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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最过份的是,那一系列珍藏了许久的小字条,竟然也如渣滓般被掉弃在垃圾
箱中。本来做了也就算了,这小鬼还不忘在暗处中转过脸来,劈头就是一个冷笑!
「罗先生,你的自我管理能力似乎很差。」
那可恨的声音似乎挺愉快的从天上打下来。
罗先生恨得咬牙切齿的:「可恶!」
「怎麽了?」小鬼那冷漠的脸上,常常都不带表情。
「咿……没什麽没什麽。」大概是工作得太累导致幻听了吧,最近都是不要
看太多深夜节目为妙……。罗先生还在盘算如何戒掉生活上的不良习惯,一辆巴
士就从远方驶来。
罗先生稍为瞄了一下车号,发现是小鬼该上的车,心里虽然不甘,可是工作
始终是工作,过份表现不满的情绪也不太好,要是服侍得好的话,说不定又是个
吐气扬眉的机会。他转念一想,不禁又柔声细气温柔绅士起来:「张颂奇,你的
车来了,今天记着要准时回家吃饭啊。」
他的手恰时抽起小鬼的背包一堆,车门亦乾脆的关上,巴士席卷残风,一会
儿又在远处。
只有罗先生呆在原地,那被拍掉的一手仍悬在半空,他喃喃的发了几个糊涂
音,保持个呆相又像个傻瓜一样:「我刚刚是不是被瞪了一下?」
4
罗洁诚的背景很简单,换言之亦并不复杂。十八岁以前和父母兄妹住在一起,
没一个在世而好管閒事的亲戚,没有结怨,没有欠债,没有朋友,没有女朋友,
没有男朋友,再理常不过的对象。
张洛桥看向手中的报告,满意的拍一下粉緑色的纸面,一边把正抽着的烟拿
下来。浮白的烟圈带点呛鼻的味儿,他弹弹烟灰却又不免笑起来,额上的皱眉揉
成一团了,瞬眼看来也是个慈祥老者的模样。
张颂奇是他在六十岁时生的,老来得子,当然欣喜。只是这个世上看不得别
人好的人,也着实是太多。张颂奇誔生的消息一经传出,那群无所事事等着领遗
产的亲戚们无不落了慌,胆小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保持继承权,大胆的二话不说
明里暗里莫不想他白头人送黑头人。不夸张的说,这些年来倒是千辛万苦的,好
不容易才把孩子给养活过来,可惜近年来他渐渐知事了,为人父母的,说高兴的
当然高兴,就只怕危险更大……
阴谋诡计争权夺利,这些世面张洛桥是见过了,也就懂得防范,只怕爱子年
幼,禁不得打击和腾折。人老了,也就认了,到底还是疼爱自己的骨肉,又哪里
舍得要他学自己般被拿到火上去烧?再说,要是这般自己掌心的肉亦会痛。
於是只好让孩子远远离开是非之地了。张洛桥脸上稍现寂寞的神色,一个烟
圈又徐徐喷了出来:「小奇正在做什麽呢?」
※※※z ※※y ※※b ※※g ※※※++++++++
罗先生隐隐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可是,他又无力改变。
他虽知道是惹着他生气了,可又不知道是惹到他哪根毛。
既然不知道,就装作从来没发现过吧。
罗先生打定主意,放下人事部提供的资料,摸过了脸,又换上一副和颜悦色,
温声的敲着门道:「张颂奇,八点多了,我们现在吃饭好吗?」
「我不要。」那声音倒乾脆。
「不要吗?那我是我精心煮出来的哦,香喷喷的好好吃的……。」一计不成,
罗先生硬着头皮,迫出了甜甜的白痴腔去哄孩子。「真的不要吃?」
罗先生软拳敲向门板。「小奇?」
「不要。」里面的声音还真决絶。
咯咯。「小奇?」
「不要……」
「小奇?」
「。。。」
「小奇?」
「。。。」
「小奇?」
「小奇?」
「小奇?」
「小奇?」
「小奇?」
「小奇?」
「小奇?」
碰!
