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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未出席侯爵夫人“自裁”的国务尚书立典拉德侯爵,在国务省听取报告后,浮现出露骨的安心脸色,对辅位官怀兹说着。“这样就除去了一个宫廷纠纷的原因。”“一个除去了,就会再生出另一个。”
怀兹的警句,并不独创也不令人欣喜,但似乎给了立典拉德侯爵奇妙的感铭。宫廷政治上经验老到的老国务尚书,最期望确保自己的地位与宫廷的安泰,但他知道会侵害此事的事物,只会减少而不会灭绝。目前,老人得到花园的角落去为清除杂草的芽而努力才行。IV五月十九日,莱因哈特入宫观见。在他被扯入培尼明迪夫人一事的期间,军部仍在活动中,准备着“无益的出兵”莱因哈特以军务省高等参事官,宇宙舰队最高幕僚会议常任委员的现职,在出征军总司令官米克贝尔加元帅的麾下,奉命出动。
入宫观见,虽是为了问侯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但这一天皇帝仍从一大早就吐着酒臭味,莱因哈特并不想非难。在他脑壳里,也还留着稀薄的酒气。昨天目睹培尼明迪夫人的死而归宅之后,莱因哈特喝了白兰地而使吉尔菲艾斯吃惊。对淡酒他很明白自己的酒量,但昨天就是不想喝淡酒。
看着侍从站在皇帝身边细语了些什么的光景的莱因哈特的视界中,还有一层薄簿的酒精迷雾。
“期待你的武勋啊,莱因哈特。冯。缪杰尔。”
既无强烈个性也无深厚意味的声音,对虚空诵读了数千年来习惯化的文章。
“感谢您的圣谕,微臣必尽全力。”
“再有个辉惶的武勋的话,那些唠叨的老臣们,对你继承罗严克拉姆伯爵家也就不会提出不满了。爵位与地位必须是功绩的结果,乃是他们的主张啊。”
皇帝笑了。欠缺律动的笑声明,刺动着莱因哈特的头。“一个伯爵家,由谁继承、由谁断绝,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觉得很大不了的大有人在啊。”
金发的年轻人,不由得对皇帝的脸投以深刻注意的视线。未曾被评为英明或伟大,可说是长达五世纪的高登巴姆王朝的老废物,像要被人从专制政治的暗渠排出的第三十六代皇帝,权力与财富的浪费家。那样的男人只是不经意地说出此话而已吗?“突然莱因哈特感到风的存在。从虚无的深渊吹上来的气流,似乎带着使年轻人颤栗的微粒子。莱因哈特酒醉的残渣,也如同虚有般地被赶出身心。
“如何,朕是这么想的。乾脆直接让你当侯爵好了。”这天的皇帝,一再让金发的年轻人惊惧不已。
“您是说……侯爵吗?”
“培尼明迪候爵家,如你所知已断绝了。如何,可以的话就由你继承,不知道是第几十代了,反正就是成为培尼明迪侯爵吧。”莱因哈特无以回答,皇帝发言大出其意表,而且若要断定为单纯的一时兴起,也还有太多不透明的要素。无法相信的光景,在莱因哈特精神的地平上展开。他被压倒了皇帝的意图为何,令人觉得难以洞察是第一次有的经验。在宫廷内的评判,以及他本身的偏见与憎恶所无法界定的轮廓,他觉得此时的皇帝正拥有着。
“感激不尽,但对微臣而言,伯爵封号就已是难以身受的地位了。更何况侯爵,可说是云端之上的身份,不是微臣之手所能及的。”
“是吗,你这么认为啊。不止是侯爵,连伯爵都难以身受啊?”
“是的,陛下。”
“觉得是云端之上的身份吗?”
“……”
“皇帝可比侯爵更伟大世间是这么说的,卿也如此认为吗?”
