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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无悔-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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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不对儿子刮目相看,这小子让我出足了风头,经常自豪得找不着北。从小学开始,他的学习成绩始终跑在同龄人的前面,不仅如此,他的模样还怎么俊俏怎么长。他的爷爷、奶奶、姑姑、姑父,还有学校的老师、同学,都把他当成了一个人物,不是对他疼爱有加,就是对他另眼相看。
  除了提问之外,他还拉着我一起培养动手能力。我们的杰作有风筝、弹弓、收音机、食用杀虫剂、海水淡化器、汽车测距仪等。实事求是地说,前三项是我们一起动手做的,后几项是他出的主意,我投的资,主要是请专业人员做的。
  米袋里的虫子是触发他发明食用杀虫剂的直接原因。有一段时间,在我们住的房间,经常飞舞土黄色的小蛾子,寻根查源,原来是一种胖胖的白虫子把半袋米当成了寄生的大本营。这些家伙在大米中钻来钻去,玩够了就摇身一变,成为令人讨厌的小黄蛾子。林姝采取的措施是,把大米全部倒出来挨个检查,我是拎着苍蝇拍见着蛾子就抡。我们的努力很快大见成效,不管是小米虫还是它的换代产品,在短时间内几近绝迹。正当我们要额手称庆的时候,敌情又出现了。我的解决办法是把半袋子米扔到垃圾道里去,林姝舍不得,她虽然掌管着我陆续给她的陈家80多万的存款,却对她辖区内的任何有使用价值的物品实施彻底的保护措施,别说半袋子大米了,就是烂了一半的鸭梨,她都会留下来送进自己的消化系统。小米虫的重新出现,不得不使我们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这半袋子米什么时候吃完这场战役才能什么时候结束。按照我们居家过日子的正常速度,一星期能吃下2斤米,因为我们下饭馆的频率是每周两三次,这是我出任书店经理一周年之后养成的习惯,前提是我掏钱。半袋子米估计有20多斤,大概还要吃上10个星期左右。瞧着我们和小米虫不共戴天的样子,迟迟不表态的陈雨生先生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用食用杀虫剂来解决粮食中的寄生虫问题。据他了解(不知他向谁做了社会调查),各种粮食在储存过程中都有可能发生虫害,采取武力征服手段是治标不治本,应在储存粮食的同时就拿食用杀虫剂来抑制寄生虫的繁殖。我被他的提议所激动,这倒不完全是我看到了食用杀虫剂广阔的市场前景,以及由此而带来的丰厚利润,虽然后来我靠它确实发了笔财,但在当时我看到的是儿子脑袋瓜子里闪现的天才火花,他才13岁,竟然从战略高度提出了治理虫害的新思路。我毫不犹豫地当场决定投资研制,使公司的业务一脚踏进了生物工程领域。
  海水淡化器是他的一项小发明。他所在的学校组织学生搞什么科技小发明、小制作、小创作、小改革,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交一件作品。他上的是重点中学,重点中学就愿意标新立异,搞得学生们个个喜欢异想天开。我不反对异想天开,没有异想天就不会开。但如果异想到用个什么装置把海水变淡,对于一个14岁的孩子来说就未免太离谱了。我想用“这是个世界难题”来劝他放弃这个荒唐的念头,搞个升降课桌什么的就可以了,他对我的提议不屑一顾,用科学家特有的百折不挠精神,埋头苦干起来。找资料,画图纸,忙得不亦乐乎。儿子想当少年科学家,尽管是关山万重,但他的精神起码感动了我这个当老子的,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只好用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他的发明创造中。在一家生产精密仪器的工厂,陈雨生同志拿着他设计的图纸,指挥人家的工程师和几位师傅连续奋战,终于把梦想中的海水淡化器研制出来了。为此我支付了1万多块钱的加工费。这个用光学原理制作出来的球状物,在学校组织的评审中获得了一等奖。在评审意见中,来自各大科研机构的评委居然认为海水淡化器很有创意,如果大规模推广应用,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类水资源紧缺问题。真亏他们想得出来,一个孩子的异想天开,能解决什么人类问题。不过,对评选结果我和儿子同样满意。为此我们爷俩在饭店里暴撮了一顿,在我的鼓励下,他平生第一次举起了酒杯,喝了半杯啤酒。
