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模碛υ獾角逅愕哪切┤说拿ァN蚁嘈牛不嵬馕业目捶āU飧雒ゲ桓蒙⒉嫉酵饷嫒ァD茄崛萌嗣蔷攀Т氲摹4送猓夥菝ズ湍∫虻陌缸右灿星A裕颐遣荒馨阉垢V劣谄渌募伎梢阅米撸颐且丫猛炅耍梢哉饷此担每吹奈颐嵌家丫戳恕!薄 �
“不过,文件永远还给你之前,我还有些话想对您说,如果能蒙您听完。
“如果我只把自己当成政府的公务员,按部就班地处理您这个案子,那么,我就用不着自讨苦吃,压着文件不还您了。可是,在这个案子里,我不光是政府的公务员,我还是个祝福者,打心眼里为您着想的人,如果您允许我用祝福者这个词的话。正因为如此,退还文件这件事上,我总还是有所保留的。让我跟您说说我的看法吧。这些文件,您留着也是痛苦。既然会让您感到痛苦,您也不一定非留着它们不可。若有可能的话,您也许会听从我粗鄙的建议,别去细看某些文字,尤其是某些地方,不看对您没什么坏处。当然,就我对您的了解———我是说从您的书里得到的非常有限的对您的了解———我想我这么说可能会适得其反,只能越发激起您的好奇心。那么我就说一点吧。请您别责备我把这些文件通通读了。我不过是在履行职责。请您也别因为我提前把您的反应说出来了而发火(要是我真的做到了的话)。除非事情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转折,你我之间,今后不会再打什么交道了。您完全可以对自己说,马克西莫夫已经不存在了,就像一本书读完了,里面的主人公也从您眼前消失一样。至于我这边,您尽可以放心,对于这个不幸的插曲,我不会走漏一个字。”
马克西莫夫一边说,一边用右手的中指推过那个文件夹。正是那个厚厚的夹子,里面放着巴维尔的文件。
他站起身,拿过夹子,点头致意,准备离开。马克西莫夫叫住他。“能否麻烦您再留一步,我还有点别的问题。您和彼得堡的涅恰耶夫一伙不会碰巧有什么接触吧?”
伊万诺夫。涅恰耶夫。这才是他被传唤的原因!巴维尔、文件、马克西莫夫装模作样的自责———压根都是些次要的问题,诱饵而已!
“我看不出您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冷冷地回答。“我看不出您有什么权利这么问我,指望我会回答您。”
“我的确没有任何权利!冷静点吧。没人指控您什么,就是问问而已。至于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想到这个问题让您这么难以回答。您已经和我谈过您的继子,我想现在和您谈谈涅恰耶夫也许会更容易些。那天,我们谈话时,您给我的感觉是斟字酌句,一语双关,可以说是话里有话。您现在想到哪去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哪些话,话里有话了?”
“那要看您当时说什么了。”
“您错了。我说话不是制谜,说什么就是什么。巴维尔就是巴维尔,不是涅恰耶夫。”
说完,他转身出门走了。这次,马克西莫夫没有叫住他。
穿过梅夏斯卡娅地区曲里拐弯的街道,他带着文件夹回到了蜡烛街六十三号。他爬上三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好。
他解开文件夹上的带子,心里烦躁不安,怦怦乱跳,似乎有锤子在击打他。他没法否认,他讨厌自己这么心急。这心急的样子,仿佛把他带回了童年时光,带回到那个挥汗如雨的漫长下午。他在好朋友阿尔伯特的卧室里,全神贯注读着从阿尔伯特叔叔书架上偷拿来的书。现在,感觉和当年一样,也是全神贯注地读,也是心里充满被当场抓获(这恐惧本身就是妙不可言)的恐惧。
第十二章 伊萨耶夫伊萨耶夫(2)
他记得阿尔伯特曾指给他看两只正在交媾的苍蝇。雄苍蝇趴在雌苍蝇的背上。阿尔伯特把那一对苍蝇圈在掌心里。“看啊,”他叫道。手指尖捏起雄苍蝇的一翼,轻轻一扯,蝇翼就掉下来。可是,那只苍蝇却丝毫不为所动。阿尔伯特扯掉第二只蝇翼。雄苍蝇的背上光秃秃的。它依然我行我素。真够让人奇怪的。阿尔伯特厌恶地把两只苍蝇扔到地上,用脚碾碎了它们。
他想象着,苍蝇的两翼被扯掉的时候,他瞪视着苍蝇的双眼。他可以笃定,苍蝇的眼睛看得见,只是对他视而不见。雄苍蝇的全部身心,似乎都投入到干那事上,投入到那只雌苍蝇身上了。想到这里,他浑身发抖,恨不能把天下的苍蝇通通灭掉。
他不甚了解小孩子对干那事的反应。可干那事却让他备感恐惧。他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笑容诡秘,似乎在向他暗示,总有一天他也免不了干那事。“我不干,我不干!”他想大喘一口气。“不干什么?”那些看着他的人问道。人人都瞬间瞪圆了眼睛,迷惑不已地看着他。“天哪,这怪孩子在说什么哪?”
