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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刘炳坤问。
“咱厂财务室买了个保险柜,财务室除了科长老李是男的,其余三个都是女将,保险柜又沉,他们搬不动,你们帮搬一下。”
刘炳坤四人便上前从车上把保险卸了下来,搬到财务室后,赵亮说:“咱厂有了保险柜,以后财务室就不用夜夜有人值班了。”
“是吗?”杨树林轻蔑地一笑。
走在路上,赵亮突然想起杨树林刚才的一笑,觉得笑有含义,便问。杨树林不屑和他多说话,又只笑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啊,你是嫌保险柜不好呢,还是你能打开保险柜?”赵亮用话激他。
杨树林这才牛气地说:“保险柜只能防住三等钳工,碰到一等钳工,那一偷一个准,还好偷,因为不用到处找钱,钱都落那呢?”
“你能弄开保险柜?”赵亮不相信问。
“咱不说别的,也不往深里说,就是那数字锁,保险柜上的,只要用耳朵贴上听,拧动锁,听到“呯”轻轻的一声,就知道对上一个数字了,再对第二个”
“你真能开保险柜?”赵亮睁大眼。
“我可没说我能开啊?”杨树林谦虚起来。
“走,咱们去宿舍区背窗台去。”杨树林对刘炳坤说。
“我不去,我觉得瞧那东西冲运,瞧一眼就冲走一年运,瞧两眼就背两年运,我可不去!”刘炳坤说。
“现在悬这么长时间料了,一时半会也不用咱运料,呆这干吗?”杨树林继续劝。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刘炳坤靠在磅房外的墙上,坐在长条板凳上,闭上眼,假装睡觉,不理他了。
杨树林没法,只得扯上赵亮,赵亮又扯上王大力,三人对刘炳坤说:“班上照料点,如果上料轮到我们,你先帮推几车。”刘炳坤眼也没睁地“嗯”了声。
三人悄悄来到宿舍区,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他们在一排排平房后窗上窥视,大部分房间已熄灯,车间王主任的屋里也熄灯,杨树林蹑手蹑脚地来到这屋的后窗下,细听了半天,除了王主任的鼾声外,没有其它任何声音,他们又来到一间亮着灯的后窗外,赵亮悄悄过去,扒在后窗外的一角,看到一个二十来岁冶炼车间的工人正在洗涮,而屋里连个女人毛也没有,整个宿舍区转了个遍,也没看到一个天景。“真不走运,看了半天甚也没看到。”王大力叹道。
“回吧!”赵亮说。
三人便往厂区去,走进厂区,走到刚进厂区那两排办公室房子时,赵亮瞥见有间屋亮着灯,“嘿,那间亮着灯呢,是不是有景?”赵亮边说边走了过去,杨树林和王大力只得跟了过去。
蹲在后窗外,王大力听到屋内有两人谈话,一男一女,杨树林兴奋地说:“怎么样,逮着了吧,没白跑,你们先实在了,我再看。”
王大力觉得是办公区,可能是干部值班,所以没上前。赵亮上前看了一下,也只看到财务室主任老李坐在椅上在和财务室的另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会计在谈话,他们都着衣齐整,并未看出有苟且之态,所以看了一眼,便也离开。
“看到了么?”杨树林问。
“看到了,两人正要入港”赵亮瞎编一句。
“真的?”杨树林兴致大起,凑上前,无奈窗子高了些,王大力和赵亮踮起脚尖能从窗的底部看到屋内,杨树林比他们矮两寸,而矮这两寸,刚好使他踮了几次脚,都看不到屋内,他心里想像着屋内的西洋景,馋的口水都流了出来,黑暗中他抹了一下嘴,用双手扒住窗台,往上一窜,看了一眼,一松劲又掉下来,又一窜,又看一眼,又一松劲,又掉下来,这样四五次,他只看到屋内两人各自坐在桌前,一人面前落着一叠表格,可能在算账。“我怎么没看见?”他问赵亮。
赵亮嘿嘿一笑:“我有运气看到了,你没运气看不到,有甚办法?”
早上,王大力还没睡醒,便被丁开山叫了起来。
“什么事,觉也不让人睡了?”王大力边揉眼边说。
“都上午九点了,还睡,走,到厂保卫科开会!”
“到厂保卫科开会,开什么会?”王大力感到奇怪问道。
“昨天夜里,咱们厂财务室让人偷了,丢了三四万块,把这月发工资的钱都丢了,公安局来过来,查了一下,发现后窗台上有两个可疑手印,让咱们大伙都去保卫科按手印去!”
