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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传--破城2-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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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商铩�
  “这花,到了夏天一定很美,都是火红色的,……也许我真的喜欢。”
  没有来得及品味他话中话外的意思,就看见子蹊一身白衣,已经来到了莲池的那边。身后是苏袖,而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打开,遮住了耀眼的阳光,也遮住了他的脸,从这里仅能看见黑如午夜一样的长发映着雪一样的衣衫。
  我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感觉这样的他有些陌生。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拿开扇子。有微风吹过,吹动了层层荷叶,感觉他却似站在叶子上面一样。
  “他真的很美。”
  慕容说了一句。
  我没有接话。美吗?形容一个励精图治的郑王子蹊,并不合适吧。可是,……今天看他居然带了柔和的脆弱。
  是天气的原因吧,看慕容有些忧郁,子蹊有些脆弱,……可今天的天是难得的晴天呢?
  思念转动的过程中,快步走了过去,“子蹊,怎么来了?”
  他一笑,收了折扇。
  “你这里的荷花还真的很多,是白莲吗?到了六月的时候这一大片都应该是,到时候很好看。”
  “你喜欢白色的?这些是红莲,香味很重的,不过你要是喜欢,我让三伯再种些白色可好?”
  他粲然一笑。
  “不用,不用。我到也不是喜欢白色,总是感觉你应该喜欢白色的,……再说,现在已经过了季节了,再种实在不好。那,这些花叫什么名字?”
  “贵妃瑶台。”
  “蜀州名品,……天气不错,邀永离一同游湖可好?”
  我一笑。
  “是请求,还是圣旨呢?”
  他微微低了头,在我的额间一吻,身边之人具已经变了颜色,而他依然。
  “是我的心愿,……好吗?”
  “当然好了。”
  我知道自己,是圣旨还可以抗旨,可是,……他的心愿,我可有可以违抗的一天?
  一壶酒,一盘棋,同样清素的两个人。
  京郊的运河在这里有一个回旋,也就构成了一片静水。
  宽敞的画舫平稳的定在了湖水中央,我看着他,而他看着棋盘,这里除了艄公并无他人。
  “子蹊,可有话和我说?”
  虽然我知他的心意,可更加了解他的人,这样纷乱的局势他不是如此清闲的游湖赏春的。
  他单手拿了一颗黑子,状似思索下一步的走向,然后仿若随口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知道明天要开堂审理陆风毅,让你轻松一下。刚才你不也是在凉亭上乘凉的吗?”
  他的手掂量了掂量手中的棋子,然后又放了回去,继而拿起了手中酒,却被我拦了下来。
  我看着他。
  “你不高兴。”
  “没有呀,怎么会?”
  拦着酒杯的手从他手中拿下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永离,我和你说过,我喜欢你吗?”
  我一惊,他从不如此的,我以为我们的心意大家彼此明了,但他如此说出来,真的出乎我的意外。
  “好像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过于的特殊,所以总是感觉不一样的。如果永离不是廷臣,我也不是郑王,那我们会如何呢?”
  他盈盈的双目看着我,其中的柔情万千也只能意会。
  “一对过街老鼠。”
  我笑了一下。
  “……永离,……你真是的,……”
  他好像无比沮丧的低下了头,我则开怀大笑,一时之间周围的天地仿佛都被渲染了明丽。
  然后,他的声音低低的穿了出来。
  “……永离,问你一个问题,……”
  “好吧,不要太难。”
  “彼此喜欢的两个人,是不是一定要在一起?”
  “算了不要回答了,这个问题好想我们都知道答案的。”
  ……
  “如果可能,我愿意一生都和你在一起,……”
  “我们本就可以呀。”
  “对呀,我们一直就是这样的呀,……最近的事情真多,有些糊涂呢。永离,陆风毅的事,台面上是一种说法,可台下又有一种。可是,你一定要谨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不要给自己惹麻烦,……还有,也许这段日子,大家的心会很忙乱,你也要注意。”
  “子蹊,你这话,……”
  他慢慢的来到我的面前,缓缓的低下了腰。
  “不要说那些了,今晚到宫里来好吗?”