「够了!」身为主角的小奇终於夺门而出。
到底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好东西总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小鬼头既然是张主
席含在口里的宝,费点工夫自然是应该的。罗先生作了一番心理调整,脸上亦自
然好看起来,一张假笑扬起,他几乎要学着舞蹈员拉起围裙谢幕,可这样亦未免
有点损耗一个大男人的尊严,於是罗先生把手一收,向左一挥就像侍应一样殷勤。
「小奇,你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罗先生也算得上是态度诚恳的了,可张
颂奇斜眼一看,头发理得平平的脑袋打了个转,最後还是选择不甩罗先生。
「啊,别叫我小奇。」临行前张颂奇倒不吝惜一句提醒。
小……鬼……
罗先生心里的魔鬼几乎都要扑出、撕碎、撕碎再撕碎眼前这可恶又无辜的小
子,再掉到碎肉机里把他绞成肉酱了。可罗先生到底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的表表
者,既然让这位大少爷「寄居篱下」,就是屋檐再低亦不得不硬给他撑起来,还
害怕大少爷会教微雨打湿了呢。
怪只怪当初没生在帝王之家。
罗先生叹了口气,虾起腰来就往客厅里去追。不料打击亦如不幸般接二连三,
站在厅心的张颂奇听到他来了,缓而回头,微微一笑,那神色比出卖耶稣的犹大
还要阴险。
「菜?」他指指桌上放着的碗碟。
罗先生点点头。
「你做的?」
罗先生自信且不容置疑的点点头。
「嗯,这个嘛……」张颂奇眉头皱得紧紧的,再三打量着,又不时露出困惑
的神色,似乎在小小的脑袋中,好久也寻不出一个妥当的词语。
「有什麽问题吗?」这可是我自信之作啊。罗先生的眉头也跟着皱,张家给
的伙食费有两千多块都浪费在煮烂的面、硬掉的饭,和糊掉的粥了,难道这麽壮
烈的犠牲还不足以达至成功吗?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罗先生明明是这麽不惜
功本的了,事情又怎生会不顺利呢?
罗先生的眼睛偏偏,再三打量着这个少爷嘴脸。只见那本来年青红粉的脸上
此际却添了许多年月的严厉,张颂奇把下唇咬得紧紧的,动作中却不带什麽稚嫩
的神色,反而显得充满机心和计算起来。
可他到底年纪还小,心里想什麽都是藏不住的,急不及待冷冷的要从嘴中喷
出来:「你这是在干什麽?」
「做菜啊。」罗先生倒是答得理所当然。
「哈,菜?」张颂奇瞄一瞄那形似被菜刀压糊掉的蕃茄和未熟透的蒸蛋,嘴
角只剩冷笑。
「不然是些什麽?」要不是手痛得厉害,他现在就要打人了。
「垃圾。」张颂奇倒是显出惊讶的表情,似乎谁都知道就剩罗先生一个是傻
瓜那样。他看向罗先生缠满药水胶布的手指,忍不住又再发笑:「你不擅长做菜
吧?」
是啊,我才看着电视自学了一个星期多呢,算是不赖吧?
「啊,这个……」没什麽原则的罗先生倒是忘却了愤怒,一脸难为情起来。
可张颂奇的脸色却又转冷了。
「你想要讨好我?」
「啊?这个……」这般极速发问下,罗先生自然连问题是什麽也不知道。
「告诉你这是不必的了。」张颂奇淡淡的说,突然又像想起什麽一样合掌一
拍。「呀,我倒忘了,我已经在外头吃过了,今天你就自己品嚐吧。晚安。」
「啊……」罗先生张着口还是张着。
就在罗先生还没作出反应的瞬间,张颂奇已经闪身自客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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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代的孩子都是这般古怪的吗?还是因为反叛期?」罗先生乘着午餐的
空馀绕着关於育儿的书架转,惹得店员都死盯着他这个只看不付的人了,还不知
收敛。
「可是我本来对这些就没兴趣呀……」罗先生歪起脸来一片苦相,手里不情
不愿的又翻起什麽知名儿童心理学家的大作来。「唉,我还比较想知道小王子的
插图版出来没有……咿?」
罗先生眼睛瞄得极快的,一下就扫落到旁边的畅销书架上。「不会吧,竟然
真的有?」
自从那些多事的女星说自已最爱小王子,变成年轻人的热潮以後,这版本应
该已经买断的了吧?没想到这里还有剩下的,这里可是待市中心的店啊!