“怀疑咱们啊?”
“咱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让咱们按,咱们就按,按了好把咱们择情了,省得不清不白,咱们都成了嫌疑犯!”
王大力来到厂保卫科,厂保卫科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工人一个一个进保卫科,一个一个又出保卫科,进时手是干净的,出来时双手十指都红红的,沾着印油。“是这谁这么缺德啊,把全厂工资都偷了,我家还等着工资买粮呢!”“可不是啊,我答应给你娃买件袄,一条裤,可这工资被偷了,工资怕发不了了,让我咋跟娃说呢?”“我刚说下个媳妇,彩礼还差那么几十块,就等这工资把彩礼凑足给人家姑娘家送呢。”等候按手印的工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咒偷钱的小偷。
杨树林排在王大力身前,回头对王大力说:“这钳工够有本事的,一下偷了三四万,那么多钱,财务室怎么没人值班?”
王大力还未答,一个炉前工说:“咱厂昨买了个保险柜,钱都放保险柜里了,所以财务室的人值班到夜里十二点,一位放保险柜里保险,才离开的。”
“那贼那么灵,财务处值班的刚撤,他们就来了,掐时候掐的那么准?”杨树林问。
“所以说呢,”那个炉前工继续说:“公安局怀疑内部作案,让全厂都按手印。”
“按手印就能破案了?”杨树林又问。
“财务室后窗台上贼留了两个手印,如果是厂里人作案,一对手印不就对出来了。”那个炉前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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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冤枉
“这贼也够傻的,保险柜都能给弄开,偏偏在后窗台留手印。
第十九章 命悬一线
工长探进头往高炉内一看,妈呀,底下是红的焦炭,在送风口下面半米,上边三米高像屋顶一样齐刷刷是悬着的料,有焦炭,矿石,石灰,死死地挤在一起,像个山洞的洞顶,怪不得悬料悬的那么瓷实,原来整个截面都悬了,排风坐料肯定是不顶事了,如果让料几个小时内不塌下来,高炉底部一凉,炉底的铁水和半溶化的矿石,焦炭就会结成一个大铁坨,两三米厚的大铁坨,那时,整个高炉便完了,便报废了,钢厂便会倒闭。
工长缩出头向车间主任一说,车间主任和车间技术员把头也都谈到高颅内看了一下,看到情况危险,便上报厂里。厂长,书记也都来看了,紧急商议,先用钢钎捅。于是几个工人拿了四米来长的钢钎,从送风口往高炉里上边捅,捅是捅到悬的料了,可是蚂蚁撼大象,悬料太结实,捅了几下,纹丝不动,一个人不行,来两人,两人握住钢钎一起捅。
然而仍是没起大作用,只是能捅下来一块焦炭半块矿石的,照这速度三天料也下不来,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高炉炉底的焦炭初时还是红黄的,现时一个来小时,已变成暗红的了,要抢时间,大家又商量一下,只能用炸药炸,用钢钎绑上炸药然后支在悬料下边,点燃炸药,便能让悬料塌下来,想得好做着难,绑好炸药的钢钎从风口怎么也支不起来,一放手便倒下,怎么办呢,人进高炉里,像黄继光邱少云那样,把钢钎顶头绑上的炸药到炉内支好,点燃人再钻出来。
“你们谁进去?”厂长问车间主任,车间书记,工长和炉前工,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难道我们钢厂的人没有一个英雄吗?”厂长大声问。
“运料工能钻高炉里吗?”刘炳坤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话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场面仍显得够清晰。
“行,只要是咱们厂工人,不管高炉的炉前工,运料工或挖沟的,只要有胆量进去把炸药放好,都可以进!”个子不高的老厂长脸涨的红红的说。
“你会点炸药吗?”车间王主任见围观的刘炳坤挺身而出,激动地问。