  汽车测距仪是他的又一个发明。那天我开车带着他去父亲家,正赶上下雾。开车的人都知道,雾是司机的杀手。在浓雾中亮着灯,小心翼翼地开着车,随时担心前面撞人后面被人撞,提心吊胆,比作贼还紧张。汽车在慢慢爬行,陈雨生先生望着车外的浓雾作沉思状。忽然,他作出茅塞顿开的样子,对我说,爸爸,汽车里少个东西,少个能够测量前后障碍物的仪器。他眉飞色舞地畅谈他的设计思路,这个仪器不受天气变化的影响,不管白天黑夜,下雨还是下雾,都能测出汽车前后左右障碍物的距离,并且显现出来。司机根据自己的反应速度设定报警信号,即使在睡眠状态下驾驶汽车,也不会有危险了,因为测距仪是个忠于职守的哨兵,随时会报告汽车遇到的异常情况。我同意他的设想,为汽车配一个负责安全的哨兵,无疑可以为驾驶员增加生命的保险系数。问题是,这不是一个15岁的孩子所应考虑的事情,他应该把精力集中在书本上,中考马上就要开始了,考上重点高中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但毕竟也是一关。所以我在肯定他设计思路的前提下,拒绝了帮他实现设计思路的恳求。他提出交换条件,要是考上重点高中,他在整个假期就要为汽车测距仪奋斗了,而我必须要给他足够的支持。两个月以后他如愿以偿,我不得不拿出大把的资金和无价的父爱陪他又玩了一把。
  正是因为雨生的存在,才使我和林姝几近颠覆的婚姻之船,从狂风恶浪中驶出来,在岁月的河流中平静地送走一年又一年,虽然无爱,虽然麻木,虽然心中偶尔掠过刀割般的痛苦,但雨生在一天天成长,儿子是父亲灵魂中的一切。在寂静的黑夜,早已和林姝分床而睡的我,很容易带着巨大的满足感进入梦乡。
  要不是白洁的突然出现,我的生活轨迹也许就这样延伸下去了。
  我和白洁在梦开始的地方重逢了。18年了,我只带儿子来过一次北海公园的九龙壁。这个让我品尝初恋圣果的地方,这个当初让我如醉如痴又让我长久思念的地方,依然是那么古朴,那么静穆,那么震撼心弦。那沙沙的声响是秋风吹过的声音么?那朦胧的夜色是月亮送给有情人的礼物么?那树下的一张张长椅在期待着什么?
  白洁向我款款走来,穿过18年的岁月,走进我内心最隐蔽的角落。无须多言,她只看了我一眼,便倒在了我的怀里。时间在这一刻迅速倒流,轰然点燃了初恋时的激情。白洁的泪水如决堤的长江,把我们卷进了狂涛巨浪中,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谢谢你能来,我好想你,18年来我一天也没有忘记你。”白洁哭着说。
  “我也没有忘记我的初恋,”我吻着她的眼泪说。我没有欺骗她。我那遥远的初恋,藏在我内心深处,与我的灵魂同在。多少个夜晚,我咀嚼着它,遥祝我梦中的姑娘生活幸福,远离痛苦和不幸。原以为此生无缘相会,谁知道世事难料,在这样一个月朗风清的春夜,我们又回到了当年热恋时光。
  “你过得怎么样?”我吻着她的眼泪问。
  “不好,一点都不好。”白洁痛苦地摇着头说。
  她的话引起我的共鸣,我与她感同身受。我每天不也在啜饮着生活的苦酒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初那颗鲜活的心,在苦酒的浸泡下,变成了一块刀割电击也不会有生命迹象的死肉。这就是代价,18年的岁月流逝,把人蜕变成了行尸走肉。
  “你说当初我怎么就那么傻,就那么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的幸福。”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对不会放弃你。”我抚摩着白洁干涩的长发动情地说。
  “和你分手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宁可放弃生命,也不会放弃我们的爱。”白洁深深叹了口气。
  “你丈夫怎么会去世呢?他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我问。人英年早逝总是有原因的。
  “他得的是白血病。不过对他来说,早死早解脱,活着也是受罪。”
  “为什么这样讲?”白洁的话让人听着有点儿残酷。
  “和你分手之后,在我的情感世界里就没有了‘爱’字。他的父母都是部队里的高干,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刚从部队转业到我们单位,在保卫科当科长。你知道,和你分手后,我的精神状态很差,对谁都不爱搭理,单位里的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我冷美人。我这个冷美人被他注意到了。他从别人那里打听到我还没有男朋友,就把保卫的重点放在了我的身上,经常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搞张内部电影票什么的邀请我去看。就在这时,我生了一场大病,是病毒性重感冒,躺在床上,整天昏昏沉沉的,和死了差不多。他知道后,每天跑来看我,在我母亲面前进行了一次达标考试。我的病好了以后,母亲就替我拍板了,认为他是我最理想的丈夫人选。”
