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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于市-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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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来的方向,很久很久很远很远。
  长安月,
  已透着淡淡的蓝。
  一鹤东飞过沧海,放心散漫知何在。
  如果我们早就认识了——
  “小白,衣服脏了,给我洗洗。”
  “一边去,我的还没叫你洗呢。”
  庭院深深,浑身沾的全是泥,彼此对视笑着没心没肺。
  或许如此,原来如此。
  春观夜樱,夏听虫鸣,秋赏月圆,冬临白雪。
  其实,本可以这样的。
  再醒来的时候,我走出阁楼,冬梅已开。
  “白暮离呢?”——我问正在扫庭院的小翠,唐代女子的阔眉依旧没有变。一见到我便开心的丢下执手的扫帚,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向我跑来,扶住我。
  有种回家的感觉,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渗着冬梅香味的空气,对迎来的她微微一笑。
  “公子被招到宫里去了。”
  “哦——”我发出了一个长长的音,转头说,”小翠,给我弄点东西吃,我饿了。”
  她欣喜的泪光挂在眼角:”公子要吃什么,小翠这就去厨房给你弄去。”
  夜晚,我走进空荡荡的书房,视砚上墨,望房中字。
  小白他写了一手的好字,书架上也有好几本他抄录的诗集。突然翻到一本最旧的诗集,似乎是他最早抄录的,任月光在封皮上如水般盛着,我正打算细细翻。
  突然身后泛过一阵刀光,掠去满地月光的影。
  我猛然回头,小白正盈盈站在我身后举着剑,清冷的目光指着我手里的旧诗集:“放下!”
  “小白!”——我上前一步,却止于剑锋之前。
  他一别头,剑挑间便将我手中捧的诗册挑起,收入怀中,朝我白了一眼:“不许乱动我东西。”
  我楞一楞。
  小白把剑插入剑鞘:‘万子浪!”
  我又是一楞。
  他轻咳了一声,煞有介事的眉尖一挑,侧过身念着:“从今天起,你要负责我的饮食起居。我说东,你就不能西,我说南,你就不能北。我说要下棋,那一定我是黑子,你就只可以拿白子,如果我下错了一步,可以悔棋三步,你要是敢悔一步棋,我就多下你三十步。我弹琴的时候,你就一定要在旁边听,我渴了,你要给我端茶,我饿了,你要给我烧饭……”
  只见他象背三江四海的口诀一样嘀咕个不停,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着淡淡的影,眼神清澈中竟带着几份孩子气。
  我不禁笑:“那么白大人,洗澡呢?如厕呢?小的要陪吗?”
  小白转过身继续白了我一眼,真不愧是小白,白起人眼来竟有娇嗔之姿:“不许嬉皮笑脸,本公子要洗澡了,那,给我烧洗澡水去。”
  谁说不许嬉皮笑脸的……我一笑,他马上就脸红了。
  “你再倒点热水进来!”
  有人已经乐哉的钻在浴桶里,对着屏风外在忙碌的我叫嚣着。
  看人挑水不吃力!
  我唰得拎起整桶水,就朝桶里哗然浇下。
  半透明的丝衣贴着肌肤,渗透着小白的姿态优美的体型。
  水珠顺着他如玉般的肌理淌了下来,所流之处,都好似从珏玉上清泄而下的泉流,轻快的沿着衣褶与肌体的交接处流下,竟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力。
  我楞了一下,狠咽了一口口水。
  他也楞了一下,
  “谁叫你倒的那么重的!!”小白湿漉漉转头,大叫,说着便生气的把桶边的一块滑溜溜的东西向我扔来,“我要洗,出去!”