“我插队时修过公路,弄过炸药,我懂!”刘炳坤声音仍不高,他在劳动布工作服外又套了一身再生布工作服,然后一个工人端起地上的胶皮水管把刘炳坤全身浇湿,给他戴好防火头盔,用湿毛巾围好脖子,戴好猪皮手套,侧身从风口的窟窿钻进高炉。
他站在燃烧的焦炭上,脚下立刻生起青烟,他接过送进的捆着炸药包的钢钎,把钢钎的上头靠在悬料的炉壁上,下边放稳,钢钎竟没倒,“能行!”他说,随后又把钢钎放倒,把炸药包送到风口处,对外面说:“点着!”外面人忙把导火索点着,他把钢钎顺到炉内,按原来方法,支靠住,便撒手向风口跨去。
刚跨一步,便见刘炳坤向风口处跌倒,只动了一下手,便不动了,在洞口观察的丁开山,忙去拉他的手,可是还差一尺多,便忙钻高炉,连拉带拖把刘炳坤弄到风口,风口外的几只手,忙抓住刘炳坤的手套手腕,衣服,头盔,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了出来。刘炳坤刚出来,在后边推他的丁开山也从风口钻出半个身,这时,只听轰隆一声,炸药炸了,强大的爆炸力,把丁开山一下从高炉内崩了出来。
“妈呀,我的**!”丁开山顾不上脸搓地弄的血流满面,而是用手捂住臀部,众人一看,炉内爆炸的气流,灼热的已把他臀部的裤子烧光,露出两个沾满黑灰的**蛋,大家笑了笑,王主任说:“你还能说话,不错。”正说话间,“哗啦,啦,啦——”几个风口几乎同时冒出黑烟。
“塌料了,塌料了!”王主任立刻站起兴奋地说,“塌料了,塌料了!”厂长和书记及工人说,大家兴奋劲头,都写在露出笑容的脸上。
“准备复风,把风口安好!”工长下了命令。炉前工们三两个一伙,片刻工夫便把风口上好,又片刻“呼呼”风机一响,高炉恢复了送风,从风口小孔的玻璃往炉内看,炉火又熊熊烧起来了,高炉又恢复生产。再看刘炳坤,他早已被往大理他们送到了厂医务室。
“怎么样,睡了一觉,醒了吧?”医务室黄大夫见刘炳坤苏醒过来,打趣问道。
“醒了,我昏过去多长时间?”刘炳坤见自己躺在医务室病床上,问。
“没多长时间,两个多钟头。”黄大夫答。
“怎么,我刚进去一会儿,便觉得头昏,把点着的炸药刚支好,我向风口跑两步,便腿一软失去知觉。我觉得一个人进炉里把我抱起,往风口送,那人是谁啊?”
“那是丁开山!”
“丁开山,够意思!”刘炳坤说。
“哪只是够意思啊,是救了你小子一条命!你进高炉里,立刻中了煤气倒那了,要不是丁开山及时给你弄出来,炸药炸了料塌下来,你小子不被当铁炼了,你命大啊!”黄大夫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刮得铁青的脸。
刘炳坤是经常来校医务室的,都是小病,要个止痛片,要瓶咳嗽糖浆,要瓶松节油,擦擦扭伤的胳膊和脚腕,或要点伤湿止痛膏,贴贴受风处,或工作服扯裂,懒得缝补,从里面用风湿止痛膏一粘,结实还看不出针眼,比缝的还好看,所以对医务室黄大夫并步生疏。
“丁开山救了我,他自己受了伤吗?”刘炳坤见医务室里没有丁开山,便问。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炸药爆炸时,一下给他崩到炉外,脸趴地上搓了几块皮,**烧了两片。”黄大夫说。
“那么厉害!”刘炳坤问。
“要不说你小子命大呢,你要在里面没出来,炸药炸了,料塌下来不把你埋了。”刘炳坤一想,丁开山如果不救自己,自己也没准真让高炉化了,感激之情便涌上心头。
“开山,你真够意思。”刘炳坤一见丁开山便说。
“嗨,什么意思不意思,都一个班干活,谁在高炉里昏倒,不都得救出来,我要再里面晕倒了,你能不救我?”怎么样,这两天缓的怎么样?”丁开山微笑着说。
“没事了,缓几个钟头就过来了,头一天脑袋还有点沉,今天清醒了,你怎么样,听说你为救我也受了伤?”刘炳坤问。
“没事,你瞧我脸就蹭破点皮。”丁开山指指脸上刚刚结上两条又宽又长薄薄的疤。
“那你这儿呢?”刘炳坤指指自己的**。
“没事,就把裤子弄破了,咱皮老肉硬的,擦点獾油,不疼了。”
“你们这是去哪?”刘炳坤问。
“咱们不是大松班吗,宁三贵的车要去太原,空车,说晚上就回来,我们哥几个准备搭他的车去太原玩玩,晚上再搭他的车回来,两不误。你要觉得身子恢复过来了,跟我们一块去太原玩玩吧?”
