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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论调似乎很动听,不过,一切还要取决于这个好价钱是如何带来的。如果是整体经济复苏带来的结果,也就是百业俱兴、工业生产增加、城市劳动力的购买力提高(不是通货膨胀造成的),这就意味着丰收和富裕不仅属于农民,而属于所有国人。不过,我们要讨论的是政府干预所带来的农产品价格上涨问题。政府有多种措施可以办到这一点:可以靠政府法令强行提高价格,不过这是最不可行的办法。国家粮库可以按平准价格收购所有的农产品。可以贷款给农民周转,让他们在市场价格低于平准价格的时囤积产品,暂不上市销售。政府可以强制限制农产品产量。政府当然可以多管齐下,实践中它们就经常这么做。不管如何,我们假设政府干预已经带来了农产品价格上涨。
结果是什么呢?农民的产品卖出了更好的价钱,他们的“购买力”提高了,即便产量可能不如从前。有些人看到农民立时变得富起来,看到他们购买更多的工业产品。若只观察政策对直接相关的群体产生的立即影响,他们能看到的只是这些。
其实,政府政策还同时带来了另一个结果。假使小麦原先售价为每蒲式耳2。50美元,政府干预后的售价为3。50美元。农民每售出1蒲式耳的小麦,就多得1美元。小麦涨价导致面包涨价,城市劳动力消费面包时,相当于要为每蒲式耳小麦多支付1美元。其他农产品价格上涨也会造成这样的影响。对于工业产品的销售,如果农民因此多了1美元的购买力,城市劳动力却会因为政府干预少掉1美元的购买力。也就是说,工业产品在农村地区的销售额增加多少,在城市地区便减低多少,一加一减,工业行业在总体上没有捞到任何好处。
当然,不同行业的销售额当然会有增有减。农机农具厂商和邮购公司的生意显然会更加红火,但是城市百货公司的生意会不如从前。
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政府政策不但没有带来净利润,反而造成了净损失。政府干预并没有停留在造成购买力的转移,也就是把购买力从城市消费者(或一般纳税人,或两者兼而有之),转移到农民手上。政府干预往往通过限制农产品的生产以抬高价格,这样会造成财富灭失,因为可供消费农产品被人为减少了。财富如何灭失,取决于政府为了提高价格所采取的措施。或许是像巴西烧毁咖啡豆那样,从实物上毁损已经生产出来的作物。或者是像AAA计划那样,限制种植面积。其中一些措施造成的影响,我们放在讨论政府商品管制的章节再探讨。
需要指出的是,农民通过减低小麦产量的方式获得平准价格时,虽然每蒲式耳的价格提高了,但是产销数量的减少使得他的收入并没有随价格同比例增加。有些主张实施平准价格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得寸进尺要求应该给予农民“平准收入”。这就需要采用财政补贴的方式才能实现,而这会直接牺牲纳税人。换句话说,为了帮助农民,政府干预注定会让城市劳动力和其他群体的购买力减少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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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来讨论主张平准价格的另一类论调。提出这种论调的人更加老成圆熟。他们坦率地承认,“没错,平准价格的经济论证的确经不起推敲。这种福利政策是加在消费者身上的一种负担。但关税不也是加在农民身上的一种负担吗?农民购买工业产品时不也要支付更高的价格吗?美国是农产品净出口国,开征补偿性关税对农产品没有好处。平准价格制度就相当于保护农民的关税。这样做彼此才算公平。”
美国农民确实有理由为自己讨回一份公平。其实,保护性关税对他们造成的伤害,远比他们所了解到的要深重。保护性关税减少了工业产品进口,也会减少美国的农产品出口,因为外国人换不来美元去购买美国农产品,并且会引起其他国家对美国农产品征收报复性关税。不过,上述替农民讨回公平的论调同样经不起推敲,其论述与事实也不尽相符。根本不存在一种通用关税,去保护所有的“工业”产品或所有非农产品。为数众多的国内工业或者出口产业,并没有受到关税保护。如果城市劳动力由于保护性关税而被迫支付平准价格,一方面他不得不支付较高的价格去买毛毯或外套,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支付较高的价格去买棉衣或食品,他被剥了两次皮,更不要提什么“补偿”。
