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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比较牛的有“先锋论坛”,是校团委出钱出枪的嫡系部队,经常接触上层领导,入党、提干的机会特别多。还有“张学良爱国促进会”,简称“爱促会”,常被误解为类似 “鹊桥会”的性质。记得当时我参加的是“军事爱好者协会”,我主要考虑东大的国防生集体加入该协会,未来如果和人发生了武力冲突,自己会多几个能打的朋友。
老大、赵赤峰和老疙瘩也都加入了什么鸟协会,成了有组织的人了。只有刘学自绝于人民,誓死不参加任何团体。刘学就这么个熊脾气,当初五舍没装宽带,他跑出去一宿一宿地打CS,差点儿没被就地正法。到后来东大组织了首届CS精英对抗赛,刘学应该算是名将,可说什么就不肯参加。刘学说,“打CS的主要乐趣来自于偷偷摸摸,一旦合法就没有任何刺激了!”赵赤峰评价刘学,“永远是体制外、非主流的,”我和老大认为,刘学就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刚开始加入社团很兴奋,见到内部同志就想对切口,“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后来发现东大的社团比天地会差远了,像美国的民主党共和党,组织松散,来去自由,开会也没人点名。社团活动参加了几次,印象中就是搬搬桌子、抬抬宣传板、发发传单,很快就索然无味。有些社团因为没怎么活动,干脆被团委注销了。
等到我们终于熬成了黑山老妖,遥想当年社团头头的风光,也想过过一呼百应的瘾。老大激昂地动员我们,“弟兄们,把抬板子当成荣誉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选择什么样的人把板子传下去!”
老大到团委注册了“星星文学社”,把海报贴出去,印了好几百张申请表,连徽章都设计好了。回到寝室里,就开始做美女如云,纷至沓来的梦。
等了很久不见文学女青年报名,老大放下架子出去查看,远远看见有人围着海报哄笑议论,顿觉不妙。原来“星星社”被人加了两个反犬旁,变成了“猩猩社”,灵长目的文学社谁肯参加?后来有人举报,是老疙瘩做的重大修改!
老疙瘩一时手欠,换来了极为惨痛的代价。首先是老大找他谈话,两人在操场上交心直到次日拂晓,顺便看看日出。老疙瘩痛哭流涕,表白自己只是年少轻狂,对老大绝没有任何想法,再不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了。老疙瘩还被迫主动充任托儿,守在海报前,一旦有人经过就放声嚎叫,“星星社,太好了,就盼着它呢!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好歹忽悠来四五个报名的,老大在后面加了个零上报团委,又乘势推出社刊《星星索》,并亲自撰写了热情洋溢的发刊词,登在第一期上。由于先天不足,《星星索》办了三期终于无法再支撑。老大有始有终,就在第三期上发表了停刊词,为《星星索》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赵赤峰也成立了一个组织,以相互砥砺,钻研马克思主义哲学思想为宗旨。一开始定名为“知行社”,取自东大校训“知行合一”,拳拳献媚之情,昭然若揭。我看着生气,跑去吓唬赵赤峰,“这分明在效仿蒋介石搞那个励行社嘛,像是个法西斯特务组织嘛!”
赵赤峰大惊失色,立即召集社员开会,研究之后更名为“求是社”,实事求是永远不会错。此时谁也没想到,后来赵赤峰竟真的与《求是》杂志,就是原来的《红旗》发生了关系,缘分哪!
赵赤峰的“求是社”成员不多,但是很稳定。不声不响,几年来一直坚持活动,主要是学习讨论马克思主义经典原著,撰写读书笔记。赵赤峰告诉我,当初自己进政治系是很无奈的,一直瞧不起马哲,以为很虚,“现在看来,真正狗屁的是自己!不要受浅薄的教条化的八股文章的影响,学习原著,直接和思想巨人对话,你会很震撼!”
赵赤峰还建议,谈恋爱之前,至少要通读一遍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原来嘲笑赵赤峰的人,慢慢都转为肃然起敬。赵赤峰方面大耳,确实有点政治家的风度,这种长相在唐朝就很吃香,可以优先选派出去做官。有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还真得有赵赤峰这样的精英,要是都像刘学似的,那将来社会还不得乱套啊。
刘学也有点不甘寂寞了,找我商量,“我们是不是也张罗一个体育爱好者联合会?”
