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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轮到我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些紧张。和爸爸的血型不一样怎么办?难道我就此和爸爸疏远吗?亲生的是谁也许真的不重要?爸爸无所谓真的假的,爸爸对我的好是最真的。
我几乎不想验了,“要不,咱们走吧。”
四儿骂我:“有病吧?来都来了,验!省得再念叨。”
针迅速地在手指上扎了一下,很疼,我的手想缩,一片小玻璃在我手指尖的血珠上抹过,采了我的血样。一滴血珠挂在玻璃片上,如此小,浓的,这粒血珠居然可以判断我的一切,记录我的前生,反映我的今世,人真是可笑,渺小得就像这粒血珠。
我按着手指,问是在等什么?鉴定?还是宣判?是在等一个证据,还是等一个烦恼?我也意识到自己此举的无聊,异常无聊,令我厌烦,厌烦自己的执着不得解脱。
“B型,咱们俩一样。”四儿拿着结果,又有意无意用手碰我,我不喜欢他这样,心里更郁闷:A型的人应该不会生下B型的孩子吧?
嗨,我这是何苦?平白地又增添许多忧虑。我骂自己,暗暗下决心,放弃吧,放弃这个探究的欲望,让血型、身份、种都见鬼去吧,我是谁?我怎么来?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野种,为什么不索性就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野种,野种怎么了?我是野种又怎么样?!
今天,我只想放松,或者说放纵。
四儿看出我的忧郁,说要请我去饭店吃饭,那个年代去真正的餐厅吃饭,印象中,都要等到别人家红白喜事,是很隆重、很正规、又很奢侈的事。
我、大毛、四儿以前最经常的是在街头的馄饨摊上喝碗馄饨,豆脑,吃上烤羊肉,在小铺里吃上些包子,凉菜,这已经是同龄人中的幸运者,他们大多数人是老老实实回家吃饭的。
下午,他带我到了另一所中学的门口,倚在自行车上抽着烟静静地等,他不断给我讲笑话,都是些带有色情味道的段子。我知道他在挑逗我,所以笑得声音更大,即使笑话不是很好笑。骂他流氓,甚至得意着一个流氓在勾引我。
他对流氓的骂并不介意,甚至露出更得意的样子,很冷峻地眯着眼微笑。
正是快放学的时候,陆续有学生放学出来。他用眼睛掂量着,看到衣着光鲜,像是家境比较好的孩子,就走过去,把烟头砸在他们面前的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
那个孩子会很惊恐地停在那儿,瞪着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微微斜着头,很傲慢,语气又很平静地说:“有钱吗?弟弟,拿几块钱给我。”不像是在要钱,倒像是向同学借块橡皮。
孩子通常会战战兢兢地掏出钱来,有的会很紧张,很惭愧地说:“我就带了一块钱。”
“好,明天,你从家里多带点儿。”他居然还做预约。
他从每个孩子手里拿过钱以后,都会很柔和地说:“有什么事,找哥哥。”
没有一个孩子敢拒绝他。甚至有一个孩子,模样也很调皮,像是个小混子,远远看见他跑过来,点头哈腰:“四哥,好几天没见你了。这,给你,四哥。”居然主动掏出钱来献媚。
大约也就半小时的样子,他从差不多十个孩子手里收了几十块钱。这绝不是小数,爸爸一个月只给我一两块钱零花。
我在旁边看着,有点发懵。四儿是在抢劫吗?似乎不是。他除了抽烟,灭烟,没有对任何一个孩子有任何过激的动作,甚至没有恶狠狠的口气,像是完全双方自愿,像在作生意,孩子们付出钱,购买四儿让开的路,购买四儿对他们的友好。
原来这就是港台片里的收保护费的中国版本,或是中国响马传统留下的买过路钱。
我突然明白这是他的地盘。我没法判断他是对是错,这些年发疯似地看书,着魔似的思考,已经使我不会简单地用对错好坏去评价一个人、一件事。
但我很兴奋。因为见证了他的势力,他的从容不迫。
