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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上,他最后的追随者也被迫跟着我这个最后的盟友浪迹天涯……这都是蝴蝶效应招致的结果啊!”
“……也就是说,即使是清楚地知道了那个‘原本’的历史,也没有什么定心丸可吃?”
三井龙姬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片刻之后,她的小肩膀终于无力地垮了下来,“……想要在即将到来的动乱之中保住身家富贵。绝对不能抱着什么侥幸心理,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的运气与努力?”
“嗯,鄙人正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在我过去的几次战争经历之中,基本上也没能依靠这种对于历史的先知先觉,创造出什么非常不得了的军事奇迹……正好恰恰相反,倒是有好几次差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菲里态度很诚恳地如此解释说,“……而在我看来,幕府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应该就是克服一切艰难困苦,打嬴这场征讨长州藩的平叛战争——熊野滩海战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如今战场上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正如小姐您刚才所说的那样,你我已经是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因此首先就有必要做到坦诚相见。”
“……有是有,但几乎全都是坏消息。”
小萝莉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手掌唤来几位侍女,并且指使她们在茶室中央铺开一张画满各种标记的军事地图,“……正好也请您帮我参详参详,毕竟阁下是在世界各地真正打过不少苦战恶战的沙场宿将,与幕府里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所谓‘兵法家’相比,至少在实战经验方面应该要丰富得多……”
“……呵呵,小姐您真是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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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原先预备的奇袭队在熊野滩全灭,能够对长州藩发动进攻的,就只剩下了四股正面主力。”
三井龙姬用折扇在地图上比划着轻轻点了几下,旁边的侍女立即手脚麻利地在那些位置插上了小军旗,“……西路军以北九州的小仓藩为主力。总共计划集结兵力两万,渡海攻打对面的马关;北路军分兵一万,走山**收复生野银山,并进一步攻击石州口;四万中路军走山阳道攻击艺州口,是此战的主力部队,剩余的七千幕府新军尽数投入其中,家父三井银次也将上阵督战;最后一万南路军则登陆大岛口,防止长州藩叛军以这个岛屿为跳板,迂回攻击我军侧翼和后方……”
“……整个作战计划看上去倒是没有多少疏漏,只是这个十五万大军的人数是不是有一点问题啊?我算来算去总共也只有八万兵力,剩下的七万部队到哪里去了?”
菲里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喃喃地开口质疑道。
“八噶!幕府方面只是‘号称’十五万大军……”
三井龙姬用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怜悯地盯着菲里,“……像这种无须当真的宣传口号,能够把数字里的水分控制在一半以下,就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地有良心了——前代足利幕府的初代将军在打响凑川合战之时,还曾经把麾下区区四万兵力吹嘘成五十万呢!”
“……哦,我的天啊!也就是说,江户幕府动员了一半版图之内的地方藩国,又投入了自己的全部中央军,才能勉强拼凑出这八万人的平叛部队?你们好歹也是将近三千万人口的东方大国吧!”
“唉。说来不怕您笑话!”三井龙姬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连这八万兵马,如今也还仅仅只存在于纸面上——想要一次征调这么多藩国的部队,可真是一项旷日持久的系统工程。《征长令》已经发布了将近两个月,但是却只有不到两成的参战军队抵达了集结地,因此任何一路部队都根本不能出击。而与此同时,长州藩叛军却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唉,前方的败报简直是像雪片一样地飞来!”
她又叹了口气,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四月二十一日,长州军舰南下北九州,炮击小仓藩,烧毁民房一千余间,引爆弹药库两处,使港口遭到严重破坏,刚开始集结的西路军损失惨重;
四月二十八日,六百长州藩叛军从石州口出击,再次袭击生野银山。而最新进驻此地的一千五百名幕府旗本,仅仅依托工事抵抗了两个小时就全线崩溃,丢失军械、弹药、粮草不计其数;
四月二十九日,长州军舰再次炮击小仓藩,藩主于组织反击之时中炮身亡,全藩上下一片大乱;
五月一日,一千两百名长州藩叛军登陆小仓藩,轻易击破藩兵的自发抵抗,焚毁各处城堡、仓库、炮台后撤退。至此,尚未真正组建完成的南路军,已经彻底崩溃解体,粮秣、军械、弹药、渡船和马匹损失殆尽。在短时间内完全不具备重建的可能性。
五月三日,萨摩藩公开表示反对讨伐长州叛党,宣布本藩局外中立,并声称乐意从中斡旋调停。同日,仁孝天皇派遣使节出京慰问小仓藩,又在朝堂上公然询问双方歇兵罢战的可能性……这帮该死的老混蛋!”