有人提出政府可以给予每个人同等的“保护”。事实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便实施起来不存在技术上的问题(例如为承受国外竞争压力的工业家某甲开征保护关税,给予出口产品的工业家某乙财政补贴),我们还是不可能做到“公平”,或者一视同仁。就关税保护或补贴而言,我们或许应该给每个人相同百分率,或许应该给相同金额,但我们永远无法肯定政府是不是重复支付某些群体,却漏给了其他人。
即便我们有办法做到公平,那又如何呢?每个人都在补贴其他人,有谁能受益呢?养活一大群不从事生产的官僚来执行这套计划,由此造成每个人承受的税负加重,对大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从另一方面来说,同时取消平准价格制度和保护性关税制度,大家扯平最简单。否则,各种保护制度执行的结果,也只能是:农民某甲和企业家某乙同时获利,却牺牲了“被遗忘的某丙”。
更多所谓能够给大家带来好处的计划会被我们看穿,只要我们学会不仅仅探讨某个特殊群体立即受到的影响,也探讨经济政策提案对每个人造成的长期影响,
第14章 救救X产业
国会大厦的门廊里挤满了X产业的代表。X产业萎靡不振,已经到了非拯救不可的生死关头,现在只有靠关税、靠提高价格,靠补贴,X产业才可能有救。要是国会坐视不管,X产业一垮,产业工人就只有流落街头。他们的房东、当地的杂货店、肉铺、服饰店、戏院,就会失去生意,经济萧条会因此蔓延到其他行业。但如果国会马上采取挽救措施的话,X产业会向其他行业购买设备;会带来更多就业机会;产业工人会向当地的肉铺、面包店、霓虹灯制造商买更多的东西,推动经济繁荣。
这套游说之辞显然只是前一章谬论的普遍形式。在前一章,X产业是指农业。不过,X产业多不胜举,其中最著名的两个例子是煤矿业和银矿业。国会“拯救白银”计划曾造成巨大的危害。主张实施计划的一个借口是要帮助“东方”,实际上却造成导致中国发生通货紧缩,迫使中国脱离银本位制。美国财政部不得不以离谱的高价大量收购不必需的白银,任其积压在金库里。“银参议员们”完全可以用直接补贴矿业业主或矿工的方式来达到其政治目的,其危害和成本也不至于如此惨重。但是美国国会和这个国家,绝不会批准这种近乎抢劫的直接补贴。银参议员们会包装上“白银在国家货币上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等意识形态上的东西,以此来掩人耳目。
为了拯救煤矿业,国会通过了古费法(Guffey Act),鼓励并强制煤矿业主联合起来,只能以高于政府规定的最低价格出售煤炭。尽管国会立法定价,但政府很快就发现,它总共制定了35万种不同的煤价!因为有数千座规模不等的煤矿场,而且有铁路、公路、海运、江运等不同运输方式,以及成千上万个不同的目的地。强制维持煤碳价高于自由市场价位的一个后果,是消费者加速寻找煤炭的替代物,如石油、天然气、水力发电,来获取动力和取暖。如今,政府又倒过来限制石油消费而鼓励煤炭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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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的目的,不是探寻过去为拯救特定产业曾经造成的所有结果,而是探讨拯救一个产业,必然带来的主要结果。
有人可能认为,政府保护某某产业,或许出于军事上的考虑;或许某个产业因为不公平的税负或工资率,而难以为继;或许公用事业公司因为费率偏低,无法赚取合理的利润。这些说法有没有道理,要视特定的情况而定。我们暂不讨论这些,本章只谈拯救X产业的一种论调——如果放任其在自由竞争(也就是X产业的代言人所声讨的,自由放任、无法无天、残酷无情、狗咬狗、弱肉强食的竞争)中萎缩或消失,它会拖垮整个经济;而如果用人为的力量维持它的生存,它会让其他所有人获益。
