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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排冰冷的铁床整齐的排列着,每张床上都是一具同样冰冷的尸体,完全掩盖在军绿色的毛毯下,无声无息的沉睡着,似乎有一点动静都会把他们惊醒过来。四面的墙壁和脚下方形地板砖铺设的水泥地板阴凉的渗出一些水珠,一块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油腻污渍以可笑的形状扭曲着,就像极度抽象的画面,有些像狂风卷起的乌云,有些又像被海水冲刷的沙滩,更多的只是像大雨过后腐烂的落叶和脏枯的树根上生出的丑陋的蘑菇。
没有什么异常的痕迹,该沉睡的沉睡着,该清醒的清醒着,到处连一片垃圾都找不到。
“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雷聪抱着胳膊,有些发抖。
石秀摇摇头:“没有。好象没有什么异常的痕迹呀。”
“那怎么办?我们是要走还是……”雷聪环顾一下四周的尸体,“既然没有什么发现,我们……”
雷聪还没有说完;突然她身后那张铁床冷不防发出一声金属摩擦在地板上的吱吱声;刺耳而邪恶的声音使雷聪条件反射一般尖叫一声;一下子跳到石秀身边!石秀也被吓了一跳,整个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两个人在发出声响的那张铁床对面站着,紧张的看着它。没有什么异常的,那张铁床已经好好的呆在那里,仿佛刚才的响声只是一个幻觉。石秀稳定一下心神,刚想跟雷聪说没什么,就见那张铁床突然又重新颤动起来,床腿咯吱咯吱的抖动着,床上的军绿毯子也开始抖动!那毯子不安分的抖动着,仿佛是毯子下面那冰凉的尸体就要一跃而起!是的,它一定是很不满意这两个不速之客打扰了它在黑暗中香甜的睡眠,惊动了它沉睡的灵魂!他是不是真的要起来了?他那早已经腐烂的鼻孔是不是已经闻到了鲜美的年轻的温热血液味道……
雷聪和石秀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两个人无意识的相拥着,双脚机械的颤抖着朝门口挪动,忽然战战兢兢的两个人慌不择路,撞到了另一张床,那床立刻残忍的尖啸起来,无比残酷的折磨着两个人已经极度脆弱的神经!最最要命的是,那床上掩盖着尸体的军绿毯子竟然随着这无心的撞击一下子滑到了地上!一瞬间那具倒霉的尸体裸露在了惨白的灯光下!那尸体全身的皮肤都被剥去了,剩下全身的肌肉组织整齐的暴露在空气中,呈现一种熟牛肉的颜色!但是它那头上的皮肤,却完好的被保存着!甚至它那双早已经没有生命的眼睛还在大大的圆睁着!
两个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女孩子,一转头就同那双圆睁的双眼对视上了!死人是不是也有眼神?死人的眼神,是不是代表了他死亡的那一个时刻复杂的心情?他看见了什么?他是看见了自己一生的影子,还是看见了黑色的死神缓慢的却毋庸质疑的朝他坚定的走过来?死人究竟有没有灵魂?他是不是就躺在这里,任凭已经无依无靠的灵魂游荡在肉体周围,觊视着每一个惊醒了他沉睡的人?他就那样圆睁着双眼望着这两个胆敢打扰了他思考的女孩子,他是不是很不甘心就这样并冷冷的躺在这个地狱中?他那圆睁的双眼,嫉妒的眼神紧迫的犀利的瞪着她们两个,是不是代表着他根本不甘心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他在觊觎着这两个送上门来的鲜活肉体吗?他是不是就要狞笑着扑上来了……
身后那张床依旧咯吱咯吱的响着,眼前的这张床上,一具冰凉的尸体就这样冷冷的盯着她们!两个人的双腿如同灌满了铅一样,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们应该赶紧逃跑,但是肢体却在这关键的时刻背叛了思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像突然发出响动一样,那张不安分的床又在突然间停止了颤动!一瞬间一切恢复了寂静,寂静的让人以为自己已经处在诡秘的幽冥中!石秀呆怔了好久,才试图转动僵硬的脖子,朝身后看过去。石秀听见自己艰涩的脖颈在转动中艰难的摩擦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像早已经生锈了的机器一样。
好不容易转过头去,石秀打量着那个罪魁祸首,这才发现,原来是铁床的床脚下面,有一张地板砖松动了,这个时候被掀起来一块,使床挪移到了这块地板砖之外的范围,所以带动了铁床的颤动。
可是,是什么掀动了地板砖?
石秀扯扯还在颤抖不止的雷聪,发现雷聪还像着了魔一样紧紧和那尸体的眼神对视着,空气中好象有什么粘合性特别强的东西把他们的目光胶着了,根本无法移开!石秀见状,只好壮着胆子弯腰拣起那掉落在地上的毯子,飞快的扔在尸体上,勉强把尸体盖上了,雷聪这才一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失魂落魄的眼睛里,空洞一片,空白的可怕,简直不像是活人的眼神。石秀忙拍拍她的背,小声说道:“没事没事!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地板松动了一点,那床才会动的!别怕啊!”