  “你扔的是什么?”我好奇的拣起那滑溜溜的东西。
  “皂角。”他腮帮子一鼓,透明的皮肤在月光下吹弹即破,还微微泛着水气,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
  “洗头的?”我抬起头,看着他的长发已散落而下,顺着水珠绕过颈前,披散在胸前直浮于水面,而月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扰乱着暧昧而潮湿的空气。
  大学那会也是去过公共浴室的,大家彼此赤裸相对早已看的生烦,一边擦着身体一边说着不堪笑话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但只要见过白暮离洗澡,此生再入不了眼,别的男人,甚至是女人。
  我微微一笑,捏起手里的皂角向他走去。
  “你要干嘛?”——他回过头,目光如芙蕖。
  空气很安静……唯有水气于月光里如桂枝般攀生,我对他”嘘——”了一声,整个世界普渡一切生灵,如红莲灼灼,柳叶窈窈。将皂角轻轻放在他的头发上,由上至下,替他慢慢的滑拭而下。他背对着我,任我的手顺着发末直触到那月白色的肩胛,然后听着水流淌落的声音。
  “长相思,在长安。”
  我慢慢的念着,慢慢的抚着小白的青丝,替他擦着:“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他的脸萌起一丝羞红,对我微微别过头去。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月光如水,发丝如瀑。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他闭上眼睛,依旧默默听。
  “长相思,摧心肝。”
  一诗念毕,小白的头发已经都给我上好皂膏了。
  “万子浪,”他的声音慢慢响起来,”你是不是早已有意中人?”
  我没有作声。
  “可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他冷冷的道。
  忽然他转过身,反手勾住我的脖子,只觉得湿滑的头发贴向自己的脸颊,而随后那双清澈灼人的眸子向我的注视撩起一眼无奈,唇却已是坚定无比的吻上我的嘴角。
  这不是一个捕捉的吻,也没有平日调情的成分。
  而是很慢很柔情的,细细的诉说的吻。我们彼此闭起了眼睛,任气息于安静的空气间暧昧的游走。
  长相思……
  在长安。
  温度与香味在唇边残留着寸字成灰。
  月华如水的温柔里,他松开了我,冷冷的说:“今天累了。”

  有酒不饮奈明何

  第十章 
  阳光温暖的书房,
  白暮离正在写字。
  我站他身旁碾墨。
  来白府已经好几日了,被白暮离粘在身边,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你看现在不是——又被他拖到书房来陪他练字。
  “换支笔。”他把一支毛笔丢向我。
  “哪支?”毛笔架上由细到粗一字排开的琳琅满目。
  “右边那支?”
  “再左边。”
  “这支吗?!”
  “后面那支!”
  “到底哪支嘛?!”我大嚷着,抬头埋怨看他,他也正好看着我。
  四目交接。
  漂亮的美目,平静的目光,却突然吹起一波涟漪。
  觉得耳根发烫。
  “是……”手指在毛笔架上轻划,不禁低下头觉得有些尴尬的问,“是,这支吗?”
  “恩。”他也略显不自然的瞅了我一眼,伸手过来接我递去的毛笔。
  指尖相触。
  骤然浑身穿过一阵麻酥。
  “啊……呵呵……”好奇怪的感觉。
  我尴尬得收回手,“口渴吗?我去沏茶给你。”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一把将我反拢入他怀里。
  “又想逃!”
  小白怨恨的声音,在耳鬓斯磨。
  我挣扎脱开说:“哪有,明明你自己眼神奇怪!”
  却不料他箍的更紧了,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声音,竟有点疼痛似吻过我的发际。
  “我就是奇怪,就是奇怪!连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看到你,会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什么?”我转仰他正低垂微敛的眼帘。
  骤然被他堵住了口。
  温软的舌头,窜了进来,掠夺我的呼吸。
  “啊……”我拼命吸着稀释的空气,在他强烈的冲击中,越来越晕旋。
  “你是我的!”片刻光景,他已经篡夺走了我的外衣。
  在书房墙角的几案上,蹂躏着我的颈边。
  阳光从窗栏雕刻的框口倾斜而下。
  正好勾勒出他清澄的美貌。
  空气,被搅动成温暖的拥抱。
  我紧抚着他已经散漫开的发丝,竟觉眼角溢出疼痛。
  或许就象是小动物一样,
  会认定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
  而我,
  来到这世界,
  第一个印入眼底的,
  就是黄昏中这个绝丽的背影。
  “把脚抬高点。”
  小白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哄着怂恿。
  “不要。”我已经被他搞的到崩溃边缘了,顶着嘴说,“不要再搞过来啦……啊……”
  他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丝诡秘的笑容。
  “你的这里……”指尖顶向我的后庭。
  我皱着眉头挺起身子,拒绝他手指的侵入。
  却欲发激起他的欲望。
  “再扭,就不客气了!”他俯下身体,直穿进我的瞳孔深处。
  “不行!”我一把握住他兴风作浪的手,“放手!”