念到这里,三井龙姬忍不住恨恨地咒骂了一句,然后对依旧感到一头雾水的菲里解释说“……你可能不太明白,岛津家的萨摩藩,石高足有77万,而麾下又坐拥两万精兵,自古以来就是九州岛上最强悍的藩国。他这一宣布什么‘局外中立’,再看到小仓藩如今的惨状,周边那些小藩自然也都跟会着有样学样,惟其马首是瞻,幕府就别再想从九州岛上征发到一兵一卒!这西路军就等于是彻底宣告破产了!
而天皇的这个貌似厌战的模糊表态,更是让近畿、西国诸藩愈加心思动摇,对于征兵参战之事更不积极,甚至还有以梅雨季节将近、不利于行军作战为借口,把刚刚集结起来的兵力再次解散的!
为了不让此次讨伐长州之战中途流产,沦落为世间笑柄,幕府已经再次追加新一轮征兵令,决定调集东海道、东山道、北陆道各藩国的四万部队。弥补近畿、西国诸藩避战所造成的兵力缺口。并且预定将于关原之地完成集结之后,先行进入京都阅兵,向近来不够安分的朝廷和天皇示威……”
“等等,等等,按照小姐您的说法,为了打赢这一仗,幕府方面已经是砸锅卖铁,连老底都掏出来了。而且战场就在交通便利的国境之内,补给运输方面并不存在多少困难,可结果却还是只能凑得出八万战斗力参差不齐的超级杂牌军,其中还有至少一大半是混饭吃的。而除此之外。幕府方面连最起码的预备队都几乎没有安排……”
菲里有些迷惑不解地伸出手指,在标注着兵力数字的小旗子上戳了几下,“……库扎克拉好歹也是东方第二强国,眼下的全国总人口大概在三千万左右,仅仅是在幕府直辖领地内,就有至少八百万居民。
根据费伦大陆各国通行的总体战征兵比例,在维持长期作战的情况下,一个国家最多可以将1/20的人口送上战场……因此只要幕府自身充分发掘潜力,按道理就可以征集起四十万大军了!而眼下幕府才不过出兵两万,江户就已经几乎要沦为空城——我实在是难以想象,贵国的兵役动员工作究竟是在怎么做的?”
他抬头注视着三井龙姬的双眼,相当之尖锐地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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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代国家和古代国家的战争机器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不是坚船利炮,不是新式火枪,更不是紧身军装——尽管这些东西通常更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事实上,即使一支近代军队仅仅拿着冷兵器,也绝对能轻易战胜同样规模和同样装备水平的古代军队。
真正的区别只有两个:一是纪律,二是动员。在短期战争中,前者的重要性更加显著,而战争一旦陷入长期化,那么各方动员能力的强弱程度,将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谓的动员,就是如何将一般民众武装起来并投入战争的组织技术。
旧时代的军队,一般都是以招募而来的雇佣军为主。如果愿意耗费重金采办军械,花费精力严格训练,确实也可以把他们锻造得精悍无比,甚至能够在战场上表现得不亚于正牌的近代军队。
但是,战争不可能不存在死伤,而军队也不可能长时间齐装满员。如果是古代军队,一旦精锐部队出现大的缺损,那么即使迅速招募到了新兵,要让这些人获得各自的装备,训练出近似于前辈的作战水平,也都是一桩相当艰巨的任务,更别提彼此之间的磨合与战地征兵的困难……所以,无论古代的精兵再怎么战功卓著,都很难在消耗战当中长期保持最佳水平。
想要得到一架真正的近代化国家军事机器。决不是只要引入学习先进的步兵操典、战略战术、军舰兵器、军工技术,最后操练出一支近代化军队就可以的——这其实仅仅是锻造出了一层薄薄的坚硬外壳——而是要从下至上建立起一个完善的军事动员体制,能够把全国上下的每一个壮丁、每一根铁钉都运上战场,派上用处;要让势力范围之内的一切资源都得到最充分的利用,为这头战争怪兽源源不断地提供充沛养分;要从国民身上榨出最后一分富余物资,从任何一个角度挖掘出战争潜力……
