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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桂花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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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我的文字持以严格的批判态度,思维的混乱和不诚实就不说了,滥竽充数,时不时抖点小机灵还是从身边好友的生活中窃取而来,更可气的是就连起码的文字润色都不做,直接原版照抄,腆着脸就敢往下写,更可耻的是还不断的强调自己写作的苦楚与了不得,这他妈的比农民还不如,农民一年四季忙在田里,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说半个苦字,你丫一个码字的整天坐在这得逼得得逼得,还来劲了还,真拿自己当哲学家?做鸡的还讲究个职业道德不爽不收钱,你凭什么就不管不顾的由着性子瞎写,还宇宙还黑洞,也不怕别人能不能看下去!一个在北京混生活的外地无业青年,还真拿自己当回事,真正无耻!
  我和他在三里屯南街的白房子酒吧见面时,一见还没两分钟,他就开始劈头盖脸的口水四溅。他去深圳之后,无所事事,便破天荒的关心起我的写作来,几次打电话来让我把新写的发给他看,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援助,我便随写随发,他开始还给点客气的建议,到后来就杳无音信了。我原以为他看着看着,就没兴趣看了,但我还是习惯性的常写常发,一直发到上一段。本来我想,出于半年不见的伟大友谊份上,我不说什么,但见他说得如此过分,还越来越有上瘾的趋势,开始我还心里不断的默念你丫一个被抛弃的突厥男人,饱受情花之毒,我不和你一般计较。后来看他说得如此过瘾,心里又有点痒痒的恨不得扎丫一下。我瞅着他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回来看那个年轻貌美的女研究生的?他很是平静的笑了笑,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哼,我看她?她倒是到深圳来看了我一次。是吗?我有点怀疑的看着他,莫非三毛驼最近搞了新活动了?两个小时后,酒喝好了,果不出我所料,只是这次的三毛驼似乎运气越来越好了。
  三毛驼去了深圳以后,一个人百无聊赖,下了班又不甘心面对四堵墙,便每天晚上泡在网吧聊天室,大放厥词,奇谈怪论,日子久了,竟然和一个厦门的富婆勾搭上了。估计那富婆爱慕的不是三毛驼突厥人的容颜,只是心里空虚得很罢了,遇上这么一个富有急智又博学多才的小伙子,自然轻而易举的便被俘虏了。富婆每半个月来一次深圳,给三毛驼物质上带来了极大的宽裕。从此两人四处旅游,郎情妾意,竟铺天盖地,苟合开来。
  我不得不按住良心郑重申明,三毛驼交往的那个富婆年龄不到三十岁,长得玲珑俏丽,我只所以要给大家一个三毛驼甘当小白脸去傍富婆的感觉,实在是因为如此好事怎么可以怎么能够谁瞎了眼让它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到一个突厥人身上?
  170。
  子夜的北京,有雪粒在拍打着阳台上的窗棂,声音细细簌簌,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躲猫猫,久不见人来,自己便忍不住的发出了某种声响。又是一天了吧,我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表。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感到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在往外隐隐的膨胀。我按耐着,靠在了床头的一角,开了电视。那落地窗帘是长年拉上的,不管外面是何种温度,也不管天明或是日落,开一盏台灯,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我常常靠着台灯,往后背垫上两个枕头,然后把烟、水、笔、纸这些东西放在旁边的地上,我睡的是地铺,靠近床头的地方就成了一个以手臂为半径的圆桌,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会放在这个范围之内,常常是一摞书,再加一筒卫生纸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可能用得上的玩意。我在这个范围里往往可以呆上一整天的时间,连屁股都不动一下。我的电视机是很有性格的,它每打开快一个小时的时候,画面就慢慢的变黑了,最后只剩下我蓬头垢面戴着黑框眼镜傻乎乎的在屏幕上出现。