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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祁紫天面罩寒霜,慢慢提起长剑,剑尖遥遥地对准了铁老鼠的胸口。
铁老鼠默不作声,那长型锦匣仍然单手高擎着,只要他用力一摔,锦匣内的玉山羊必然会被摔个粉碎。
祁紫天的面色越来越是冷厉,看样子似乎真的不惜一拚。
但他还没有发招,在那大殿飞檐之上,突然斜斜地飞出了一条人影。
这人一身衣衫洁白如雪,飞掠下来的姿势更是美妙异常,祁紫天一见之下,脸色不禁大变,再也不等待下去,手中长剑倏地“嗤”的一声,就向铁老鼠胸前刺去。
他外号称为“厉剑追魂”,这峙候一剑刺出,使的便是杀手招数,一时间只见剑影森森,走势矫疾无伦,铁老鼠非要急速闪躲不可。
铁老鼠在兵刃上的造诣,也许不如祁紫天,但他擅是轻功,身法自是灵捷无比,一见长剑急刺过来,身形已立刻向上飞跃几逾一丈。
他这一跃之势已然极快,但祁紫天也不甘落后,也足尖轻点,人如鹰般向半空疾标而起在此同时,铁老鼠左手一扬,已把那锦匣子抛上了空中。
他这一跃,人已离地盈丈,那匣子再给他一抛,登时飞上了半天。
祁紫天一见匣子飞得更高,脸色变得比白纸还更苍白,因为那白衣人大可以从容地在高处把匣子抄接下来。
祁紫天一急之下,左手倏挥,一蓬毒针斜斜地向上方飞射出去。
但那白衣人身手卓绝,虽然人在半空之中,但反应却是快得出奇,那蓬毒针还没接近他的身子,早已白袖一扬,瞬息之间把所有毒针全部击落开去。
而那锦匣子,也已给白衣人轻易地接下。
白衣人从大殿飞檐上疾冲而来,而落下之处,却正在那座假石山之上,岳小玉抬头一望,心中不由暗暗叫苦,道:“我的老祖宗,你这岂不是把朱员外所有的家丁都引到这里来了吗?”
心念末已,已有几个家仆挥刀舞斧的直奔过来,其中两个还想爬上假石山来对付那白衣人。
那自衣人似是轻叹一声,倏地又向围墙那边飞掠出去。
那些家仆见白衣人来去如飞,不禁瞧得连眼都直了,虽然有几个胆子大的家仆仍然追了出去,但大多数都已经停住了脚步,彼此你瞧我我瞧你,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祁紫天见锦匣子落在那白衣人的手里,不禁又急又怒,想追上前,却又给铁老鼠紧缠不放,只好把心一横,跟铁老鼠拼个高低,然后再徐图后计。
铁老鼠在兵刃上的功夫,虽然比不上祁紫天,但却也最少可以支持一百几十个回合,而等到那时候,白衣人必然已逃得不知所踪了。
祁紫天越想越是愤恨,心中暗想:“今天不把你这个铁老鼠杀个稀烂,誓不为人!”
但铁老鼠也不是个呆芋,他知道再拼下去必败无疑,自然早就无心恋战,于是当两人动手苦斗到五六十回合后,他已藉势急遁,祁紫天虽然苦苦追赶,但无奈轻功逊于铁老鼠,最后还是给铁老鼠在黑夜里逃去无踪。
朱员外站在殿前,脸庞上肥胖的肌肉不断地在颤抖着,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感到害怕而引起。
岳小玉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大奇,道:“区区一只玉山羊,丢了就算了,何必这么紧张?”但他聪明过人,知道其中必然大有秘密,只是自己身为局外人,才不明所以而已。
金德宝蹲在假石山后,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岳小玉摸了摸他的胖手,只觉得一片冰冷,不禁吃了一惊,忍不住悄声道:“胖宝宝,你怎么啦?”
金德宝吸了口凉气,过了很久,才呐呐地说道:“没事,没……事,胖宝宝没事……”
岳小玉哼了一声,道:“老子以为你已给活活吓死了!”
