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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霖要关手术室门。小郭恳切地说:“拜托了,嫂子!”
沈锡良也是一脸求助地看着她,何霖也看着他。
“我们会尽力的。”何霖冷静地说着进去了,手术室门关闭了。
手术室内,何霖和另一名男医生已经准备停当。杨静躺在手术台上,带着麻醉面罩,昏 迷着。
何霖检查了一下各种监控仪器数据,站到手术台边,说:“我们开始吧。”
她伸出手,助手利落地把手术刀递到她手上。
何霖接过手术刀,抬起手,刀子落在伤口附近。
何霖突然停住了,双眼看着刀。
护士和助手们疑惑地看着何霖。
何霖皱着眉,终于,把刀子递给旁边的男医生,不容置疑地说:“赵医生,你来主刀, 我做助手。”
赵医生意外地问:“何院长?!”
何霖退开杨静身边主刀医生的位置,说:“就这样吧,病人等不了!”
夜深了,街心花园却很是热闹。很多在滑滑轮的孩子显得充满活力,沈笑坐在马路边, 双手托腮无聊地看着他们,她已经待了半天,终于起身离去。沈笑无精打采地回来,家里竟 然没人。沈笑心中很是纳闷,正四下张望着,忽然发现了桌上有张留条,是妈妈的字迹:“ 笑笑,杨静受伤了,我赶去医院,厨房有饺子,你自己煮着吃。”
沈笑大为震惊,情急之下,抓起一件外套,急忙向医院奔去。
沈笑刚跑进医院长廊,一眼就看见了爸爸他们。沈锡良正垂头坐着,沈笑跑过来,急切 地问:“杨静怎么了?”
沈锡良抬起头:“她被刺伤了心脏。”
沈笑焦急地说:“怎么会这样?!”
沈锡良十分内疚:“怪我,爸爸不在……爸爸去晚了!本来她应该和我一起执行任务, 可她没等我……”
第六篇第九章
沈笑惊呆了,她愣神地坐到椅子上。
沈锡良深深叹了口气。沈笑凝视着爸爸的脸,她突然发现,短短几个小时,爸爸竟显得 苍老了。
沈笑呆坐在父亲身边,半晌无语,终于开口问:“杨静,她,会死吗?”
沈锡良没有抬头,缓缓说:“不知道……你妈在里面,说是会尽全力抢救。”
这时,姜处和一位市局领导匆匆赶来,在场警员纷纷站起来。姜处焦急地问:“杨静怎 么样?”
沈锡良沉重地回答:“不知道。”
局领导问:“是何霖主刀吗?”
沈锡良点头答道:“是。”
局领导放心一些,点头说:“那就好,她的技术我放心。”
姜处看着沈锡良,责备道:“怎么会出这种事!我听说你当时根本就没在现场!”
沈锡良点头,低声说:“是。”
“简直岂有此理!是你自己提出要对杨静保护,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工作的危险性!你怎 么能现在告诉我,你不在现场呢!”姜处不由得大怒。
沈锡良无法回答。姜处又教训他:“你懂不懂,这是一个年轻的优秀的女刑警的生命。 她考虑不周,好冲动,可以原谅,你是老刑警,这么危险的地方,让她一个人单挑,你这个 师傅是怎么当的!”
沈锡良痛苦地咬着牙说:“是我的责任!”
沈笑在旁边看着父亲挨训,十分难过。
局领导也颇不满:“老沈,你怎么能出这样的失误!这简直是,这简直是最低等的错误 !最不负责任的行为呀!”
沈锡良满脸愧疚,一句话不说。忽然沈笑走过来,低声地说:“你们别骂我爸了,这事 都怪我,是我骗杨静说我爸有事,她才一个人去的。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杨静是要去执行任 务。”
警察们惊讶地看着沈笑,沈锡良也深感意外。姜处怒道:“老沈,我看你真是该好好管 教管教你的宝贝女儿!”
过了半天,沈锡良终于开口:“不管沈笑跟杨静说了什么,说到底还是我的责任。不管 任何原因,我没在规定的时间赶到岗位,就是我的错误!”
大家都不说话了。这时手术室门开了。护士们推着手术车出来。姜处、沈锡良、沈笑等 人一下围了过去。护士们提着氧气罐,举着输液瓶,让他们躲开。杨静还处在麻醉昏迷之中 ,神色显得平静而安详。
何霖和赵医生随后也出来了,两人都满脸疲惫。何霖看见了沈笑。沈锡良急切地问她: “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不过伤得很深,以后这几天是关键!”
大家心头沉重。市局领导握住何霖的手:“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您做手术,我 们放心。”
何霖平静地说:“今天手术是赵医生做的,我给他做助手。”
沈锡良意外地看着何霖。何霖避开他的目光:“你们都回去吧,我和赵医生会一直值班 。”
众警察纷纷说:“谢谢你们!”
何霖摇摇头,转向沈笑和沈锡良:“你们也先回去吧,笑笑,明天你还得上学呢!”
