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真不上算。”
说的是这种事,杜丘松了一口气。
“老板很是不满。当然,返还是应该的,可是,在我们那个时候,即使银行倒闭,也绝干不出这种下作的事。如果多付的要讨还,那么顾客回去发现钱不够,再来找帐也不能拒绝啦。这是合乎情理的吧,可是……”
“要是这样说,当然是对的。”
这是合乎情理的事。
“这是社会上互相倾轧所致啊。虽然这位逃跑的检察官有些越轨行为,但也可以说是出于无奈吧。不过,我认为,做为一个检察官,犯了罪就应该严惩自己,不这样,怎么能追究别人的罪责呢。”
杜丘点点头。
——越轨吗?
为了摆脱莫须有的罪名而逃跑,这是越轨吗?可是,社会已经把犯罪的烙印,深深打在杜丘身上。
“然而,也有人说这位逃跑的检察官是清白无辜的……”大内还不想转移话题:“人哪,不论是谁,都不能预见以后的事情。不,连明天要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是被人称为铁饭碗的银行职员也难免不出事,也有陷入酒色的圈套之中而失足的人。我也有过那么几次险事呢。现在想起来,被人遗弃,还不如做一个逃犯,真是让人寒心哪。你就是一个地位稳定的检查官,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吗?
杜丘向窗外看去。
列车沿着单调的海岸线,不停地奔驰着。
车轮的声音,并不能使人感到这是朝着弄清事实真相的方向前进。在杜丘听来,它是那样沉重,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小海边位于海边川上游。从地图上看,这儿有两条路,一条越过郡境,通向幌别川;另一条经过爱萨曼别川和塔克内,走向日高山脉。日高山脉从襟裳呷开始,中经广尾岳、乐古岳,再从神威岳向北去,把平原分成了两部分,而小海边正位于日高山脉的西南。
杜丘没有到终点样似,而在离样似约有三站的一个小站下了车。不知道那里设下了什么埋伏没有,最好还是避开样似站为妙。
乘公共汽车到达样似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他从西样似郊外路上了沿着海边川的一条路。路两旁是很大一片针叶树树林。像赤杨这类的阔叶树,现在已经落叶了。一到九月下旬,北海道就是初冬天气。这里没有晚秋,秋天的帷幕刚刚落下,冬天就紧接着来临。
哪儿也没有看见警察的影子,只有运木材的汽车偶尔通过,而且,还是相隔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一辆。太阳落山了。他感到自己走路的声音很响。
——横路敬二还在吗?
这是杜丘最担心的问题。横路如果看到了电视或报纸,就有可能赶到妻子的娘家去。也许,寺町俊明和横路敬二就是同一个人。那他得知妻子已死之后,自己反倒要藏起来了。杜丘估计到了这种情况。因为横路不仅害怕那个已经杀害自己妻子的复仇者,而且更要避免使真相大白于天下。此外,还有杀人犯,——象杀害横路加代那样,杀人犯也许已经抢先了一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首先要查明情况,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杜丘掀起了外衣领子。天色渐晚,路上已经映不出影子了,有些寒气袭人。
村落沿着河流,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岸边。日高山脉的西南部,是北海道降雪最少、气候温和的地方。山脉挡住了北风,阿伊努族人的村落布满了这一带。这些星星点点的村落,就是阿伊努族的居民点。
天黑了,杜丘向一位阿伊努老人问路。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犀利地向着杜丘的打扮看了一眼,随后用手指指河的上游。老人的表情给人的印象是阴暗的,似乎对坎坷的人生满含着愠怒。杜丘对此并不感到奇怪。过去来北海道的时候,也多次遇到过这样的阿伊努族老人。有时,他们的眼里甚至闪出残忍凶暴的目光。杜丘说不清对他们应如何评价。
杂树林里响起了风声。杜丘要去的村子,就在那一片叶子落光了的杂树林旁边。在一个漏出了灯光的门前,他敲了敲门。
“横路敬二家在哪儿?
“就在前边。”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语气含糊不清。“你们认识吗?”