  “你呢,你怎么看他?”我问。在她母亲为她确定丈夫人选的时候,我正处在和她分手后的崩溃边缘。
  “和你分手之后,我已经自动放弃了选择幸福的权利,找丈夫不过是找个男人陪我过日子而已。我对他爱不起来,我惟一的爱人就是你。那次你送我十字架的时候,当时我真想死在你的怀里,就像螳螂那样,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的爱以后,留下爱的绝唱,在生命最辉煌的时刻告别世界。”白洁从怀里拿出那个带血的十字架动情地说。经过18年的肌肤相亲,十字架的颜色变深了,也变光滑了,黑黑的,如同一个古怪的小精灵。
  “可惜人不是螳螂,人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哪怕只为了孩子。”我深有感触地说。
  “和他结婚,本想按照母亲的意思,踏踏实实过日子,谁料想新婚之夜就起了风波。他是个观念极为保守的人,结婚前连吻我一下都不敢。他发现我不是处女,对他产生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不管我对他怎么无所谓,他对我是认真的,在单位里,哪个男人敢当着他的面跟我开下流玩笑,他准跟人家翻脸,不管是多好的朋友。”


  “他要知道是我造的孽,还不把我杀了?”
  “什么叫造孽?我到现在还是这样认为,我只有过一次性爱,那就是和你在小岛上的那次。和我丈夫不过是例行公事,不得不尽的义务。他追问过我是和谁干的,看他的神态,即使搜便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你怎么回答的?”我问。从白洁的叙述中听得出来,他丈夫把对她的感情推到了极端的位置,而她却依然迷失在过去的情感世界,一个是身与心的投入,一个是身与心的背离,如此的夫妻关系组合,不出问题才怪呢。
  “我说这个人在我的心里,要找就把我的心剖开。他当然不会剖开我的心了,但我知道他的心被割开了,一直都流着血,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我仿佛看见一个满脸痛苦的男人,扒开自己的胸膛,裸露着一颗滴血的心。从白洁父亲开始的情变,如同一场瘟疫,传染着一个个无辜的人。我和白洁的心不也在淌血吗,所不同的是我们还没有倒下。因为我们藏在心灵深处的爱,还在跨越时空彼此默默地呼应。这个男人从心底发出的爱没有呼应,所以血会流尽,人会倒下。
  “他原来不喝酒也不抽烟,结婚后没多久他就变成了酒鬼和烟鬼。他的父母把儿子的变化归咎在我身上,对我极为不满。本来在我之前,他们给他介绍了一个老战友的女儿,在部队当医生,从双方的家庭和世交来看,属于门当户对彼此了解的最佳组合。他拒绝了那个女孩而选择了我。在他父母眼里,我属于小市民家庭,本人又是个公司小职员,除了长相还说得过去之外,毫无可取之处。但他就是要我,非我不娶,搞得他父母毫无办法,只好让步,同意他把我娶进他家的深宅大院。可谁料到我不是处女这件事对他打击这么大,人整个都垮了。有时我看他实在可怜,对我喜欢得不得了,可心里又有病,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只好用烟和酒麻醉自己。”白洁在告诉我,一个热血男儿是怎样被情感风暴摧残成一个废人的。
  “他这样麻醉自己,你心里也不好受吧?”我问。白洁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我相信她面对愁肠百结的丈夫不会无动于衷的。
  “我劝他放弃我,因为那个当军医的女孩在我们结婚后还找过他。可他就是不同意,说他一生只结一次婚。我和那个女孩私下里谈过,特别问过她是不是处女。我告诉她,我丈夫痛苦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不是处女。那个女孩说她的处女之身一直在等待着献给我丈夫。我鼓励她主动进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此我还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
  “结果呢?”我料想不会有好结果,但还是想知道。