回家的路上,沈锡良开着车,沈笑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两人一路沉默着,谁都不说话 。终于,沈锡良问:“笑笑,你今天为什么要骗杨静?”
沈笑低着头不说话。沈锡良看着沈笑问:“你不喜欢她,是吗?”
沈笑嗫嚅:“不是。”
“那为什么要骗她?”
“……我看她打扮那么漂亮,还说,说要你陪她去约会……她们家,还有,还有好多你 的照片,我以为她……”
“哎呀,笑笑,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那脑子天天都瞎琢磨什么呢!我和杨静是去 执行任务!她化妆是去迪厅等一个嫌疑犯!”沈锡良叹了口气。
第六篇第十章
“那她当时也不跟我说清楚。”沈笑撅着嘴嘟囔。
“我们有工作纪律,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错了,爸!”沈笑的声音哽咽了。
“算了,不说了。以后你再也不可以这样了!”沈锡良又叹了口气。
沈笑使劲点点头。爷儿俩又沉默了。
沈锡良把车开到住家楼下,沈笑先下了车。沈锡良说:“我看着你上去,回家早点睡, 锁好门,别忘了上闹钟。”
沈笑意外地问:“你不跟我回家呀?”
“我回队里,抓的那个人还没审呢!”
沈笑磨蹭着,不肯走。
“快上去吧。”
沈笑担心地说:“他们今天对你那么凶,你回去,他们会不会还要批评你呀?”
沈锡良笑笑:“大人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赶快回家睡觉。”
沈笑只好点点头,上楼了。
沈锡良匆匆赶回刑警队。审讯室里,姜处和小郭正在审李动,李动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姜处拿着一小袋毒品,强做耐心:“我再问你一遍!这是哪儿来的?”
李动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不吭声。沈锡良走了进来。
姜处生气地拿起秦加加的照片,问:“这个女孩你总该认识吧?”
李动抬眼看一眼照片,低下头,还是不吭声。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不说我就没办法!有证据,零口供法院照样判你刑!而且还得加 重!”姜处急了。
李动没有一点反应。
“好,你小子扛,我看你到底扛到什么时候!”姜处气愤而又无奈地说。
沈锡良满腔怒火地看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李动。
姜处说:“你扎了警察,你知不知道!光凭这个就能判你死刑!”
李动抬眼看一眼,又低下头,似乎完全无所谓。沈锡良终于急了,他上去一把揪住李动 的衣领,把他拽起来,眼睛通红地怒吼道:“你个浑蛋!你知不知道你扎伤的那个姑娘现在 就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她才二十二岁,你知道吗!”
姜处、小郭和记录员都被沈锡良的冲动吓了一跳。姜处大叫:“老沈!”
小郭上去想要拉开沈锡良。沈锡良依旧不撒手,大声嚷道:“我告诉你,臭小子,她要 是有个好歹,我绝饶不了你!”他猛地一推,李动踉跄地撞在墙上,把椅子也带倒了。
姜处忍无可忍地制止道:“沈锡良,你给我住手!”
小郭抱住了沈锡良,把他拉出审讯室。沈锡良终于冷静下来。姜处愤怒地说:“沈锡良 ,你还有没有点纪律!你干了几十年刑警,不知道打嫌疑人是犯法的吗!因为你的失误,杨 静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难道还想错上加错吗!”
沈锡良喘着粗气,一言不发。姜处严厉地说:“你现在暂时退出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进 来,等候通知!”说完,他进了审讯室,狠狠关上门。
小郭看着沈锡良,难过地说:“头儿……”
沈锡良深深呼出一口气,强打精神,走出刑警队。
第七篇第一章
天微微发亮,晨光透过窗子顽强地把病房的黑暗驱散。ICU监护室内,杨静仍然昏迷着 ,浑身插满管子。沈锡良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痛心地看着她。房间里很安静。监视仪有 规律地滴滴作响。
门开了,何霖进来查房,看见沈锡良在病房,很感意外。沈锡良解释说:“后半夜从队 里出来,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何霖检查杨静的情况,看仪器、血压,摸摸杨静皮肤温度等。
沈锡良担心地问:“怎么样?”