金德宝摇摇头,道:“胖宝宝人粗胆壮,一天吓十八次也不会吓死。”他说得口硬,但声音却还是颤抖个不停。
岳小玉心中暗暗失笑,忖这:“平时以为这小胖宝真的胆大包天,但到了惊险的关节上时,却是如此的不济事。”
不久,四周的火光渐渐疏散了,朱员外也回到殿里,却不时发出了长吁短叹之声。
金德宝惊魂甫定,才问岳小玉道:“玉山羊已没下落了,咱们怎么办?”
岳小玉道:“你说该怎么办?”
金德宝道:“你是智多星,胖宝宝一切唯命是从。”
岳小玉接着说道:“照老子看来,锦簇阁那种地方,咱们哥儿俩是去不成的了,所以只好回家啃啃冷饭,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金德宝忙道:“这是上上之策,就照这么办!”
口口口
岳小玉与金德宝两个活宝从朱家巨宅爬了出来,两个小鬼头都为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尤其是金德宝,他认为这一次的经历实在是太惊险了,简直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但是岳小玉却并不这样想,在他认为,惊险是略有的,但自始至终,他们的性命都没有过任何威胁,所以“限里还生”这一类的说法,实际上是万万谈不上的。
两人离开了朱家之后,岳小玉忽然提议道:“咱们偷玉山羊不成,何不偷鸡去也?”
金德宝问道:“你今晚非要做贱不可吗?”
岳小玉道:“那倒不是,只不过老子看见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所以才想去偷几只又嫩又滑的母鸡。”
金德宝一怔,道:“你看见了甚么残忍的事?”
岳小玉向他肚子一指,笑道:“胖宝宝的肚皮饿扁了!”
金德宝哈哈一笑,说道:“你的眼光倒算锐利,胖宝宝交着这种朋友,真是无所遁形了!”
岳小玉说道:“偷玉山羊的希望已经成为泡影了,尝一尝烧鸡腿的滋味也是不俗。”
两人又重新计议了一番,终于决定立即潜出平阳城,到赵王爷的鸡棚里去偷盗母鸡。
口口口
赵王爷虽然姓赵,但决不是甚么“王爷”,他真正的名字,其它是赵旺影。
但是“旺影”与“王爷”二字读来颇为接近,久而久之,赵旺影就变成赵王爷了。
赵王爷是一个脾氛十分暴躁的中年人,他有数百亩良田,家里又有十几座鸡棚,在平阳城附近一带,已可以算是相当富裕。
但金德宝和岳小玉都不喜欢这个人,认为此人虽无犯过,面目可憎。
所以,到赵王爷的鸡棚偷盗几只母鸡来填饱肚子,在他们看来绝不能算是一件罪恶的事情。
想起了芳香四溢的烧鸡,金德宝简直要发出呻吟来了。
平时,他走动的姿势总是又慢又迟钝,但是这时候,他居然可以健步如飞,一直紧紧跟随着他心目中的“智多星”岳小玉。
但两人还没有到达赵王爷的地方,就已看见了赵王爷。
岳小玉吃了一惊,急忙把金德宝拉下来,两人俯伏在一堆乱石之后,静观前面情况。
原来岳小玉不但看见了赵王爷,也看见了夺走玉山羊的白衣人。
白衣人的手里仍然捧着那个长形的锦匣子,而赵王爷却提着一盏青惨惨的灯笼,双目如刀般地直视着他。
岳小玉一看见这种目光,一颗心就不期然地“卟通卟通”地急剧跳动了起来。
他看得出,这种目光是充满着杀机的,而赵王爷的左掌里,也早已握住了一柄刀。
这柄刀是分开三截颜色的,它的刀柄漆黑,刀锋上半截血红,而尖端一截却晶莹夺目,寒气阵阵迫人。
岳小玉曾听人说过这柄刀,因为这柄刀不但极奇特,而且还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
曾经在岳小玉面前提起过这柄刀的人,是一个从远道而来的说书先生,那一天,这说书先生颇有醉意,就在锦簇阁门前对开的空地上说过:“天下间最邪恶的一柄刀,是用海底寒铁、火焰金砂和断肠钢打成的,而铸造这柄刀的炼刀大师,当这柄刀铸成之日,立刻就给这刀的刀气逼疯了。”
当时,岳小玉听得津津有味,便问道:“这柄刀是怎样的?”