像一面镜子,可看来看去都像是陌生人,我常常会对着发黑的电视屏幕看着里面的那个陌生人发呆,端起一杯北京桂花陈冲着它微笑着一饮而尽的事情也时而发生,但更多的时候我会惊醒,然后无可救药的陷入一种螺旋式的反思或是自省。听着从那个黑匣子里传出的声音,再看着那个和我在做着同样动作的陌生人,表情呆滞又无畏。大多数时候,接下来我只会做两件事情,一件是就势躺下,然后盖上被子,沉沉睡去,还有一种是穿好衣服,下楼去遛马路。一般我会选择去遛马路。我知道那样会对我也许有些许好处,找找灵感,去当一条人民群众中的蛔虫,四处钻钻看看。我刚走在大街上时,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在最初的那一两个小时,我看着的那些人都像看着玻璃缸里面的鱼一样新鲜。有黄花鱼,有鲫鱼,草鱼,还有一些小巧可人看见就想要弄点什么的小金鱼。我不言不语,目光游移的到处遛达。阳光好的时候,我也许会到三联书店去看看,因为那里往往会有一些清纯干净,浑身散发着书卷气的女孩子,看见她们我就会努力的试图恢复自己因多年顽固性的鼻窦炎所丧失的嗅觉系统,我煽动自己的鼻翼,朝她们缓缓飞去,最后在她们棉白色的内裤下如初生的胎儿一样微微带笑。那是我的春天,我乞求不到的明媚阳光全躲在那碎布做成的米白色长裙下,它们在和我玩躲猫猫,我知道它们躲在哪里,可我一辈子都抓不住它。关于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在我的这套居所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台深得叔本华精髓的21寸老式彩电,它的绝望总是来得那么恰到好处。而眼前这台即将报废的三八六电脑,它的存在根本就无足轻重。就像那些随时都可能在我的身边出没的小强们一样,它们都只是陪我玩耍嬉戏的酒肉朋友。它们扬着两条威风凛凛的触角长须,在这片广博的疆域里四处巡视,但只要我大叫一声,它们立即跑得比兔子还快,可我一走,它们马上又偷偷的溜了出来,在卫生间,在厨房,在鼠标下,在书本的夹缝里,甚至在我枕头旁边,它们都欢歌笑语,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它们太得意忘形了,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我就会去惩罚它们。比如现在,有一只小强跑到我的键盘旁边,我一边在敲着字,它一边跷着二郎腿斜眼噔我,我的两只手仍然在敲击着键盘,正如阁下看见的一样,字迹不断,可我的眼早已斜斜的瞄上它了,我在考虑是否应该诛杀它,诛杀这个吃饱了撑着在我这显摆的无知少年,在它把它的两根长须第三次甩来甩去,在它把它的第四条大腿抖来抖去超过五十下时,我忍无可忍了――
  老张回来了,小米就此消失了一段时间,她不知道和邵刚说了什么,估计是爱恨情缘这些东西。邵刚在此之前也曾经和一些已婚妇女来往过,他深谙及时撤退的时机和分寸,但他这次很奇怪,这理应是一个很好的甩掉小米的机会,抑或是发展为性伙伴也是很正常,但邵刚显然想得太多了,他摔了手机,也不做饭菜了,叫几个盒饭回来就把我们打发了。这套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人――谢峰则长时间的发呆,或者是长时间的愤怒,像一头随时都会被点燃的不安分的某种危险物。他常常开着电视,躺在床上,偶尔则像抽疯似地尖声叫骂。电视里有姑娘在玩水,水花四溅,他会冷冷的说上一句,湿逼。有明星在接受采访,坦言自己辛酸的成长经历,他会突然的叫嚣,婊子。那些庸俗的电视剧他一一跳过,嘴里不停的念道,傻逼。声音从微弱到尖利,再到微弱。我让他听会音乐,他说,太监才听音乐。我为他的状况百思不得其解,开始有些为他担心,却又无能为力。小三和我曾经试图约谢峰出去转转,好好聊聊,但他显然不感兴趣,并对小三嗤之以鼻。小三那段时间一直呆在录音棚里,赶录他的第一张专辑,曾经轻狂放肆的小三终于开始对生活坚定,开始持一种麻木和漠然的坚定态度,他在走向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好坏的生活,得到某些东西,同样,另一种东西则正在抽身远离他,大家都清楚,但谢峰表现的尤为强烈。
  我在深夜不停地敲打键盘。谢峰则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床头一角,电视机声音很小,台灯被扭成了微亮的状态,我偶尔回头看他,他不断的换台,目光或呆滞或神采盎然,长发蓬松着搭在脸上,像一条正在处于思考状态的死狗。有一次,他突然一字一顿的说:“何为,你知道吗,所有的女人在和你做爱的时候,她们的叫床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假的,她们在骗你,她们在逗你玩。”我说:“是吗?”他说:“是,百分之九十的女孩都不喜欢这件事情,她们装出满足的样子,然后敷衍的叫唤。”我说:“不会吧,不至于所有的姑娘都这么不靠谱吧。”他哼哼的笑了笑又不说话了。我在这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继续敲打键盘,再回过头时,却发现他已经睡了。我看见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真的不敢确定究竟是我写作出现了幻觉,还是他在说梦话。他显然比我更加岌岌可危。
