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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戏言系列 之 绝妙逻辑(上)-兔吊木垓辅之戏言杀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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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也许是这样。很可能是这样。」  

我点点头,但不确定他所说的「大家」是否包括兔吊木。关于此点,我姑且不再追问。  

若是追问下去,势必得提及玖渚。届时,我就再无冷静对话的自信。  

「是我的里能力问题吗……」  

是这样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一定是这样,我想一定是这样的。到头来,问题又兜回到我身上。还真是结构复杂,解答单纯的逻辑。宛如莫非定律(*3)。  

古有云,艰深算式的答案非零即一。  

「『零』啊……」  

此时蓦然响起门锁的喀嚓声。我转向声音来源,只见玖渚正从房间出来。她反手阖上门,接着东张西望地四下逡巡,目光与我对上之后,倏地动作一顿。  

「啊!发现阿伊了!」  

玖渚说完,朝我奔来。全速跑到吸烟室之后,仍不减速,反而继续加速,朝我扑来。我早已习惯玖渚的这种行为,便熟练地化解冲击力,让两人不至于受伤地迅速接住玖渚。  

「嘿嘿嘿。」玖渚轻笑着将玉手饶过我的背脊,环抱住我。「人家回来了,阿伊。」  

「……」瞬间的踌躇后,我立刻应道:「欢迎回来,小友。」  

一如往常,天经地义的气氛。  

暂时保持如此,这样就好。  

我如此告诫自己。  

「……感谢两位的激 情演出,可是哪,」志人君不耐烦地哼道:「既然说完话了,快点回去吧。要亲热到别的地方去亲热。博士交代我,等你们见完面再把你们带到他那里。」  

「与其说是助手,你根本就是杂役嘛。」  

「啰嗦!小心我杀了你!」  

志人君怒叱(生气也很正常吗?),鲁莽地站起,接着贸然地迈步离去。我欲要追上前,但玖渚不肯松手,我根本站不起来。  

「喂,小友,等一下要抱多久都让你抱,你先松手。」  

「嗯~可以是可以。」玖渚说完,意外听话地离开我。接着对志人说:「小志,等一下。」  

「咦?为什么我必须等一下?你也要抱我吗?」  

「人家才不要。那个啊,小兔说……」玖渚倏然睇了我一眼,目光又立刻转回志人君。  

「小兔说想跟阿伊讲话。」  
  
注释: = 

*3:Murphy’s Law,是指「有可能出错的事,就会出错」(Whatever can go wrong,will go wrong),揭露「人生总难事事顺遂」的真理。 
= 

「咦?你说什么?」「咦?什么跟什么?」  

志人君的错愕声,以及我的惊呼声同时唱起双重奏。志人君是男低音,我是男高音。但男子双人短合唱并不悦耳。志人君和我之间荡漾着一股尴尬的空气,我亟欲将之挥开似的重新寻问玖渚:「你说什么?」  

「所以啊,小兔想要跟阿伊讲话。」  

「真的吗?」  

「为什么?」志人君怒骂似的,不怒吼似的说:「为什么兔吊木先生想跟这种家伙说话?」  

「这次变成了『这种家伙』吗……你才应该听听铃无小姐的说教。」我傻眼叹息。「不过我完全赞成你的意见。小友,为什么兔吊木想跟我说话?」  

「唔,不知道。」玖渚的回答非常冷淡。「反正人家准备离开房间时,小兔就说『可以带刚才那个眼睛像死鱼一样的青年过来吗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他只有说『眼睛像死鱼一样的青年』吧?既然如此,也可能是志人君。」  

「不可能。」「不可能咩。」  

这次是女高音和男低音的双重奏。  

「一定是你。」「一定是啊伊呦。」「绝对不会错。」「绝对不会错的。」  

连轮唱都开始了。我的脑袋乱成一团。  

「不,总之,」我勉强打断两人的轮唱。「就先不管我的眼睛长得如何,为什么兔吊木要叫我过去?」  

「就说不知道了咩,不要问人家啦。你去不就知道了?」玖渚说完,朝刚才离开的门一指。「机会难得,阿伊就去聊聊吧。一定会很开心的,人家在这里等。」  

玖渚「唰」一声在沙发坐下。  

「搞什么飞机?呿!」志人君从走廊折回,一边抱怨,也跟着坐下。  

「你们这群人一来,真是麻烦事不断。你快去啦,我也在这里等。」  

「你想先走也没关系。」  

「我先走你们不就出不去了?你以为我干嘛在这里浪费时间?」志人君砰一声拍打茶几。「喂,快去快回啦。」  

「好啦……我知道了嘛。」  

看样子是非去不可。我不晓得兔吊木为何叫我,但我亦别无选择。尽管不愿,但也只能赴约。「你自己小心,有事就大声叫我。」我背着志人君对玖渚耳语,然后沿着长廊走到那扇门前。  

