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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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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某,有恙,不便,待客,”我斜跨两步拦住他往窗外看的目光,“请!”
他的眼神跟我的眼神一撞,微微愕了一下,后退两步,“在下是特地前来探访的。”
我当他不存在地去拿书桌上的香烟根火柴,抽出一支烟叼着,擦亮火柴点上,先吸一口,然后瞟他一眼,用拇指食指捏着烟弹弹烟灰,“客气了。”探访?你怎么不说你是来买菜啊?真是好借口!但我一时还不想跟他翻脸,“鲍某,尚可,请回吧。”
他却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鲍君何必如此对待石村?好歹,我们也是在美国一起参加军事精英培训的同学,老同学之间,不必这样……”
“大佐,是来,叙旧,的吗?”我拉开椅子坐下,虽然沙发有两个,但是我没兴趣坐到他旁边去。
“一半吧。”石村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地坐好,“其实在上海的时候,石村就多次想跟鲍君好好倾谈一番,感谢你在美国时对我的多方照顾。”他恭恭敬敬地弯腰鞠躬,“多谢!”
照顾?有这种事情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忍不住吸一口烟,“客气了。”
“在石村心目中,我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军人,最优秀的男人。但是鲍君的出现让石村终于明白支那的一句老话——强中自有强中手。”他目光烁烁地盯着我,“鲍君让在下从狂妄自大当中清醒过来,并且找到了矢志要超越的目标。”
我眼睛微眯,你的目标不会就是我吧?日本人都那么喜欢自说自话吗?!
“当我在上海再度遭遇鲍君你的时候,石村欣喜若狂,”他身体前倾,“只是在下没有想到多年不见,鲍君你竟然沦落至此……”微微叹口气,“在下几乎就要失望了。”
他是来刺激我的吗?我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心下却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早点离开饭店也省得听他那么多废话。
“但是精英到底是精英,无论是怎样的磨难,是钻石终究会发光。不到半年鲍君你就重新夺回了属于你的一切,你让我再度确信,鲍君,你才是集中华优秀素质于一身的优秀人才。”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但是我却听得浑身一阵恶寒。
“大佐,到底,要说,什么?”我不耐烦了,再听下去我会吐。
他突然站起来走过去锁上房门,接着回头看着我,一张大饼脸写满了严肃,“鲍君,回头吧。”
我抿抿嘴勾勾唇,手上的烟却被我一把掐断,“哦?”
“这场仗,支那输定了。”他走回来站在我的面前,“我们大日本帝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而支那却国势衰弱,一盘散沙。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鲍君你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为什么还要跟我们作对?”
我看他一眼,“没有!”
“唉!”他忍耐地叹口气,“你以为你在上海做了那么多事,我们还猜不出来你到底是哪派的人吗?不要说我们了,就是你们那个李部长,心里也一清二楚,只不过上海是你的地盘,没有实际证据以前我们都动不了你。可是现在不同,你离开上海了!谁要杀你都容易。”
我冷笑一下,再“哦?”一声。
“但是,有人不想你死!”他靠近过来,“上次是你跟你们戴将军在上海设计暗算了我们南本隆实将军的,你不会否认吧?”
“有吗?”我冷冷地反问。
他有些恼怒地盯着我,“我是当你知己亲朋才与你如此开诚布公,你如此对我岂非让石村心寒?”
我冷笑,“高攀,不上。”
“你!”他几乎跳起来,好半天才按压下怒气,蹲跪下来跟坐在椅子上的我平视,“无论如何,我们南本将军对你非常欣赏,也正是因为他的欣赏,才严禁对你采用暗杀令,希望你可以看清楚局势,回头是岸。只有跟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才是对中国最好的办法,否则,我们都会被这场战争拖垮。要知道,那时候痛苦的不是你的党国,而是你的父母兄妹,是老百姓!”
我心里一凛,这个南本隆实不愧为日军中头号支那通,他一直标榜的“以华制华”原来就是这样不断地被推行着,从中国人内部吸收策反中国人来打中国人!真是懂得利用人心啊,可恶,上次竟然让他逃走了,当时真应该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干掉他!