尽管有些孩子并不比他矮小,但统统老实的甚至可以称之为乖乖的把钱给他,又仓皇离去。即使来的是一群结伴的孩子,只要他认为其中有人兜里有钱,他都会迎上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些孩子结群跟他打架。我的心始终跟着他一紧一紧的,但,他整个过程里,只是闲庭信步地站在门口,温和地说话,简直可以说很有魅力。我体会到他身上的权力,这种权力是我周围人所没有的。
那天晚上,我们就用这些钱去饭店。
印象中几乎没有去过几次真正的饭店,没有成人在场更是第一次。进饭馆本身就意味着我已经是个成人了,这里灯光明亮,透着高档,透着自信,只有自信的人才能坦然地走进饭店。
我觉得很骄傲,挺着胸。四儿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那天晚上表现的是那样老练,甚至比爸爸更加老练。他点菜,问我想不想喝酒,说有一种叫“女士香槟”的酒,没有度数,就是给女孩喝的。
我参加爸爸同事的婚礼时见过,我告诉他,我喝过,不好喝。
他笑着问:“是不好喝,还是不敢喝?”他的笑里总流露出一丝挑衅式的轻蔑,一种自以为是的派头。我又被他激将了,况且在这个晚上,我本来就想放纵。
他给我倒了一杯,“没事,就像汽水。”
现在我知道这种国产香槟确实也只能被称之为汽水。但在当时,即使汽水我也喝得不多。只在夏天最热的时候,极偶尔能喝到汽水的香甜、凉爽、畅快。
所以,我很想喝香槟。确实好喝,甜甜的,看着在玻璃杯里美丽的颜色,我隐隐觉得自己在学坏,但这种美丽的香槟让我愿意沉迷其中。甚至可以在四儿的教唆下,敢于在饭馆的公开场所,抽了一根香烟,周围有人不时把眼光投向我们的桌子,眼光里的复杂意味,让我感到更加酣畅,我开始主动迎接他们的眼光,甚至冲着他们笑,这让他们吃了一惊,他们紧张的表情越发激励了我的兴奋。
离开饭馆的时候,我几乎已经晕了,酒还是有度数的,四儿让我坐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记得小时侯爸爸骑车经常这样带我,现在,我都一米六了。爸爸如果带我也只让我坐在后座上。自己骑车一年多,真的没人这样带过我。
我调笑说:“我这么高,你能带吗?”四儿还是一副自信的样子,不置可否,跨在自行车上,让出一条胳膊,用一只脚撑着地,空出大梁。
我靠过去,坐在大梁上,心里感觉到四儿想占我的便宜,这家伙很坏,这些天,已经偷腥似的摸了我很多次,摸我的肩,我的头发,我的背,我的胳膊,甚至我的腿。但,我仍然坐上去,我的头脑有些混乱,并不介意四儿有这种想法、做法,甚至有想和他亲近的念头在胸口涌动。
四儿的头压在我的头上,我能感觉他在使劲地闻我头发里的味道。
车子飞快,凉风在耳边,很畅快。
他把嘴贴到我的耳边,我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有点酒气混合烟味飘过来,让我更加昏昏欲睡。
耳朵一痒,他用腮擦了一下,我的心开始狂跳,感觉他要有所动作。但,酒精和心情交互作用,就想闭上眼睛,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穿的是衬衣,第二个扣子,不知不觉中开了,大约四儿能从高处看到我一部分刚刚开始发育的乳房。
突然四儿也激动起来,我感到他在我头上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用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轻轻伸进我的衣服,放在我的乳房上,揉搓起来。
我一激灵,几乎从车上掉下来,他扶不稳车,索性也跳下来。
我惊恐着想离开,刚迈开步子,他把车扔下,一把搂住我,我的脸和他贴得很近,几乎窒息了。
他轻声说:“小非,前面就是我家,我自己住,去我那儿玩吧。”他的手在我背上摩挲。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心里有个意识:爸爸,不行。
我试着轻轻推他,“不,我得回家。”
他居然没有强迫,半松开我,温和的说:“小非,你刚喝了酒,嘴里有味,不能现在回家,先去我呆那儿。”
我踯躅着,猜到他有些想法,本能地知道今天晚上,他的家并不安全。
但,我的心里也升腾着一种焦热,甚至想去尝试,为什么怕去他家?他能怎样?就算他……又怎么样?