  而至于我自己,一塌糊涂,几个月没有工作,整日厮混在酒吧和书店,又一口气和邵刚交了一年的房租后,手上的钱开始一天少过一天,经济有些吃紧,佳子说她最近接了笔单,要忙一阵,年关之后,好像姑娘们的生活都开始正点了,佳子是这样,小米也是这样。但在最近的一次聚会上,我却发现佳子的状态忽然有些转变。那天晚上,她的一些朋友在和她吃饭,她叫了我过去,我是很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但佳子叫了又没有办法,只好和邵刚一块应付似的也就去了。在酒桌上她又喝醉了,我看见她去洗手间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出来的时候两眼红肿。出门的时候,我晃晃悠悠的有些站不稳,我看见佳子像电影里的人物动作做了抽帧效果,噌噌噌的几下便飞到了马路的另一边,很快就如萍踪侠影一般消失在来往的车辆中,我想追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丁哲二话没说就追了过去,如两片落叶一般,两个人瞬间便消失在黑暗里。邵刚扶着我,在汹涌的北京夜色里招手等的士。我忽然有些疲惫,感觉这一切怎么都那么没劲,我没有说话,邵刚也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上了的士回了家。在的士经过天安门的时候,天安门流光溢彩,人流如织,春节后的装饰都还在,显得喜气洋洋,太平盛世,我看见有人背着大包坐在天安门的金水桥上,表情宛如朝圣一般虔诚。邵刚忽然说,我到北京都三年多了,连天安门都没来过。我在后面呵呵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佳子第二天打电话给我,说李浩一直在找她,她想和他好好谈谈,她也希望自己能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我说好的,需要我的时候给我电话。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172。
  佳子
  听我说话吧
  我的面前放着一杯桂花陈酒
  我穿着那件你熟悉的黑色过膝的大T恤
  你总喜欢说那是一件道士服
  我坐在电脑的面前用手写信给你
  可笑的是最后还是要用电脑发给你
  这就象一个小小的笑话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很奇怪
  窗外没有车的声音
  有你在的时候我总能清晰的听见卡车的橡胶车轮摩擦着路面风驰电掣
  就好象压在我的心头
  无缘无故会有一些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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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会
  有一点痛
  今晚我很想你
  但我犹豫着没有告诉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邵刚在楼下房间一个人和小米说了很久的电话
  喝了很多的酒
  最后他把手机狠狠的砸向墙壁
  长久的盲音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随后飞向墙壁的还有打火机
  烟灰缸
  酒瓶
  他砸的也许是他自己
  而他所要面对的恰恰就是一堵墙
  墙围着墙
  没有出路
  我静静的听着他的表演
  很精彩也很绝望
  不是吗
  在你醉酒彻夜未归的夜晚
  我不停的拨你的电话
  感觉自己象一个可笑的怨妇
  却还担心着被朋友包裹的你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清醒
  虽然我知道清醒的时候是痛苦的
  但是
  你要知道
  我们都不是孩子
  我们不能再说我痛因为我清醒之类的屁话
  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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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混沌不堪
  是颓废还是堕落
  是迷醉还是无畏
  谁知道呢
  也许很多时候我们都愿意自己麻醉
  愿意 自己去做一些无谓的下意识的种种事情
  但实际上
  我们只是怕痛而已
  仅此而已
  不要怕
  不要这样