因此,在那些近代国家,常备正规军往往数量很少。比如拥有一亿四千万人口耐色瑞尔帝国,其正规陆军总共也只有十二个军团,不足二十万人,与其辽阔的版图完全不相称。但问题是,在实施了战争总动员之后,这支袖珍军队就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迅速变成一个上百万兵力的庞然大物。
至于精灵王国的军事动员能力,甚至还要更加强大——他们的全部四百万公民之中,长年就有五十万~八十万投身军旅,动员比例最高可以达到1/5,甚至连适龄女性都一样可以大量征发。但问题在于,这套动员机制仅仅存在于他们本族公民的范围之内。对于辖下的诸多被征服种族,精灵王国依然是在使用落后的雇佣制度,来组建既不可靠又难以补充的“伪军”……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精灵军其它方面的优势。
而更重要地是,由于军事动员体制的存在,新部队将不再会象古代军队募集的壮丁那样毫无战争经验。
当然,组建一个高效率的军事动员体制,决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涉及到政治、社会权利分配的方方面面,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系统工程
首先,它需要一个能够贯彻到最基层的完善政权,有力量统筹调配其疆域之内的所有人力物力;
其次,它需要一套长期坚持的全民军事化教育,让每一个青年都知道该怎样成为战士;
此外,它还需要配合上巧妙的煽动与宣传,得让被征发的士兵怀着一种崇高的理想去战斗;
最后,它需要进行各式各样极其精密严谨的计算与推导:例如,在什么时间开始动员,又要在几天之内动员完毕,如何分配动员批次,如何集结、开进和分散,如何补充老单位,如何组建新单位,如何在平时积蓄战争潜力,如何从平时尽快转入战时,在战时又该如何控制重要物资的消耗……
总之,这是一项入门标准很高,操作难度惊人,但作用同样也很惊人的伟大军事变革。而想要实行总体战级别的军事动员,对任何国家的政权组织来说,都是一种极为艰苦的考验。
而非常遗憾的是,眼下的江户幕府,似乎并不具备上述的任何一项入门标准。
第三卷 寒风中的战火 十七、一个政权的悲剧(下)
十七、一个政权的悲剧(下)
十七、一个政权的悲剧(下)
在这个纷繁错杂的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一蹴而就的东西。
威力惊人的近代化军事动员体制,也是随着战争残酷性的不断增加,而逐渐发展起来的。
在社会生产力还不那么发达的远古时代,军事训练和参加战争都只是上流社会人物的专利。只有他们才能够无须为衣食温饱而劳作,把心思都花在锻炼格斗搏击之上。
因此,那个时代的战争是贵族化的战争,军队也是贵族化的军队。而贵族之间的所谓战斗,往往更像是一种暴力化的精彩竞赛,胜利者和失败者往往都注重风度更甚于利益,从而为诗人们反复地称赞传颂。
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战争的规模不断扩大。旧时代战争中残存的那一丝优雅的贵族气息,很快便被赤luo裸的屠杀与劫掠所取代。侮辱和奴役败者的花样不停翻新,而战争所造成的破坏也愈加惨烈。
一部分最凶悍的野蛮种族,为了适应这个日益变得残酷的世界,索性将所有的族人都变成了嗜血的战士,从此放弃了任何生产活动,一心训练杀戮技巧,专靠四处劫掠他人来维持生计。而其中又以那些机动性高超的草原游牧民族最为闻名,在漫长的黑暗中世纪,他们曾经一次次骑着自己的矮脚马。如潮水般涌入文明世界,将那些脆弱而孤立的文明火种摧毁淹没。
但是,那些选择了定居的文明种族却难以做到这一点,在经历了无数次国度覆灭、文明倒退甚至全族沦亡的悲剧之后,他们终于渐渐摸索出了如何避免让野蛮毁灭文明的方法——那就是军事动员体制,使得每一位平民都能在必要时变成士兵,用他们的血肉筑成一道长城,去抵御那些嗜血蛮族的入侵……