  他轻轻的吻了吻我的唇,然后发出了一阵子笑声。
  “小离呆呆的样子好,……这样的小离好可爱,……”
  我知道现在的我一定很愚蠢的样子,我的眼中只看见他的笑容,然后连他说的是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就点了点头。
  绮丽的夜,熟悉的宫殿,当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是子蹊,被他像抱枕一样紧紧抱着,我甚至从他的潮湿的手还可以感觉到刚才的悸动。不知道原来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今夜的他却格外的不安宁,仿佛有一丝恐惧一样。
  现在的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但是,……我知道,只要他说出来,我不想拒绝。
  “醒了,……不多睡一会吗?这个时候就回去?”
  我翻身惊醒了他,让他带着睡意的声音软软的问我,然后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不是,只不过,我一个人睡习惯了,想翻个身。子蹊,你抱的有些紧,……我不习惯。”
  ……哦,好,……
  他说着,松了松手,可下一步却又收紧了双臂。
  “可是,我怕你会突然不告而别,我就找不到你了,……”
  我叹了口气。
  “子蹊,……你有心事,说出来吧,……我不想你憋在心中,那样会生病的。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的不安?”
  “……没有,……其实,也有,……”
  子蹊,……
  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半晌,我突然感觉到了冰凉的泪。
  我一惊,“子蹊,是不是朝廷上,……”
  “不是,不是。是,……我要大婚了,……”
  我一听完,突然静了一下,然后起身穿了衣服走了出来,身后的子蹊一直在看着我,可并没有说话。最后在我打开殿门的时候,仿佛听到了一声及轻的,永离,……
  我没有回头。
  清晨的时候回到了周府,三伯一直在等我,可见到了我却没有说什么。然后在我回到内室的时候,居然在我的房间中看见了慕容,他就站在窗子下面,清晨的阳光透过碧绿色的窗纱照到他的脸上,显出一丝的惨淡。从他浓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面容看,应该是一夜没有睡。身后的三伯说了一声,叫下人准备热水让我洗漱一下,就走开了。
  “我不想说什么,慕容,去睡觉。你现在还年轻,不能如此糟蹋身体。”
  说完我和衣倒在了床上,而他竟然到了我的面前,二话没说就伸手撕开了我的前襟,那上面深浅不一的痕迹很明显的说明了我昨晚的去向,而我头一次在他的眼睛中看到嫉妒的灰暗。
  “你知道为什么三伯跟前没有人来说媒了吗,那是因为郑王下旨在全国选秀,那些大臣都巴望着要把女孩送进宫中所以都,……全都知道了,就瞒着你一个人呢。昨天我想说,可他就来了,也没有说出来。你被骗了,你知道吗?已经很长时间了,都快五六天的事了,……”
  “我知道,郑王要大婚了。”
  伸手想拍掉他的手,可被他从床上提了起来,然后我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红丝。
  “你不是说,如果遇见喜欢的人,就会很想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的都在一起,想照顾他,保护他,让你们彼此都感觉对方很重要,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直到生命的终结吗?可是他呢,他是怎么对你的?他不要你了,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名分?”
  “我要那个做什么?我周离再不济也是两榜进士,大魁天下的状元,堂堂内阁大学士!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说他爱你,可,……他为什么要娶别人,那还叫爱吗?永离你告诉我呀,昨天你都没有说,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可现在你告诉我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家家酒,还是什么?我们这是什么?历史上这叫龙阳之宠,这叫断袖!奸佞,幸臣,昏君,……千秋之后,史笔如刀,污泥浊水什么话说不出来?你能让他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慕容,什么时候你爱上了一个你不能爱的人,你就明白了,……不过,希望你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颓然的松了手,我跌坐在床上。
  晚了,晚了,……
  “永离,如果有可能我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包括郑王!”