“……是。”低着豪奢的金色的头,莱因哈特做了必要的最小限度的回答。该不会被皇帝试探了吧?一这种疑念与否定的声音,在胸中纠缠成螺旋形,互相摩擦地发出着火花。
皇帝再次哄笑了。
“是吗,是这么认为吗?那么目前就为了伯爵而努力吧!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然后再朝别的目标去努力好了。”
从王座起身,佛瑞德里希四世摇摇晃晃地,被左右侍从扶着。莱因哈特在视界的一端看着,从王座缓慢传到台阶的酒精薄雾进入了嗅觉,莱因哈特怀疑自己是在冒冷汗。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
在胸中轻吐着初次被呼唤的名字,莱因哈特从谒见厅走出庭园。
庭园沉浸在晨雾的拥抱下。牛奶色的雾无声地拍打莱因哈特的脸颊,使光滑皮肤略带湿气。莱因哈特轻甩着头,赶走醉气。不是醉酒,而是醉人。虽然觉得可能是错觉,但他觉得今天的皇帝有着初老的风流者以外的某些成份。
不过,自己要走到何处呢?莱因哈特突然想到。不是恐惧与不安,也不是预言般的事物,只是被感伤小小的吐息所触及而已,但他确实如此想到了。
“吉尔菲艾斯!”
他呼唤了。一声回应,在谒见厅外等候的高大的友人,首先露出了他的红发。莱因哈特被充实、积极的安心感所充满,与友人并肩而行。
“吉尔菲艾斯,出征了。”
那是完全无视于败北或战死的可能性,常胜者的声音。
。,。,……就这样,帝国历四八六年七月,莱因哈特。冯。缪杰尔参加这一年的第二次征旅。那也是他心爱的旗舰伯伦希尔的初征。此次所立下的武勋,将会为继承罗严克拉姆伯爵家的他,更添一层华丽的名声吧……
“不让任何人有所异议。”
莱因哈特在胸中自语着。斥责他的不逊和因袭的囚犯们,都以为得到伯爵家门是他的最终目的吧。但那对莱因哈特而言只不过是中途岛而已。
第七章 敌人、友方、敌人、敌人、敌人……
I
贯穿无限长夜的漫长走廊的中央,伊谢尔伦要塞的巨大球型的躯体悬浮着。八月二十二日由十九岁的莱因哈特。冯。缪尔杰担任其中一员的银河帝国军远征部队,继帝国历四八六年初之后,在此留下今年的第三次足迹。总司令官米克贝尔加元帅受到常驻于要塞的两名司令官前来迎接。他们是要塞司令官修特克豪简上将,以及要塞驻留舰队司令官杰克特上将。身材瘦长的修特克豪简和体格壮硕的杰克特,两人夸张地挺着胸,以快速的步调,出现在元帅面前。同时敬礼倒还没话说,连问候的话也同时开口,这在米克贝尔加元帅眼中看来,可说是近乎恶心。元帅自己以往也曾担任此处的要塞司令官一职,他熟知在两司令官职之间有着不小的心理暗斗存在着。而要如何将其平抚,使其相互协助,就要看元帅的才能了。莱因哈特进到所分配的个人房间,就看着弯曲的透明墙远方的那片星海。他故意把照明的光量调低,站在透明壁前方,沐借在星光之下。那些星光,是在遥远的过去所放射出来的,这是小学生都明白的事,不过反刍此知识的行为对莱因哈特而言,并不会不偷快。在自己的视界中,有着不同时间的光芒并存的这份认知,为他的心带来了音乐的波动,使他实际地感受到星星所舞出的舞蹈和所奏出的圆舞曲。茸中一颗红色的星他特别的留意,因为他在最近得知那颗星与要塞之间有四九O光年的距离,它送过来的是与高登巴姆王朝的诞生几乎相同时代的光芒。莱因哈特的心很自然地回溯起时光。
……建国以来,在银河帝国中,接受“全宇宙的支配者、全人类的统治者”之称号的高登巴姆一族的名字如下:
一鲁道夫(大帝)
二吉斯穆特一世
三利夏尔一世
四奥特佛利特一世
五卡司帕