雷聪这才慢慢的恢复了一些活气,思维也开始转动。一旦恢复了思考,雷聪立刻双眼蓄满了恐惧的泪水!她喘了一口气,浑身的僵硬慢慢回转过来一些。她擦擦脸上的泪水,对石秀说:“太可怕了!我还以为我就要死了……”
“没事的!你看!”石秀指指那块松动的地板砖,“都是它闹的!我们去看看那下面有什么东西!”
两个人小心的蹭过去,尽量避免碰撞到任何东西。当两个人来到那张铁床跟前,刚要蹲下身子看个究竟的时候,忽然寂静的空间里,又突如其来的发出了响动!这次的响动,来自停尸房的门口。石秀和雷聪警觉的朝门口看过去,看见停尸房的门被人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一个人出现在门口,那人的嘴角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容,蚯蚓一样的皱纹肆虐横行的老脸上,浑浊的昏黄的双眼眯起来,正在直直的望着紧紧靠在一起的石秀和雷聪!
第三十二章 日记第十六页 4月16日,晴
那天在热闹的街头,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突然发现她的一刹那,就像一瞬间走进了黑暗噩梦的旋涡一样,我眩晕的差一点晕倒在灿烂阳光照耀下的街头!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吗?
我从来不相信灵魂,我只知道,只有肉体真真实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才能享受阳光,金钱,美女……一切的欲望都需要通过感官来实现。即使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又能做什么呢?脱离了肉体这个依托,它只不过就是一团空气。
但是当我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几乎要推翻自己这种多年以来固有的看法了。除非真的是她的灵魂重生了,不然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这么相像的!就算是双胞胎,也不能相象到这样的程度:同样完美无暇的美貌,眉间同样鲜艳的朱砂痔,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身材,同样的穿衣风格,同样高傲的神情,同样大步流星的走路姿势,甚至同样无意识的拿纤长白皙的手指撩起额前乱发的小动作,还有右手中指上那颗在阳光下发出清冷光芒的白金线戒……
不,不是相象,这个人分明就是她!我相信我非凡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我那一瞬间关于灵魂理论的动摇飞快的止息以后,我冷静了一下,小心的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避免她发现我。
她正在马路那边等红灯,隔着不长的斑马线,我看见她正以我极其熟悉的神态左顾右盼,修长的右腿跟以前每次急迫的等待什么时一样,神经质的不耐烦的抖动着。绿灯很快亮起来了,她马上大步穿过斑马线,朝着这边直直的走过来,然后站在离我有几步远的地方。我看见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四面八方,急忙低下头,以防跟她的眼神对视上。没有想到,我看见她那黑色的细高根靴子笃笃的踩着地面走到了我跟前站住,然后那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礼貌而矜持的响起来:“先生,请问XX医学院怎么走?”
再次听到那个太熟悉的声音,我禁不住浑身一抖!我迅速的冷静下来,慢慢抬起头,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这张本不应该在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美丽脸庞时,我还是觉得周身发冷,手心里无法抑制的冒出源源不断的冷汗!我甚至想,当我抬起头来,当她看清楚我的脸,一定会大庭广众之下激动的一把揪住我的衣服,大声喊着我是个杀人凶手,然后好多人会好奇的围观过来,然后我会被扭送到监狱里,由此结束我疲惫的一生……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我有些自嘲的告诉自己说,本来这种无休无止逃亡的人生,已经快把我折磨的崩溃了。如果真的就这样结束,可能对我真的是一种再好不过的解脱!解脱了吧!解脱了好!解脱了就永远不再有痛苦了!所以我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下定了决心,决定勇敢的抬头面对她,即使真的发生我想象中的事情,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既然事情是由她开始,那么还由她来结束!这样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好象根本就不认识我!她用那种纯粹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询问的望着我,在她眼里,我就只是一个被问路的路人!她见我的眼神充满了异样,感觉莫名其妙,于是她有些困惑的问道:“怎么了?先生,您怎么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是的,很不对劲,整个事情从头到尾的都不对劲!她是在假装不认识我吗?一个人的眼神可以伪装的这么好吗?我不知道!
我忙笑着对她说:“啊,没什么!小姐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我一时间看错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我特别熟悉的有些自负的笑容,我甚至知道她在想什么:以这句话作为理由向她搭讪的男人太多了,她早已经习惯了。
“你问医学院是不是?”我指给她方向,“喏,顺着这条路走到一个岔道口,朝左拐,直走就看见了。”
“哦!知道了!谢谢先生!”她礼貌的朝我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双颊立刻浮现两个浅浅的梨窝,好象盛满了清冽的美酒。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怔。我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醒着?梦会有这么真实吗?我看看四周,麻木的思维停止了转动,我看见马路上有两辆汽车不小心相撞了,两个司机怒气冲冲的打开车门跳下来,开始推推搡搡的吵架。但是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色彩,就像身处一场巨大的黑白色无声电影当中一样!