夹子里有一个皮边的日记本、五个学校里用的练习册、二十或是二十五张用别针别着的散页纸张和一沓皮筋扎着的信件。还有一些活页印刷品:布朗基和伊舒金的小品文,皮萨耶夫的散文。西塞罗《论义务》的法文精选本也奇怪地夹在里面。他把书浏览了一遍。在书的最后一页,他突然发现一些题字,笔迹他认不出来。人民的幸福应为最高准则,而在其下,则用更淡的墨水写着,有其父必有其子。
格言,一条格言,到底是谁赠给谁的呢?
他拿起那本日记。还未看,就洗扑克牌般地哗哗翻过一遍。儿子的后半生虚无缥缈,惟有这日记中的文字实实在在。他瞄了一眼最早的日期,1866年6月29日,和巴维尔同名的圣徒纪念日。这日记本不消说是件礼物,谁送给巴维尔的礼物呢,他一点也想不起来。1866年,凸现在他记忆中的只是安妮娅。那一年,他认识了安妮娅,和他这个未来的妻子双双陷入爱河。1866年,是他们彻底忽视巴维尔的一年。
好像一下子碰到了烫手的盘子,他机警地随时准备撤回地打开了日记的第一页。巴维尔在这页上讲述了自己度过的一天。文字颇有些吃力,一看就知道是个日记新手。没有告发,没有控诉。他欣慰地合上了日记本。回到德累斯顿,有空的话我会认真看看,他暗忖道,从头到尾认真看看。
至于那些信件,大多数是他写来的。他打开时间最近的,就是巴维尔死前收到的最后一封。“我给阿波隆·格里戈里耶维奇寄去了五十卢布,”他读道。“我们眼下就能供你这么多了,请不要再去压榨阿波隆·格里戈里耶维奇了。你应该学会自己想办法生活。”
这就是他对巴维尔最后说的话,多么小心眼啊!马克西莫夫看到的就是这些!难怪他提醒他别再读信了!真是可耻!他真应该烧掉这些信,让它们永远不复存在。
他找到了那个故事。马克西莫夫曾大声念给他听过。马克西莫夫是对的:作为故事的主人公,谢尔盖是失败的。这个青年英雄,因为领导了学生起义被当局流放到了西伯利亚。故事挺长,比马克西莫夫讲给他听的要多些。故事中的地主被杀后,谢尔盖和他的玛尔法有些日子始终在躲避追兵。他们不是藏匿在谷仓里,就是藏匿在牛栏里。给他们提供藏身之处的农民,供他们吃喝,表情麻木地听他们宣讲自己的主义。起初,两个人只是肩并肩躺着,彼此之间还保持着纯洁的同志关系。时间流逝,爱意渐长。那是一种充满感性略带罪恶感的爱意。巴维尔清楚记录下一段激情场景。有一页文字被巴维尔重重勾掉了,那段话描述了谢尔盖对玛尔法的表白。谢尔盖以其少年人般热情的口吻,告诉玛尔法在革命斗争中,他对玛尔法的感觉超过了一般同志,她俘获了他的心。写到这儿,下面跟着一段非常有意思的段落。谢尔盖向玛尔法倾诉了自己孤独的童年生活。他没有兄弟姐妹,他对待女人的幼稚笨拙。这一段结束时,玛尔法结结巴巴地表白了自己的爱。“你可以……你可以……”她说。
他往前翻过几页。“我没有父母,”谢尔盖对玛尔法说。“我父亲,我真正的父亲,是一个贵族,因为同情革命才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我七岁的时候他死了。我母亲改嫁了。她的新丈夫并不喜欢我,稍微大了一点点,他就急急忙忙地把我送进士官学校。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我就是在那里才学会了捍卫自己的权利。后来,他们搬回彼得堡,安顿下来,才把我叫了回来。再后来,我母亲死了,我成了一个孤零零的人,和继父生活在一起。他是个阴郁寡言的人,整天也没什么话。我孤苦无依,仅有的朋友就是一些仆人。我从他们身上体会到人民所经受的苦难。”
