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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残砟苡蒙夏亍! �
虽然只看了一次排练,但我非常感谢导演和演员们付出的辛苦。排戏是另外的一种发现,创作,他们对艺术的专注,我深表敬意。
在这里我也想说感谢人艺对我的关照。
三月份戏将进入剧场排练,我期待再去看一次。也期待演出的检验。我从心里希望城市中的剧场夜夜有新戏,夜夜有观众。我希望更多的作家来写戏剧。
我爱桃花我爱桃花(1)
'舞台中央一张架子花床,床上有那种轻纱床幔。
旁有一张凉椅,一个米柜等。
细雨夜。
冯燕与张婴妻偷情毕。在床上缱绻。
床幔垂下,人在内中动如影人。
冯 燕 (吟唱)帷飘白玉堂,蕈卷碧牙床,楚女当时意,萧萧发彩凉……
张 妻 哥哥,说的是我吗?
冯 燕 ……说的是雨……雨帘如幕,挂于白玉堂前,雨声如席,卷于碧牙床上;又如楚女在崖上洗发,那雨如发丝般垂下,这是何等的韵致……通篇写雨而不带一雨字,这又是何等的能耐,好文章,好诗句……
张 妻 是啊,哥哥,诗好咱不知道呢……咱只知道你好!
冯燕 谁?
张妻 你呀!
冯 燕 怎么个好法?
张 妻 还用讲吗?现成的体贴人,你该知道的……
冯 燕 是么,自知不如人语,还是讲讲……
张 妻 ……奴家说你体贴,不会虚的……看看到这会儿了,你这条左臂都舍不得从奴家的脖子下移出去,这不是现成的体贴吗?……哥哥,既来了,不匆匆不促促的,还要唱曲,还要作诗,还不是体贴吗?哥哥……
冯 燕 ……哎!
张 妻 我说的对不对?
冯 燕 你说的自然是对的。体贴二字,倒使这风流一下子入了情字门了……体贴好,体贴才叫情,不体贴是乱了!
张 妻 哥哥,你除了体贴,还知道会意……
冯 燕 是啊,除了体贴还有会意吗?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好处,这可真是好作一团了!(起来穿衣)
张 妻 哥不想听我说了?
冯 燕 不说了,好处一天说一个就够了,改天再说吧……不早了,(要下床)咱要走了!(撩帘子出)
张 妻 不急,哥哥不急呢,正是雨夜。哥哥你作了那么多的诗,这会儿奴家也作一首给你听听!(说着也下床)
冯 燕 ……这下雨之夜正是诗做一团的时候……
张 妻 ……你笑话咱吧……
冯 燕 岂敢。洗耳恭听!
张 妻 你要不笑话咱,那咱就吟了,哥哥你听着啊。(数板,出帐,舞)桐叶惊飞秋来到,芭蕉着雨,隔着那窗儿敲。听天边一声一声的雁儿叫,明月高,杵砧声中盼郎到,盼郎到,郎不到,害得俺对银灯独自斜把那鸳枕靠。薄命的人啊,可是命儿薄……自己的名字……自己叫,(真伤心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叫!
'张妻伤心掩泪。
冯 燕 哎呀!好好的怎么哭了!可不敢这样,等等……我去给你拿汗巾子……(去凉椅上找汗巾)
张 妻 (一把拉住)哥,别走……(抓住了冯燕的袖子)哥,你别走,离你一刻,心空万年,别走!你别走……
冯 燕 我去拿汗巾子!
张 妻 不要……哥哥,汗巾子不要,只要你……哥要真心疼咱,你哪儿也别去,现成的,就着你这贴身的夹衣吧,别怨奴家,奴家就借它擦泪了……(擦泪)哥哥,咱在你胸前擦了泪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再不得相见,碰巧了也是这么个雨落之夜,你一人独宿,偶然地想起咱来了,还是这件衣裳,你把手往心口上这么一按,一声一跳间,你,你要是记起了奴家。记起奴家在你这胸前可是一滴一滴地落过些伤心的泪……奴家也就知足了……
冯 燕 好好的,说这些干吗?
张 妻 好好的?哥哥,好吗?……哥哥你不来时,奴家我听风盼雨地等你,你来了,奴家捧碟子端碗地应承你。你在时奴家如鱼在水中游,你走了,奴家如虾在锅里煎……好好的?哥哥,奴家可不好!奴家不想再这样了,奴家心碎了,奴家就是不想让你走!
冯 燕 不是这话……
张 妻 不是这话是什么话?!