“还可以,没什么异常。”何霖检查完回头看着沈锡良,“其实你不用守在这儿的,有 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沈锡良看着昏迷的杨静,低声说:“那倒不是……她受伤是因为我,我守在这儿,心里 还略微能安心一点。”
何霖没说话,屋里静静的。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问:“你们通知这孩子的父母了吗? ”
“她父母都不在了。”沈锡良摇摇头。
“哦……”何霖略感震惊。
沈锡良看着杨静说:“当初,她来队里报到的时候,她妈妈还在世。那时候她刚毕业, 穿了一套运动服,一千个不服,一万个不惧。她妈拉着我的手说:今儿就把女儿交给你了。 我当时向她妈保证,说你放心,我这个当师傅的一定会照顾好她,不让她有丝毫闪失……”
沈锡良满脸内疚,何霖看着丈夫没有说话。片刻后,何霖说:“我办公室有沙发,你去 眯一会儿吧。”
沈锡良笑一下,摇摇头说:“不用,我不累,倒是你该去睡一会儿,都出黑眼圈了。”
何霖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轻轻关上监护室的门。
早晨,菩丹一中校内一片繁忙景象,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拥入校门,说笑声和自行车铃声 交汇在一起,好不热闹。只有沈笑神情郁郁地推车进来。彭老师在后面叫:“笑笑……”
沈笑回过头,朝彭老师苦笑了一下。看沈笑闷闷不乐的样子,彭老师关心地问:“怎么 了?”沈笑摇头。
彭老师犹豫一下,说:“走,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到了办公室,彭老师把沈笑的学生档案摊开。沈笑发现,在“何时受过何种处分”一栏 是空的。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彭老师。彭老师肯定地说:“你的处分,没有记入档案。”
见沈笑有些意外,彭老师搂着沈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不用担心,这不光是我, 也是学校的决定。本来学生档案是不应该让你们看的,我给你看就是不想让你再背着这个思 想包袱。陈尘走了,但毕竟我们还要好好地活下去,你说对不对?笑笑,昨天晚上我跟你说 的那些话,也不知道你听进去没有。”
沈笑低声说:“我听进去了。”
“可我看你今天还是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啊?”
沈笑不说话。彭老师又追问:“笑笑?到底怎么了?”
沈笑抬起头看着彭老师:“我妈说要调走,她要调到省里去。”
“是吗?!”这次是彭学敏感到意外了。
这时,何霖查完病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她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本《胸外科手 术》,她从书页上移开目光,看着自己的两只手,轻轻地抓握、放开,对这双不再灵巧的手 充满沮丧和无奈。
有人敲门,何霖急忙放下手说道:“请进。”
周院长开门进来,何霖急忙站起身招呼:“院长!”
院长摆手:“坐,坐。”
两人坐在沙发上。院长的目光落到那本书上,看了片刻转向何霖。何霖有些局促地说: “院长。”
“我听说了,昨天你没做手术。”
何霖沉默地点点头,她看看自己的手,有些伤感和无奈地说:“传得真快,您也知道了 。”
院长安慰地说:“你不必太在意,这种事每个医生都会碰到。我记得我第一回在手术台 上感到力不从心是我四十八岁那年。”
何霖抬起头看他。
“我能体会你那种感受,原本站在手术台上就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可是突然就不行 了,怎么也找不到那种自信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换个思路,人这一生总要有失有 得,走上仕途必然意味着你要放弃一些专业上的优势,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对不对?”
“谢谢您,这么宽慰我。”何霖很感动。
“我不是宽慰你,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的一些体会。”
何霖感激地点点头。院长又说:“刚才省组织部刘处长给我打电话,他说他过来开会, 我想你最好去见见他,有些具体安排,当面谈谈比较好。”
何霖没说话。院长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小何,马上要去省里了,做不做手 术和提干比起来是小事情。”
“我……我想推迟一些日子去省里……”何霖犹豫一下。
“为什么?”院长意外。
“杨静是我爱人的徒弟。她现在还在危险期,我在这儿毕竟能照顾周到一些,更何况… …家里……去省里这个事比较突然,老沈的安排,有些事我们也还没商量好……”
院长沉吟道:“哦,是这样……那你更该去见见刘处长,跟他当面说一下。”
沈锡良从医院出来,直奔刑警队。办公室内,很清静,只有一个警员在看电脑。沈锡良 进来,疑惑地问:“人呢?这么消停?”
警员说:“姜处在审李动,其他的都出去抓那个跑了的了。”
沈锡良冲审讯室努努嘴:“怎么样?撂没撂?”
警员小声说:“没有,我看姜处都快让那小子逼疯了!四十八小时了,愣一句话没说。 ”
沈锡良不禁皱眉。警员说:“我看这个李动难对付,同伙跑了,谁扎伤的杨静现在也说 不清,秦加加的事更没一点证据,虽说找着点毒品,可量那么小,大不了证明他是个瘾君子 ……”沈锡良沉吟:“我们手上筹码不多呀。”警员点头表示同意。
第七篇第二章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外传来开门声,随后是姜处生气的叫声:“没关系,你不是不说吗 !咱俩就这么耗着,我看咱们谁耗得过谁!”
说话间,姜处气冲冲地拿着杯子进办公室倒水,看见了沈锡良,扫他一眼,没说话。
沈锡良主动跟他打招呼。
可姜处不耐烦地说:“我跟你说过了,案子的事你暂时不用过问!”说完,拿着杯子出 了办公室,片刻后传来砰的关门声。
警员同情地对沈锡良说:“既然姜处不让你管,你就歇歇呗。”
沈锡良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姜处的态度,皱了皱眉说:“杨静还在医院躺着,我怎么歇 得住!我是觉着看李动的样子,光这么耗着,他是不会开口的。”
晚上,沈笑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三个人谁都不说话,个个显得心事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