我很诧异,“真没发现你擅长什么体育项目?”
刘学说,“靠!不知道麻将、扑克那都算体育运动吗?我们其实也都是运动员,怎能妄自菲薄呢?”
我吐了刘学一脸。
没人疼 强敌
'7' 强敌
我蹲在图书馆台阶上看夜景。一阵冷风吹过,呛得我吭吭地直咳嗽。
“哎,抽根烟压压咳嗽!”刘学凑过来,递给我一根三塔,点上,“王小旗你是不是有心事?”
连傻子都能看出来,我都快狂躁而死了。过去我总在想像这样一幅画面:李蓝那里放着一本我的记分簿,我一点一点一分一分地积攒我的分数,耐心又甜蜜,直到我终于修满了学分,抱得美人归……一切都自然而然,宛如小溪流水。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同时有别人也在选修李蓝这门课,而且成绩好得可以免考,直到有一天看见杨城站在李蓝身边。
杨城是软件学院的,高高大大,穿得很随便,笑得很轻松。杨城是李蓝的青岛同乡,第一次来找李蓝还是向我问的路!那天我正蹲在九舍门口吃冰棍,他很客气地问我,“新闻系的李蓝在哪个寝室?”我赶紧扔了直流汤儿的冰棍,往楼上指,“401!401!”
杨城身上有股贵族气质。他穿得总是很干净,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他对人总是很有礼貌,但感觉就像主人善待下人,下人只有更恭敬,不然就是不知好歹了。杨城每次来找李蓝,如果还没有下课,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绝不打扰别人。
一天,杨城给李蓝带了一大包东西,有吃的有用的,真是犯贱!李蓝竟然又给了杨城更大的一包东西,犯傻啊!两个人有说有笑,跟我走了个迎面。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嗓子眼里一阵阵地发甜,急急拐向右边的岔路,躲开那两张笑脸。
“什么东西!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像牛郎!”我卑鄙地施放暗箭。
“其实杨城很像木村拓哉,工藤静香的老公,最近王家卫请他演《2046》。”老疙瘩给了我一个超链接。
“银样蜡枪头,不会有什么内涵!”
“杨城去年就过了思科网络认证,年年一等奖学金。”老疙瘩真是很烦人。
“学习成绩好就牛逼呀,一个人的综合实力……”
“杨城是他们足球队的右边锋,网球打得也好。他打球手腕是平的,不像我们一撅一撅的……”
“杨城是你亲爹!”我心里拔凉拔凉的,杨城就是这么个人,讨女生的喜欢男生对他也没有恶感。
“天哪!既生小旗,何生杨驴!”我满腔悲愤,嘶声狂叫。
“你们两个没有可比性。”老疙瘩平静地说。
我上火了,一夜之间嘴里生了两个大溃疡,舌头碰到了就钻心地疼,越疼越忍不住想舔。后来想想自己也好笑,我算什么呀?连对李蓝表白都没来得及,还没注册上呢,吃的哪门子干醋!弟兄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那天我发邪火,一拳把老疙瘩的MP3砸的粉碎。老疙瘩一愣,随即赶紧说,“没事,没事,正想换呢,没有歌词显示!”看着老疙瘩柔和的目光,我知道自己已经是恋爱失败转为变态了。
我一夜没睡。第二天先上三好街,给老疙瘩买个新MP3,带歌词显示的。然后我把四级的书一本本全找出来,嘎嘎新的,跟着赵赤峰直奔自习室。那段时间,我的学习劲头真叫一个凶狠啊。四级单词背完一页刷地撕下来,塞嘴里嚼巴嚼巴就咽下去了,再背完一页刷地又撕下来,塞嘴里继续嚼。做完一套题也不歇着,怔怔地盯着赵赤峰发愣。
赵赤峰直打冷战,“王小旗,别这么看我!这些天我们形影不离,大家都有议论了!”
晚上回寝室,要么继续看书,要么给家里打电话,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关心到了。我妈带着哭音儿说“小旗长大了!”估计那些天,她做梦都能笑出声来。我爸什么也没说,生活费多给我寄了500块!