我想让自己彻底摆脱枷锁,反正都一样。我的心里有个声音:让自己破罐破摔,又有个爸爸的脸晃动着让我不敢。
四儿又重新贴近我,轻轻摸我的脸,我的脸几乎是懒在他的手上,不愿意动,他的手像女人很细长,很软,让我仿佛记起童年的一双的手,是爸爸的,似乎爸爸的手更粗糙,那是谁的,难道我童年的触觉记忆里还有妈妈的手的感觉不成?
我迷失着,恍惚着,一动不动。
他弯下腰去扶自行车,在那一刻,我有些清醒:“我还是回家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四儿把自行车停在一边,看着我,琢磨着怎样劝我,我们站在路灯下被灯光拉成两个长长的孤单的人影。
“小非,我小时侯一直爱看小画书,讲越南英雄打美国鬼子,我还想长大了到越南打美帝呢?结果,刚上初中,我爸就给越南人打死了,搞不明白,现在改看美国电影了。我想当英雄,现在当混子,参军都不要。”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给我讲这个,头还是昏昏沉沉,隐约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没有根,都是不同类型的野种。
“小非,你知道,我挺喜欢你的。”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让我的心荡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向我表达过。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突然,四儿扑过来,一把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的手在我身上疯狂的抓揉,我的整个人几乎酥软了,他准确的吻住我的嘴。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接吻,我每次看到都会脸红的,现在,我却根本推不开他,我的手开始搭在他肩上,这样让我更稳,不至于向后摔倒。
四儿热烈地疯狂地吻我,我的身子在他的热吻下焦躁起来,嘴唇甚至在寻找……
我在寻找妈妈的温暖?
九、贞洁
莹单独在我住的招待所的房间里,她的目光和煦,声音从容:“晚上回北京以后好好上课,不要怪你妈妈,她这么做,有她的原因,她不是个坏人。”
“什么是坏人?遗弃一个女儿还不算?”我反问她。
“她未必想遗弃你,很多事会不得已。她一直没有安全感,遇事更愿意保护自己。我想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这么做的。坏人会主动伤害别人,她不会。当然,真正害人的坏人并不多。人与人之间,有时候,过分保护自己,对别人可能就是伤害,自私有时意味着伤人。”
莹能够这样坦诚地跟我分析楚荷菡的缺点,是我没想到的,她真是一个直率而有力量的人。
“其实,你妈妈在爱情的选择上也这样,谈不上对错,她的保护意识太强了。这也耽误了她。我感觉她无论是对旭、还是对张代表,想的还是先保护自己。她习惯这么考虑:谁更适合她?谁对她更好?谁是她应该选的?这听起来很正常,很多女人都这样判断,这么选。但我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爱情。从为自己的角度出发,有点自私,爱情应该无私,爱情是产生的,不是选择的。真爱一个人,首先想的是对他好,是付出,而不是衡量。适合自己吗?对自己够好吗?都不重要。”
“你的观念更感性,更浪漫。”我看着她,笑了,笑的状态应该很像她,我不自觉地在模仿她。
“对,你妈妈是个理智的人,因为理智,才回避你,你是她的痛苦,你永远不知道她,对她更好,对你也更好,她希望你爸爸告诉你她死了,我想她除了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你。”
“那现在呢?我知道了一半。”
“她没有想到你会考上广院,我们三个会见面,你能知道。她想回避,看来回避不掉了,没能保护你,可能也保护不了她自己,这不是她的错。”
“可她根本不该生我!生我,就该要我!”我的声音颤抖着。
“是,逃避是不对的,面对才能战胜!这样吧,我帮你找她。”
“不用了。”我的眼泪静静地流下来。
我突然也不想再逃避,也想把藏在心里的秘密掏出来,告诉眼前这个和我没有任何实质关系,但非常亲切,我非常佩服、喜欢的女人,仿佛她是我童年想象中寻找的妈妈。
“原来,我也差点有个孩子。”莹听着我的话,震惊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来,扶着我,不相信我有这样不平静的少年时光。
“我把这个孩子做掉了,没让它生出来!”