在这场较量终于以文明战胜野蛮而结束之后,这些文明国家很快又将军事动员体制的作战对象,设定为了它们彼此……于是,费伦大陆的列国征战,从此进入了更加残酷、也更加痛苦的总体战阶段。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生活在东瀛岛国的人们无疑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浩瀚大海的阻隔,使得他们未曾和大陆上的文明国度那样,一度长期生活在嗜血蛮族的阴影笼罩之中。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他们又是非常不幸的。由于没有经历过那种在蛮族铁蹄之下危如累卵的险恶年月,更没有经受过全民总体战的残酷考验,使得他们的政权组织形式,依旧停留在某个相当落后的水平……以至于根本无力抵抗新时代的海外入侵者,也难以集中力量镇压国内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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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全民军事动员?你是在开玩笑吗?!在这种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的动荡国度,怎么可能搞得出那种难度系数变态的逆天玩意?!”
面对菲里的质问,三井龙姬耸了耸肩膀,苦笑着回答说,“……实际上,早在黑船叩关,嗯,或者说耐色瑞尔舰队初次入境的时候。就有一些学者在大肆呼吁,不仅要引进西方军事技术,还要学习西方的兵役动员,让这个国家在最危急的时刻,可以迅速拉起上百万人的空前大军。但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啊!”
她微微摇头,万分无奈地长长叹息。
一般来说,建立起一套全民性军事动员体制的最基本条件,就是得要有一个政令通畅的集权式政府,能够将动员命令落实执行到每一处村庄和城镇……但在江户幕府的辖下,却是大约三百个桀骜不训的藩国,各藩的军事、内政和司法几乎完全独立,甚至无须上缴赋税,幕府很难从中插手。尤其是到了这等风雨飘摇,人心思变的衰颓末世,光是能够震慑得住各地诸侯不要造反闹事,就已经阿弥陀佛了,更别提什么削平诸藩、中央集权……如果当真如此妄为的话,那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从来都没有任何的人或者组织,会嫌自己的命太长,所以幕府方面始终都不曾动过削藩的歪脑筋。
除此之外,幕府的直辖领地大约为四百万石。假如放在费伦大陆,也有一个中等国家的规模——但这四百万石土地并非全部聚集于一处,而是有一小半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全国各处重镇要隘,形如飞地。当幕府强盛的时候,自然可以凭借这些“钉子”,牢牢掌控住全国局势。但到了眼下这种幕府衰颓、诸藩蠢动的时候,散落在外的零星领地就成了烫手山芋:放弃则未免可惜,布防则处处分兵,捉襟见肘。
到了最后,幕府索性将那些实在太狭小的孤立领地挑了一部分推出去,租借给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充当军事基地……由此免除了不少烦恼,但也更加坐实了卖国的罪名:宁给外人,不与家奴嘛。
至于幕府的另外一大半直辖领地,主要就是以首府江户城为核心的关东地区。但这其中仍旧有不少土地被分封给了各级旗本武士,作为他们的世袭家业,相当于一个个迷你化的微型藩国——这种扎根于腹心之处的地方势力,就更不能随意乱削了。否则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骤然掀起滔天大祸。
因此,幕府真正能够完全控制的地盘,其实就只有江户城周边的这一小块地方,总人口在一百五十万左右。但即便是这么一片最核心的枢纽之地,也同样存在着极其巨大的隐患。
“……这祸根就出在‘参勤交代’的制度上……当初幕府创立这个制度的时候,一心只想到了能够以此来控制各地藩主,不许他们乱说乱动。却不曾想过世异境迁,如今这制度反倒是给幕府自己的脚底下埋了个大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