  他皱了皱眉,停下动作。
  “反正你不怕疼,”我反按他,长骑直上,卧视他若隐若现的优美身材,边咽口水边想——纵横女人堆十数年,怎么能用那样的姿势被你给**了,“你肯定不象我这样怕疼,我在上面效果都一样……”
  说着就去扒他身上残留的衣服。
  “想的美!”他又来压我。
  两人的身体缠在一快儿,几次换来换去,已经气喘吁吁。
  “搞什么嘛……”白暮离终于还是成功得压到我身上,眯起的眼睛全是不满,“你实在怕疼,用点滑的东西,你就不会疼了。”
  说着,掭起案边砚台上的墨汁,对我邪笑一下。
  妈呀……
  毛骨悚然。
  用这个东西?白暮离,你脑子没被烧坏吧?
  你当我是你要写字的纸啊?!
  别说,被这东西搞的脏兮兮的,象你写的字一样扭扭捏捏,螃蟹乱爬的。
  最主要是这个墨是我辛苦磨的,怎么可以被你糟蹋,要糟蹋也是我糟蹋,轮不到你来。
  突然,
  门外似乎是小翠的声音叩拜:“门外有位叫周昉的公子拜访,说来找万公子。”
  “叫他滚回去!”白暮离不爽的说。
  “可是他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汗……每次都是小翠。
  小白楞了一下,满脸不情不愿。
  我乘他不注意,用墨往他鼻子上点去,跳下几案说:“可别怠慢了客人。”
  说罢,便撩起衣服,拂门出去了。
  “周大哥,几日不见了。”我走进厅堂,仰面而笑。
  “万弟也正是容光焕发,身体康复了吧?”周昉站起身,对我尴尬的笑了笑。
  容光焕发?
  我向着椅子上一坐,笑着跷起二郎腿:“可不是?承蒙你前几日关照了。”
  “我找了你好几天,就猜到你回白府来了,”周昉满脸都是歉意,“那天,真是对不起,我真的很担心……”
  “奇怪了,周大哥你担心什么呀?”——凑身向周昉无辜的口气说,”你又道歉什么?真是奇怪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你知道?”
  周昉脸上突然闪过一阵难看。
  “万弟,周某去了次江南回来才得知你出事了……赶紧回来看看万弟,这下看到万弟好好的,周某就放心了。”
  “呵呵呵呵呵呵,大哥尽管放心,”我寒声一笑,”万子浪很好,只叹遇人不淑。下毒倒也罢了,偏偏挑这么好的酒,万子浪一条命没什么,只可惜了这一坛子酒,恐怕只有下次归西才喝的着了。”
  周昉见风使舵的快说:“万弟对谁下毒可有眉目了?”
  眼波一转,我向他一挑眉,瞟去一个眼色:“眉和目不都在这里了吗?”
  周昉被一冷,然后哈哈一声大笑:“万弟真会开玩笑。”
  我便也跟着笑起来:“可不是嘛,冷笑话听多了,对别人下毒也都麻木了。”
  我们便嘻嘻哈哈,完全当下毒这回事没发生过。事已如此,若想知道事情原委必不在现在口舌之快,亦或刀剑相向。纵他下毒如斯,却亦敌亦友。恨是恨,心也冷,只有知道他挨下来的蛊后,才能把他掏个底朝天。
  他此行找我,一定不那么简单。
  周昉低头继续说:“薛涛姑娘这几日要回蜀地了,我们以流饮会饯别,想万弟前来。”
  “薛姑娘的意思?”我淡淡的问道。
  周昉道:“是想请万弟前来送别。”
  “当然了,“我点头道,”是她,自然会去。“
  我的心里——竟是很怀念,在水边的那段日子,虽然有假有真,可毕竟心存情谊。即使知道没那么单纯,却也必须亲入虎|穴才可。
  但,如今我还能信谁?
