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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在现实中的人,就应该明白无论当时的决定如何,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终点。
本来这种心情总归会一如止水般平复下来,都怪听过那些古怪的话,使得他
现在还必须按压着心胸,死盯着面前空荡的墙壁无法睡下。无声的数字正在跳动,
不用看到亦知道它无论到哪里去都保持着相同的颜色,耳边彷佛听见代替时计卜
卜拍打的心跳,他望向窗帘所织密的黑,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再躺下。
他知道不可以再这样了,此刻应该闭合眼睛结束一切,他的脑袋明明还在清
晰的运转,可那双不听话的手却已在摸黑搜索钱包的位置。这样是错误的,是莫
名的奇妙的,他的人字拖却已在路上踏着,一手扬起来好不容易才招到一辆红的
出租车。
价格从十五块开始跳跃,缓而不迫地在每个紧张关口变动起来,大概罗洁诚
这一身打扮实在过于诡异,去的地方也不像是医院这种收到紧急通知就会飞奔而
去的场所,所以驾驶座上的那位先生总是不时的瞄过倒后镜,每一次都是用那种
胆战心惊的表情作结。
当然不能要求旁人明白,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罗洁诚把头微微的倾侧,贴
在玻璃上出神地往流动的景色看去,出租车在路灯的引诱下从一点滑向另一点,
而司机大哥的额角亦同时流下了两滴冷汗。
终于他在某处下了车,完全是出于一个荒唐的念头,现在他已和他的居所相
距甚远。他似乎总能不经思索地做出这种事来,然后罗洁诚顺着记忆的方向走去,
即便是受过梦境无数次的扭曲,在这一现实中他却能毫无差错的笔直前行。
劣布粗裁的睡衣大概挡不住静夏的凉风,渐走渐觉手足冰冷,这或许是因为
他始终扶着铁制栏杆走动的缘故,可金属上所传来的,泰半却是自己的体温。就
放任身体走动吧,他必须要用眼睛确认才能相信,这个看不到就不愿承认的凡人,
此行的目的不过是为教他认清事实。
他停驻在桥上,果然没有等他的人。
于是罗洁诚依栏看着漆黑的河,渐而在深夜显得有点恐怖的打扮,就在阳光
的洗礼下晒得充满傻劲。他一头乱发就是被风梳扫过亦不平复,再过些时刻恐怕
连晨运的老者都要来取笑,罗洁诚顶着一双黑眼圈,就迎着那味道古怪的河流微
笑。
「你有在等我吗?」
那一声呼唤迅速的把笑容转换为扭曲的神情。
他大概是在做梦了,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罗洁诚的眼睛直往桥的另一端盯去。
「你是在等我。」对方衣冠楚楚的,说得倒是自信。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这个经已蜕变成陌生的东西的少年走来。
原来张颂奇已长得比自己高大得多。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为什么还要来?」这是非常温柔恬淡的语气。
他确定全部都听到了,却只能用目光代替言语。
根本就无法说话,无论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话语。
他只是看着他而已。
「你明白吗,我所说的话?」对方带着一脸真没你办法的神情伸出手来,正
摸到他脸上。
胡子应该开始刺到手了,然而张颂奇却就这样把他拉进怀抱,好方便低头深
吻下去。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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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你尚站在边沿,一瞬间却已掉落下去。
狂风自背后袭来,一切似是经已无可挽回。
不过现在你尽可放心闭上眼睛,亦能随意伸手抱上对方的背。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是他,而不是你。
++++++++++++
嘴唇本来就是用作感触事物的,那为什么一碰上舌尖就会有微妙的感觉?
那种痒痒的,骤然在心头一紧,想要闪躲开去,然后又莫名奇妙的失落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的呢?
