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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怀礼从赌场后门出来,一把扯下领带脚下生风地往宿舍奔去——他的方便面在热情地召唤!路过歌舞厅大门的时候只见一黑影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柱上……司怀礼匆忙中扫描到一张被酒精染红的脸,朦朦胧胧的眼睛半睁半闭着,不知道是昏暗的路灯还是眼睫毛在那张脸上留下一片阴影,水红的薄唇一抿一抿的显得不大舒服的样子……司怀礼边走边想——老板又喝高了。
这是司怀礼连续第三天晚上看到罗杰生被灌得醉醺醺的样子。
赌场开张的头几日,罗杰生觉得自己快在酒坛子里泡得不知今昔何年了!每天跟客人喝到凌晨才七晕八素地摸回酒店里自己的包房,运气好的话能回到床上,运气差点就只能滚到地毯上,若是更倒霉些就沦落到在厕所里抱着马桶吐个一塌糊涂,然后浴缸里凑合一宿了。通常到下午罗杰生才半死不活地爬起来,捧着嗡嗡作想的脑袋草草冲洗一下,然后从衣柜里揪出套干净衣服换上,关门扔下一屋垃圾等人来收拾,自己跑到赌场的餐厅去解决民生大计。
好在赌场的各部门主管无一不是高薪请来的老油条,罗杰生每天下午去巡视虽然只是做个样子,但也发现赌场的运作基本正常,没出什么大乱子……他当然不知道,这完全归功于赵在他不在时严谨规范的管理,还有司怀礼和阿平等人带头每天没日没夜地加班。
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新赌场的客流人潮终于稍稍回落到了接近正常的日接待水平,司怀礼等人不用加班到半夜了,罗杰生也不用陪酒到凌晨了。
这天晚上,罗杰生在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就就寻个事儿遛了,留下一帮老酒鬼在包厢里面醉生梦死。一出门,只见GAMING和CAGE的主管们正结伴往赌场大门走去,赵兴致很高地吆喝着要请司怀礼和阿平去外面的小餐馆吃消夜。
“唷,老板~~~~~这么晚了还没睡啊?”赵见到罗杰生立刻圆滑地招呼:“要不要一起去吃消夜?”
“吃消夜?”罗杰生摸摸肚子,想着是该让被酒精泡了那么多天的胃来点正经食物了。
“——你们去吧,我就先回去了。”正当罗杰生准备答应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温和声音。
“哎?为什么不一起去?”赵有点惊讶地看着司怀礼。
“肠胃有点不舒服……”司怀礼面带不适地揉了揉肚子,“可能是上火了,馆子里买的都是炒菜炒饭,我还是少吃的好。”
“但是……你总要吃点什么吧?”赵有点犹豫——他和司怀礼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十二点,中间只匆匆忙忙随便吃了两次东西,这会儿他自己的肚子已经在打鼓了,司怀礼不可能没饿。
“哦,不用担心,我房间里熬了一大锅菜干猪润粥,等会儿回去热热再切个皮蛋拍根黄瓜,配上点自己做的卤菜……正好清热又填肚子。”
罗杰生闻言心脏咚地一跳——好、好象很好吃的样子……
赌场餐厅请的厨师是从越南来的,虽然也是做中餐但却不太擅长中国南方的菜系……罗杰生受家庭传统影响从小钟爱粤菜,但到了赌场以来还没有吃到一次合口味的广式粥和老火汤。平时不说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听司怀礼一提起这几样熟悉的食物,罗杰生嘴里的口水已经隐约有泛滥成灾的预兆。
“呃……”司怀礼看到罗杰生一脸如饥似渴地瞪着自己,满眼绿光写着“我想吃我想吃”,只得被迫开口邀请:“老板……如果你有时间……不嫌麻烦的话……要不要到我房里去坐坐?”
“有时间!当然有时间!!”罗杰生满脸放光,一把抓住司怀礼的衣袖激动地摇晃,“——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
“=_=||||……”
“那个……我也……”
赵刚一开口,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揪住了,回头一看只见阿平一脸阴森森的表情。
“你刚才说要请客我才跟来的……”某人一咧嘴,在灯光下露出白惨惨的一排牙,“——想赖帐?没门儿!”