……
那天晚上,我还是被四儿带回了家,是成心地作践自己,也是被他诱惑了心灵,甚至是我也没想明白。其实,很多事发生,当事人也不了解为什么,没有初衷,没有明确的原因,只有一堆纷乱的很多年年以后也梳理不清的潜意识。
他显然有过性爱,一边哄着我,一边毫不犹豫地吻着、抚摩着,扯着我的衣服,从容不迫。扒掉我衣服的时候,我赤裸着,第一次没有遮挡地呈现在一个男人面前。整个身子僵硬着,皮肤的冷的,内心是躁热的,心里有恐惧也有欲望。
我哭了,开始努力拒绝,想推开他,想把自己重新包裹起来,但已为时太晚。他比我有力气,我挣扎着无济于事。哀求着,但他身上的野性已经迸发,我的哀求成了我更大的耻辱。
在他狭窄的混乱的甚至有着令我不愉快的气味的房间里,在他的同样狭窄寒冷的小床上,我度过了另一个噩梦的夜晚,感到了下体一阵刺心的疼痛,拌杂着没有体会过的一点纯刺激的快感。最后,我不甘心地又不知羞辱地在他的身下迎合着扭动起来。
我没有感到什么太多的快乐。整个过程,我的意识在摇摆,耻辱感与快感同时纠缠着我。很快,一切结束了,很局促,在这么狭小的床,这么匆忙,仿佛他就是为了进入我而进入我,把他要的拿走了,然后在我的身边睡去。我躺着,浑身赤裸冰冷,心里还有一点渴求在跳动,已经是微弱的火苗,随时会熄灭。
酒已经全醒了,整个人感觉很空、很轻,身体里的最珍重的已经飘走了,不会再回来。眼泪凝结在腮边,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眼前的黑暗也模糊着。
不知道张代表在试图跟楚荷菡发生关系时,她是怎么反抗的?她怎么会就这样杀死了张代表。我是没有这个勇气,这个决心的,我觉得当年的杀戮本身也是一个荒唐。
我记得当时我只有一个意识:回家。
才发现家对我是这样重要,即使只有后妈在家,那里才是我的窝,我应该睡觉的地方,那里我才能舔拭我的伤口。
我摸索着起床,穿衣服。想到从此以后,我和过去的我再也不同了,不仅身世残缺,连身体也残缺了。野种是我多出来的尾巴,而贞洁是我失去的身体的一部分,我哭出声来。
四儿醒来,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干吗?”他声音懒洋洋的,只想接着睡觉。
“我不回家,家里会担心的。”我哽咽着向他解释,很希望他能安慰我,能给我鼓励,很慢地继续穿衣服。
“嗨,随你吧。”他呢喃着又倒下,没有一丁点送我的意思。他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我发现内裤被他撕破了,能够闻到一股腥臊的味道,是我的味道吗。床上有一块冰冷的粘稠,是我的血吗?我看不清,也不想看,它蹭在我身上,让我有些恶心。我用内裤擦拭了自己,然后攒成一团,藏在口袋里,我不想把它留在这里。
就像我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我看着内裤上的一大片的血污,惶恐着,不知道是得了绝症,还是怎么?我偷偷躲藏在厕所里,战栗着,觉得自己非常丑陋,非常滑稽。我试着洗,却怎么洗也洗不净。最后偷偷地把内裤扔了。
这次呢?我是把自己扔了?
我花了很久才把自己收拾出来,整个人累得要垮掉,一个人从这间我厌恶的的屋子里走出来,觉得自己就失贞在这样一间屋子里很悲哀,很不值。
外面很冷,已经入夜了,在这样的凄冷中四儿让我一个人孤苦地走,居然没有任何流连,没有任何送我的意思。看来,对于他而言,已经发生关系的我便不再重要,我生气他为什么不珍惜我,奇怪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跟了他。看来,他并不爱我,这让我觉得自己是这样不堪,这样不值得,简直像一块废弃的抹布。
我爱他吗?爱这个词是如此神圣,以至我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卑微。我回答自己,我不爱他。同时痛苦地意识到最令我后悔的是:没有把自己的第一次给所爱的人。可第一次只有一次,今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这是一个更大的悲哀,我甚至无从弥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