罗洁诚把手指放在唇上,慢慢地抚摸开去,与此同时一双眉毛也低沉下来,
形成苦恼的形状。
不快,可就在一瞬间,重物坠地的声音轰然而响,徐徐的就往自己脚边滚来。
他的眉毛还是皱的,突然被惊起的眼睛一斜,嘴上就喊了:「你这是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有够诡异而已……。」为了回应他这个话题,李相
如弯到一半的身体就这样僵硬在原地,用着同样有够古怪的神情去看他。
「为什么要这样说?」罗洁诚不解的问道,同时也俯身去拾脚边的那个球。
「哈哈哈……」尴尬的歪过嘴角,李相如上前接过那沉实的球,确定对方身
边再没任何攻击性物件了,才又放心的继续吱唔。「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无所
事事却独坐在保龄球场的一角,而且还能若有所思的抚摸着的嘴唇……。这种场
景以一般的准则来说……还不能是十分诡异吗……」
是很诡异……。罗洁诚斜眼瞄他一下,瞬即又低下头来。
「我只是无事可做而已。对了,为什么要我们要约在保龄球场见面啊?」他
的声音又低又小的。「我又不懂得打球。」
李相如早已重拾耍乐的心情,此刻正忙着用两手托球直往球道瞄准,刹时间
也没有注意到罗洁诚的表情:「两个大男人还能做些什么?去酒吧你准又发酒疯,
上电影院又怪怪的……。唉,难道我们要坐着大眼瞪小眼的就算叙旧了吗?」
对啊,两个大男人……
「李相如。」他叫了一声。
「什么事啊?」只见李相如他晃晃一扭腰身,球亦脱指甩飞而去,轰隆轰隆
的单在球道上留下了声音。
「我被人吻了。」
「什么?」李相如迅速的滑倒了,黑润的球亦飞快地落坑。
罗洁诚就这样看着他软手软足的挣扎而起,还没来得及起坐给予一点帮忙,
眼前这个男人就喊了:「天啊!你被哪个有钱的老女人包养了?说!快说!」
「为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罗洁诚显得很冷静,毕竟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李相如气呼呼的想,大概由于过于匆忙,平常灵利的口齿都不
怎么灵光了。「就你长这副德性……啊,不,你这种个性女生都看不上眼嘛,只
有母爱泛滥的才会……。」
说着大手一挥,拍在罗洁诚的肩膀上又放轻声音道:「喂喂,老实说你是被
谁吻了?听你这个调调,难道是教人强吻了?」
刹时那颗头颅似是被煮沸了一般,散发出惊人的热度。
强吻吗……。
「啊啊啊,难道是真的吗?快说,是比你大还是比你小的?」李相如在一旁
大惊小怪地尖叫起来,虽然已是一个孩子的爸爸,此刻却像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一样,为着友伴的艳遇感到既羡慕又妒忌。
「小的……」
当然这回应又刺激到某些人。
「小的,你竟然和个小女生混上……。啊,我就知道,这年头就小的会这么
大胆……」李相如突然松开了手,走到计分板旁也顾不得检视战绩,却像个傻子
一样抱起球来就放在怀里转。「嗯……长大了……」
「怎么就你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罗洁诚不解的歪着头,缓缓接近对方。
李相如闻声回头,颓丧的眼睛里头闪过一挘煅墓猓簿褪切πΓ欢�
散发出一股与先前大异的诡谲气息:「那个人多大了?」
「诶?」
「我说强吻你那个。」也顾不得彼此尚处身于公众场合,李相如的声音有点
亮,而罗洁诚亦因而显得有点尴尬。
「二十一。」他这个声音极轻的,却如针刺般一下就使得李相如惊跳起来。
「什么?二十一!……。好啊……好,你年轻,你有魅力……」李相如却边
说边掏出手机,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把场地用鞋给解下来了。「喂,小美吗?对,
我今天回来吃饭啊。朋友?不,用不着了,我没有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李相如……」他实在弄不懂对方为何有这种过激反应。
「嗯,你就别再跟我炫耀了,本来还想在感情事上你比较笨拙……现在可好
了!呜,你就跟那个年轻的小妹妹玩去好了……」背包沉沉的叠到肩上,李相如
突然回头猛瞪他一眼,又似关心又似咀咒的道。「小心点,别死在床上啊。」
然后去如黄鹤。
罗洁诚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颓坐一旁也不禁叹气道:「唉,为什么不能把
别人的话听完,我是真的感到很烦恼啊……。」
还说什么死在床上的……
瞬而他的脸上又温温的烧起来。
「也不搞清楚对象到底是谁?」刚才他不过是说了个开场白,没想到人却就
这样跑了。
你也认识的,是个男人。
「没错。」罗洁诚这样答应着自己。
是个男人。
「那为什么又要这样做呢?」他摸着那个九磅重的球,无聊间竟把它当成是
倾诉的对象。
嘴唇是用来吻女孩子的。
那为什么?……
——「你明白吗,我所说的话?」
其实那是十分不应该的。
——「我爱你。」
怎么可能!