  抬起头,看着轮廓分明,貌样稳实的周昉,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李白也同我感慨。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

  第十一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正要踩出白府的门槛,身后就传来某种清脆响亮的声音。
  “呀呀,子浪快来,茶碗摔破了!“
  我一回头,小白正站在门口,面前一滩碎瓷片。
  “快来扫!”小白对我眯着眼睛笑,
  “自己弄破的自己捡,”转头不睬他,想绕开他走。
  “难道你忍心看我捡瓷片,戳破手指吗?”白暮离得意的仰在门口,捂着手腕做出一副淌血的表情,“会流血哦……好疼啊……流血疼哦。”
  你的血值钱,我的血不值钱嘛?!
  额角青筋突起,转头大喊:“白暮离,这已经是你摔破的第三个碗了!”
  “不扫完不许走!反正我家碗多,摔光了,再去买,卖完了,就请皇上赐,你只管扫你的。而且你是我的人,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一声长叹,俯身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拂袖间,笑的一脸纯真:“你真的要去那个啥流饮会?你一个人去该不会很孤独寂寞无聊黯然吗?要不要人陪?”
  我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还不就是这个目的,直说会死吗?非得摔碗,哪学的来的鬼脾气。
  饮流会——“水且流,诗且流,流饮谈欢,比谁风流!”
  匾上题的这几字好象武林大会一样招摇于市。
  船头晚风几许,轻波扬的人沉醉。
  任岸景摇曳退去,竟是异彩流遍的岸影,随夜月融化。
  薛涛姑娘纤纤从竹筒中抽签道:“就以‘凤’字为题,七言。”
  手罢,便将手中长签丢至水中,河波轻含。
  转身笑容满面:“长安才子怎可不吟几句?”
  满目含情看的当然是小白!
  我暗哼一声……
  不就是长的好嘛!我承认他长的好,长的好就是出来欺骗女生哇?哪门子才子,我看是豺狼才对。
  假正经!(要是我不应允让他陪我来,搞不好被他砸第七个碗。)
  白暮离轻撩发丝,眼中闪过一阵狡黠,有模有样的扫过来一眼。
  袅袅饮酒间,便吐珠成玉。
  马上“好”字赞声不绝。
  星星也好,
  月亮也好,
  什么堪比日月,
  我看是恨不得把这位才子捧上冥王星去。
  怎么,整个长安城也都有追星情结不成?
  睁眼睛听瞎话——我……连忙低头,啜上几口小菜。不错不错。
  “万弟,轮到你啦。”周昉推了我一下。
  喷酒……啊?大家都对过了?……
  搜空肚肠,搔搔头批,突然蹦出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哪知道,在座几个都惊呆了。
  有个不知是谁的——肉都从筷子上惊落下来。
  哎呀……表浪费啊。
  我眼尖手快的,去接住那块飞落的淆肉塞进自己口中。
  “好诗!‘周昉先反应过来,拍起了手。
  在座更是赞叹不绝。
  呵呵呵呵,那当然!大爷我比你们先进多少个世纪,李商隐现在还没生出来呢。不存在版权问题!这就叫作时为我用啊,哈哈。
  我大大得意,向小白使劲吊眉,甩了个眼色示意——怎样,就是比你强!
  对着我凝滞于空中的电波,他竟不理我,秀眉轻展——从筒里取出一竹签,看一眼,便丢入水中任沉浮,笑着来考我:“万公子长情卓绝,请以‘春蚕’作句。”
  挠眉,鼓嘴……
  终于憋出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果然又是惊震四座。
  活活活活。
  看来李商隐,我是盗定你了。
  (李大诗人,我回去一定拜你灵魂安息,哦不对,应该是早早顺产,然后名扬四海才对。)
  “好诗虽然是好诗,但公子莫非是有深愁苦恨不成。”
  一声洪钟般,从船房里传出。
  谁?!
  我树起耳朵……
  (通常此刻按武侠小说的安排,该不是会从船舱里飞出一个高人,站在船桅上大笑三声:”你们全中毒了,我在酒菜里下了寒食散,快点把钱叫出来。”)
  一个横步撩开幕布,跨出一个气宇轩昂的长汉,凤眼阔眉。
  “此句大悲哉。”
  身边的周昉和白暮离都突然脸色大变。
  那人干笑几声说:“此等美景,风流快事,周爱卿怎可不通知朕?!”
  “叩见皇上……”
  群人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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