冯 燕 ……谁又愿意走啊……巴巴的为情而来了,这雨夜萧疏之时,情不尽而独自再回到雨中去,看身后柴门悠忽间轻掩,那可人儿留在了人家……刚刚的缱绻之情尚在肌肤上,猛被那轻飘的冷雨一打,一滴两滴三四五滴,那可就不是眼中落泪了,就觉着自己浑身上下地往外涌泪,泪雨滂沱!伤心啊,那不哭成个泪人儿,又是什么?
张 妻 (破涕为笑)哥哥,你也真会说笑……人家都是眼睛里流泪,你会浑身上下都涌泪……哥哥,奴家真是没白白地喜欢你一场,你骗人都骗得这么好听……话说回来了,明知你骗人,也甘愿让你骗……哥哥,你听好了,奴家可是想让你骗一辈子的。听见了吗?骗一辈子……
冯 燕 ……不是这么说……
张 妻 又不是这么说了。该怎么说……你倒是说说看!
冯 燕 (穿大氅;要走)真要是咱俩人什么都好讲……这中间不是夹了个张婴吗?
张 妻 夹了个张婴……是啊(伤感)……想不提他也不行……奴家嫁了人了,奴家是张婴的老婆,奴家在偷情。对吧?有一夜算一夜,奴家该知足了……对吧(冯燕要走)……哥哥再坐会儿;别急着走。
'张妻上前轻拉衣袖,两人恋恋不舍。
'张婴酒醉上。
张 婴 深夜归来长酩酊,扶入房门人未醒。醺醺酒气麝兰和,惊睡觉,笑呵呵,长道人生能几何?(捶门)开门!开门!
'敲门惊了冯燕、张妻。
张 妻 呀!不好了,死鬼今天回来早了,哥哥;快!快!躲躲,躲躲……(拉着冯燕奔床下而去,冯燕刚要往里钻,又被拉住)
'里边跑着,外边说着。平行地。
张 婴 (在门口说)在下张婴,乃是渔阳军中的一员牙将,娶了个老婆叫如花。呀,漂亮!只是我好点儿这杯中之物,每夜必饮,时时宴归,想想有些对她不住。(回头。小声)开门,开门,娘子开门!
张 妻 不好!床下阴冷,才有了那事怕哥哥坐下了病呢!快!(又拉冯燕跑向一个凉床)哎呀!也不好,没东西遮着呢。(复拉冯燕,向一米柜去)哥,来,是个米柜,钻进去要闷的啊,忍一忍,待死鬼睡了,放你出去……
我爱桃花我爱桃花(2)
张 婴 (叫累了,背靠在门上,大声)开门,娘子!开门!
'张妻收拾下头脸来开门。
'门开,张婴进。
张 婴 娘子!多有打扰,回来迟了!哎!娘子吃过夜饭没有,倘没吃,我叫馆子送些酒菜来与你宵夜!
张 妻 (换语气)夜饭?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梦听的,夜饭?我看你是在发夜症。回来迟了?哟!你可真客气,跟你说一点都不迟,你一晚上不回来,咱也不惦记。(和前边完全换种语音。凶)
张 婴 话不是那样说法,娘子,小点声,让街坊们听见……以为咱家二人不恩不爱呢!
'张婴进门,先看床下,说醉又不似醉。
张 妻 是啊!你也知道怕街坊啊,这大晚上喝得像没杀死的鹅似的,大呼小叫地来叫门,街坊会听不见啊!咱倒不怕呢,左一声的开门,右一声的门开,知道的呢,说你是喝醉了回来晚了,不知道的,以为是媳妇在家偷了人,养了汉,你这是急巴巴地回来抓奸呢!
'张婴这会儿正扶着米柜,原还想这儿看看,那儿找找,一听“抓奸”两个字倒不好找了。
张 婴 抓奸?什么话!我要抓你的奸我是什么东西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不找了)
'又坐下喝酒。
张 婴 ……娘子,娘子,莫气,莫气!来喝杯酒,喝杯酒。咱现在公家当差,身不由己,辜负你了。(说着去铺床)……呀,这床还真是热的……正好咱就着这热气给你赔不是……(说着爬着要上床)
'此时米柜盖起了,冯燕也顶起些盖来看。总有些醋意,又有些怕。
张 妻 (一把拉住张婴)慢着!
'两边男人都有一惊。张妻上前。
'张婴在床上被拉得半爬半起。
张 妻 阴雨连绵夜,原本一人倒是盼着个人儿来暖脚闲话……可自你一进门,嘴上喷着真酒,脸上写着假醉,看着就让人生厌!
