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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一这一句不只东震动了,连香山老爷都身形一颤。在香山家禁止提起十年了的秘密竟自一个孩子口中说出。他们又那里知道,下人看了真一可怜,难免在他睡着之后偷偷聊起,总有几次不小心被真一听到,只是他也约略听出这是件禁忌,不敢向人提起,今天这一闹更加确定他心里所想,决心问个清楚。
「我妈妈还没死对不对?!她回来找我了对不对?!」
东低下身抚着真一的脸,柔声道:「真一好乖,先回屋里。」
「不要。」真一拗了起来,拉着东的手:「带我去见妈妈,我要见妈妈…」
「闭嘴! 你没有妈妈!」
香山老爷一旁听了火起,随着一声怒吼,手中的拐杖已重重砸下,东见了一惊,小小孩儿要让砸到还得了,连忙将真一护在怀里,一棍子砸在背上,疼得东皱紧眉头。
东心头起了一阵寒意,想不到老爷竟连自己孙儿也没半点留情,要不要让真一继续留下,东心里已有决定。
香山老爷见东护着真一,更加没轻没重打将下来,红着眼,状似疯狂的骂道:「你这小杂种,果然遗传了那贱人的贱性,好好的家不待,也想离开我吗?!…」
香山润明口中咒骂不断,下手却狠辣无比。真一那里见过这等光景,在东怀里哭了出来,东怕不小心伤着他,把他护得更紧。
原本是不该也不想管这家务事,但看到东刷白的脸色、殷然的嘴角、微颤的身形,锦实在忍不下去,一把抓住香山老爷的拐杖,喝道:「你是看准自己的孙子伤不到,拿旁人来出气吗?!」
「混帐! 香山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才懒得管! 可你伤的是我要保护的人。」
「放手,你胆敢对我不敬…」
「我又不是你香山家的人,你…哼哼,也不值得我尊敬。」不屑的语气和神态直把香山老爷气得身体颤抖。
「反了! 反了! 」
「怎么?!」锦讽笑一声:「你也想拿家法对付我?!省省吧!」
「香山忍,你找得的好保镖!」不再理锦,香山老爷声色俱厉的对着东喝道。
东趁二人争执之际叫人带走了真一,否则也不会放任锦对香山老爷不敬,老爷这一喝东知道要糟。
「锦,请你放手。」口气已是虚疲无力。
看了东一眼,锦冷笑一声用力把拐杖推回给香山老爷,差点让他跌了一跤。从未失过面子的他更加恼怒,红着眼看着东和锦二人。
看来今日是带不走真一了,东不想再多生事,敛下眼,恭敬说道:「父亲请息怒,对于锦织先生的失礼,忍很抱歉也会处置。至于父亲您不想让真一见璃,我会转告璃的。」
「哼哼,」香山老爷笑得残忍,阴阴说道:「你要带真一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东抬起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香山老爷。
「你就这样跪在院里,能跪多久,真一就让你带出去多久,至于去那儿我也不过问。」
东听了难掩欣喜,锦却脸色骤变,二人原本打算接了人就走,外套都放在车上,东只穿着一般的西装,连手套、护耳都没带。天空灰蒙蒙的,雪根本没有要停的迹象,这种天气东单薄的身子那里受得住?!更别说刚才还挨了一顿狠打,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东一把拉住,眼里闪着一丝恳求。锦忍下声却忍不下气,气他为了别人又不爱惜自己,故意转头不看他。
「谢谢父亲。」东双膝一屈已跪在雪地上。
香山老爷冷哼一声,分不出是恼怒还是得意,没再看东一眼转身进屋。
方才还闹哄哄的庭院不一刻已恢复平日的宁静,只多了跪着的东和站着的锦。
锦蹲在东身前轻轻的替他拭去嘴角血迹。
凝目望着锦,东说:「你说过,不论什么事你都能替我办。」
「嗯。」