六优利乌斯七吉斯穆特二世(痴愚帝)八奥特佛利特二世九奥古斯都一世十耶利希一世十一利夏尔二世十二欧特。亥恩兹一世十三利夏尔三世十四奥古斯都二世(流血帝)十五耶利希二世十六佛瑞德里希一世十七雷恩哈尔特一世十八佛瑞德里希二世十九雷恩哈尔特二世二十佛瑞德里希三世(败军帝)二一马克亚米利安。由谢夫一世二二古斯达夫(百日帝)二三马克亚米利安。由谢夫二世(晴眼帝)二四寇尔尼涅亚斯一世二五曼夫瑞一世二六赫穆特二七曼夫瑞二世(亡命帝)二八威尔赫姆一世二九威尔赫姆二世三十寇尔尼涅亚斯二世三一奥特佛利特三世三二艾尔威。由谢夫三三奥特佛利特四世(强精帝)三四欧特。亥恩兹二世三五奥特佛利特五世三六佛瑞德里希四世名为鲁多维希的皇太子共有四人,但不知为何,若非在父皇之前病死,就是被暗杀,一个也没能戴上帝冠。叫卡尔这个名字的皇太子也有三人之多,全都未能即位,因此这两个名字成了皇室的忌讳。卡尔这个名字之不祥是起于第六代优利乌斯皇帝之死。……继曾祖父优利乌斯皇帝之后,在帝国历一四四年即位的吉斯穆特二世,在其十六年的治世之间,国家和社会成了权贵名门的食物。虽然他并非无能的皇帝,但吉斯穆特的情况,却似乎是恶意地使国家受害。他因为使本来的帝位继承者堂弟卡尔大公放弃权利,并将其关入精神病院那厚厚的墙壁之中,而由布洛尼侯爵的身份连越二级,得到原本无望的至尊之冠。
先帝优利鸟斯年老而对政治没有欲望,故由其子佛朗兹。欧特皇太子非正式地担任摄政,统辖国政,运作着还算实在的施政。总之老皇帝若非特别重大的仪式或祭典,总深居后宫,致力于把年轻美女的生命力吸入他那具衰老的身体。因此,身为政治实践家的吉斯穆特亻理应担任祖父佛朗兹。欧特皇太子的后继人才是,但举目所见的却都是这位孙儿的不肖之行。他首先把担任祖父忠实且有能之辅佐者的三位大臣一国务尚书汉伯爵、财务尚培林格帝国骑士、军务尚书凯提拉元帅解任,接任者均由他自己的心腹就任。国务尚书华尔登培克侯爵、财务尚书伦普男爵、军务尚书诺加尔持子爵,三人均升为公爵,而诺加尔特更被授与元帅称号,不过在当时他也才只有指挥过五百名士兵的经验而已。
老皇帝优利乌斯虽是个没有身为统治者之能力与自觉的凡庸男子,但其浪费与奢侈,都还收敛在其子佛朗兹。欧特皇太子的容许范围内,而在这范围外则由皇太子致力于财政的重建,因此在吉斯穆特二世即位之时,帝国的国库仍维持安定。而使其在一代之中就濒临破产的即是吉斯穆特二世。
若只单就残虐而言,在帝国历二四七年从利夏尔三世手中继承帝冠的“流血皇帝”奥古斯都二世可就更为恶名昭彰了。不过,相对于在奥古斯都二世执政时,贵族、平民都没有人获得不当利益的状况,在吉斯穆特二世的执政中,得取利益的部分人,和遭受损害的多数人,有了明显的两极化。也就是说,他执政之特徵,就在于显著的不公平。吉斯穆特并非智能低下,但他精神的钟摆是明显地欠缺平衡。这是“吉斯穆特”一世与二世之间,微妙而决定性的不同点。
吉斯穆持二世坠入了富裕的饿鬼界。他无法忍受把国库的财富用之于国家或社会,财富应当是他个人的独有物。即使做一万步的让步,也应当只是在他视界范围中的人们才能共有的。虽然说开国先祖鲁道夫大帝曾在即位前激烈地批评“被物质与金钱污染了精神”的市民,而赞美着奉仕与献身如吧夸……。
虽然是难以相信的事,但他为了获取自己所浪费的金钱,意图将国家的征税权卖给富裕的大贵族及大商人。再者,不只是民事诉讼的败诉者,连对刑事犯,他也允许以金钱来弥补罪行。三位心腹不但协助皇帝的愚行,也中饱自己的私囊。皇帝要求在美女被纳入后宫时,必须带入巨额的嫁妆,而把她们赐给臣下时则要求相当高额的聘金。在池底铺上绿宝石、把真珠溶入醋中饮用、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用白金和钻石造了巨大的灵柩,为了在死后的世界建立他的后宫而命人铸造六百具纯金的美女像。而最后当他把无犯罪事实的富商三OO人全族满门抄斩而没收其全部财产时,他所立的皇太子奥特佛利特挺身而出,把沦落成史上最恶劣之黄金狂的父亲,从最高权力的座位上赶了下来。