那说书先生道:“刀分三色,刀柄漆黑,刀锋一半血红,另一截银白雪亮,寒气逼人。”
岳小玉又问道:“这柄刀叫甚么名字?如今又落在谁的手里?”
说书先生打了一个酒呃,才道:“刀名‘三劫’,但有人叫它‘三劫魔刀’,也有人叫它‘三劫神刀’,至于刀落何人之手,已无从稽考矣!”
这一番说话,岳小玉一直没有忘记,而且他自己也很想看一看这柄如此奇特的刀。
想不到,这柄刀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而且握着这柄刀的人,赫然就是平阳城外的赵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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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在漆得青惨惨的灯笼映照下,白衣人和赵王爷的面庞,都同样变成一片青惨惨的颜色。
赵王爷脸上的表情,平时已经十分剽悍,这时候看来更是凶厉之极。
白衣人并不这样,他年纪比赵王爷年轻了十几岁,大概才三十出头,虽然面对著赵王爷这样的一个人,他面上居然还是带着一种镇定、从容的微笑。
只听见赵王爷终于开口,道:“把匣子留下!”
他一开口,就是命令。
白衣人却摇头,道:“你若要我留下匣子,首先就得留下我的脑袋!”
赵王爷笑了,皮笑肉不笑。
“好,都一并给我留下!”说著,右手随便一扬,青惨惨的灯笼立刻就挂在一棵大树的横干上。
灯笼甫挂起,尚自正在摇晃不定之际,赵王爷已向白衣人挥刀。
一刀三色,一招十三变!
这就是赵王爷的刀和刀法。
白衣人吆喝一声,斜身闪开,赵王爷刀锋圈转,刀势一变,又向他拦腰横削过去。
白衣人冷笑一声,纵身从刀锋上跃过,赵王爷刀锋倒转一撩,立时就向他后心疾刺过去,这一刀变招极快,白衣人背后没有眼睛,看来势必难已躲避。
岳小玉忍不住轻轻“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白衣人突然右手一挥,一杆短枪应声射出。
那杆短枪本来甚短,但他一挥之下,只听见“刷刷刷”之声连续响起,居然再伸出了八节之多。
原来他那杆短怆共分九节,这时候九节尽伸,枪身立刻变成九尺有馀。
只听见“夺”的一声,枪尖疾刺在一株桧树之上,白衣人轻轻藉力一跃,身子已跃到桧树之上。
赵王爷轰然叫了一声:“好!”三劫刀随即斩向桧树,那桧树最少也有两只碗口般粗壮,但刀光只是轻轻一闪,树干就有如割豆腐般从中一分为二。
岳小玉舌头一伸,暗道:“若给这龟公王爷拦腰砍一刀,那还得了?”
赵王爷一刀砍断桧树,白衣人也早已落在地上,同时冷笑道:“你若逼得我紧了,这匣子里的宝贝迟早变成碎片!”他这一招分明是重施铁老鼠的故技。
但赵王爷却比祁紫天老辣得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这样也好,对大家都是十分公平!”
就在这时,一人在白衣人背后叫道:“铁老鼠来也!”白衣人面露喜色,立刻依循着声音方向,把那匣子抛了过去。
背后那人正是铁老鼠,但这时候他已没有蒙着面孔,只是在夜色之中,岳小玉也没法子看得清楚他的庐山真面目。
铁老鼠接住了锦匣子,还在迟疑着,但白衣人立刻喝叫道:“接了就跑,咱们在老地方见!”
铁老鼠登时会意,再也不逗留,向南方疾掠而去。
他这一掠,正好从岳小玉和金德宝两人身边擦过,岳小玉气得牙痒痒的,心想:“这个玉山羊若在老子手里,那就万事皆通了。”
但这时候,他怎么说也不敢去动玉山羊的主意,因为就算他有本领可以从铁老鼠的手里抢过锦匣子,到头来也一定过不了白衣人和赵王爷这两关,这两人一个用九节枪,一个使三劫刀,而且俱是武艺超群之辈,只稍动一动指头,岳小玉的小命就得立时不保,正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与其人为财死,倒不如将就一点回家啃冷饭算了。
眼看铁老鼠越走越远,即使是赵王爷立刻杀了白衣人,也很难再追赶得上了。但铁老鼠忽然发出一声怒喝,居然又掉头飞奔回来。
岳小玉一怔,暗道:“这头老鼠莫非遇上老猫了?”回头一望,只见在铁老鼠背后,有人穷追不舍,但那并不是甚么老猫,而是一个散发头陀。
这散发头陀一身粗布衣衫,双手挥舞着一根沉甸甸的月牙铲,眼神凶厉之极。
只见铁老鼠已给这散发头陀吓得心胆俱裂,连柳叶刀也远远丢了,只是捧着那锦匣子没命的向前飞奔,那散发头陀暴喝一声,道:“快把东西放下,否则洒家把你阉了才拿去喂狗!”