「喂。」我忽然转向玖渚说:「小友,你跟兔吊木谈得如何?」  

「很开心呀。」  

简洁的答案,确实很有玖渚风格的回答。然而,我如今已搞不清这种「风格」。玖渚友的风格到底是什么风格?如此单纯的东西逐渐浑浊,变得暧昧难明。犹如左右翻转的劣化拷贝,变得模糊不清。  

我对玖渚的心情是如此,而玖渚对我的心情亦如是。  

抑或者,这正是我的固执之处。至少与志人君并坐在吸烟室的玖渚友,是我熟悉的玖渚友,我边想边敲门,然后握住门把一拉。  

「哎——你好。」  

冷不防。  

我尚未假如房间,室内就传来这种高音。就算告诉我那是女性所有,我都能信以为真,仿佛逼尖喉咙的嗓音;但绝不柔弱,犹如尖锐刀械的声音。  

我步入室内,反手关上门,也同样对他说道:「你好。」  

兔吊木闻言,和蔼可亲地笑了。  

他坐在室内唯一的家具——折迭式钢椅。翘着二郎腿,毫无防备地对着我。下颚微扬,由下朝上窥探我的神情。  

我开不了口。当着兔吊木,我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你别这么僵硬好吗?」最后兔吊木主动开口。「刚才短暂见面时也是,你为何像是将我看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呢?我好久没这样跟人类说话了。我还没对你做过任何事吧?喏,志人君是那副模样,见了我既不肯开口,也不肯看我,甚至不愿靠近我,其它人则是完全不来这里。我这个人其实很爱热闹,向来很怕寂寞。真是寂寞、寂寞得要死。求求你,跟我说说话吧?」  

「好久?」  

我对这个字微感诧异。同时,紧张的心情亦略微缓和。至少是可以沟通的对象。我挪了挪位置,与兔吊木保持一定距离,将身体靠向右侧墙壁。接着,再将身体转向兔吊木。  

「什么意思?你不是才刚跟玖渚讲过话?」  

「跟『死线之蓝』?喂喂喂。」兔吊木嗤嗤偷笑。非常人性化的自然举动,可是正因为自然,反而有一种不协调之感。「饶了我吧。你这样说,我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难不成你将死线之蓝——玖渚友定义成人类?」  

「……」  

「没有人能够跟那个东西沟通,不论是我、你,或者任何人都不可能。我说得没错吧?」  

兔吊木先生征求我的同意,眼神笑意不减,但双眸深处毫无一丝轻佻。表情宛如在搜索对方的弱点。「我想没这回事。」我随口应道:「话说回来,兔吊木先生。」  

「兔吊木就好。还有,你别杵在那里,坐下来如何?」  

「地板吗?」  

「打扫过了,很干净的。不过打扫的不是我,而是由志人君做的机械代劳。」  

「我站着就好。」  

「是吗?」兔吊木点点头。 

我增加 倚靠墙壁的身体重量,略微减少左脚的负担。这是为了随时都能奔跑。尽管觉得没有这种必要,但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兔吊木先生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不是说兔吊木就好?」兔吊木摇晃肩膀。「我向来不喜欢被别人叫『先生』。你亦没有理由如此尊称我,我甚至想叫志人君别这样叫了。唉,真是伤脑筋。『业集』的成员都是直呼其名,听起来顺耳多了。」 