罗先生的眼睛马上闪满了希望和神采,他屈身自午後的人丛中穿插,左手越
伸越长,整个人恨不得变成一束闪电轻盈又澎湃,最好把那些不干事的人们打得
皮开肉烂,在他的学术道路上烧成灰烬。
可惜,天亦有性格得很,每每总有自己的一套,哪管得人在祈求什麽。
罗先生面前马上生出了一堵墙,厚厚的,一道血肉长城。
「你在做什麽?罗。洁。诚。」
罗先生正想抬头骂一声混蛋,可眼睛一定,还真庆幸嘴巴总比脑袋慢。
「白……白经理。」
「怎麽了,最近和张家少爷相处得顺利吗?」白经理眉头低压,明显心存质
疑。
「还,还好啦,哈哈。」才怪,那小子恨我恨得紧呢。罗先生没事可做,也
只得张嘴陪笑。
可白经理到底是会读心术的,眼睛一偏,又问一句:「真的?你没惹得少爷
不高兴吧?若是搞糗了,可是关系到我们部门的面子的啊。」
「啊,是……是的……」说谎的时候,真的是会结巴的!
罗先生还在专注他的世纪大发现,白经理己经低头叹一口气,虽知道是无用
可还是再三询问:「你确定?」
「这个……」罗先生只觉汗如雨滴。
你肯定?
白经理的眼睛瞪得像牛那麽大。
仔细的看进去,只见里面团团转的,团团转的绕着几个字。
你真的肯定吗?
「啊!我肯定啊!应该……」罗先生吓得大汗淋漓,自然少不得用大叫发泄。
巴士上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全都瞪过来,若不是在行车中,想必罗先生定会被
踏到车外。
「啊,抱歉。」口袋里的手帕被取出来,细细的印到额角上。罗先生一边用
着极小的音量道歉,一边又不免庆幸起来。「呼,原来是做梦……」
没想到古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真有道理的,自己也没想到会教那十多
岁的小鬼头搞得焦头烂额的了,还发这般可怕的梦……想来也许是压力太大了,
啊,对了,这样会不会造成圆形秃的啊!少年白头是很浪漫没错,可秃头可不是
那麽说的啊!糟了,糟了,万一真的成真他要到哪里追讨,张家的小鬼这麽麻烦,
怪不得人家要把他掉得远远的了……
俗语有话,要解决一件让你感到非常困扰的事,最好的方法是逃避它。
谨守前人教训的罗先生,在一堆没用的胡思乱想以後,很快就因为工作的疲
累,把唾液流到身旁乘客的肩头上去了。
不过俗语又有说,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於是罗先生好梦过後,那只爱耍人
的兔子还是会在现实中出现的呢。
「怎麽这麽晚才回来?」果然,一打开门就了地狱了呢。
「没什麽,我也是要工作的人啊,才不像小鬼们这般空閒。 」罗先生板起来
脸一副无事样,为着家计小命不得不压下烈火来,可罗先生到底脸皮薄,让燥火
一扬就烧得他脸红耳赤,旁人要是不知,还以为他动起春情来。
张颂奇虽是旁人,可到底是个知道的,马上就接腔道:「看你自我管理能力
这麽坏,该不会工作效能也很低吧?」
「啊!……」糟!被识破了吗?