她的神情分明显示出,已经从报纸、电视上知道了发生的事情。杜丘感到,有一只可怕的触角,正在从周围无边的黑暗中向他伸来,使他惶恐不安。
“啊啊,是朋友。”
“就是红屋顶的那家。”说完,女人关上了门。
趁着浓重的夜色,杜丘久久地凝视着横路家这座红屋顶的房子。
危险的预感,使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横路的家就在这里,明明知道就在这里,警察为什么还要发表去向不明呢?也许,横路敬二曾一度回到这里,立刻又闻风逃跑,真的去向不明了吗?
这是一座红色屋顶的小房子,窗户里灯影撞撞。虽然看不见人影,但里面有人住。
杜丘有些犹豫起来。既然连附近的人都知道横路加代被害的事,那横路就绝不会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他也许去了石川县,但逃跑的可能性更大。看来,现在不能再去敲眼前的这个危险之门了。
不,等一等。报导中尽管说了横路加代,担并没有提到北海道。所以,横路本人或家里人不说的话,村里的人就不会知道这件事。刚才那位妇女的神态,不过是自己多疑的猜测而已。
杜丘又等了半小时,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当他习惯了这种危险的气息之后,心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真希望自己有野兽的嗅觉。
杜丘迈开了脚步。既然已经来了,就绝没有半途而退的道理。他慢慢地走过去,敲敲门。“谁呀?”在离门较远的地方响起了嘶哑的声音。
“请问……”
杜丘刚说出这两个字,立刻闭住了嘴。门旁传来了几声隐约可辨的哗啦哗啦的声响,这是金属的碰击声,手铐!杜丘倏地转过身来。那也许不是手铐,但却有人紧靠着门旁藏在那里,而回答的声音又远离门口。
就在杜丘跑出来的一刹那间,房门大开,纷乱杂沓的脚步声轰然而起。“站住,杜丘!”“不要跑?”“再跑开枪啦!”
夹杂着乱哄哄的一片叫喊,在黑暗中响起了枪声。
杜丘不顾一切地跑起来。必须跑得远远的,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脚步声逼近了,就象一群狰狞的野兽的声音。沿着大路跑会被抓住,杜丘拼命地跑进森林。
森林里漆黑一片,辨不清方向。杜丘朝着与大路垂直的山顶跑去。手电的光线把森林切成几条,喊叫声就响在耳边。看不见脚下,只能在稀疏的星光下,摸索着前进。
他感到,已经拉开一段距离了。但这还不是胜利,只不过是使追踪者暂时失去了目标而已。
灌木丛漫山遍野,阻碍了光线,为杜丘开辟了一条逃跑的道路。追踪者的声音渐渐远去,杜丘心里开始踏实了。他曾经热衷于打猎,在当时,走山路对他来说是习以为常的。这些记忆,连翩浮现在他的脑海。
——胜利了。
已经过了半小时,这使他确信这一点。追来的人声和手电光都消失了。他的脚被扎得疼痛难忍,只能瞒珊而行。但他仍然没有歇息,借着星光,继续向山顶奔去。森林中没有道路,他在灌木从中钻来钻去,坚持向高处攀登。心须远离这一带,哪怕多走出一步也好。等到天亮,护林的搜索队就要出动了。虽然这一带的警察可能没有警犬,但那可以用直升飞机运来。被它追上就不太容易逃脱了。
杜丘继续走着。他准备一直走到早晨,不,就是到了早晨也要继续走下去,无论如何也要走到甩开搜索队为止。至于甩开以后怎么办,也只好到时候再说了。
漆黑的夜,是看不清地图的。
杜丘思索着记忆中的地图。登上山顶以后,从样似川上游越过郡境,就该进入日高山一带了。为了摆脱带着警犬的搜索队,必须跑到那一带去。
第二天上午,他在山上发现了一个小棚子。小棚子已经有些腐朽破败了,似乎还是在发掘矿床的鼎盛时期留下来的遗物。尽管它已经破得连小棚子都称不上,然而,此刻也不能有更大的奢求了。杜丘简直象跌倒一样躺了进去。一路上,虽然也曾稍微歇歇脚,但是没合一眼,实在是有些筋疲力尽。肚子也在辘辘作响。尽管今天早晨只吃了几个野草莓和猕猴桃,但空肚子毕竟还是比较容易对付过去的,眼前的当务之急是睡觉。
此刻,对于追踪队的恐怖,似乎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睡得象一摊烂泥。