「帮我找二个像璃和真一的人,一接到真一,就让那二人用璃和真一的护照出国。另外办二本护照,必须是用香山家的势力查得到的,也不能太好查,别外安排二个人去别的地方,愈偏僻愈好。最后再弄二本,得是香山家查不出的,最好连我也查不出…」
「你要把真一送走?!」
「这里真一不能再待,真一不知璃的存在也还好,如今知道了,连我也不晓得老爷会怎么报复他们,要是让他们母子互相伤害…」
锦截了东的话,冷冷问道:「你自己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弄走真一他又会怎么对付你?!」
「我?!」东楞了一下,显然是完全没想过自己,一会儿才笑道:「他还能怎么对付我,全都受过了吧!」
「你…」锦简直不知要说什么了,一会儿才恨恨说道:「你就这么爱璃?!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自嘲的笑了笑:「放心! 死不了的。老爷子要报复我一辈子呢! 现在怎么舍得要我的命…」话到这里,脸上竟有些落寞与哀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他真要我死,我还求之不得!」
似是查察自己的失态,东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坚毅:「我答应过英树哥要好好照顾真一,如果锦办不到,就替我找中村。」
中村?!上次那个男人? 又打算用自己做交易了吗?!锦的脸色再变,最终仍是咬牙:「如果是东要求,怎么我也会替你办到。」
「一天够吗?!我怕撑不了太久。」
「用不了一天,最多八小时。」
东沈吟了一会儿,最后恳求的看着锦,开口道:「不论我怎么了,你务必帮璃和真一到最后!」
锦心里痛极,自己想放在手心里珍爱的人却为了别人这么不珍惜自己,眼里瞬间爆出光芒,凝声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璃和真一我不会再管,也不准别人管。」
好似被锦霸道的态度吓到,东张大了眸不解的看着锦,锦叹了口气,替东拿出手机,按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交在东手上顺势握上他的手,话声放柔却慎而重之:「如果你真撑不住,一定要打给我。会有其它办法的,你…千万别逞强。」
在锦的眼里看出什么,东低下头躲避着锦炽热又关心的眼神。
锦摇摇头无奈笑道:「你关心璃和真一,自然知道别人惦着你是什么心情,我不再多说了。」
东仍是没有回答。
低头亲了东的额头一下:「这是订金,待事情办成不准你再不作声。」站起身,依依不舍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但现在不是不舍的时侯,他愈早办好事东就愈少受点罪,锦咬了牙快歩而去。
待锦走远,东才抬起头来,漫天雪花扑扑而下,身体是冷的,心却是暖的,因为锦吧!?他总能轻易融化他冰封的心…
片片雪花落在身上,靠近身体的让体温煨成了水渗入衣里,不及溶的在发上、眉上、肩上恣意堆叠,就连闭着眼的睫毛上都沾着一层白色丝羽般的雪。冻得通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腿已经僵了,身体几乎没有知觉。握了握手中的手机,其实丝毫没有想打的意念,不自觉的动作只是因为那里传来的暖意提醒着自已,还是有人关心自己,在乎自己,心里泛起的淡淡温暖即使在雪地里跪了这么久也未消褪…
「东…」
随着呼声,一件大衣落在自己身上,尚未回过神来,冰冷得自己都怀疑是否还存在的身体已被大力拥进温暖的胸膛。
靠在锦身上,东倦得不想再张开眼,锦的胸膛总能如此轻易的抚慰他,让他沈溺在这片温暖中不想醒来。
「东…」发觉东的不对劲,锦用力搓着东的身体,又再轻轻喊道。
「事情办好了吗?!」撑起倦怠的眼帘问道。
「办好了。我们走吧!」
「多久了?!」东冻得连抬手看时间也是不能。