“何况,我也不希望你死!”他僵硬的大饼脸上诡异地升起一抹红晕,“鲍君,我知你心结难解,但是你是聪明人,除了看清楚局势,你难道从不为你自己多想一想?你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你们的党派,你牺牲得还不够吗?你究竟要把你自己作践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觉得满意呢?”他定定地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的牺牲,就算是身为外人的我,看了也会心疼吗?”
“……”我强忍着一耳光抽过去的欲望,“大佐,玩笑,过了!”站起来准备离开。
“鲍君!”他跳起来抓我的手,“我是说真的!”
我毫不犹豫地打开他的手,但是他依然给我纠缠上来,“我是说真的,鲍君!在美国分开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你,”他的手动了动,但终于还是握紧成一个拳头,“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这个,这个不现实的梦想了,谁知在上海的时候,听说你喜欢男人,我,我虽然表面上不相信,但心里简直高兴得疯了!”他又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我身上来。
我心里暴怒,可是脑中衡量了一番如果现在干掉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结果对我并不利!我转头,吐出一口气,“走开!”
他却丝毫退让的意思也没有,“我不想你眼睛里都是绝望,我不想你遍体鳞伤,我不想你被人侮辱……但是,我想你能够像当年在美国跟我对抗时候一样意气风发,我想你被我照顾,被我疼爱,我想带你回日本本土去看樱花……”
“啪!”我终于忍无可忍地一个耳光刮了出去。好极了,原来我也有被人当禁脔的一天,简直令我怒极反笑。
他硬生生地受了我一个耳光,眼中的戾气顿时燃烧起来,手一伸就过来想抱我,但我提起脚一脚蹬开他,“滚!否则,杀!”
他的身体被我蹬出去一直撞到床沿,但他马上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像刚才那一脚对他半点作用也没有,我心中一凛。
“鲍君,我失礼了。”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又像他的的确确是在向我道歉一样,“我知道你一时还不能接受我,可是我有信心。我在上海没有去纠缠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说的,你喜欢男人是不是真的,但现在看来,你果然跟我一样。鲍君,不要抗拒命运,我们才是应该走在一起的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我压下火气,重新点一支烟,走到沙发前姿态悠闲地坐下,“你,凭什么,有,信心?”
他看着我,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知道你想套我的话,鲍君。不过我不怕说给你知道,正如你放弃了对你来讲最安全的上海而来广州一样,我们的目标都是那个人!”他说,“我是来杀周天赐的。”
我慢慢地喷出一口烟,“是吗……”
下一刻,面前的茶几被我一脚踢过去,再站起来的时候我的手里多了一把军刺,眼睛也不眨地扑杀过去。
他没有料到我会动手得这样突然,猝不及防虽然躲开了咽喉心脏等要害位置,但手臂上到底给我拉开一道长达寸余的血槽,急退之下依然不敢置信,“鲍君你要杀我?”
我懒得跟他废话,再次挥着军刺直刺他的咽喉。
他举起顺手摸到的椅子向我砸来,“周天赐杀了你的未婚妻!”他吼道。
我心里一痛,差点被椅子砸到,但随即更大怒火涌了上来。他们对我的调查还真是彻底啊,这种时候都能抓住我的弱点来反击。一咬牙,手下加了一把力道狠刺过去。
但石村毕竟是日本高级特工人员,身手也再非当年美国培训时可以比较,一拳跟着一拳,一掌跟着一掌,拳掌都带着风声,只怕被带到一点都会叫人好受。我虽然抢了先机可是毕竟身上还带着伤,常常连吸气都痛,可是现在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暗自冷笑一下,揉身而上。
赐官曾经跟我说过我的功夫里套路的招式痕迹太明显,虽然拳拳标准,招招到位,但是几趟轮下来一定会给人抓住破绽。但是要彻底颠覆我的武功系统,这显然又是不实际的,所以我只有努力在其他方面提高实战的能力。我的另外一个缺点是力气有限,跟那个脸上有酒窝的家伙完全没有办法比,因此,我解决问题的办法只剩下一个,快!