——杜丘梦见,大雪从天而降。在风雪中,杜丘迷了路。他走啊,走啊,走来走去还是一片荒野。刺骨的寒风向他袭来。饥肠辘辘。照这样下去,非冻死不可。在暴风雪中,他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声野兽的咆哮。他想,必须赶快同家。对于家庭温暖的记忆,使他最大限度地发挥了所剩无几的能量。
忽然间,杜丘停住了脚步。他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无家可归。是的,哪儿也没有他能回去的家了。过去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到,暴风雪甚至一直吹到他的心里。不仅没有家,就连暂且栖身之处也没有。上哪儿去呢?只好走到哪儿算哪儿了。杜丘茫然地站在凄迷冷落的寒风之中。
野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杜丘拼命地挣扎着,从梦中惊醒了。天上真的飘起雪花来。梦中听到的野兽吼叫,原来是风吹在小棚子的烂木板上,发出的阵阵声响。
他感到毛骨悚然。自己面对着的,是比梦境更加凄惨悲凉的现实。杜丘站起来,走出小棚子。
这里群山环抱。眼前除了起伏的山峦、铅灰色的天空和飘舞的雪花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完全迷失了方向,也推测不出自己已经逃到哪儿来了。
看看手表,已是午后。他回到小棚子里查看地图,想搞清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但这根本办不到。唯一用眼睛所能确定的东西。就是小棚子外面服一片覆盖在山坡上的无边无际的巨大的松林。
根据所走的时间推测这里好象是样似川的上游,或者是越过郡境的幌别川上游一带。
“怎么办呢?”杜丘无精打采地自语着。不管这是哪儿,无论如何也要先到山脚下的村子里去。翻越日高山脉,目前是根本办不到的。
——但是,何时翻越日高山脉呢?
今天或是明天下山。肯定有警察在那里等着呢。为了躲开他们,最好三四天之内先不要下山。这样一来,警察就会认为自己已经越过日高山脉。逃到别处去了。但是,没有一点食物,在山上又怎么度过这三四天时间呢?不,那是不可想象的。发疯一般地狂奔,已使体力消耗殆尽。
地图上,往河流旁边稀稀落落地有些小村落。沿着河边走剜哪个村落去,也许能弄到食物吧?也只好如此了,杜丘想。山上能弄到的所谓食物,只有今天早晨吃的那几个猕猴桃和野草莓。熟透了的猕猴桃,就象本州的木天蓼一样,果肉如同刚刚发酵的黄油,吃起来很香。但这并不是到处都有,早已被小鸟、小动物、黑熊吃得几乎一个不剩。
——熊!
杜丘不由自主地环视着四周,浑身一阵战栗。先前只顾拼命地逃跑,却忘记了这里正是人称陆上一霸的狰狞猛兽——熊的王国。
他想起了梦中野兽的咆哮,那很可能就是真的野兽的吼叫声……
第三章 追踪
1
要找到食物已经毫无指望了。杜丘找到一条河,喝足了水。河水甜极了。他沿着河流,来到山下的一个小村落。这个村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已经能看见有几处地方像锯木厂一样。杜丘洗洗脸,抖掉身上的灰尘阿拉伯亚里士多德学派的奠基人。重视数学、逻辑学和自然,然后又洗去鞋上的泥污,尽可能地整理了一下装束,朝村落走去。
一个骑摩托的年轻人,在路上与杜丘迎面而过。刚刚过去不久,又停下车来回头张望,露出一副满腹狐疑的神色,随后开车扬长而去。
杜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村口的布告牌。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骑摩托的青年要停下车。布告牌上正贴着一张通缉令,上面写着逃进山去的杜丘的衣着打扮,还写明他在某时某处可能下山,必须严加监视。
摩托车的声音又转了回来。
杜丘一闪身从大路站进森林,隐蔽起来。正是刚才遇见的那个年轻人。摩托车卷起一片尘土,驶进了村落。显而易见,这个年轻人一定是想起了通缉令上写的相貌和服装来了。
杜丘不顾一切地在森林中奔跑起来。已经听见有好几台摩托车在街上奔驰的声响,肯定是那些疯狂的家伙发现了猎物,立刻驾车追来。连喊叫声也听得清清楚楚了,那是人类在捕捉自己的同类时的欢呼声。就连狗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狂吠。
——放出狗来了?