………………
锅一端上来;罗杰生已经自动自觉地盛了一大碗;并且非常热情地对司怀礼说:“吃吧吃吧!不要客气~~~~”
司怀礼有些汗地接过罗杰生第三次递过来的空碗,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啊——上班是给老板打工,下班了还要招待这小东西吃喝……偷看一下时间,已经是一点多钟了,他工作了十五个小时,现在困得只想在床上倒头就睡。
“呼~~~~~好吃!”罗杰生接过碗继续呼噜呼噜地往肚子里倒,一边吃还一边问:“你怎么这么有心思,每天自己煮饭吃啊?”
司怀礼好笑地看着那个吃得脸上沾着东西都不知道的老板大人,递了张面纸过去回答道:“我习惯按自己的口味弄东西吃,而且最近胃又有点毛病,所以尽量都在屋里弄点清淡的。”
罗杰生觉得自己吃着人家的,好歹应该对自己的员工表示一下关心。
“怎么会不舒服啊?要不要到赌场的医疗室去拿点药?”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作息不太正常,体力消耗大了又吃得马虎了一点,倒不用吃药。”
“作息不正常?睡得不好吗?我叫人给主管级别的员工房里都安了空调和百叶窗,就是为了照顾大家的休息啊!”罗杰生拍拍司怀礼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平时少看点电视,要多点时间睡觉啊~~~~你看你,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司怀礼在心里把这小东西提起来猛摇——你说得倒轻巧!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睡觉?!
“呃,那个……”
“什么?”
“能不能再切个皮蛋?”
—_—|||||……
直到月底,罗杰生在拿到各部门送上来的员工超时工作补贴清单时,才知道那个“可以交流的鸟人”一个月下来加了多少班;而自己三天两头在下班后跑过去蹭吃蹭喝,又让人家牺牲了多少宝贵的休息时间……罗杰生挠挠头,在心里默默念叨:好人!接着大笔一挥——加班费双倍发放。
司怀礼下班后火烧屁股地直奔回宿舍,热上电饭煲里的结瓜玉米排骨汤,冻上从超市买来的啤酒和冰淇淋,抓起盆子冲到厨房哗啦哗啦洗菜……上午部门工作例会结束后,那个坐主席位置的人在司怀礼起身准备离开时悄悄绊了他一脚,软软的一句话轻飘飘传进耳朵里——
“我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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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请神容易……
(上)
赌场开张至今,日日赌客爆满——人气旺盛,业绩不凡,盈利……
经过一个半月的经营,罗杰生在看浏览CAGE部门提供的财务报告时发现:黑的比红的多,出的比进的多,输的比赢的多……
“这是怎么回事?”罗杰生指着报告上一长窜的赤字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阿平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段时间我们输得太厉害了。”
“……连续二十多天都是LOSE??”罗杰生双目暴突,手里的报告哗哗抖个不停,“我们现在亏了多少?”
“累计起来大概七十多万。”
“越南盾?”罗杰生绝望地看着阿平。
“……”阿平的脸色也不好看,叹了一口气慢慢抬头回答:“当然是——美金。”
接着,赌场内外都能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活脱脱是母狼给人套走了狼崽子的那种叫法啊!
当晚,CAGE和GAMING两大部门的高层都收到金牌令箭,说是老板要召开紧急会议。
“你们有什么办法??!!”
罗杰生在会议室内烦躁地踱来踱去,赵和阿平、司怀礼等人面面相觑。
“赌场大厅里面的几十张台都是正常的起起落落,一天下来即使输多赢少也还算是在正常的范围内……”司怀礼皱着眉头说道,“问题主要出在VIP房里面的大客台。”
“VIP台的客人一般每次下注的金额在三到五百以上,一万以下……”赵回忆这段时间的情形,“——但我们赌场最近的VIP客人的下注金额通常都达到了五千到两万美金!”