“王小旗已经完成了良性的疼痛转移。” 赵赤峰欣喜地说。
四级考试那天我的感觉贼好,头一次胸有成竹地坐在考场里。一边做题一边嘿嘿狞笑,出了考场那股凌厉的杀气还没发泄完呢。公布成绩我得了71分,赵赤峰也不过才80分!
要不是老疙瘩说要揭穿一个惊天秘密,估计现在我早过六级了。那天老疙瘩拉着我跑到九舍门前,杨城和李蓝还有一个漂亮女孩正站在那里聊天,不知道杨城讲了个什么有趣的事,李蓝抿着嘴笑,那个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看见那个女孩没?她是杨城的女朋友!”老疙瘩告诉我,“听唐美说,杨城的女朋友在辽大,她和李蓝是高中同班,两个人常托杨城捎东西……”
“般配呀,般配!”我就知道傻笑了,不住嘴地称颂那对金童玉女,一边心里暗骂唐美,“有屁不早放,非在肚里憋着!”
杨城等于是给我提了个醒儿,他不是横刀夺爱,可也许别人正磨刀霍霍。我决心加快进度,是金子早晚要发光,是疖子早晚要出头,是死是活豁出去了。
回过头来再看这段日子,我立即开始心疼自己,“可怜的王小旗啊,无缘无故地,你遭了多大罪啊,可得好好歇歇啦!”
赵赤峰犯傻,还约我去自习室。我抛给他一个水汪汪的媚眼,“峰哥!我的人不能跟你走,可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
没人疼神仙
'8' 神仙
寝室里一片死寂,弟兄们都睡过去了,只有我还瞪着天花板发呆。一轮圆月爬上窗口,仿佛一个胖胖的好色之徒,在窥探姑娘的闺房。
“嘿嘿!”老大在梦中发出两声干笑,三更半夜,梦液姑笔! �
老大这些天不太正常。自从结束了第三期《星星索》的绝唱,老大一直赋闲,身心沉浸在感伤失意当中。他整天恹恹地,茶饭不思,人也消瘦了。最近不知怎么攀上一个老乡,竟是官拜院学生会主席的牛人,老大变得很亢奋,三天两头往老乡那儿跑,回来以后就神秘兮兮的。
大伙儿本来不愿意打听,老大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酥油,自己又一点点儿往外抖落,大概意思,是老乡给他许什么愿了。一次从老乡那里谈话回来,老大的脸上竟然还泛出了潮红,好像少女思春,让大家感慨不已。刘学一声长叹,“西方人说权力是毒药,我看更像春药!”
因为晚上睡不着,早上当然起不来。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被尿憋醒了。刘学正光着膀子到处找袜子,迷迷糊糊看见老大也没去上课,正坐在床上摆弄扑克牌,不过那纸牌特别大,一张张像明信片似的。我俩儿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气吐血,什么扑克牌啊,不知道老大从哪儿弄来的一整套塔罗牌,正满脸虔诚地占卜命运呢。
老大盘着腿,把22张花里胡哨的纸牌在面前摆成五角星,忽而面露喜色,忽而怔怔地出神,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国王的对应星象是金牛座,是决定运程的主要因素,命运之轮恰好在逆位置上,表明前途不会一帆风顺,肯定要有波折,星和月的位置就很关键了,隐者也很重要……”
老大嘴里念念有词,还能紧密联系现实,把东大的具体人事与星象一一对应起来。匡扶他事业发展的“太阳神”无疑就是那位老乡,神秘莫测的“倒吊男”,他也已想到了。至于最阴险的“祭司”,总在暗中破坏他的前程,老大确信是本系的一名胖女生。
老大脸上妖气渐渐弥漫,搞得我都快疯了。走出五舍,我仍然难以置信,“老大真够恶心的,小女孩拿来解闷的东西他也信。”
“愚昧!”刘学摇头,“他进不进学生会,摆纸牌能看出来?太阳神月亮神哪有功夫管他的破事儿!”