「六个小时。」
闭着眼,东虚弱的说道:「不够! 六个小时扣掉去机场的时间,短短四个小时的起飞班机太好查了。」
「先把他们安置在别处,不急着走。」
「不行! 待在日本太危险,香山家的势力比你看到的还大。」
「相信我! 他们将要藏身的地方谁也别想找到。」
看着锦眼里的认真…赌一赌吧! 自己也确实再难撑下去,东无力的点着头。
锦扶起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东低声道:「今天的事别让璃知道。」
皱着眉,锦有些不悦:「怕她愧疚?!为她做这么多,得她一声谢不该吗?!」
更加无力的靠在锦身上:「愧疚的滋味我一人尝就够了。」
心中一阵酸疼,锦咬咬牙终是道:「我说过,只要是东要求的,怎么我也会办到。」
「谢谢。」
「够了,别再为别人谢我。」锦一阵怒气上涌:「带着你的伤、你的痛的谢,我宁愿不要!」
沉默了一会儿,东说:「如果…带着我的信任呢!」
「你…唉…」锦无语了,摇摇头,这世是注定栽在你手上了。
锦半押半劝让东换过干衣服,灌了他半瓶酒后,在香山老爷的怒目下带走真一。
车上的真一一反平日的活泼和黏人,安静的坐在一旁,噙着泪,张着酷似璃的大眼,满是悔意的看着东。
「真一不开心吗?!」东注意到真一的沉默,柔声问道。
摇摇头,眼里的泪终于不受控的落下,抽着鼻子,真一呜呜噎噎的道:「对不起…舅舅,都是真一不好,你…还痛吗?!」
知道他是问因为护着他而被打的事,东对着真一轻轻笑了:「傻瓜! 爷爷年纪大,力气小了,那里还打得痛舅舅。」
「真的?!」真一张大了眼问道。
东点点头:「不过,舅舅被打的事待会儿不能告诉妈妈喔!」
「为什么?!」
「舅舅是大人还被爷爷打,你妈妈知道了一定要笑我了。」
「嗯!」真一大力点点头,伸出了小手:「打勾勾。」
「舅舅相信真一,不用打勾勾了。」怕手上的冰凉吓到真一,其实也已经抬不起手来了,东微笑道。
真一笑开了脸,挨上东的身体想东抱他。
大衣下握着的手始终凉得像冰块一样,再看到东愈见疲惫苍白的脸,锦知道他受不住了,对着真一道:「真一,你舅舅累了,让他休息一下。」
「没关系…」
锦略带冷淡,小声说道:「待会还有一场,你道璃像真一一样吗?!」锦在暗示东,璃可没有真一这么好骗。
真一看看东的脸色与平日不同,只道他真的累了,不再闹,自己乖乖坐在一旁。
东对真一笑笑,随后闭上了眼,半靠在锦的身上假寐。大衣下的手已经环上东的腰,东身上的冰凉让锦很不放心,但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尽量的用自己的体温替他保暖。
短短六个小时要处理的事太多,实在没有多馀时间让璃和真一详叙天伦,见面后没多久,东不得不打断还急着熟悉彼此的母子。
「璃,你带真一走吧!」
「啊?!」璃张大了眼,眼里看不出是惊喜还是其它。
「真一不能再待在老爷子那里,你带他走吧!」
真一年纪虽小却十分聪明,听出东的意思,喊道:「不要,我不要离开舅舅。」
真一的话让璃的脸色又变了变。
揉揉真一的头,东笑道:「真一要好好照顾妈妈,妈妈只剩你一个人了。」
「那舅舅怎么办?!」真一急得要哭了出来:「舅舅也只有真一一个人。」
真一的童言撞得东心里激荡不已,锦也吓了一跳,想不到他年纪小小却看得如清明。
搂紧了真一,东的眼里竟泛着泪光:「真一已经陪舅舅十年,现在该要陪妈妈了,你忍心再让妈妈一个人吗!?」
摇摇头,真一的泪挂在脸上:「可是我也不忍心舅舅一个人。」
「舅舅会忍耐的,等真一长大再来看我好不好?!」
「我们不能三个人在一起吗?!」真一难掩天真的问道。
「爷爷也是一个人,总得有人陪他。」
「我们…我们…」虽然实在怕香山老爷,真一考虑一会儿还是道:「留下来一起陪他。」
「不行。」东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
对于真一的问题东也不知如何回答,大人世界太丑恶,他该如何说明?!
