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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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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的……他不服气、他要表现、他要干一番作为的话,他现在可能就夺门而出,不愿再面对这既疯狂又诡异、看来残忍只为无聊而又无聊得非常残狠的杀手狂人了!

但他这一次决心要打这一场硬仗。

他凝神。

聚气。

铁剑发出嗡动,剑尖斜指敌手头上那一点寒芒,看似是颤,其实是抖。

——一种元气精华贯注其中的震荡抖动,很容易让人错以为这是神颤心悸的战栗抖哆。

然后,他大喝一声:

“你杀胞弟,我替文张杀你!”

一说完,就发出了他的第三剑。

文张有两人儿子,一是文雪岸,即是“天下第七”;一是文随汉,便是“富贵杀人王”。两兄弟不和,互相鄙视,明争暗斗。

可是,到了今夜,到底是天下第七杀了文随汉——不管“富贵杀人王”该不该死,天下第七都可以说是“亲手杀害自己的弟弟”!

难道,他对其父文张能全然无报么?

人毕竟是人。

人有人性。

——这人虽然兽注,但亲情:手足之情毕竟也是人之通性。

叶告故意先喊这么一声,乱他的心。

——那怕只扰一扰他的神志也好!

然后他就出剑!

这一剑,也有个名堂。

就叫“孤苦无告”。

一招名为“孤苦无告”,但却是一种面临绝境之际,勇决求生、求生敢死。不顾廉耻、不怕危惧。不择手段。下管一切的反击、攻袭,可以这样说,这一剑不但比前两剑更强、更厉、更可怕,而且也施展出叶告的浑身解数真功夫来!

他现在豁出去了:

他拼命!

一面用计

——一面用剑!

一剑攻到.天下第七手中“寒芒”一闪,眼看又要接实。

猝地,冲过雨帘的叶告,倏地倒了下去!

他一倒,剑势一变,变成刺向天下第七的脚!

这一招,他刚才在应付文随汉的突击时,曾经用过。

——忽然倒下,既是救命绝招,也是要命杀着!

那一招“孤苦无告”,也候地变作了“落叶归根”!

他要先刺穿天下第七的脚,伤了他的“根本”再说!

如果天下第七未曾受伤,叶告能在他手上走得了这几招?

这点殊为难说。

但现在天下第七是受了伤。

重伤。

重伤的他,实力还保留了多少?剩下了多少?

这点也殊为难说。

可是纵使是身负重伤的他,应变之快之速也教人震异:

他手上的“黄金剑”这一次终于出手。

黄光一闪!

金光大绽!

他脚一抬,剑尖点地,挡住了叶告一剑。

“铮”的一响:

这次确是金星四迸。

然而叶告还有变化。

他就是要天下第七俯身招架这一剑。

天下第七一弯腰、缩肘、剑点地,他的双脚就连环蹴出:

这是追命的“鸳鸯玉环蝴蝶步”。

一踢天下第七的鼻子!

另一脚踹他的眼!

攻其无备!

攻其要害!

攻其所必救!

——这是叶告这一出击的三大要诀!

他已立心要打这一次硬碰硬的仗!

没想到他遇上的是软东西!

他觉得他是已命中了目标。

——但构成了敌手多大伤害,他并不十分清楚。

天下第七明明已飞了出去:

但他的双腿却忽尔“黏”上了两条滑唧唧的事物。

他突然想起了。

天下第七手上有文随汉的黄金剑!

——莫不是……

那两件滑溜溜、软绵绵的东西,一黏在他腿、腿眼上、一贴在他左脚脚跟了!

雨,下着。

血,滴着。

——敌人倒下了没有?

——朋友站起来了没?

叶告却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虫在腿上、脚踝。

他几乎没跪下去:

不、能、跪!

——这一跪,这一辈子只怕也站不起来了!

