英国政府根据绥靖专家张伯伦的决定,在地中海方面谋求同墨索里尼取得和解。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样做会加强英国的地位,并且使英、法两国可以集中力量来应付中欧的事情。由于“强硬派”艾登下台,墨索里尼已得到一定的满足,他觉得自己讨价还价的地位比以前更为有利了,所以他不拒绝英国这种登门认错的表示。1938年4月16日,英意两国签订了一个协定。这个协定,实质上是英国让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和西班牙自由行动,以此来回报意大利对中欧表示难以估计的善意。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6节 狼狈为奸(2)
当时,希特勒正警觉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对他来说,使意大利在欧洲危机中最后同他站在一起,也是很重要的。4月底,他和参谋长们举行会议时,就考虑要加紧进行了。墨索里尼希望他可以在阿比西尼亚自由行动。在这一冒险行动中,他虽然已获得英国政府的默许和希特勒的赞成,但最终还需要德国政府明确的肯定。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必须接受德国对捷克斯洛伐克所要采取的行动作为交换条件。在得到希特勒的进一步确认后,墨索里尼就在牺牲捷克斯洛伐克的这出慕尼黑丑剧中大显身手了。
8月27日,这时已任外交部长的里宾特洛甫报告说:意大利驻柏林的大使曾去拜会他,大使说他“又接到墨索里尼的书面训令,请德国及时告诉他可能对捷克斯洛伐克采取行动的日期”。墨索里尼要求得到通知,使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在法国边境采取必要的措施”。
面对着希特勒的武力威胁和墨索里尼的言词恫吓,张伯伦又要向英国人民发表广播演说了。在9月27日晚上,他说:
“现在我们为了一个遥远的国家中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民族之间所发生的争吵,在这里挖掘战壕,试带防毒面具,这真是多么可怕,多么不合理,多么不可思议……如果我认为还有所裨益的话,我将毫不犹疑地进行第三次德国的访问……我这个人,从心底里就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国与国之间的武力冲突,对我来说,好比一场噩梦:但是,如果我确信有一个国家决心要用武力恐怖来统治整个世界的话,那我就认为非进行反抗不可。因为在这种统治下,信奉自由的人是不值得活下去的;但战争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我们投入战斗以前,我们必须明白,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在张伯伦发表了这篇不三不四的演说之后,收到了希特勒的答复。9月28日下午3时,“元首”根据墨索里尼的建议,通知张伯伦和达拉第,建议在第二天加上墨索里尼,一起到慕尼黑就捷克斯洛伐克问题举行会议。
就这样,张伯伦第三次飞到了德国。
慕尼黑四巨头会议是9月29日12点45分在柯尼斯广场的所谓元首府里开始的。其实,这次会谈不过是高潮的尾声,只是办一个正式手续,把希特勒的要求不折不扣地按时交给他而已。据在场负责德、法、英三种文字翻译工作的施密特博士的观察,会谈一开始就有一种“普遍亲善的气氛”,尽管希特勒致开幕词时虚声恫吓,“他无论如何都要在10月1日进军”,但是英国首相和法国总理还要拼命迎合他。
会议轮到墨索里尼发言时接触到了实质问题。他说,“为了提供一个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带来了一个明确的书面建议。这个建议的来源是很有趣的,事实上张伯伦和达拉第都被蒙在鼓里,只是在1948年6月4日纽伦堡军事法庭进一步审讯时才真相大白。
墨索里尼当作自己的折中方案拿出来骗人的东西,原来是前一天在柏林德国外交部由戈林、牛赖特和威兹萨克背着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草拟出来的,因为他们三人不相信他的判断。戈林把它拿去给希特勒看,纳粹元首说可以。于是,马上就由施密特赶译成法文,送给意大利大使阿托利科,阿托利科把全文用电话传到罗马,就在墨索里尼要上火车赴慕尼黑之前刚刚收到。这样,所谓“意大利建议”不但成为这次非正式会议上的唯一议程,而且成为慕尼黑协定的基本条款,而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在柏林制造出来的德国建议。
本来,墨索里尼建议的措辞同希特勒被拒绝的戈德斯堡要求极为相似,但是对张伯伦和达拉第或者现在随他们来开会的英、法驻德国大使来说,却并不是如此。据德国人的记录说,法国总理“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说它是本着客观和现实的精神提出来的”;英国首相也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并且宣称他本人也想到过“一个同这个建议相似的解决办法”。至于汉德逊大使,据他以后写的书说,他认为墨索里尼“巧妙地结合了希特勒的建议和英、法建议而作为他自己的建议提了出来”;弗朗索瓦—庞赛大使的印象是,与会者是根据“由霍拉斯·威尔逊起草的”一项英国备忘录在进行工作。这些不惜一切代价,一心只想姑息的英、法政治家与外交家,真是昏庸透顶、甘受欺骗啊!