劈,刺,剐,勒,削……军刺在我的手上化成一道暗黑色的闪电,极尽一切可能地收割着别人的生命,遗憾的是,这次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石村的东洋忍者武术系统脱胎自中国的武学,但日本人身材瘦小,往往发挥不出中国武术博大精深的内涵,因此他们的武术剑走偏门,一味在快、狠、准上下功夫,忍者系的功夫最能说明这点。石村那样一张僵硬的大饼脸,这样魁梧的身材,我下意识地认为他就算学的是东洋忍者系的武术,到底不可能把速度提高到跟我相提并论的层次上。而且当年在美国受训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表现出这样的功底——现在才知道他那个时候就是在有意识地隐藏实力,日本果然是一个小人国家!
结果我手里的军刺翻飞如电,他竟然还是应付自如地一一接了下来,我的呼吸沉重起来,胸口一阵阵地发闷,这提醒我我的身体濒临战斗力极限。我咬了咬牙,军刺化成一道黑电往石村的胸口射过去,他闪身躲过,我趁此机会指间扣了两把飞刀直取他的双目,他抬头仰身躲过,但其实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我的脚一蹬军靴上顿时弹出一把锋利的尖刃直插他的后腰……
但是一声枪响在我耳边爆开,我险险避开却已经丧失了杀石村最好的时机,然后我才看见一个黑衣黑面的标准忍者手里握着一支枪站在房间的门口,罗靖安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脚边。
我叹口气,退后两步,把手里的飞刀扔在地上,举起手。眼睛却瞟着石村,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响。
石村慢慢站直身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你竟然,要杀我!”气急败坏,“你忘记你在上海的时候,到底是谁在一直帮着你的了?啊?”
我慢慢退后,冷笑着挑挑眉毛,却一个字也懒得说。
我的表情刺激到了石村,他暴怒地捡起地上的军刺冲过来,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叹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
但军刺终于没有刺下来,“我会变强的!”他诅咒发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够强,”他又开始自说自话,“我会杀了周天赐向你证明,我才是最强的,最强的!”
“呛啷!”一声,军刺被他扔在地上,“我们来打个赌,鲍君!”他凶狠地说,“如果我能够从你手里杀死周天赐,你就跟我!”
这白痴疯了!
我从牙齿缝里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神混乱起来,“我是大日本帝国最杰出的军人,”他吼,“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我一把推开他靠近的身体,视门口的枪手如无物,只是把最厌恶的眼神跟最恶毒的语言扔给他,“你,太丑!”

007
等到罗靖安“送客”回来,却惊见鲍望春已经换好了一身普通的长衫,正在收拾武器,“局座?”
“石村,一定,会去,找,南本。”鲍望春检查好了武器,一面对着镜子贴上胡子,一面下令,“你对外,说,我病了,下午,所有,会议,取消!”
“是,但是晚上?”
“我,自己去。”鲍望春顿一下,提醒他,“衣服!”
“是!”罗靖安知道这是提醒自己把他局长的制服带好,否则穿着这一身去莲香楼,只怕笑也笑死那些广州富豪了,一边把楼下备用汽车的钥匙交给他,一边却又忍不住加了句,“您小心。”
鲍望春点了点头,突然回头看他一眼,“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去,找,广州,首富,周天赐,他会,安排,你,离开!”
罗靖安只觉得浑身热血上冲,“局座!这一次,请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鲍望春毫不犹豫地摆摆手,“不行!”
“但是,在上海的时候,为了刺杀这个南本,策划了那么久都功败垂成还牺牲了那么多人,如今您一个人……”
鲍望春抿抿嘴唇,连你也想不到我会这样大胆,南本还有那个混账石村就更加想不到了,“机会,难得!”微微停顿一下,“若你,见到,周天赐,说……”又顿了一顿,唯余一声叹息,“算了!”
“局座!”罗靖安看着鲍望春转身出门,不知不觉地,眼泪就扑簌而下。

***

周天赐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正要睡着的时候,猛地有人急切又大声地敲开门来喊,“赐少,赐少!”
周天赐狠狠一个枕头砸过去,“喊咩鬼啊!”
福仔绕过枕头跑来,“赐少,洪门弟子传来消息,有南本隆实的踪迹了!”