  看着我的眼睛 宝贝
  你应该知道我的心在哪里
  真诚的面对自己
  会有比你想像的更多的获取
  是不是了解越多
  交流就会越困难呢
  那天晚上我偷看了你睡着时的样子
  很平静
  很安逸
  像一个孩子
  很抱歉
  我亲了你一下
  173。
  过了没多久,佳子有一天晚上九点多钟打电话给我,说刚从外地回来,想见见我,但又不想去我住的地方。我怀疑她是不想和我做爱,或者是她怕自己又一次被自己打动。我随了她的心愿,和她约在了三里屯南街的白房子酒吧。我去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难得的一袭白衣,头发盘着,倒是别有一番成熟佳丽的味道,她似乎正在想什么,四周烟雾缭绕着,怔怔出神,看上去周围任何东西和她都没什么关系。我在一恍惚间觉得我和她似乎是同一种人,我们在人群中遇见的时候,似乎会有某种东西在周围形成气场,这个气场由我们各自的童年和先天的某些东西构成。我们都是不安份的,却又都是敏感而又脆弱的。她看见我的时候,笑得很勉强。我过去坐在她旁边,她随即靠了过来,我感觉她浑身软的像一团棉花一样。我们两个人都破天荒的要了两瓶清水,坐在窗户旁边喝着,看着那些人在灯红酒绿的夜色中来来往往,兴高采烈。她许久没有说话,我有些不耐烦,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音乐很好,DJ不错,这个酒吧从来不放国内的流行音乐,大多放爵士,来这里坐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国人或者是喜欢爵士的朋友。平时来这里我听一会都会觉得很舒服,但那天听着听着,我反而越发的躁动起来。
  佳子告诉我,李浩向她求婚了。我心里抽动了一下,笑着说,那你还不赶紧答应啊,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有结果了。难得啊。佳子好像没有意识到我话里的酸味,她自顾自的说,如果是在一年前,我肯定会是一个特别幸福的新娘。但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跟他说我要考虑几天。我说是吗,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们都老夫老妻了,在一起那么多年,要感情有感情,要钱有钱,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佳子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一会没说话了。这时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在窗户外面盯着我们看了一会,然后推门进来了,直愣愣的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哥哥,你看你把姐姐都弄得那么不开心了,你买朵花给她吧,只要十块钱。你又那么帅,姐姐又那么漂亮,你们多般配啊。我笑了笑,对她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弄得她不开心的,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俩般配啊,你要我买你的花你直说,别学着人家瞎猜,还以为自己猜得挺准。她咯咯的笑了笑,一副挺老江湖的样子,说,那你买我一朵花吧。我什么都不说。我望着她,一脸的严肃,不买。卖花小姑娘脸色立变,眨巴着眼,没办法了。这时佳子不耐烦的甩手丢了十块钱给她,说,你走吧,哥哥姐姐在谈事情呢。小姑娘一脸喜悦的吐着舌头,放一束花放在桌上,然后对我噔了一眼,哼的一声推门出去了。我看了看花,笑着说,我们谈什么啊?谈爱啊?
  174。
  从酒吧出来,我和佳子便很自然的便上了同一辆的士。司机问我们去哪,我不说话,佳子看了看我,我还是不说话,司机又问了一遍,佳子掐着我的大腿倔着嘴说,建国门。
  回到家里,令我没想到的是我居然看见小米在邵刚房里出现了,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这两姑娘是不是串通好的。小米看见佳子的时候,这两个女人在我和邵刚的注视下,似乎挺默契的拥抱着,笑了笑。我心想,敢情是两个有夫之妇集体统一行动出来偷食,我和邵刚倒是两个可恶的第三者。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想,今晚非要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这他妈的算什么啊。我一转身看见邵刚进了厨房里忙活,他房间里居然还放着披头士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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