牺牲捷克斯洛伐克的慕尼黑协定就这样在“友谊亲善”的气氛中拍板成交了。第二天,9月30日凌晨刚敲过一点,希特勒、张伯伦、墨索里尼和达拉第就顺着这个次序在慕尼黑协定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协定规定德国军队将如“元首”过去一再预言的那样,在10月1日进军捷克斯洛伐克,并且在10月10日完成对苏台德区的占领。希特勒已经得到他在戈德斯堡所没有得到的东西了。
慕尼黑会议结束了,张伯伦怀着“胜利的喜悦”回到英国,飞机在赫斯顿着陆,他下飞机时,挥动着有希特勒签字的这个联合声明,向前来欢迎的显要人物们宣读。他的汽车由机场开出,在经过欢呼的群众时,他对坐在身旁的哈利法克斯说:“三个月后,这一切将成为过去。”他在唐宁街官邸的窗户前又挥动那张纸说:“在我国历史上这是第二次把光荣的和平从德国带回到唐宁街来,我相信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
就这样,由于英、法首脑的绥靖和叛卖,由于墨索里尼的“强有力的支持”,1938年形成了这样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实:希特勒把675万奥地利人,350万苏台德人,总数在1000万以上的居民、劳苦大众和士兵并入德国,置于他的专制统治之下。毫无疑问,这个可怕的力量对比,是转而有利于法西斯的。
1939年4月7日黎明,意大利的军队,奉墨索里尼的命令,在阿尔巴尼亚登陆,经过很短的战斗,就占领了这个山鹰之国。正如捷克斯洛伐克将要成为德国侵略波兰的基地一样,阿尔巴尼亚也会成为意大利进攻希腊的跳板,并迫使南斯拉夫采取中立。面对墨索里尼对东南欧的威胁,西方列强又该怎么办呢?张伯伦和达拉第所要建造的和平大船,已处处出现漏洞了。
丘吉尔着急了,他在4月9日致张伯伦首相的信中紧急呼吁道:“现在巴尔干半岛十分危险。如果这些国家仍然处在德国和意大利的压力之下,而我们又显出如同他们的估计一样,不能有所行动,那么,他们就只好同柏林和罗马妥协,以求取得最好的条件。那时,我们的处境将会变成何等绝望!”但是,遗憾的是,丘吉尔的呼吁,并未引起英国当权派的足够的重视。
1939年4月15日,在德国宣布对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给予“保护”之后,戈林又飞到罗马与墨索里尼、齐亚诺举行会谈,目的是要对意大利人说明德国战备进行的情况。这次会谈的记录记载着戈林这样的一段话:“不管怎么说,捷克斯洛伐克的重型武器表明,即使在慕尼黑会议之后,假使发生严重冲突,情况也会是多么的危险啊!由于德国的行动,使两个轴心国家的地位有所改善。因为,除了其他原因之外,由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巨大生产力转归德国,结果使轴心国的经济潜力增加了。捷克斯洛伐克的生产力大大加强了轴心国对付西方国家的力量。”
在戈林访问罗马的这一天,美国总统罗斯福给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一封私函,力劝他们保证在10年之内,“或者,如果我们看得更远一些的话,甚至在25年之内”不再进行侵略。意大利这个领袖对此不屑一顾,最初拒绝看这封信,后来加了个蛮横的批语:“小儿麻痹症的后果!”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7节 色厉内荏(1)
到了1939年4月,墨索里尼的外长齐亚诺觉察到,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德国随时都可能进攻波兰,从而掀起一场意大利思想上并无准备的欧洲大战。他对此颇为震惊。4月20日,驻柏林的意大利大使打电话告诉齐亚诺说,德国对波兰的行动已“迫在眉睫”,随后齐亚诺就指令大使赶快安排他同里宾特洛甫会谈,以免意大利弄个措手不及。5月6日,两国外长在米兰举行会谈。根据墨索里尼的指示,齐亚诺向德国人强调指出意大利希望至少在三年之内避免战争。双方一起研究了欧洲的形势。大出意大利人所料,对方完全同意和体谅意大利的情况和所提出的条件。齐亚诺觉得那名德国外长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体贴人情”。
坐镇罗马后方的墨索里尼,心急如焚,急于了解两国外长会谈的情况。齐亚诺告诉他,进行得很顺利。这时,意大利领袖突然心血来潮。他认为,要进行侵略扩张,需要狐假虎威,借助希特勒的威力和声望,于是忙指令他的女婿向报界发表一项公报,宣布意大利和德国已决定缔结军事同盟。这样,墨索里尼经过一年多的徘徊犹豫之后,就在这一时冲动之下,把自己同希特勒的命运无可改变地拴在一起了。
德、意“钢铁盟约”,是一个措辞直率的军事同盟条约。它的侵略性质突出地表现在希特勒一定要放在序言里的一句话上。这句话说:两国“为它们的主义的内在血缘关系团结在一起……决心并肩协力行动,以取得它们的生存空间”。条约的第三条说:“如果违反缔约双方的愿望而发生其中有一方陷入与另一个国家或几个国家的军事纠纷之中的事情,则另一个缔约国应立即以盟国的身分,以其全部军事力量在地面、海上和空中予以援助和支持。”第五条还规定:“一旦发生战争时,两国中的任何一国都不得单独停战或媾和。”后来的事实证明,墨索里尼打开头就没有遵守前一条,而到结局的时候也没有遵守后一条。
在“钢铁盟约”签字的第二天,5月23日,希特勒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统帅部的高级将领们召来,直率地告诉他们,若不流血就不可能取得什么胜利,因此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他一开头就说,德国的经济问题只有在欧洲取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