“就是,它们能了解中国国情吗?还不如拜拜关帝爷求求黄大仙……”
“靠,倒提醒我了,”刘学忽然停下脚步,“你听说了吗,咱学校附近出了一位大仙,卦算得贼准,外地人都慕名来找他……”
我听说了。据说法律系有个女生手机丢了,就是大仙帮着找回来的。还听说采矿系有个农村小伙,家里养了几头肥猪大仙都给算出来了。我和刘学一商量,午饭糊弄吃一口,下午赶紧找大仙去。
大仙住在南湖小区。我和刘学七拐八拐,进了一户人家。一看大仙的家没什么装饰,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屋里摆的都是花草,我先就有了几分好感。大仙在里面一间小屋坐着,并不出来抛头露面,有个小男孩是大仙的助手。
客厅里已经有几个等着算卦的,主动告诉我们,“想算什么写在白纸上递进去,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还有时辰一定要写准确。每人只能问一件事,卦金210元人民币。”
怎么还有整儿有零儿呢,我觉得处处都透着神秘。我当然要算姻缘,恭恭敬敬写在白纸上。想了想,又把李蓝的生日写上,在后面注了个“女”字,出生的具体时辰不知道,学生处的登记本上没有。
交了钱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等到小男孩出来,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我的手都开始哆嗦了。打开一看,工工整整的小楷写了大半页纸,还是毛笔写的。
纸上说,我是金命,属于“海底金”,禀性聪慧,体弱多病,多思善感。我的命格也很完满,没有什么煞星冲撞,而且红鸾星将动未动,已然势不可挡,预示着虽然好事多磨,但必将成就姻缘。
那个女子是水命,“松涧水”,金能生水,何况两个人的干支配合极好,真是天作之合。但“松涧水”性本柔弱,质实高洁,所以凡事应由我主导,却又不能急于求成。循序渐进,必获成功。总的结论是,姻缘美满,生活幸福!
最后还附了一首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虽然这首诗很费解,但我还是深受鼓舞。狂喜之下心中还留下一点点隐忧,李蓝出生的时辰没有,对结果不会影响太大吧?
刘学已经等了很久,但他还是乐颠颠地并不着急,偶尔还向我飞个眼儿。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天都快黑了,信封终于送来了。抽出来一看,密密麻麻好几页纸。刘学看到纸上的内容,立刻眼睛发直,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问什么了?”我赶紧凑过去。
刘学瞪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问大仙,台海局势将会如何发展!”
靠,我差点晕过去,“刘学,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不是调戏大仙吗?”
我从刘学手里抢过那几张纸,看见第一页大标题写着“台海无战事!”仍然是工整的毛笔楷书,后面还有几个部分,有“台海两岸军力对比”,其中提到台湾海军“宙斯盾”巡洋舰。还有“两岸经济指标对比”、“国际地缘政治分析”、“岛内政治力量博弈”……
“停!停!”我忽然想起来了,大喊“这不是搜狐上那篇文章吗?从《军事天地》转载的,怪不得看着眼熟儿!”
“大仙怎么还上网啊?”我一时目瞪口呆,看着同样傻了的刘学,突然捧腹狂笑,“刘学,怎么样,本来想调戏大仙,倒让大仙给调戏了吧……”
刘学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冲我翻翻白眼,“你呢?算得准吗?”
我一下子就瘪茄子了,我要再相信那不就傻透腔了吗!想想掏出去的210块钱,靠,我们都让大仙给调戏了!
“走,到消协告他去”刘学怒火直往上冲。
“算了吧,你还嫌人丢得不够啊?”其实我心里对大仙一点也恨不起来。
猛然间两个人都想起一件事来,同时脱口而出,“回去不能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奸笑,“让那群傻狗也来上一当……”
没人疼面包
'9' 面包
在寝室里,我对老大说,“要不咱俩请李蓝——还有唐美吃顿饭吧,毕竟前一段照顾我们那么长时间。”
老大翻翻眼皮,“有那个必要吗?都是同学!”
我气得转身就走。老大在后面喊,“要不你自己请吧,我可以抽空儿出席……”
我溜达了几圈儿,决定去自习室看看。没想到李蓝真在那里,坐在后排写马哲作业。自习室的人不是很多,我一咬牙,走了过去。
我轻手轻脚地坐下,李蓝抬起头,我赶紧说,“李蓝,非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