张 婴 娘子,此话重了,咱是在外边喝了些酒,可心中实在是惦念着你啊,不说了,不说了,俺给你赔不是了,不说了啊……娘子,倘就咱俩人,你骂也就骂了,要是有旁人,你这么骂,那不是让人听了笑话吗……
张 妻 巴不得,就为说给人听的!……去!下去!下床……去凉椅上睡。听好了啊,半夜三更的少来惹烦!真是不愿看见你那张腌的丑脸。去!走啊!
'说给,演给柜里的人听的。
张 婴 好,好,我走,我走。怕你,怕了你,早知不回来了!
'张婴无奈,滑向床边的一张凉椅,又喝了口酒,躺下,屁股正坐在冯燕落在椅上的巾帻上。
'冯燕在米柜中看着一切,猛地顶米柜盖站起。
冯 燕 哎,我的巾帻!(又不能喊,怕人听见。又落回去在柜里说)坏了,巾帻坐住了。他上床睡也就让他上床睡了,干吗非当着我面,做出不与他一床共眠的样子……我看不见时,还不是睡在一起的,何必呢,这下可好,样子做足了,巾帻倒被他压在屁股下了……
'此时,张婴已熟睡了,张妻也安静假寝。静场。
冯 燕 (又从柜中钻出来。可以跳出柜来说)我要是说走,此时现今三刻就能走了,不带巾帻,深夜之时也无人知晓。可明日那张婴醒来,屁股一挪,好家伙,哪儿来的男人的东西呀!还说没有偷人养汉,怪道昨夜一再叫门不开,果然养下人了。一逼二问,问出来了,轻了是责打休书,轰回娘家。重了还不出人命,出了人命可不是要牵连于咱吗?……(想去拿又拿不成)这倒是想走也走不成了!(钻入米柜)
'又静场一会儿。
'冯燕慢慢地把米柜盖子又顶了起来,也出不了别的声音,只有学一声鼠叫。
冯 燕 吱吱!吱吱!(再落了回去)
'张妻早已会意,床帐之中灯亮。
张 妻 (先悄悄地照了下张婴,假做自语……小声)睡着了……(大声)你睡着了!(张婴没动静。复小声)真睡着了。(开始半自语半说给冯燕听的)哥哥!委屈死了……想你那样的好人才,此生也难得在米柜中闷一回,实在的让奴家不忍。可话又说回来了,偷情便左不了地要受些个委屈了……再忍忍啊,来了,来了……
'两人急的不是一回事……冯燕顶着米柜盖站了起来,看着张妻以手示意不让她过来,再用手指那张婴屁股下的巾帻。
张 妻 (看着不明白。小声)什么?!
冯 燕 (发狠般地比划着)巾帻,帽子(有点像要杀人)
'张妻看不懂,悄悄地到了睡着的张婴旁边,用眼睛又问冯燕,冯燕比划了一下——张婴屁股下的东西——巾帻。
张 妻 (自语)他要什么呀!……(看见了张婴腰间只是别有一把刀)哎呀!不好,他要刀吗?!(回头看了眼米柜,冯燕米柜盖吓得盖上了)哎!他要刀啊!他敢要刀了!(心内有些惊喜有些犹豫,灯在抖……)他……他果然要的是刀吗?(又回头看一眼米柜)哎呀呀!原来是怕他躲,怕他飞!怕他胆小,怕他薄情!敢情如今他敢要刀了,他要刀了!(举灯舞袖唱昆腔)……休相问,莫相问,相问还添恨,秋水满塘,鸳梦正相趁,昨夜雨霏霏,临明寒一阵,偏忆俏官人,一绝已成恨……(唱罢,悄然跪到张婴的腰间,小心又小心地把那刀慢慢地抽了出来)
'冯燕在张妻慢慢抽刀时,也慢慢地顶起柜盖站了起来。抽刀,站起,两个速度一样。
冯 燕 (自语)哎!哎!她……她这是在干什么呢!哎;干什么呀?像是在抽刀,抽刀,嘿!她在抽刀哎!抽刀干什么!她干什么抽刀!她真的在抽刀哎!她,她抽刀了!(从柜里跳出来,再跳了回去)
'刀抽出,冯燕吓得坐入柜中,柜盖砰地盖上。
'张妻把刀高高举起。
张 妻 秋水一般的宝刀,秋水一般的宝刀啊,借你一用,杀出个幸福来……(舞个身段来到米柜旁边,刀击米柜盖)
张 妻 哥哥!刀来了,给你!……哥哥!刀来了,给你……(米柜没动静……接下来一段冯燕在米柜中的独白)
冯 燕 她……她真的抽了刀了,她抽的是真刀,我让她取巾帻,她,她竟把刀抽出来了。抽刀干什么?她抽刀,要杀人了,她……她要杀咱?不对,她要咱杀人!(砰地站出来又钻回去)杀谁啊?杀张婴啊!她要咱杀张婴啊!杀!那张婴哪儿就有死的道理?她……她怎可有此毒心。她?!唉,我要的是巾帻,她却给我一把杀人的刀!