第十一章笑三哭

1.横刀横断

雷怖横刀立马,精神爽利,容光焕发,他在风中雨中,只觉得自己仿佛恢复到了二十三四岁时候的体魄精力,这感觉简直令他愉悦非凡,过瘾十足。

他还想过痛下去。

只有杀人、不断的杀人、以及杀很多很多的人,才能令他唤回青春,不曾老去。

——难道他活着的任命,便是令很多人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杀人也是件造孽的事。

他过去杀了不少人,造了不少孽,这些杀孽又造成了其他的杀孽,孽越积越厚,杀的人也愈来愈多(譬如,他杀了甲,乙来报仇,只好杀了乙,结果丙丁都要为乙复仇,他又把丙丁杀了,这一下,可连戊己庚辛都来了,他惟有连戍已庚辛都杀了……)因造成了果,果结成了因,到后来,他想不杀都不行了,只有一路杀下去……

在“霹雳堂”里,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号,就叫做“清除使者”。

——“清除”,就是“灭绝”的意思:若遇上敌人,就交由雷怖来“清除”。

所以有人称他为“江南霹雳堂”中的“清道夫”,跟“打更佬”雷艳,合起来可以说是“封刀挂剑雷家堡”里的一对宝贝,也是两个叛徒。

——不过,雷艳和雷怖这两大高手,虽然都脱离“雷门”,一个重新拿刀,一个重拾宝剑,但这两名绝顶高手却绝不会“合起来”,日为两人一向都互相敌视,从来都避不见面,更一直都互相瞧不起,所以决无“联手合作”的机会。

但两人都想出人头地。

两人都要打出名堂。

雷怖嗜杀。

杀人对他而言是一件乐事。

雷艳则不喜欢杀人。

他只伤人。

——伤而不杀。

只不过,伤在他手上的人,通常都巴不得一死了之。

雷怖有的时候,曾经躲起来,就匿藏在“江南雷家堡”里。

江南霹雳堂名动天下、威震武林,他要是躲在堡中,的确没有谁敢过来找他的麻烦——实际上,他要是不找别人的麻烦,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归隐江湖,是因为自知杀戮太重。

他已厌倦血腥,他每天一合上眼睛,便梦见自己每一次杀人的场面,只不过,被杀者都是他自己,使他每一次都惊醒,不能人眠,不曾入睡已足足十三年。

他明白杀人者人直杀之的道理,所以他想退出江湖,以保全身。

可是不行。

正如他放下了屠刀,又回到他家族仗以成名的炸药与火器里,埋首钻研,可是,未久,他还是忍不往又拿起了那使他绽发出生命光彩,非凡才华的刀来。

不拿刀的他,迅速失去神采。

不杀人的他,很快的老化。

只有在拿刀的时候,他才迫出了与众不同的凌厉光芒。

也惟有在他杀人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年青、还健壮,还可以手起刀落杀人如草莽、剥夺别人性命不费吹灰之力的猛烈自豪。

不管了。

他决定重出江湖。

刀照拿,人照杀,重出江湖后的他,变本加厉,仿佛还可以这样吞万里如虎的从南海杀到关东,从西藏杀至漠北去!

鼓励他这样做的是“叫天王”。

他一向只服查叫天。

支持他这样做的是梁师成。

他一直都摸不清楚梁太傅的“来路”,只知道这人能呼风唤雨、翻云覆雨:能予他一切所求,所以他只有听他的。

他们都支持他“复出”,但都有一个“条件”。

他们要他先“等一等”。

——因为他算准“有桥集团”或是蔡京派系的人,一定会邀他复出。

只要这些人力邀他重出江湖的时候,那么,他就正可藉势而起,通敌杀敌,见人杀人,迅速建立“大雷门”。

——而他杀的人,造的孽,所作所为,一切都可以推咎到正式邀他入京的派系头上去,而跟梁师成、“一线天”查叫天无关。

这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之计!

人由雷怖来杀。

仇由他人来背。

“叫天王”和梁师成,只负责幕后指挥。

果然,“六分半堂”邀“杀戮王”雷怖出马。

不过雷蹦、雷雨、雷无妄已加入“六分半堂”,雷怖就不屑再步他们的后尘。

这时候,“有桥集团”的米公公便力邀他“出山”。

他正好藉此机会“复出”。

一出江湖,便大杀特杀。

一人京师,就大开杀戒。

——且愈杀愈奋亢,越杀越过痛,看来,他非得要把“名利圈”里的人杀光不能尽兴!

他在雨里,大笑三声。

笑声如哭。

——如袅鸣,如猿啼。

然后他出刀。

场中“名利圈”的人(不管是客人、主人、还是来援的人),还有三十七个活人—

—他这一刀,砍的是谁?