阿平拿出一个月的输赢总表,核对每一张台的UP DATE(起落统计)——“确实,那几张VIP台的W/L变化太大,有时候一个小时就能输掉外面全场普通台一天的总赢利……所以整个月下来我们我们几乎百分之八十的钱是在VIP台输掉的。”
“那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不让客人来赌VIP吧?!”罗杰生急得眼红,重重地扒拉着自己头上的小短毛。
司怀礼安抚老板道:“这种情况我们在以前工作的地方也会遇到,一般赌场都有一些常规的解决法的。”
罗杰生自然是狗屁不通,瞪大了眼睛等着司怀礼说下文。
“……把VIP房里的赌桌位置换一下,调整一些植物的方向……”
“……当客人手气旺的时候,老板可以过去跟他聊聊天,最好能把他请到外面去喝杯咖啡或吃点东西什么的……”
“……这个时候可以叫人更换客人的坐椅,换上新的荷官并重新洗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罗杰生连连点头。
“好好好,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没有了,大概就是这样了吧。”赵想想后回答。
“这些法子能管用吗??”
“这个……谁说得准呢?姑且试一试吧。”
“我怎么这么背啊~~~赌场一开张就输得掉裤子!”罗杰生哀叹道。
“大概是被霉住了。”阿平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不用担心,坏运气会过的。”司怀礼好心安慰,见罗杰生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得玩笑道:“咱们门厅里不是有摆关公像和招财猫嘛!应该可以帮赌场把霉气驱走的。”
“你说什么?!”罗杰生闻言一个激灵,跳起来猛地抓住司怀礼狂摇,“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嘶~~~~”司怀礼被掐得生疼,转头一看,赵和阿平都是一脸吓到了的表情。
“我……我什么都没说……”
罗杰生不理他,自顾自兴奋地大叫:“我想到了!我想到更好的主意了!!多亏司怀礼刚才提醒啊……霉气嘛,叫人来驱走不就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小样儿在胡说什么?
“赵,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什么……”赵一脸莫名其妙。
“你是赌场的GM,当然交给你来办啊!”罗杰生一挥手,貌似英明神武地下令——“你,明天去给我请几个道士来!设个坛,做法驱霉!”
——道、道士?设坛做法??在赌场里???
赵、阿平和司怀礼瞠目结舌,三双眼睛唰地扫过去,只见老板大人甚为宽慰地点了点头,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我真是个天才,这么聪明的主意都给想到了”……
“老、老板,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罗杰生颇为奇怪地看了众人一眼,“老子有的是钱!”
——关键不是这个问题吧??!!!
目送老板大人一摇一晃地出了会议室,三人依旧石化中……过了好一会儿,司怀礼突然感到一阵恐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赵,你……你瞪我干什么?”
“司、怀、礼!你出的好主意!!”赵怨恨地咬牙切齿,双手作掐人脖子状。
“不关我的事啊——!!!”某人后退。
“我居然要去找道士来做法……都是你害的!!我恨你!!!”
“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啊~~~~~呃……”被掐住脖子的某人哀号。
阿平收好东西,边走边翻白眼——
活该。
(下)
不知道是不是请来的道士真有点用处;一场鸡飞狗跳的法事后赌场的运气居然慢慢好了起来。虽然在剩下的半个月中并没有能完全追回之前的损失,但好歹把赤字的缺口缩窄到了二十万左右……罗杰生差点痛哭流涕,他还以为要是赌场一开张就破产,自己肯定会被老爷子流放到埃塞俄比亚去呢!好在从第二个月起,赌场的赢利开始节节攀升,“拉斯维加斯”渐渐成为边境赌场中人气最旺盛的一家,开心得罗杰生见人就吹嘘自己赌场的风水好,还命令清洁工每天去给大堂里的关公招财猫上香进贡。
在频繁的工作接触中,罗杰生同各个部门的高层人员很快熟络起来,尤其跟几个重要部门部门的管理者,更是经常到外面馆子吃个饭喝两杯什么的。某天,大老板和几个主管跑到卡拉OK厅开了个房,为刚刚被派驻到赌场的RGB经理专门设了个酒局接风。
SLOT MACHINE(游戏老虎机)部门是由专门的游戏机公司RGB在赌场设立的,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而它的主管人员也由马来西亚的RGB总部直接任命。这次被派到“拉斯维加斯”的SLOT经理据说刚刚从外蒙古转过来,众人见他面带菜色,一副刚从老少边穷地区支援完建设回来的酸黄瓜样。
“来来来,喝酒喝酒~~~~”罗杰生兴致高昂地抓起杯子,“志明第一天到咱们赌场,先干三杯!”