十几条球道就这样展现在自己面前,率直而不别扭的,轰隆轰隆的声响屡屡
自身边放出,呯啪,就让所有阻挡的对象纷纷倒下。罗洁诚这样抱球看着前方,
这真是世上最无聊的玩意,哪里有人会特地把阻碍一个个细心的排好,然后又刻
意地把这精心杰作推倒?
他们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做的。
罗洁诚的手指摸索着,永恒对等的三个洞眼,球又实又沉的,彷佛在提醒人
们什么才是现实。
不过都是在自欺欺人。
此时手机的铃声却讽刺地悠扬而起。
而他亦不加思索地把它接通了。
「喂?」
「你现在在哪里?」
一切都是虚幻的。
可在当天,他们却互相交换过电话号码。
26
有钱人似乎全都很闲。
「今天的分量都经已送完了吗?」才一出门,还未来得及感受室外的热气,
对方的笑脸就已扑面而来。
罗洁诚骤然呆了一下,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对方便己抢先按下了升降机按钮。
他晃着空空两手,一时间变得无事可做,也只能尴尬的回过笑意,迫不得意地亦
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嗯,都送完。」
他感觉到对方仍看着他笑,到升降机门都开了,张颂奇都没有上前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眼睛还在看他,对方只是驻足在原地不动。
墙上海报女郎的眼睛、暗处的监视器的镜头、旁边装饰花的花蕊、天花板上
无数尖细的洞眼,这一切一切彷佛都同在看他,随着升降机门的即将关闭,空流
交杂形成了窒息的气氛。罗洁诚下意识地想逃离这种处境,匆忙一闪身的,就抢
先走进升降机里。
不过这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张颂奇闻声亦缓而走了进来,目光落落大方
的,就回到罗洁诚身上。
他既是无事可做,又不得不寻点东西散发焦躁,顶上的显示板骤然由于18跳
到15,罗洁诚精神专注的看着,差点儿就连那橙光变换的频率都能数算出来。大
概这又是错了,用心在无聊的地方,到别人嘴巴凑近了耳朵都不知道。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来得及意识,声音就经已来了。
罗洁诚掩着耳朵半退开去,大概是因为觉得他那惊徨的神情很好玩,张颂奇
也没有生气,整整领带又笑着说了:「接下来咱们要到那里好?」
耳朵热呼呼的,罗洁诚带着警戒神色打量过对方几遍,瞬而又装不在意的退
开了半分,挺直了腰板可视线却还是闪躲的:「今天不能在外边下班,要先回公
司里去,还有事情等着我做呢。」
他大概是在想,这样对方就会知难而退了吧?