「说中了是吧。」张颂奇的语气倒也平淡。「说的也是,你若不是很閒很没
用,那些老头们怎会让你来做这种不用脑子的保姆工作……」
才不是这样!罗先生虽然很想反驳,可是坐了一整天车尚有点晕浪,身体亦
不怎麽舒服,於是也就懒得开口了。
他默默的走到厨房中,打开冰箱却发现菜都没了。古怪,他明明和张颂奇提
及过要分工作家务的,虽说那小鬼头是富家子,可是要吃就要做一向是罗家的家
训,再加上那小鬼又爱挑嘴,而自己只有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要他做做家务也是
很应该的事啊。
罗先生边想边回到客厅中,看着那个背向他,正在看无聊电视节目的小鬼道
:「喂,今天不是该由你去买菜的吗?」
「我才不像你这麽空閒。 」小鬼的眼睛牢牢盯着电视,只是劳动了嘴巴却也
很不耐烦。
「我若是不用照顾你就真的空閒了,也不知道自己多爱惹麻烦。」罗先生到
底也是有脾气的。
「怎麽了?要是不满意你可以辞掉。」张颂奇的眼睛此时终於转过来。「没
种是吧?」
「你要真是那麽厉害,就不要靠别人活着吧。小鬼。」哼,已经头痛得要命
了,怎麽还要和这里小鬼争辩?我肚子饿得紧,也想早早洗个澡,这世代的小孩
个个都这般惹人厌的。
本来以为这种气话,对处处表现得风雨不惊的张颂奇应该没什麽影响,不料
这时小鬼却脸色大变,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那自然!你们人人都不想我活着!」
「我要是死掉就好了!你们天天都这样祈求吧?」小鬼大吼一声,二话不说
就冲进房间里去。
「我可是什麽都没有说啊……」罗先生虽然在室内站着,可迎面扑来的风,
似乎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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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啊?」非常失礼地,他突然抱头悲鸣一声,和快
餐店吵闹的气氛相比,罗先生的脸色看来比墓园还要死寂。
「为什麽要有这种疑问呢?」朋人放下手上的杂果宾治,笑得非常亲切。「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他天天关在房里,看到了也不甩我……」罗先生抱着头在快餐桌上磨,嘴
里喃喃似在念着咒语。「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
「你别这样吧。身为大人不是要表现得成熟一点吗?」朋人实在看不过眼他
的懦弱,马上正色道。「孩子们也是有自己的世界的,他不愿意帮忙家事……可
能是因为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吧。」
罗先生贴着桌面的脸磨得比苹果还红,他瞪大了眼斜上一看,嘴巴张开得有
如白痴一样:「自己想要做的事?」
对啊,应该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吧?社团、朋友、兴趣班、看电影、交女朋友、
逛街什麽什麽的,十多岁又有点钱的孩子应该有很多想要做的事。可是因为他们
家里住的远,行车的班次又松散,每天往来往往是分秒必争的,就是想要,可在
放学後就是逗留一会,和同学聊聊天、开玩笑一下的也不行吧。这的确是很不自
由的生活,也难怪那小鬼的脾气臭得比屎还强啊。
「对哦,我怎麽没想到呢。」和友人分手後,罗先生马上到书报摊买了青少
年间流行看的杂志,一边翻着一边侯车,远远看来,有点像个危险的恋童癖怪人。
怪人点着头又沉吟着,从地上慢慢移到车上,一直摇着一直晃着,车途的颠
簸丝毫没有影响他阅读的兴趣,只见他嗯啊哦啊的好不吓人,翻起的风退散了十
里外的人,怪人的兴致依然高涨。
怪人翻开一页,又道:「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懂的什麽啊!
身边的途人脸色都青了。
「嗯,原来要这样,那样,才能这样的啊。」
你到底想做些什麽啊?
已经成家的不禁担心家里的小孩。
「对了!就这麽这麽办吧!」没有顾虑到旁人的胆战心惊,怪人恰似一团急
旋风铮э'的转,一下子就回到怪人之家来。
「哈哈,我回来了!」少年房间那紧闭的房门被一踢而开。「电玩?篮球?
漫画?明星?还是女朋友?」
罗先生声音洪亮,精神饱满,脸色泛红的连珠吐了十万八千句,似是兴致高
昂。张颂奇微微的自书桌偏过身子,虽仍是那副冷漠皮相,可眉头间不免添上了
点疑惑:「你又发什麽疯?」
「XBOX 360?iPod?杂志?」罗先生还是说着那一串意思微妙的单字。「你
想谈哪样啊?」
「我并没有什麽可以和你谈的。」张颂奇闻言马上板起脸来。「这是我的房
间,请你马上出去!」
「啊,对啊,对啊,你的房间。」罗先生歪着脑袋四周打量着,就似是在确
认什麽的点头。「对,第一点、你的私人空间是不可以被擅自闯入的。」
他喃喃的又学着葫芦,突然闪身一晃,一下就盪到门槛外来。只是罗先生仍
不死心,把着门框又探头问道:「啊,到底你想要的是什麽呢?」
「什麽想要什麽?」张颂奇耐着心回答。
「就是XBOX 360、iPod又或者是PS3 啊?这不是你们这些孩子们最想要的吗?」
罗先生的头斜斜的就像个傻瓜。
张颂奇脸色凝重,夹起原子笔来就拿到手上转:「这些废话你是从哪里看来
的?」
「啊,这个……」罗先生闻言全力往公事包中掏。「来,这不是你们最喜欢
的杂志吗?我还以为是这本……」
张颂奇瞄了瞄那被翻得发黄发黑,两边卷皱的青少年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