一刀横断:

三个人。

一个人是给拦腰斩断。

这人还算死得比较不凄厉的。

另一个人是自左肩起、至右腰止,给斜劈开两半。

这人一时还没气绝。

还有一个更惨:

他似是从右额角起,至左脚跟,给人斜削,斩为形状诡异、奇特、核突、残缺的“两判”,也一时没断气,但全身肢体、内脏散落一地。

这三人都来不及避。

他们甚至没想到雷怖连他们都杀!

着了雷怖这一刀“横刀横断”成了六月的三个人是:

“落日衍”黄昏,

“太阳钻”钟午,

“白热枪”吴夜,

他们原以为雷怖不至于向他们下手的。

他们原中了鱼姑娘的“妇人心、海底针”,刚要走出店门,“名利圈”里杀戮已起,他们既不能走,也不敢逃,只好眼巴巴的在那儿看的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不管“杀戮王”雷怖的“有桥集团”还是“叫天王”方面的人,总不敢公然向龙八太爷(即相爷手上红人)的人下杀手吧?

所以,他们错以为只要不去惹怒雷怖,雷杀戮就不会杀他们——何况,在算“人头”

的时候,“大杀戮”的确也没把他们算进去。

可是他们算错了。

所以他们死了。

“四旗”中死了三个,唯一仍活着的是:“明月饯”利明。

他刚才毕竟没换着“女人针”。

他及时以一双铜钹挡过一刀。

一钹给劈为两片。

但他以一钱在前,一跋在后,双重封架,还好能勉强、侥幸、死里逃生的挡掉了这一刀横来。

所以他没死。

他惊心动魄的活着。

活着看三个本来活着的同伴在刹那间肢离破碎的惨死于雨中。

2.名剑名裂

看来,这个人什么人也杀。

他杀人决不手软。

——他才真是个天生的杀人狂。

杀了这么多人之后的他,仿佛还意犹未尽,飞身而起,一刀而了下去!

在雨中,刀光如电。

大家都不知道他这一刀要杀的是谁——但只要他一出刀,人人胆魄为之慑裂!

他那一刀斩的不是人。

而是招牌:

“名利圈”三个字的大匾牌吃他一刀,断为两截,落在雨水开始积聚的沟畦上。

雷怖一刀把招牌削为二爿,身形犹在空中之时,目光忽炸起两道异芒,眼瞳迅疾收缩,神情怪异。

那是因为他在飞身掠起之际,看见司空残废跟于宿、于寡,正往店后急奔,像赶着去报靠保命似的,而他也因此发现在雨中、树下,仿佛还有一个人影。

——那是谁!?

——谁在暗中?树下?隔那么远和那样绵绵的雨点中。还能传来一种极诡极妖的煞气来!

他在一人对敌数十人,旦占尽了上风,制住了全场,最是意气风发,杀性大起之际,忽然在无意间瞥见了这个人,使他突然在踌躇满志时骤生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不祥!

——今晚的战情,本来已完全由他操纵了生杀大权。

但这时际却乍见雨中远处还有一个人,他觉得那儿正站了一个死神。

他自己还只是个杀人的人。

但那黯影里的仿佛才是一个死亡的神它。

这感觉令他犹如芒刺在背,很不好受。

他真想立即先杀过去,把阴影中的人先行杀了却再说。

可是只要他一走开,店里的人就一定全走光了,他再能杀,也只是一个人,如果不是困在店里拼着杀,关起门来打狗,他再厉害也不敢能以一人杀光全部的人,一个也不走漏。

不错,他这次是要在京城里大杀特杀一大场,不过,杀完了之后,这黑锅是要由“有桥集团”来背,他则藉此立威扬名。

现在,看司空残废与于氏兄弟的飞奔之势,仿佛,只要靠近那人,就一切无碍,天打雷劈也不怕似的——这人到底是谁?

他开始杀人的时候,“开阔神君”与于寡、于宿,已走出了“名利圈”外.他不确定他们是否已知个中始未,他可没意思要留住这三人活命。

但他也不想为杀这三人而放弃店里、店外那一大伙人。

——不知怎的,虽然他很想越过店子越过风雨去,秤一秤那雨中怪人的“斤两”。

但他一向嗜杀好斗的他,直觉上像是很想避开这个人物。

为什么?