周天赐猛地从床上蹦起来,“早点不说……福仔!”南本隆实这个大特务这半年来为了整合广州的地下势力,已经杀了不少洪门弟子。更何况他的手里掌握着大批资金,随时有可能把本来能购买来给国人的援救物资拦路买走,所以如果能够擒贼先擒王地把这个王八蛋解决,这对于广州,不,甚至整个中国来说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赐少,衣服,武器,都准备好了。”福仔叹口气站在床边,把手里的东西统统交给周天赐,“车就在门口停着,钥匙在车上……啊,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所有的账本都交给卿姐,把房契地契给大少奶,还有花旗银行的存折给养官嘛!”
“……”被福仔几乎倒背如流的遗言交待噎到,周天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哏醒目,还不快过来帮我换衫?”
“来了来了!”福仔过来帮手忙脚乱脱衣服的周天赐换衫,不小心猛地手里一个使力,周天赐挂在脖子上的红绳被扯断,两颗琏坠发出“当当”两声轻响,落在了地上。
“啊!”福仔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周天赐已经脸色发白地趴在了地上,“帮忙找,帮忙啊!”
福仔没办法,只好跟着趴下来努力找,忍不住又道:“赐少,你的眼光也太糟糕了,这种琏坠丑到是人都看不出来算咩,你一天到晚挂在脖子上也不觉得难看?”
“DIU!你知道个屁!”周天赐大怒,“这是,这是……”却突然说不下去。
“揾到了,揾到了!”福仔兴高采烈地举起手里的琏坠,但周天赐却把另一个刚刚找到的琏坠交到他手里。
“福仔,我所有遗言都是告诉你的,你也都知道,但今天我再多给你说一句。”他深深看着福仔手心里的两个琏坠,“这两个‘是人都看不出来算咩’的丑东西,是你家少爷我欠人的两条命。”又深深叹息出来,“如果我不回来,你把这两颗子弹送去广州饭店,当面交给,他!”
福仔呆住,“他?”
周天赐抬起头来,酒窝一深一浅地印在脸上,“你不是一向都很清楚‘他’是谁吗?我不管你们是怎么看的,但是,我欠他两条命是事实。要是我回不来,你把这两颗子弹拿去还给他,告诉他,我这辈子还不了的,下辈子也会还!”

****

鲍望春敏捷地躲过那些所谓“保护”他的士兵的眼神,赶到楼下的时候恰好看见依然痛得走路都不便的石村上了他的汽车。
迅速地上了停在广州饭店楼下随时待命的备用汽车,发动汽车,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开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样子,日本人的车开过了永汉路,弯入了一条弄堂。鲍望春目测了一下那条小弄堂,估计里面是封死的,于是毫不犹豫地停下车。再一次检查了枪支装备后,他拎着武器箱,一副普通客商的样子下了车。
正要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快速地驶了过来,差一点点就撞到他身上。警觉地回头一看,却看见驾驶座上开车的人那张熟悉的脸还有两个令人想念的酒窝。鲍望春迅速地转过头去,心里怦怦乱跳,只希望自己的化装能够像当年教官说的那样有用。所以他没有看见那家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简直就像见了鬼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今天才到的广州吗?周天赐不由自主地抓抓头发,自己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南本隆实的消息,怎么他一到广州就能够摸过来?
然后上午的那一幕仿佛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翻出来,他的决绝他的冷漠还有——自己的口不择言。或许是睡了一觉以后,脑子清醒了很多,周天赐只觉得本来已经痛到了麻木的心,此刻却又活活泼泼地跳动起来。
东卿,东卿,东卿……
不管你是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好,就算你决定不要这段感情了,我还没有同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你交给了我的,就算要收回去也必须连我一起收回去!所谓烈女怕缠郎,我就不相信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情,我缠定你了!
猛地按了按发酸的眼角,没错,我要是再把你从自己的眼前放过,我就该死了我!
“砰!”车门从里面被拉开,下一刻,鲍望春的手臂被人拽住,大庭广众的,他又不方便挣扎,只能被周天赐一把捞进车里。
“你在这里搞咩啊?”眼睛瞪得大大的,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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