「……『业集』是什么?」我提出一直很在意的问题。「到这儿之后听过这个名称好几次……是『集团』的别称吗?」 

「别称这种说法并不全然正确。」兔吊木竖起一根手指说:「我们根本就没有名称,所以每个人都是随意称呼。我基本上是叫它『业集』,而该名称就在此普及,哎,是我让它普及的。『凶兽』那小子是叫它『团体』(Mate),『罪 恶夜行』(Reverse Cruise)则是称之为『矛盾集合』(Russell)(* 4),『双重世界』取了『领域内部』(Inside)这种风雅的名称。不仅是因为排他性,因为那个东西最喜欢语言游戏。还有还有……呵呵,嗯,反正就是五花八门,随心所欲。有些人甚至每次用的名称都不尽相同,所以我们没有别称、学名、本名。我以『业集』称呼我们,如此而已……至于『死线之蓝』,则是称为『集团』。」 

集团。 

我闻言心头一阵揪痛。 

「呦!好不容易放松的表情又僵硬啦?我说了什么令你不快的话吗?如果是这样就抱歉了。毕竟跟人类说话的机会不多,所以我不太擅长圆滑的沟通方式。你别介意。」 

「不,无所谓,我不在意。话说回来,兔吊木先生。」 

「不是叫你别称我『先生』……唉,也罢,反正我也不认为凡事都能如愿以偿。继续说,什么事?」 

「你跟玖渚说了什么?」 

「你……」兔吊木先是一阵沉默,接着说:「叫她『玖渚』?」 

「……你回答我的问题呀。」 

「你回答完,我就回答,轮流发问吧?由我先提问,你平常是怎么称呼『死线』的?例如我称我们是『业集』,你又是怎么称呼她的呢?」 

「……」 

「顺道一提,本人兔吊木垓辅当面叫她时是用『死线之蓝』,与第三者交谈时,有时亦会使用该名称,若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则是『玖渚友』。若是讲述概念性的问题,有时亦会略称为『死线』。代名词则使用『她』,偶尔也会使用『那个东西』,大概就是这几种。」 

我不知这个问题意图为何,不觉有些犹豫。但再怎么想,都不像是心怀不轨的提问。既然如此,是单纯出于兴趣吗?我最后决定老实回答。 

「跟那个丫头直接交谈时叫她『小友』,代名词则使用『你』。现在这样跟第三者谈论她时,名字是使用『玖渚』,代名词则是『那丫头』或『她』。唯一的例外就是跟直先生……跟玖渚的哥哥谈论玖渚时,我都是说『令妹』,因为那个人不喜欢别人直呼他妹妹的名字。」 

「简直就像在谈论陌生人的事哪。不,这也不是坏事,反正过去的自己亦与陌生人无异。」 

兔吊木说到此处,「嗯,小友、玖渚、你、她、令妹啊……」忽地开始喃喃重复我的台词。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种人。了解了解,我明白了。」 

「这是某种心理测验吗?」由于心情比刚才轻松,我自然而然地出口揶揄。「所以呢?我对玖渚抱持何种扭曲的情感?」 

「这种事不说为妙,不,应该说眼不见为净吗?」兔吊木不为所动。「不过,你还真是阴郁,眼睛就像死鱼一样。」 

「死鱼眼也太那个了,博士还夸我『好眼力』呢。」 

「确实是好眼力,好个堕落的眼力。这样面对面,不禁让我想起『凶兽』。」 

兔吊木眉开眼笑,似乎颇为开心。我无法判断他是单纯跟我聊得很开心,还是觉得观察我很有趣,或者只是强颜欢笑,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我已经回答过了,请你回答我,兔吊木先生。你跟玖渚说了什么?」 

「这种事你也猜得到吧?你觉得我们说了什么?」 

「……」 

「啊啊,抱歉抱歉。没关系的,我不是苏格拉底,虽然常常有人说我的鼻子跟他很像。反问对方问题,让对方思考的手段并不坏,不过并非我的风格。真要说起来,本人是喋喋不休的饶舌型。」 

「真的吗?」 

「嗯,『死线之蓝』当然是对我说——我让你离开这里。」 

兔吊木自豪地说。仿佛能够让玖渚说出这种话,就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结果你怎么回答?」 

「我拒绝了,这还用说?」兔吊木一副何必多此一举地说:「另外也说了许多事,不过都是私人话题,希望你别多问。你也不想听我是如何处理性 欲的吧?」 

是吗?不,的确不想知道。 

「拒绝了?」 

「我就这样挥挥手说『哎呀,免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是没有幽默感吗?何必老是这样瞪人?鲸鱼不是鱼喔。」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笑话很有趣,兔吊木窃笑不止。那是跟发色一样,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幼稚动作。 