  “可是,……你从来也没有把我看在眼中,……”
  慕容,……
  “你还是个孩子呀,为什么你不能这样单纯下去呢?”
  他双手扶着桌子,有些累。
  “自从那次在新洲,看见你在封王龙泱的怀中的时候,我就不是孩子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失落,一种感伤。慕容居然还是卷进来了,所不同的是,他不是卷进朝政,而是卷进了谁也说不清楚的我们之间。
  “大人。”
  三伯在外面轻声呼唤,而我高声说了一句,“准备朝服,”他应了一声就离去了。
  “你做什么去?”
  慕容转过头看着我。
  “今天大理寺开审陆风毅,我必须去,无论发生了什么。慕容,放开这些,你才十七岁,你不应该负担这些的。人生苦短,何苦?”
  “你呢?”
  我无语。
  “如果你可以劝自己,我就可以放开。”
  “何苦来着?”
  我虚弱的躺在了床上。
  “我们都一样,……郑王,必然也一样,……”

  第十八章

  陆风毅一身白衣,虽是简单可干净整洁,脸色憔悴但没有落拓。他直挺挺的跪在大堂中央,我则是一身隆重的官服坐在大理寺正卿的身边。我不是主审,也不是陪审,我甚至连随便开口说话的权力也没有。法度的严明在这里被表现的淋漓尽致。我的位置就是替代郑王来这里听审,表示朝廷对新州一事的极大重视。
  大理寺卿严瑾玄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两榜进士出身,一直在京里并不显山露水,不过对于手中的政务到是每每都处理妥当,所以不到三十年的光景已经稳稳的升了上来,直至一品大员。
  听他问案不外说一些场面话。什么风毅,你我曾同朝为臣,如今却对质公堂,不过国法不外人情,风毅非杀人越货的奸恶之徒,为政过失时有发生。只要不欺君,不负黎民,郑王会酌情考量的。待到风毅灾星消退,你我依然可以把臂同游。
  一席话,不知道的谁都感觉温馨有礼,可事实上,郑开国五百年来,在这里已经处斩不知多少重臣大员,那一次开审第一次都是这些话,在熟悉人的眼中,这和读书吃饭走路一样平常。严瑾玄干瘪的声音说出来的话都是干燥燥的,根本就无法听出他的任何心绪。
  堂下的风毅已经微微施礼,说道,“多谢严大人教诲,风毅铭记于心。”
  严瑾玄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了冗长而烦闷的问讯。我坐在那里,头眼昏花,这才想起来,昨夜一夜没有睡沉。
  子蹊,……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子蹊已到弱冠之年,封妃立后本是常事,可,为什么心中就是难以开怀。
  终究是自己过于任性,我和他不是可以让人深藏闺阁的佳人,甚至连相惜牵手的真心人都不是。我们是知己,也是君臣,不过,经过了昨夜,只怕这关系更复杂的难以辨明了,……
  “郑王子蹊元年十一月,新州第一次哗变的时候,你曾经斩了带头闹事的两个小兵,当时向朝廷的邸报也是这样的写的,是不是?”
  严瑾玄的语音突然升高,这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到了现实中,眼前的风毅依然是刚才的那个样子,不过当听到问到了这个后,他的眼神一暗,进而顿了一下才说,是。
  “这两个带头闹事之人,当时到底如何闹事?”
  “他们喝酒,然后砸坏酒家的店面,紧接着纠集了一队人抗命。”
  风毅的声音很低沉,仿佛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很疏离。
  “那,那些从犯呢?”