酸黄瓜斯文地摆了摆手:“谢谢,我是佛教徒,不能沾酒的。”
看到罗杰生有点儿焉的表情,赵接口解围:“那……抽烟抽烟~~~~”
“烟也不能抽的。”
“那……唱歌唱歌~~~~~”司怀礼拿起话筒递过去。
“除了佛乐,其他歌曲我全都不会唱。”
“…………”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之后阿平说:“上菜了,大家吃点东西吧……你不吃肉的话,这盘蒜蓉青菜给你。”
“对不起,这青菜不是用素油炒的吧?我还是不能吃……”
包房内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只听罗杰生咬牙切齿地开口——
“来人!给他下一碗白水面条!!”
好不容易看他吃了点东西下去,罗杰生拍拍身边的男人说道:“志明,你个人的宿舍暂时不太好分配,等赌场作一下调整之后你再搬进去……之前你先和CAGE部门的经理挤挤?”。
酸黄瓜推推脸上的黑框大眼镜:“我没有意见,毕竟以后我们SLOT MACHIN和CAGE部门要经常合作,大家早点熟悉也是好事。”
“那……明天就搬过去吧。”罗杰生转头看看阿平。
阿平脸上无喜无悲:“——我也没有意见。”
………………
很快,志明便把行李搬到了阿平的房间——东西不多,整理得也很干净,但当志明拉开一个旅行袋,只见里面放得满满的都是佛经、佛像、佛珠、檀香、蜡烛什么的……阿平扬扬眉没说什么,心想这人倒是有趣,不过人家有宗教信仰自由嘛,而且自己也不怎么在房里煮饭烧肉吃,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相处的。
第二天大清早,阿平被一阵嗡嗡的念经声给吵醒了,其间还夹杂着嘣嘣嘣敲木鱼的声音,他那个刚到的同住者正在以极其虔诚的姿态念念有词……半不小时后,志明回头冲阿平仙气十足地一笑——
“吵着你了?每天早上做早课是我多年的习惯,这能让我心境平和消弭戾气。”
“没关系……”阿平默念着宗教自由的法律条款,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刚好六点。
整个白天,阿平活象条老狗一样没精打采的,被人问到只说是没睡好,低血糖发作。
晚上十点,志明开始做晚课,念经木鱼如同疾风骤雨声声入耳……阿平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终于伴随着南无阿弥陀佛摩咪嘛里哄艰难入眠,整晚都梦到自己变成了一颗硕大的木鱼,被人用根小木棒敲得荡气回肠。
…………
第三天清早,阿平又在木鱼念经声中醒来,觉得脑袋像被人弹了一百个嘣儿,晕头转向得不知天上人间。
那个白天,阿平如同吃了一吨TNT,碰上丁点儿小事动不动就把一群手下骂得狗血淋头。
当天晚上,阿平发现自己屋里多了个佛龛,还插着几注香熏得房间烟雾弥漫……接着,有人又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尊白胖白胖的泥菩萨,被供在庙里让人拜拜,据说向他求子特别灵验。
…………
第四天清早,阿平再度在木鱼念经声中醒来,开始拼命地往自己脑袋上弹蹦儿,嘴里念叨着“宗教宗教宗教……自由自由自由……”。
吃中午饭时,赵对阿平说:“虽然现在是世界杯期间,但晚上也别看球看到太晚了,白天还要上班……”而司怀礼则对他说:“你最近经常熬夜吗?眼圈眼袋都跑出来了……”然后阿平赏给了他们一人一大脚丫子。
当天晚上,阿平发现自己房间的墙壁上到处贴着书写了经文的黄符,接着大半夜都睡不着觉,好不容易迷糊着了,却又梦见自己正被一和尚追杀……那秃驴一边穷凶极恶地紧追不舍,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大把黄符来天女散花,嘴里还哇哇叫嚷着——
“呸!那里来的妖怪!!看本佛爷把你收将起来剥皮抽筋!!”
尖叫一声吓醒,阿平双目无神地喃喃念叨“我不是白素贞我不是白素贞我不是白素贞我不是白素贞……”。
…………
第五天清早,阿平继续在木鱼念经声中醒来,一边用脑袋撞墙一边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