“行啊!”刘炳坤高兴地答。
车市解放牌大卡车,刘炳坤一上车,看到车后槽帮里坐着丁开山,王大力,苟石柱和赵亮四个人,而驾驶室除了司机宁三贵外,还有医务室的黄大夫。刘炳坤见黄大夫穿着熨整齐的中山装,黑黑的小分头也梳的整整便问:“黄大夫,你也是去太原?”
“嗯。”黄大夫答。
“玩去?”刘炳坤又问。
“接人。”黄大夫点点头。刘炳坤上了车后的槽帮里坐下,车便启动,向厂外的公路开去。
两个多小时,车到了太原,东拐西拐,再第二人民医院门口停下了,宁三贵和黄大夫下了车,黄大夫自己先向医院门走去,宁三贵对下了车的刘炳坤众人说:“你们先去城里玩玩,下午三点半再医院门口集合,到时候咱们坐上车回厂里。”
刘炳坤看看表,刚刚上午十点多,还有四五个小时,他们便先下饭馆吃了顿饭,又到大街小巷串串,柳巷逛逛,迎泽公园坐坐,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一点多,他们又吃了中午饭,买点饼子麻花,便往医院门口走。
到了医院门口,黄大夫和宁三贵已在车下,刘炳坤扒住车槽帮就想翻上去,黄大夫忙止住说:“先别急,咱们这次来,是接咱们厂的一个人,在医院里呢,他行动不便,请大伙帮他抬上车。”
“行啊,是咱厂的,搭把手算什么。我背都能把他背上车!”苟石柱咧开大嘴说。
黄大夫带着众人穿过一个楼道,又穿过一个楼道,又拐了一个弯,出了楼道。“在哪呢,怎么这么远?”王大力问。
“不远了,马上就到。”黄大夫用手指夹住油亮的分头,抚了抚。七转八拐,来到一片平房前,这平房门掩在两棵大树下,墙上又爬着好多绿叶爬山虎,除了露出两扇铁门外,门边的牌子也被爬山虎的绿叶挡住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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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逼供
“在这儿?”丁开山问。
“对,在这。”大夫答。
“咱厂什么人病了,在这躺着?”丁开山又问。
“咱厂前天出了车祸,在阳泉那咱们厂的日野车和别的车追逐,撞路边大树上了。驾驶室里坐了三个人,一个司机,一个生产科长,一个生产副科长,日野车驾驶室前面是一整块大玻璃,车一撞树,生产科的正副科长便从驾驶室破窗而出,科长飞出七米,副科长飞出八米,副科长当时昏迷,飞出七米的正科长摔出后还坐了起来,告诉来救他们的人说自己是高原钢铁厂的。司机倒没飞出去,据他说,他一看要撞树,情急之下忙站起身让方向盘卡住双腿了没飞出去。他的腿被压成几截,三人都送到太原医院,摔八米远的副科长昏迷一天后,醒来没甚事了,飞七米的科长却去世了,咱们这次来呢,就是把科长抬到车上,拉回厂里去。”
“你是骗我们拉死人啊?”赵亮大声问。
“都是一个厂的,都是阶级兄弟,帮下手吧!”黄大夫说。
“行,走吧!”丁开山带头进了停尸房。
拉出大铁盒子,把冻的僵直的人抬出来,放担架上盖上白布单,王大力和刘炳坤一人抄起担架前面一根杠子,苟石柱一人抄起后面的两根杠子,便把担架抬了起来,担架并不重,比起矿石车焦炭车轻多了,王大力觉得比起他上班时推的石灰车都轻。
把担架放到大卡车的后槽帮后,司机宁三贵从驾驶室端出个纸盒子,打开纸盒拿出一只大公鸡来,红冠绿尾巴,腿上拴着个绳,绳的末端拴着一个一两斤重的大铁螺母,宁三贵把鸡和大螺母递给车上的丁开山,丁开山把公鸡放倒担架前。刚放下,那公鸡便一仰脖,“咯咯咯——”地叫了一声。
“真灵啊!”丁开山赞道。
“搁这公鸡什么用?”赵亮问。
“这叫引魂鸡,家人客死他乡,怕尸体拉回来了,魂回不来。所以拉尸时,都要弄只公鸡,叫公鸡随尸把魂叫回来,回家乡。”丁开山黯然说。
车开在公路上,担架上的人随着车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