本章要谈的,无非是将主张实施农产品平准价格或对X产业实施关税保护的论调加以扩大讨论。我们反对通过人为干预提高产品价格,当然不只针对农产品,还包括其他所有产品,正如我们反对关税保护,不是针对某个行业,而是泛指对所有行业。
拯救X产业的办法不胜枚举。除了我们前面提到的,相关提案大抵还有两大类。其中一类强调,X产业已经“过度拥挤”,政府应该阻止其他公司或劳工再进入。另一类则呼吁,政府应该以直接补贴的方式对X产业给予扶持。
如果X产业与其他产业相比确实过度拥挤,那根本不需要任何强制立法,去排斥新资本或新劳工进入。新资本不会抢着挤进显然要垮掉的行业。投资人不会冒然踏进风险最大、回报率最低的行业。劳工如果能更好的选择,同样不会进入工资最低、工作最不稳定的行业。
如果新资本和新劳工是被强制排斥在X产业之外,例如垄断、同业联盟、工会的政策或者法律等强制手段剥夺了这些资源的自由选择。投资人只好将钱投向回报率还不如X产业的其他地方。劳工只好投身工资和就业前景还不如X产业的行业。这就意味着,资本和劳工的运作效率,都不如允许它们自由选择时的水准。其结果是产量减少,进而导致生活水平普遍下降。
生活水平下降,可能表现为人均所领的工资低于本来应有的水准,也可能表现为人均生活费用越来越高,或者两种表现都有(具体表现取决于当时的货币政策)。实施限制性政策的结果是,X产业内部的工资和资本回报率可能会更高;但是其他产业的工资和资本回报率,将被迫下降,低于本来应有的水准。只有牺牲A、B、C产业,X产业才能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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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库直接拿钱来补贴X产业,其后果也差不多。这只不过是将财富或收益转移到X产业。X产业中的人获得多少,纳税人就损失多少。一般认为,补贴这种方式让人能看得清楚财富转移的事实。相比之下,关税、最低价格限制、垄断限制进入行为的相关论调,往往让人看不清这个事实。
采用补贴方式,X产业之所得,正是纳税人之所失,这是显而易见的。损失之中包括其他产业的损失,因为用于支持X产业的税款,有一部分是它们缴纳的。同样,为了支持X产业,负担一部分税款的消费者,也就没有更多钱拿去买别的东西。为了让X产业能有起色,结果一定是其他产业的平均规模小于原来应有的水准。
但是,补贴的结果不仅仅是财富或收益的转移,也不仅仅意味其他产业的总体萎缩程度和X产业的扩张程度相当。补贴的结果还导致国家整体发生净损失,因为资本和劳工也会被迫从运用效率较高的产业流失,而流向运用效率较差的产业。如此一来,创造出来的财富减少了,人均生活水平低于应有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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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贴带来这些恶果是必然的,只要采取补贴就不可避免。X产业其实是竞争不过其他产业而落败的。我们可以追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要给落败的产业做人工呼吸,供它们吊命?而那些认为经济扩张意味着所有产业必须同时扩张的说法大错特错。放手让旧产业落败,其实是为了为了让新产业能够快速成长。只有这样,必要的资本和劳工才能从旧产业释放出来,供新产业使用。要是我们人为地去维持马车业及其相关行业继续存在,我们只会减缓汽车业及其相关行业的成长步伐,我们只会减低财富创造,阻碍经济发展和科技进步。
当我们为了保护有一技之长的劳工,为了保护已经投下去的资本,去极力阻止某个产业消失时,我们正是在阻碍经济和科技的进步。放手让夕阳产业消失,允许朝阳产业成长,这是一个有活力的经济能够健康发展所必需的,尽管有的人无法接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保护落伍过时的产业,就跟保护落伍过时的生产方式一样愚蠢。产业和生产方式在很多场合其实是同义语。只要有更好的产品和更好的手段能满足新老需求,新的生产方式总会不断取代旧的生产方式。
第15章 价格体系如何运作?