我就在这无声的电影中无意识的游荡着,就像失去了灵魂,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直到我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直直的朝我冲过来,然后紧急刹车,急速的制动使这甲虫一样的机器不甘心的朝前面奋力一窜才最终停下来,司机气急败坏的钻出轿车,朝我破口大骂。我无动于衷的看着他金鱼一样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的干裂的嘴唇和带着血丝的双眼,心想这个司机一定活的很累,就像我一样。
我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门口。是不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先想到的都是家这个永远的避难所?一定是这样的,所以以至于我在思维停止了转动的时刻,我的双腿自动带我回来了。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防盗门,再打开里面的房门。我进入房子里,一股熟悉的让我安心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切熟悉的摆设映入我的眼帘,我的身后,铁制的防盗门哗啦一声碰上了,我这才惊醒过来,无声电影就像突然有了配音一样,各种声音同时穿透我的耳膜,眼前的一切也恢复了应有的色彩。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不是吗?多么荒唐的事情!我拼命逃亡了这么多年,却原来连她早已经不认识我了!原来我这么多年的心力交瘁,都是这么没有意义!我的人生,从多年前那一刻起,只用来做逃亡这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还在支撑我艰难的存活着!既然现在我没有必要逃亡了,那么我还有任何活着的必要吗?
因为一切太可笑,所以我干脆放声大笑起来,我不再避讳是不是邻居会听见我失常的笑声,如果他们想听,那就听吧!愚蠢的可怜的人们,有谁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笑着笑着,泉涌一般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嘴角剧烈的抽搐着,终于改成了放声大哭!
人们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人们往往都忽略后面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哭吧,尽情的哭吧!隐忍着逃亡了这么多年,因为尽力不想让任何人注意我,我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的无声无息的活着,早已经忘了自己也可以放声哭放声笑。哭笑是人的本能,能痛快哭能痛快笑,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可惜大多数人们并不知道。
我从心里觉得疲惫到了极点!是那种被抽去了骨髓一般的疲惫!坚持着写到这里,看看颤抖的混乱的笔迹。我要好好的休息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渴望睡眠!甚至我都希望,当我睡着了,就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第三十三章 暗夜惊魂 “真是的!你们两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的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老金师傅沙哑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响在石秀和雷聪耳边,石秀和雷聪并排坐在老金师傅的小床上,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昏黄的灯光温柔的蔓延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慢慢的,两个人的身体都开始暖和了。她们俩一言不发,任凭老金师傅不停的唠叨着:“我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买一把锁把那门锁上了!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去那种地方呢,你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哪来的那么大胆子,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老金倒完水仔细的盖好暖水壶,坐在她们对面的凳子上,“我还奇怪白天你们俩都打听那些事情做什么呢,原来……看来我今后真得把那锁结实点了!说说吧,你们从哪进去的?解剖楼的楼门一直锁着呢。还有,你们到底对里面什么东西有兴趣呀?”
石秀勉强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跟老金说实话,还是编个理由骗他呢?他究竟是不是何建的同谋?跟他说了实话他是不是能帮她们?或者灰斥责她们胡闹,从此以后会彻底封了那个小门,不再让任何人进去?如果不说实话,今天的事情已经被他发现了,他一定还是会给那房间上一把结实的锁,能不能再顺利进去也是个问题。
石秀看看雷聪,雷聪也正在游移不定的以询问的眼光看着石秀。就在这个时候,石秀口袋中的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石秀赶紧拿出手机一看,是谭馨。石秀按了接听键,谭馨焦急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怎么样?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来?没事吧你们?”
石秀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放轻松:“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草草通过了话,石秀挂了机。在接电话的时间里,石秀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主意: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么索性把事情说透了。如果老金真是何建的同谋,那么他们一定会有动作,要遮掩犯罪痕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们就更容易发现一些线索;或者他们会因为惧怕收敛一点,那么她们就能再争取一些时间,来从容不迫的想办法变被动为主动。如果;老金并不是何建的同谋,说不定能够把老金争取过来帮忙!
石秀想到这里,回头望了雷聪一眼。雷聪这个时候同石秀想到了一起,两个人一对视,立刻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了各自的想法。两个人微微相互点点头,石秀就看了老金一眼,开口问道:“金师傅,既然您都已经发现了,我们也就不瞒您了。实话告诉您,我们怀疑何建有杀人的嫌疑!”
“什么?”老金师傅听见这话,惊疑的瞪圆了昏花的双眼,“小姑娘,我没听错吧?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怀疑人是要有证据的!杀人的罪名可不小,你们可不能瞎说啊!”
“我们现在只是怀疑。”雷聪趁机说道,“还需要您老人家的帮助才能查清楚啊!”
“就是就是!”石秀也赶紧帮腔,“您不是一直在夸何建吗?既然这样,您要是帮我们查清楚了,如果真的不关他的事,不也正好帮他洗脱嫌疑了吗?”
老金看看石秀又看看雷聪,似乎觉察出了这件事非同寻常。他那圆睁的双眼黯淡下来了,他重新低下头,从口袋中掏出烟丝和白纸,慢腾腾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