'砰!顶着盖出来了。
我爱桃花我爱桃花(3)
张 妻 哎!哥哥,刀给你拿来了!
'冯燕原本有一股怨气,又不知朝哪儿发……砰又落进米柜。
'柜盖下。
张 妻 哥哥哎,刀拿来了哎!哥哥,刀,奴家给你取来了!来,出来吧!快出来吧,幸福就在眼前了!
冯 燕 (在柜中不出来)哎!某家问你……拿刀做什么?
张 妻 呀!玩笑呢吧……哥哥,拿刀做什么?自然是要杀人了……哥哥,真没想到,奴家的几滴泪,倒使得你心动起来了……哥哥,你方才让奴家取刀,奴家几乎不敢信呢!可奴家信过后,心中自是一阵狂喜,想今夜结果了那厌物,从今起,或天涯,或海角,或冬寒,或夏暖两人同床共枕,这样的一辈子岂不是当了两辈子来过了?好好的不是赚了个双倍的人生,哥哥……你不是怕吧……哥哥趁着他熟睡,来,拿着刀,动了手吧!
'冯燕出,眉头紧蹙,卖了个身段出柜,接刀后舞刀在手,呆呆站着。
张 妻 哎!哥哥,还等什么呢?
冯 燕 让咱想想……
张 妻 想什么?
冯 燕 想想……要杀谁?
张 妻 ……(心惊)呀,哥,玩笑吧?!杀谁,还用想吗?自然是杀那个厌物。难道天下还有别的人要杀吗……
冯 燕 是啊,天下还有别的人可杀吗?真想不到天底下有你这般的恶妇,结发夫妻一丝情义也没有,我要巾帻你却给了我一把刀。罢!罢!刀啊,刀啊,让咱杀了这妇人吧!(手起刀落,将张妻杀死在地)
'冯燕杀了张妻,呆看,丢了刀,愣了一会儿,大大方方从张婴屁股下扯出巾帻,英雄般下场,刚做出门状,已经死了躺在地上的张妻慢慢地坐起来了。不慌不忙地叫他,声音冷静一下穿了一千多年回来了。
张 妻 你等等。哎,冯燕,你等等……(出戏了。现代语言)
冯 燕 又怎么了?(生气,退回来,把刚戴好的巾帻摘下)
张 妻 没怎么。你过来……来,哥,你过来!请你过来一下。
冯 燕 要是总这样,咱这戏可演不下去了。
张 妻 演不下去,那就先不演……停一停行不行?你过来,把刀拿起来……过来一下!来……来!没别的事,你过来一下,拿好了刀,对,拿好了刀,好,近点,再近点……好!请再杀我一次。(做等着被杀的样子)来……来杀我吧……近一点,等等!不急!你先闻闻我……不是吻,是闻!对,近一点闻,闻,吸鼻子,好好闻闻,这颈项面颊之间有没有你熟悉的味道?闻闻。香吗?好好闻闻,熟悉吗?……他怎么能不熟呢?!就在一刻之前,你我还在这张花床上欲死欲仙,情哥哥蜜姐姐的,爱不够地爱着,这会儿,就因为你想戴了巾帻飞快地逃跑,而我会错了意,拿了一支剑给你……
冯 燕 是一把刀……
张 妻 啊,对不起,是把刀。而我只不过会错意将一把刀拿给了你。你就因此,要用这刀来杀我?!近点,别躲,看好了。你就要用这锋利的刀来割破这曾被你百般缠绕余香犹存的白雪之颈吗?!哎!我倒是要问你,刚才是爱死,现在要杀死,这么短的时间中,你怎么下得了手!想想……想好了,再来杀我一遍。
'冯燕哪还有杀人的心啊!往后退。
张 妻 来啊,再杀一遍试试,把那样的感觉找对了,找准了。来,举起来,杀吧!
冯 燕 (杀不下手)杀不了!
张 妻 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