「一人问一次,现在该我问吧?顺序要分清楚才行。」 

「……那么,请。」我半敷衍了事地应道:「可是,你还有问题想问我吗?」 

「有,问题可多了。」 

似乎很多。 

「那么先来个直拳……你跟玖渚友接吻了吗?」  
 
 
注释 

* 4 :源自罗素悖论(Russell’s paradox),由哲学家伯特兰?罗素提出。


「……」 

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顺带一提,本人没有。」 

废话!这种年龄差距,要是对未成年者做这种事,乃是无可酌量的犯罪行为。何止是社会犯罪,根本就是人性犯罪。 

「所以,你又如何?」 

「……有。」我这次是完全敷衍了事地回答。「这又怎么了?」 

「不,觉得很羡慕而已,继续说下去。」 

「什么继续说下去?接下来是换我发问吧?」我抬头盯着心神恍惚的兔吊木。「为什么拒绝?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你们说话还真奇怪,『死线之蓝』也是,你也是。」兔吊木倏然一脸无趣地道:「你们真会说这种非常、极端奇怪之事。本人是以特别研究员的身份受聘于此,不但有薪水,福利也相当不错。既未遭到软禁,亦未被监禁。」 

「……可是我听说斜道卿壹郎博士近一年的业绩——以个人名义向玖渚家族呈报的研究成果、学术绩效,其中九成均出自兔吊木垓辅,其实都是出自你之手。」 

「哎,这我就不知道了。完全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也没听过这种事。应该是捏造的吧?」 

兔吊木嘻嘻哈哈。「毕竟这世上有许多嫉妒他人成功的流言蜚语。」 

「如果不是被幽禁,那兔吊木先生,你有办法自行离开这里,离开这间研究机构……不,你有办法自行离开第七栋吗?」我连珠炮似的说:「举例来说,你有刷卡片阅读机的研究员识别证吗?有进行声纹登记、网膜登记吗?」 

兔吊木默然,接着眯起一只眼睛紧盯我。我故意、半强迫地不予理会,继续侃侃而谈。 

「你有离开过这里吗?我听说是没有喔……将自己的技术全数提供给卿壹郎博士,被彻底限制自由,你这样还坚称自己没有离开这里的必要吗?」 

「真敢说哪,小毛头。」兔吊木闭上眼睛,接着睁开右眼,说,「年纪轻轻就想跟本人谈自由?十九来岁的自由,凭什么大放阙词?你倒是无礼得很嘛。」 

「……根据玖渚的说法……不,更正确来说,根据小豹的说法,卿壹郎博士握有你的某项弱点,你才被拘禁于此——」 

「呵呵!『弱点』吗?」兔吊木双掌在胸前用力一拍,室内响起干涩的声响。「『弱点』倒是不错!那个『凶兽』真会搞这种语言游戏!笑死人了,太有趣了。世上竟有如此有趣事。」 

「……请回答问题,兔吊木先生。」 

「呵呵呵,呵呵呵,要我回答问题?好,我就回答你,小毛头。」兔吊木停止狂笑,缓缓抬头。「举例来说……你知道猪这种生物吗?牛或鸡亦可。」 

「我当然知道猪。」 

「那就好。既然如此,你当然也知道家猪是山猪畜化而成的生物吧?牛和鸡尽管并非经过品种改良,嗯,不过亦很类似;被人类视为家畜。你对家畜的看法如何?他们——姑且就称之为『他们』——你认为他们这种生物败给了人类吗?」 

「……不是吗?」 

「不是,何止不是,根本就是相反。到头来,被家畜化之后,被改良之后,他们更加兴盛。接受人类的保护,由人类进行饲育,由人类进行生产,生命体势力有了飞跃的进步。透过与人类的共生……不,是透过对人类的寄生,他们获得不动如山的生命体势力,不是吗?」 

「——听起来只像是狡辩。」 

「狡辩也好,辩赢者赢。不管白猫黑猫,会抓老鼠便是好猫。言归正传,我目前所处的状况真的这么糟糕吗?坐拥整栋研究建筑,亦可这样与你对话。尽管行动受限,但其它人又何尝不是?这世上有不受束缚的人生吗?比起那些每天在家看电视,只跟固定对象来往,只在有限空间移动的人,我觉得自己更加自由。至少我的精神是无限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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