  “结果是我丈夫把那个女孩骂跑了。那个女孩不甘心自己的失败,把我在婚前失身的事告诉了他父母。他父母知道后,毫不客气地把我赶出了他家大院。他们不再认我这个儿媳妇。他们让自己的儿子留在身边,否则连儿子也不认。我丈夫又经历了一次痛苦的选择,是要父母还是要我。他选择了折衷的道路,向单位要了1间平房,让我搬过去。他则留在父母身边,两边来回跑,每周一边住上三四天。”
  “搞得这么严重?”我为那个无辜的可怜男人感到了一丝内疚。“我们当初太轻率了,看给你造成了多大麻烦。”
  “我本来就不愿意和他父母住在一起,每天早请示晚汇报,稍不注意,老太太就会发话,说我不懂规矩,没有教养。搬出来住虽然苦点儿,但有自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下来了。”白洁淡淡地说,似乎在谈论另外一个人。
  “你生了孩子以后,他父母也不接受你吗?”我相信有些人的铁石心肠是能够靠隔代亲情打动的。
  “不接受。在女儿满月的时候,我丈夫曾试图带着孩子和我一同回去,但遭到他父母的拒绝。他们只想见孙女,不想见儿媳妇。我当然不能把女儿交出去了。在我丈夫的葬礼上,他们才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孙女。他们想带走我的孩子,但吃我的奶长大的孩子说不认识他们。孩子选择了我。对孩子来说,一个贫困多病的母亲,比那座象征着权力、地位和富有的大宅院更重要。”白洁欣慰地说,看得出来,孩子已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你丈夫被夹在中间,十几年下来,不夹出病来才怪呢。”
  “所以我恨他的父母,他们的儿子是得白血病死了,我也得了胃病。生活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不得不玩儿下去的残酷游戏。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我女儿的未来会怎么样,我不敢想,更不敢深想。”白洁缩成一团,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你母亲怎么样?她为你的不幸婚姻感到后悔吗?”我想起了那个心灵扭曲的老太太,她只要是没疯,肯定会后悔的。
  “她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大概?”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她失踪10年了。我被赶出婆家后,我母亲曾经找过我的公婆,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给我母亲的打击很大。她的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了,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偶尔嘟囔一两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不知是世界遗忘了她,还是她遗忘了这个世界。10年前的一天,她来看我和孩子。和以往不同的是,她这次来买了许多东西,还抱了抱孩子。孩子那时已经7岁了,她抱起来很吃力,我劝她别抱,她不理睬我,而是一个劲儿地对孩子说,记住姥姥,姥姥不是个坏人。因为她的精神不大正常,所以我也没当回事。吃完晚饭后她就走了。第二天晚上,我的继父来找我,问我是否知道我母亲去哪儿了。听他一说,我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找了一个月,也向派出所报了案,但没有丝毫的消息。到现在已经10年了,她活在人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
  “你恨她吗?”我问。
  “谈不上。” 白洁从我怀里坐起来,摇摇头说。“当初在她的逼迫下我被迫和你分手,是我做女儿的不得不作出的牺牲。当然,谁也没有料到结果会如此残酷。她被父亲抛弃后心理就变态了,我、你、我的继父都是她心理变态的牺牲品。如果我父亲当年不抛弃她,我敢断定,他同样会成为她的牺牲品。无论怎样,我母亲都是个悲剧性的人物,她的不幸从我父亲迈出长白山的时候就开始了。”
  “一个人不该恨自己的母亲,无论她曾经给你造成怎样的伤害。”虽然我恨她的母亲,但这种恨太无奈了。
  “算了,别谈我了。”白洁把脸转向了我:“说说你,过得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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