这不是真的,完全不是真的!所有这些话都是怎样的歪曲啊!“他那个时候就不喜欢我!”七岁的小儿倘不友好,人尚能为之难过伤心,却依然诚心诚意地想保护他,可当他如此多疑,如此冷漠,怎能叫人爱他爱得起来呢!他像水蛭一样黏着他的母亲,哪怕离开他一分钟,他都怨恨不已。他独自睡觉的那一半时间,总会在隔壁房间里叫他母亲,小小的声音固执地使劲地叫着,叫他母亲过去帮他打蚊子,蚊子咬他了。
他把手稿放到一边,暗忖道,一个贵族的爹爹!可怜的孩子!事实要比这残酷得多,而且是所有的事实里最最残酷的。不过,谁能指望一个会写故事的天使去关心所有残酷的现实呢?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那种献身精神不也很多吗?
他还想对那孩子说上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只可惜那孩子已经永远不可能听到了。他想说,如果上天赋予了你写作的力量,那就把这力量的源泉藏在心里吧。你写作是因为你有一个孤独的童年,是因为你匮乏爱。(尽管这不是事实。他还想说———我们是爱你的,我们本来就是爱你的,是你选择了不被我们爱。昏话啊!猴子弹琴都比这要好得多。)我们没法写出所有,他想说———我们可以写出痛苦,写出匮乏,在你心里,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至于你所谓的真正的父亲,同情革命的真正的父亲,简直是胡言乱语!伊萨耶夫是个小职员,文书而已。要是他还活着,要是你还跟着他,你也不过是步他后尘当一名小职员。那样,你倒不会留下这样的遗憾了。(是啊,是啊,他听到那孩子高高的声音在说———但我会活着!)
身着白衣的年轻人玩着法国人的槌球游戏,而你身佩绿剑站在他们当中,回来吧!可怜的孩子!我想看见你,看见你在彼得堡的大街上,看见你在这里回头,在那里挥手,每次都会令我心潮起伏。无处不在无处在,我的心像俄耳甫斯般被撕扯成碎片。年轻的时光啊,金色的幸运的时光。
你留给我的只是:拾掇起你的遗物,把我破碎的心缝补起来。诗人、七弦琴手、魔法师、复生的主人,这都是我得来的称谓。而事实呢?只是一副冰冷的肩膀佝偻在写字台边,痛苦的心迟缓地思想,一颗如同乌龟一般缓慢思想的心。
我来得太迟了。我没能揭开棺材的木盖,亲吻你光滑冰冷的额头。若是我的嘴唇能够像盲人的指尖那么柔和,哪怕只是轻轻吻过你一下,你就可能不会这样带着怨恨离开。姓着伊萨耶夫的名字死去,我,一个老头子,一个老朝觐者,留下来追随着你,追随着灰色叠加紫色的一片图案,追随着一种回响。
我在这儿,而你的父亲伊萨耶夫却不在。要是你不幸溺毙,你抓住伊萨耶夫,抓到的手只能是一个幻影。在塞米巴拉金斯克的市政厅里,在楼梯后面的盒子里,在灰扑扑的陈年文件里,你或许还能看到他的签名。除了这点线索可供回忆,你记得的那个拥抱着自己寡妇和孩子的男人,你再也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
第十三章 化装化装(1)
处理完巴维尔文件这件事,他没有理由再滞留在彼得堡。火车八点钟出发,周四到德累斯顿,他就能和妻儿团聚。随着出发时间逼近,他越来越不相信自己能忘却神龛上的那些照片。他不相信自己会吹熄蜡烛,让巴维尔的房间落在一个陌生人手上。
可他今晚不走,那又什么时候走呢?“永远的房客”———安娜·谢尔盖耶夫娜从哪儿找到这个字眼?他在等待一个鬼魂。他能等上多久?除非他再找一个女人,扎下根永远不走。那样的话,他的妻子怎么办?