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正好,这时候有一件事恰好剪断了他的疑惑与思路:

那是一把剪刀。

一把大铰剪。

——一把倒镶着锯齿,像老虎的口,咔嚓一声就能剪下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之大金铰剪。

那一剪就向他腰间剪来。

——那是孙尤烈仗以成名的“是非剪”,而今,也是孙青牙的趁手兵器。

只要他给那一剪卡住了,咋哼一声,他也和跟他刀下的牌匾一样,断为二截。

攻袭他的可不只是一把剪刀。

还有一把名剑。

“扫眉剑”。

不是一剑一剪。

还有其他七八种兵器。

因为“象鼻塔”和“金风细雨楼”的部分兄弟,已经赶了过来。

总共十三位。

六名来自“象鼻塔”的子弟,就由“扫眉才子”来展眉带领。

余下七名“风雨楼”的好手,则由孙青牙率领。

他们一到,见此情状,即行全力截击“杀戮王”!

他们也不打话。

更不招呼。

——这人屠杀了他们那么多好兄弟,好朋友,那就是敌、非友!

既然是敌人不是朋友,就啥也不必说了,先行打杀再说!

他们甚至也不必询问个中原由、细节、恩怨、是非。

因为已不必要。

“风雨楼”、“象鼻塔”跟“六扇门”、“发梦二党”、“名利圈”、里的人原就是“友”,谁屠杀他们“朋友”的,当然就是敌人——管他是谁,也不管是为了什么因由:自己人,当然就是应该去帮“自己人”,就算是自己人不是也一样照帮不误,不然,什么叫“自己人”,谁跟你是“自己人”还算啥“自己人”!

所以他们二话不打,一齐攻向雷怖!

雨中的雷怖!

杀人如痴,好斗若狂的杀戮王。

雷怖对打打杀杀的确如痴如醉,虽然他一度有意停止杀戮,退出江湖,回到江南霹雳堂,但他仍夜夜梦到自己给人屠宰,而晚晚惊醒,不能入睡。

直至他退出雷家堡,力创“大雷堂”,杀戮如故,变本加厉之后,他反而吃得饱、睡得好,日日精神饱满、夜夜安枕无忧。

像最近,他初入京,先要保持敛藏,谋机而动。这一段日子,他就过得很不惬意,精神萎顿,颓靡难熬,苦不堪言。

而今,他一杀人,就来劲了。

——可是,看来,今天晚上,要杀的人可真不少!

且眼看还得愈杀愈多!

在这受袭的刹瞬间,雷怖不知何故,忽尔想起店里还有那剔牙撩鼻、蠕动不已的白胖少年,以及那三个神智恍惚的人物,还有那二少一老的怪客,心中倏地打了一个突。

第十二章小杂种

1.死鱼

鱼有很多种:凶的、驯的、大的、小的,有鳍的、没鳍的,但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死的和活的。

如果说,叶告可以算得上是一条战斗力很强的鱼,而今,他已变作跟那本来就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的陈日月一般,都成了“死鱼”。

“死鱼”的特征是:

动弹不得、失去反击能力、任人宰割。

——现在叶告的处境就是这样子。

那两条“点点虫”一黏在他踝上、腿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小腹发麻,然后是迅速窜到了头部,头皮发麻之外,还两边太阳穴发烫,这头刚生,那边胃部已抽搐,刻心欲吐。

效应迅速。

他本来还要强撑。

可是他双腿已开始发软。

(那个死阴阳小鬼怎不来出手相助!?他刚才已勉强敌住了天下第七,要是阿三及时助他一把,他何致于此!)

他动不得。

但是他在这时候,又听到了一种声音:

喘息声。

那是天下第七的牛喘。

还有呻吟。

这一次,天下第七已忍下住真的呻吟出声,甚至半蹲于地,半侧着身子,状甚痛苦。

看来,天下第七虽“暗算”了他一记,但自己也不好受。

毕竟,他伤重,且受过多次的伤,流过大量的血。

他虽还是能“制”住叶告,但刚凝聚的一点战斗力和精气,又告消散减灭。

可惜,叶告这时却无法出手。

——如果说,先去反击能力的叶告,就像一条濒死的鱼,那么,此际的天下第七,也像是一尾跃上了岸、缺水的鱼:

迟早,一样是死鱼。

叶告强作镇定,横剑当胸,叱道:“倒也倒也,我看你也支持不了多久了,还不授首——”

就到这里,发觉说也是多余的:什么“授首”,他自己既无法过去斩掉天下第七的人头,文雪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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