首先把身为历史上最大禁治产者的父王软禁在一座庄园之后,奥特佛利特二世就以猛冲的斗牛气势开始进行政治行政双方面的改革。他也并没有实行什么独创性的政策,而是把他父亲在十五年执政之间所做的事完全废止,把时针重新转回到曾祖父佛朗兹。欧特摄政的当时。而经由此一复古政策,大部分的不公正已被一扫而空。因此,开始背离高登巴姆王朝的民心,再次回归权,潜在的危机就在尚未表面化之前即已远去了。不过,抓着不当的既得利益不放的人也必定是存在的,为了规正这类人物,奥特佛利特二世也被迫施行某种程度的流血。使国政陷入极端混乱的三个大臣被处刑,庞大的财产被没收。在他们之下,尝尽甜头的二万名文武廷臣巨及四万名富裕的商人,被从豪邸中遂出,流落在寒风吹袭的路上。皇帝在六年间为国政尽心力,或许就因为过度操劳而早逝。改革工作由次代的奥古斯都一世继承了下来。他被称为“后宫的凡君、国政的名君”,身为统治者方面,展现出不凡的节制及洞察力,使王朝一片承平,但在私生活方面,则判若两人地颓废之至。喜欢头发长而美丽的女性,虽然算是人各有所好,但是在床上铺上千人的女性发毛,而在上面翻来滚去,为之陶然,这就不能算是平常了。有数十位宠妃装饰了他的后宫历史,并产生许许多多的悲喜剧。有个女人因为被发现她那长及地面的粟色秀发是假发,而在寒冬中被推入池里冻死。也有因为头发被竞争对手放火而被烧死的。而皇帝也曾哭着吃下集其宠爱于一身却病死的妃女的秀发,因为胃壁被那头发刺伤,而使医师为之仓惶失措。既使如此,奥古斯都一世仍被视为超水准的君主,是因其愚行都仅止于后宫,在国政方面,虽然是在专制的范围内,却仍保持一贯的公正而实质的统治者之风范。而后,“流血皇帝”奥古斯都二世的残虐化为血的罗网,笼罩全国。而此罗网由“止血皇帝”耶利希二世打破,停止皇统的破坏与崩馈,开始了重建。……高登巴姆王朝虽有着各种本质上的缺陷,却仍能绵延三六代近五00年的岁月,其理由之一,就是因为这个不经由任何人计算所产生的绝妙排列搭配吧!有昏君也有暴君,但很不可思议的,这些都未连续二代以上,专制之毒都由次代的名君解开了。当然在水底仍有着高登巴姆家支配的本质上的缺陷一由单一血统独占权力、社会构造本身的不公正在沉甸、聚集累积着,但是当水面污浊到极点之后,就会再呈现清澄,贵族、官僚及平民,也终能免于窒息。
而其中的一个曲折点,就是名为自由行星同盟的“外敌”出现。在历经几世代都在只知道有专制主义的情况下成长的人们面前,出现了名为民主共和政治的“危险”病原菌。
第二十代的佛瑞德里希三世之所以被称为“败军皇帝”这个不名誉的名号,是因为在他在位期间,于帝国历三三一年在达贡星域惨败于自由行星同盟手下,总司令官赫尔具尔特演出了逃窜而归的丑态。在他死后,暂时由马克西米利安。由谢夫这位同父异母的史长即帝位,而后由佛瑞德里希三世的长男古斯达夫即位,但正如其“百日皇帝”的异名,在短期内即逝世。
他虽然原本就是病弱,但此次骤死却是被皇弟赫尔具尔特的手下所毒杀的。在临死之前,他把帝位传给另一位皇弟一和伯父同名的马克西米利安。由谢夫,以那因病衰弱的手臂,在弟弟的头上戴上了宝冠。
而这位马克西米利安,由谢夫二世会特别被称为“睛眼帝丶仍是因为他因被下毒而半盲,但却仍在由侍女出身的皇后姬可琳蒂及司法尚书兹战的辅佐之下,施行了足可称为贤明的政冶,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