他心里乱七八糟。他搞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他只知道,八点钟悬在他脑袋上,仿佛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终于去找了公寓的看门人,讨价还价了半天,让看门人找了个送信的,拿着他的车票去了趟车站,把车票改到了第二天。
回来后,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屋门大开着。屋内有个女人背对着他站着,正在神龛那里找着什么。他瞬间感到一阵内疚,以为是妻子追到彼得堡来了。但马上,他就认出来人是谁了,嗓子眼里爆发出一声抗议的叫喊。谢尔盖·涅恰耶夫,穿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蓝衣服,戴着一模一样的无檐帽!
马特廖娜这时走了进来。他还没开口,马特廖娜就先发制人。“你不该这么悄悄溜进来!”她大声叫道。
“可你们两个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
“我们正好在———”情绪高昂的马特廖娜刚想说,涅恰耶夫打断了她。
“有人把警察引到我们那儿了,”他边说边走近了他几步,“我希望不是你。”
在熏衣草的味道下面,他闻到一股男人的汗臭。涅恰耶夫的喉咙处,脂粉一道道的,中间冒出根根胡子茬。
“真是卑劣无耻的指控,太卑劣了。我再问一遍:你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他转向马特廖娜。“还有你———你生病了,应该呆在床上才对!”
马特廖娜没理,自管自把巴维尔的手提箱拖了出来。“我说了他该有巴维尔·亚历山德罗维奇的衣服,”还没等他反驳,她又接着说:“是的,他该有的!巴维尔用自己的钱买的那套衣服。巴维尔是他的朋友!”
马特廖娜打开手提箱,拿出那套白衣服。“找到了!”她挑衅地说。
涅恰耶夫瞄了一眼衣服。他把衣服摊在床上,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
“劳驾解释一下———”
“没时间了。我需要一件衬衫。”
他把胳膊拽出衣袖。衣服掉了下来,堆在他脚边。他站在那堆衣服前,棉布内衣和黑色皮靴脏不可耐。他没穿袜子,两条腿瘦骨伶仃,毛绒绒的。
马特廖娜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她帮着涅恰耶夫穿着巴维尔的衣服。他想抗议,可是,那年轻人根本就没把他这样的老家伙放在眼里。耳朵听不进他的话,他又能说什么呢?
“你那个芬兰朋友干什么去了,她没和你在一起啊?”
涅恰耶夫匆忙穿上夹克。夹克太长,肩膀处太宽,他穿着根本不像巴维尔穿着那么合身,那么好看。绝望中,他为儿子感到一丝骄傲。不应有的感觉!
“我必须离开她,”涅恰耶夫说。“赶快离开很重要。”
“换句话说,你抛弃了她,”他没等涅恰耶夫回答,接着说。“赶紧洗洗你的脸吧。你看起来像个小丑。”
马特廖娜迅速跑了出去。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块湿布。涅恰耶夫用湿布擦了擦脸。“额头那儿也要擦擦,”马特廖娜说。“这儿。”她从涅恰耶夫手里拿过湿布,擦去了他眼眉上粘着的脂粉块。
小妹妹。她也是这样对待巴维尔吗?什么东西在啃咬着他的心。是嫉妒。
对他的嘲弄,涅恰耶夫没有发火。“我需要钱,”他说。
他掉头对着孩子。“你有钱吗?”
马特廖娜冲出屋子。他们听到椅子在地板上拖拉的声音。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捧着一个钱罐,里面装满了硬币。她把硬币悉数倒在床上,数了起来。“还是不够,”涅恰耶夫没完没了嘟哝着。“五卢布十五戈比。”马特廖娜大声宣布。
“我还需要多点。”
“那就到街上去讨啊。别指望我能给你。走啊,以人民的名义讨你的救济去吧。”
两人怒目相向。
“你干吗不把钱给他?”马特廖娜质问他。“他是巴维尔的朋友啊!”
“我没钱给他。”
“你撒谎!你告诉妈妈你有很多钱。你为什么不分给他一半?换了巴维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就会分他一半。”
巴维尔,上帝啊!“我没那么说过,我没有那么多钱。”
“快,给我!”涅恰耶夫抓住他的胳膊,两眼闪闪发亮。他再一次嗅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心虚。色厉内荏,可怜的家伙!他有些可怜他,可存心要把门关上。“绝对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吝啬?”马特廖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