杜丘拼命地跑着,简直是连滚带爬。脚象被竹签子扎了一样剧痛,胸口憋得透不过气来。但是绝不能停留。这帮人要比警察更熟悉山路,跑得也快,而且凶猛异常。摩托车有节奏的声响,正说明了这一点。这种有节奏的啥啥声,宛如儿童们做游戏时唱的一首歌,充满了追捕逃亡者的无比快意。
不久,跑在前头的狗追了上来。真不知被他们抓住将会怎样。人捕捉人——这里充满了那种人捕捉动物时所无法比拟的残忍的喜悦。
穿过了森林,他又登上了山崖。追进森林里来的那些年轻人,旁若无人地高声大叫,彼此呼应。抢在最前头的是狗的叫声,杜丘边跑边想,已经不行啦。他深知阿伊努族人用来猎熊的狗有多么凶猛。杜丘并不象狐狸那样机灵,他无法防备这每狗。白天不同于夜晚,没有借以隐身的黑暗,即便是黑夜,在狗的面前也无计可施。他踉踉跄跄地跑着,体力的消耗己达到了极点。尽管如此,杜丘还是向前跑去。
跑着跑着,一个凶狠的念头掠过脑海。难道不应该站住,和这帮家伙血战一场吗?——这帮家伙凭什么要追上来?他们有什么权力非得要捕捉一个与自己无关而且又无罪的人不可呢?这伙人并不是警察。他们为什么要让狗跑在前头追呢?难道这帮家伙没有想过,逃犯也许是无辜的吗?这帮家伙,只凭一纸告示,就认准了逃犯是恶魔,于是,一心一意地来捕捉恶魔,体味着追捕的乐趣。如果这也叫做百姓的话,那么,这样的百姓不正是恶魔吗?这样的百姓所支持的国家权力,又能是什么呢?杜丘思索着。
这里没有什么路,杜丘用两手分开树丛往前走。会不会被这群比流氓更可怕的年青人包围呢?这种不安的心绪油然而生。
身后传来一阵响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只狗,一只白毛的阿伊努狗象箭一般直奔而来。有着狩猎经验的杜丘,非常了解阿伊努狗,那绝非警犬之类的狗可比,就是面对大熊也毫不退缩,是一种不怕死的狗。
杜丘想拣一段木棒拿在手里。只要有根棒子,一只狗还能对付。可是却找不到。狗已经追上来了,但它只是追到跟前,用眼角看了看杜丘,就转身跑远了。
杜丘松了口气,毫无血色的铁青的脸上,堆满了苦笑。狗其实并不知道它自己在追什么。男人们在骚乱中把它们放了出来,于是它们就兴奋地去搜寻猎物,各自奔跑着。猎狗心目中的猎物,可能是鹿,也可能是狐狸,反正不是杜丘。
捕捉人的狗,只有警犬。
这只狗很快又转回来,站在那里,对着杜丘摇了两下尾巴,随后急匆匆地朝着对面的森林跑去了。
傍晚时分,杜丘又找到一个小棚子。看来,这种开采矿床时留下的朽烂的小棚子,几乎到处都有。虽然叫做小棚子,其实连露水都遮不住。四壁百孔千疮,破洞累累。从里面仰视夜空,星星都历历可数。
杜丘躺下身来。全身疲惫得一动也动不了。他出神地望着思星,渐渐地,在他的眼里,星星越来越亮了,也越来越坚硬了。
——只有去自首了?
他想,为了不致饿死,也只好如此了。在城市会怎么样且不说,反正在这山里是毫无办法。或许警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打算对他采取饥饿战术的吧。自己是不想默默无闻地倒毙山中的。与其饿死,还不如无辜入狱。
杜丘把破烂不堪的外衣,盖在头上和前脚。大雪漫天飞舞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宣告了严冬的到来。今夜将是一个更加寒冷的夜。
不知是什么声音把他惊醒了。也许是饥饿和寒冷使他醒来。远处山峰上,动物的啼叫声划破夜空。
“嘎伊——哟,嘎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