不料结果却是一个亲吻。
「那么我等你。」嘴唇轻轻淡淡的自他脸上退开,那双眼睛似乎总在看他,
到了情不自禁处,竟然把手也伸上来温和的抚摸。「怎么眼睛红红的,是昨晚的
电话聊得太晚,害你没有睡好吗?」
的确是没有睡好,可是这与你的电话无关。
罗洁诚傻傻盯着他看,连这样的反驳也无法说出口。
有钱人似乎都很有耐性。
「下班了?」才一踏出那对钢门,手上的公文包就已为人夺去。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拿……」一张脸经已板起了,可他的声音还是这样的毫
无威严。
瞬时张颂奇回过头来,脸上却是一副不解的表情:「诶?」
「我说,把公文包还给我。」罗洁诚的头垂得低低的,一张脸经已红了起来,
这般从高处俯视而下,他看起来比平常还要细小。
「生气了吗?」顺着把公文包交出去的速度,张颂奇的手也在大庭广众之下
摸上了他的脸,照理那表面应该是十分粗糙的,可他掌心的流动却异常柔滑。「
这么说好像是我抢掉你东西似的,真是多么不应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尔后那声音又说了好多遍。
到他都不愿意听到了,一只手却又被人拿起,掌心中痒痒的,他的手被柔软
的包裹起来,里面满满盛着的,全部都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够了。」此时罗洁诚才敢看向对方的眼睛,可被那清澈的目光一刺,一下
子又把气都泄了下来。「我……我又没在生气。」
「那多好。」张颂奇的声音似是在说别的事,可那表情却是极其关切的。
这周围都流满了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最后受不了先跑开去的,还是罗洁诚。
然后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他们没有说话。
张颂奇还是紧紧跟随在后面的,掏出他不必拥有的八达通,乘上了他无需等
候的班次。
在火车上他们站得极近的,就在车门边的站置上,旁边还堆满了好多好多人,
偶然亦随着车厢的摇晃互相碰触。可他只有在张颂奇的肩膀擦过时感到特别在意,
那气息温吞吞的,由远而近,由近而远。
于是即便是不在无音车厢内,罗洁诚常常也听不到新闻广播。
张颂奇就像是一幅巨大的墙,阻挡了阳光,断绝了声音,隔离了空气,让别
人眼里只能看到他。
这时他似乎亦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了,罗洁诚默然把头转过去,去看着黑压压
的人头顶上一派从容的女主播。
那女主播长得挺漂亮的,只可惜车门开关的响声隔绝了她的声音。
张颂奇亦尾随着人群身后出去,就在有意无意之间,拖动了罗洁诚的手。那
一刻其实只有刹那,月台的空隙一过,人潮瞬而散往各方,他们又分开了,还是
各自各的两个人。
站在月台之上对峙,他们既不是在等待下一班车,亦不是在开始分道扬镳的
道别。时间一过就要付上超时入闸的赔款,张颂奇虽然有钱,可能亦要顾虑到罗
洁诚的收入,于是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明天有空跟我看电影吗?」
「两个大男人去看什么电影的……」只要想到肩并肩的坐到一起都觉得别扭。
「说什么的,你以往还不是带着我去看过吗?」牙齿上泛起的仍是明亮的笑
容,张颂奇抓抓的后脑的头发,有点没办法的笑了出来。
这似乎是一个伤痛的回忆,罗洁诚的身体随着内心颤抖了一下,然后不免强
作镇定的耍起嘴皮来:「以往是以往,我们已经在现在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他的笑容仍旧亲切,似乎罗洁诚才是主宰这一切的人。
「张先生,就是你问我也……」两个大男人还什么地方可去的?
「怎么说呢?」张颂奇像是想到一个主意,却把目光别过去,边看着对面月
台的人群边摸着鼻梁。「嗯,到你家去怎样?」
当然他不忘在最后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回罗洁诚身上。
此时下一轮赶着要转乘的人群冲来了,就这样把他们冲到往另一方向的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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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的香气随着窗外的烟霞飘升起来,掠过一幢幢楼房,飞到远方的山谷又
被驳回,周而复始的,从而聚合成白飘飘的一层,这被内于城市中的迷离境界。
罗洁诚看着马克杯又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飘开去,那白霞最终也许亦团结在
城市的低层,迷迷茫茫的白白一重。眉头一沉,大概他并没有成年人的沉实,亦
无年长者的睿智。
本来是说明天的,怎么又会变成了今天的去处?
在托盘沉到手里的一刻,他心里不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是为着抱怨
还是其它,他往厅心瞪去,就盯在那个从容地欣赏着他家内陈设的男人上。
「啊,你好。」而对方就在一瞬间察觉到他的存在。
「怎么说这种古怪的话,你好什么的?」橙白的条纹在托盘上相间,马克杯
上啡黑的液体一溅,点缀在其间煞是古怪。罗洁诚把杯子逐一放下,自然也没忽
略对方点滴的话语。
「第一回造访别人家里,礼貎上不是要打招呼的吗?」张颂奇微微弯腰把杯
子拿起,也没有坐下,就站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