「东,时间差不多了。」锦在一旁不得不提醒。
对着锦点点头,东转回头对着真一:「等真一明白时就表示真一长大了,到时再来看舅舅。真一是男子汉,要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
抹着泪不断捣着头,真一也说不出话来了,东牵着真一的手交给璃。
「为什么?!」璃不能明白,昨日还力劝她留下,今天却要她马上带着真一走。
「时间来不及了,日后有机会我再向璃解释。对不起,让你走得这么匆忙,锦已经安排好一切,他会照应你们。」
对锦仍有犹疑,略带不信任的眸子打量着他却不说话。
「相信我,璃。」看出璃的犹豫,东再说道。
璃转过头来发现东的不对劲,问道:「东,你的脸色好难看。」
连忙把脸转向一旁,东不自在的说道:「暮不在,最近太忙了。」
东,为何闪躲?!难道是心虚吗?!你…该不是做了什么怕我知道的事?!对照前后二日丕变的心态再看到东闪躲的神色,璃的心里浮出问号,却没再问,牵着真一跟着锦出去。
到了门口,锦仍是不放心,怕璃听到,特意倾身低声向东说道:「先泡个热水澡,我一会儿就回来,要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拿起东衣袋里的手机交到东手上,让他牢牢握着。
二人却不知,二人这番景象看在璃眼里又有其它解释。
送走了锦和璃,东只觉腿下虚软,眼前黑暗一片,勉力撑着,慢慢走到沙发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阵晕眩袭来再没有知觉。
冷,唯一的感觉就是冷,东连自己是睡是醒也无法分辨,但仍是能清楚的感觉自四肢慢慢往身体蔓延的冷意。快死了吗?!心里一无所惧,只有将要解脱的轻松。
身体一放松,手中紧握的东西也掉下地…”哐”的一声,敲动东已经停止运转的思绪…什么声音?!…啊…手机…锦放在他手上的手机,那眼里真挚的关怀清晰起来,心头竟涌现出暖意。
该留下来吗?!但如果连那温暖也背叛自己,恐怕就真的万刼不复了吧! 还是就这样抱着一丝丝温暖走,至少不会等到背叛或失望…嘴角勾起了笑…对你太不公平是吗?!那就看老天的决定吧…僵掉的手不急不忙的摸索着…
东…是东…锦看了号码显示,心中一跳,连忙按了回话键,却没半点声音,急急呼道:「东…东…你怎么了…说话…说话…」
可恶! 锦放不下心,把璃和真一交给同伴后急急赶回东的家。
奔进浴室,没人! 卧室,没人! 踅回客厅看到在地上的东,锦的心跳都要停了,全身血液好像冻结了一般。东手里还握着手机,青白的脸上、唇上没半点血色却噙着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
锦奔近东的身边,心里暗恨自己的大意。明知他身体状况糟的不得了,竟没先安置好他再走。只不过是差几分钟的功夫,如果因为这样失去东,自己只怕要悔恨一生。
还好,还有心跳,还好…
仔细的用水滋润着因多日高烧而干裂的唇,锦怜惜的看着这张永远也看不腻的俊脸。白花花阳光筛过窗帘照在东苍白脸上,透明得佛似随时要消失一般,这景像唤起锦心中多日前的恐惧,不由自主抓起东的手拿到自己颊边摩娑着、亲吻着,这是他跟死神要回来的人,自此是否就属于自己…
眼睫翕合着,也该醒了,锦笑着等着东张开眼。
没死吗?!东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些自嘲,对生命早已绝望的他对生与死并没有特别的感受,会按下手机只是一时想到了锦的眼眸,只是在死前对自己命运的反抗。既然活了就表示死不了。看到锦关怀的脸东也收起了自己无所谓的笑,用着一种回报着锦的热切的适切笑容看着他。
「终于醒了。」拨着东额前的发,锦难掩欣慰的柔声说道:「你吓死我了。」
「璃和真一好吗?!」这是东唯一关心的事了。
「不先问问自己?!在鬼门关徘徊的可是你。」
锦的笑容看来如此庆幸、满足。你的幸福为何这么简单?!东心里轻笑声一声,原来我还能让人幸福,那就当是回报你吧!
轻轻一笑:「我可是call你了,是生是死全是你的责任。」
「你考虑太久,是不信任我吗?!」想起那时情景,锦仍是馀悸犹存,要是再晚几分钟,是什么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柔情满溢的眸子紧盯着东,没一会儿东又红着脸闪躲着锦的眼光。锦却不让他逃,捧着他的脸,说道:「看清楚,这是我的眼,不是璃的,里面有璃对你没有的感情。」
呐呐道:「我知道。」所以更沉重!
「老爷子没找我吗?!」
锦冷哼一声:「派人来了几次,全叫我赶回去了。」想起那些人心里就有气,没一个是真正关心东的死活,全是想从东身上知道璃母子的下落。
轻笑了笑:「你本事倒大。」
「那有什么! 反正你又没醒,他们能拿我怎么样!」满脸的不在乎是初见时的狂妄。
「你怎么打发他们的?!」东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亲人们不会这么好应付。
「说你一回家就休克了,大家忙着照顾你,璃趁乱带着真一逃了。」
东笑了笑,这话半真半假,是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