  “一律打一百大板,流配西疆。”
  严瑾玄的眼睛看着风毅,但又好像看着很遥远的地方,然后居然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今日到此而止,诸位大人辛苦了。风毅,好自为之。”
  一个沉闷而不知所谓的上午,一场问不出什么的庭讯,风毅还是被压回了天牢,我也在头脑即将崩溃的时候离开了那个清明而压抑的大堂,可心中却隐约感觉事有蹊跷,但,又实在无法想明白。
  回去的时候又去了趟徐肃的官邸,他的病居然未见起色,我和徐府的老管家说了一些让他多多照顾的话也就走了出来。外面的日头正艳,暮春最后一息的清凉也被烤干了,看来,盛夏已经来临。
  官轿落在了周府的大门前,身边跟着的轿童打开了帘子,说,大人,……话没有说完。我从这里看出去,正好看见的是苏袖袖手站在打开的大门前,身边是三伯,而门前的广场上停放着一顶软轿,虽是不起眼,可古朴中暗隐的华丽,那是子蹊的宫轿。本想躲避一下,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苏袖已经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揶揄,“周大人,恭候多时了。”
  我讪讪一笑。
  “公公,郑王来了吗?”
  说着从轿子中走了出来。
  “郑王来了,原来郑王想就在大门口这里等您回来呢,不过您家的老仆一定要让郑王进中厅,他还说,要不您回来会打断他的老腿的。大人,您会吗?”
  我们边说边走,来到了门口,也看见了三伯,他恭敬的站在一旁,听着苏袖这样说,也是一笑。
  “公公何苦为难永离,您这话,让永离如何回答?要说会,可三伯在周家几十年了,家父都待以兄弟,永离自是当长辈看得,这样做不但有违仁义,也违抗孝道,虽说永离已是被驱逐之人,可这些还是不敢忘怀的。可是,要说不会,三伯怠慢了当今天子,这罪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永离如何承担?”
  “不过是句玩笑话,周大人何苦当真?大人的身体好些了吗,这样的天气大人要好好保重。”
  虽然知道苏袖这样的人阴柔过多,有的时候说话飘忽不定,可像今天这样也是少见。最后一句话真是说的我无言以对,唯有一笑而过。
  “多谢公公关心,永离铭记于心。”
  他一笑。“大人说笑了,要是大人真的铭记于心,那苏袖可是无法承受的,见笑,见笑。”
  天气真热,看着三伯的额间已经冒出来汗珠,于是我说,“我先换一件衣服,这样见驾很是失礼。天太热了,……”
  “可我怎么没有看出永离怕热?记得你一直怕冷不怕热的吧,……”
  一句话让我们僵立当场,子蹊就站在回廊的垂柳之下,离我不足十步,当真是此时想说要走也是不能得了。我身后的一干人虚跪了一下全体退了下去,偌大的回廊中只余我们两人。
  “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看到我,……”
  “郑王这话,让臣惶恐。”
  他一步到我的眼前,我刚想退一步,结果被他抓住了手。一样冰冷的手心,一样颤抖着的执著。
  “接下来你要说什么?你不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还是,……”
  “可你也要为我想一想,立后是国事,不是我的私事,我无权阻止的。”
  “再说,永离也有妻子,……”
  “郑王是来和比较公平的,还是什么别的?不错,臣曾有妻子,不过自从臣明确心意以来一直不曾负心上之人。可郑王要是硬要如此计较,臣也没有办法。”
  ……你,……
  他的脸色红红色,眼圈也红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后来,咬咬牙,终于,……
  “你不知道我比你小吗?你就不能让着我吗?为什么我说一句,你就回一句?”
  ……你,我,……
  他这样说话,我当真是无言以对,唯有把头扭到一旁。
  “永离,不要这样,……今天早上你走的时候我想叫住你,可是我不敢,……如果连你也不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他的脸颊埋在我的肩上。
  “我忽然感觉周围很黑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是空的,只能抓住眼前的你,要不然,我会堕入黑暗,永远无法超生的。”
  子蹊,……
  我的声音不自觉的放柔和了,心中唯有一叹,千百心意要生气的也无法挡住他的一句话。
  “昨夜没有睡好,看你眼圈都红了。想太多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种无助和颓然。拉着我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看着院子中种的满是柳树和各种样式的鲜花。
  “今天听审如何?”
  “刚开始,没有问出什么来。”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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