本书的主旨可以概括为:在研究任何经济政策提案的效果时,不仅要考察提案带来的立即结果,也要探究长期结果;不仅要探讨其主要后果,也要探讨次要后果;不仅要看其对某些特定群体的影响,还要看其对所有人的影响。也就是说,把注意力只集中在特别的某一点的做法不过是自欺欺人,例如先前讨论的那些只关注某个行业发生的事情,对所有的行业发生的变化却不加考虑的做法。但是,恰恰是由于人们长期养成的思维惯性和惰性,总是把特定行业或特定进程拿出来单独探讨,造就了经济学上的主要谬论。这些谬论,不只充斥在利益集团代言人的言论中,就连一些颇具影响的经济学家也时常挂在嘴边。
归根到底,“生产致用而非利润至上”学派的理论是基于这种片面性错觉。他们据此抨击所谓邪恶的“价格体系”。该学派的信徒宣称,生产问题已经解决了。科学家、效率专家、工程师、技师,已经解决了生产问题;凡是你想要的东西,他们都能生产出来,要多少有多少(那些认为印钱就能解决一切,认为均贫富就能解决问题的无稽之谈也是以此为出发点的)。他们接着表示,可惜这个世界并非由生产致用的工程师主宰,而是由利润至上的企业家主宰,是企业家指挥工程师,而不是工程师指挥企业家。只要有利可图,这些企业家就会让工程师把任何物品生产出来,一旦赚不到钱,惟利是图的企业家就会停止生产,他才不管众人的要求有没有得到满足,也不管整个世界对更多的产品的迫切需要。
这种论调中存在好些谬误,很难一下子梳理清楚。不过,我们已经了解到,其核心错误在于只看一个行业,或挨个孤立地考察几个行业,好像行业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其实,任何一个行业与其他所有行业都是有联系的,各行各业所做的决定,都在相互影响。
如果我们了解企业必须共同面对的基本问题,就会更明了这种联系与相互影响。为了把这一基本问题尽量简化,我们先谈鲁滨逊漂流到荒岛时面对的问题。一开始他什么都想要。他被雨淋透、冷得发抖、饥渴交加。他需要饮用水、食物、躲雨的地方、防野兽的武器、火、睡觉的窝。他不可能一下子满足所有这些需要,毕竟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或资源都很有限。他必须先立即解决自己最需要的。比方说,极度焦渴最难耐,于是他在沙地上挖坑收集雨水,或者做个简陋的容器蓄水。等到有了少量的水,紧接着必须去找吃的,改善水源则是以后的事。他或许想去抓鱼,为此,他需要鱼钩鱼线,或渔网,而且必须事先准备好这些工具。但是不管他在做什么事,做这个就做不了那个,他只能把不那么急迫的事挪到以后再说。他得时时考虑把时间和力气用在做哪些事情上。
在电影《海角一乐园》中,荒岛上的那家人比较容易解决他们面对的问题。虽然有更多张嘴巴要吃饭,却也多了几个帮手。他们可以分工作业,例如父亲打猎,母亲准备餐饭,孩子们拾柴火。但即使在这个家庭里,也不能不顾事情的轻重缓急而让某位成员一直做同一件事。当孩子们已经拾了一堆柴火之后,其中一个孩子可能被派去担水,因为柴火拾多了也用不了。这户人家也得时时考虑要把力气用在哪里,而如果他们有幸拥有猎枪、渔具、船、斧头、锯子的话,更得要考虑劳力和资本用在什么地方。要是拾柴火的小孩抱怨说,哥哥要是不去抓鱼而去帮他拾柴火,他们会拾得更多,这种话一定会被家人戏虐为蠢话。从上面单独一人或单独一家人的故事,我们能清楚地认识到,某项工作做多了,一定会牺牲其他所有的工作。
这类浅析有时被讥讽为“鲁滨逊经济学”。可惜,讥讽者才最需要了解这种经济学。一些人无法理解简单故事背后的基本原则;一些人仿佛理解了,但在探讨错综复杂的现代经济社会时,却又把这些基本原则忘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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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过头来谈现代社会。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中,人们的需要和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