铁老鼠情急之下,叫了一声:“展大侠,救我!”
那白衣人脸色一变,道:“你只管向前跑,笨头陀轻功不济,决追赶不上!”
谁知话犹未了,散发头陀已拦在铁老鼠面前,同时“桀桀”怪笑着道:“铁老弟,九节枪王展独飞的说话,永远是信不过的!”
铁老鼠骤然见散发头陀已拦在自己面前,一张脸简直变得有如白纸,但他倒算够定力,居然还哈哈一笑,道:“万绝头陀,展独飞是个怎样的人,区区早已一清二楚,我交着他这样的朋友,的确是三生有恨!”
岳小玉暗暗好笑,道:“三生有幸这句话听得多了,这头老鼠却把最后一个字儿改了一改,倒也有趣。”
万绝头陀也哈哈一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从此刻开始跟他绝交,依然为时末晚。”
铁老鼠道:“这个容易,区区可以立刻遵命,但无缘无故少了一个朋友,那是天下间最痛苦的事,这便如何是好?”
岳小玉暗骂一声,道:“好狡猾的家伙,少了一个朋友又有甚麽痛苦呢?这世间上最痛苦的事,莫过於两袖清风,荷包扁瘦!”想到这里,忽然望了金德宝两眼,又自寻思:“倘若这胖宝宝可以换一万两银子,老子是不是应该把他卖掉了?”
但这念头才冒起,岳小玉就已骂了自己八千次大大的混帐,道:“为了银子而出卖朋友,绝对不是英雄豪杰的行径,我岳小玉就算饿死了,也绝不能出卖胖宝宝,出卖任何朋友!”想到这里,心中再也不敢责骂铁老鼠,反而觉得惭愧起来。
只听见万绝头陀又是“咯咯”一笑,道:“少了一个展独飞那样的朋友,又有甚么相干?你若非要交朋友不可,大可以跟洒家称兄道弟,做对肝胆相照的好知己。”
铁老鼠道:“就只怕高攀不起!”
万绝头陀道:“四海八荒之内皆兄弟姊妹也!你和洒家甚是投缘,结为知己正是顺天应人之学,又有甚么高攀低攀的废话呢?”
铁老鼠道:“难得大师如此看得起区区,区区自是不敢违命,既然如此,区区就先行把这匣子里的东西摔烂,以表示从今后起,决定跟展独飞断绝交情!”说着,把锦匣子高高举起,作出了欲掷之势!
万绝头陀面色一变,忙道:“这东西不必摔掉,交给洒家就行了!”
铁老鼠“咦”了一声,道:“大师到底是想交我这个朋友,还是想交这个锦匣子做知己?”
万绝头陀道:“交朋友归交朋友,这匣子里的东西,你就当送给洒家好了。”
铁老鼠摇摇头,道:“区区不能把敌人的东西拿来送给朋友。”
万绝头陀一怔,问道:“谁是你的敌人?”
铁老鼠道:“当然是展独飞,他现在既然不再是区区的朋友,那么就是区区的敌人了。”
万绝头陀面色倏地一沉,道:“铁老鼠,你不要再耍花样了,快把锦匣放下,洒家给你一条活路便是!”
铁老鼠乾笑一声,道:“万绝头陀、你不要白费心思了,这个匣子,我是绝不会交给你的。”
万绝头陀冷冷道:“你真要逼洒家动手?”
铁老鼠道:“你当然可以动手来抢,但区区也可以在举手投足之间,把锦匣里的东西摔成粉碎!”
万绝头陀愕然半晌,突然心念一动,举起月牙铲就向那白衣人急划过去!
那白衣人姓展,名独飞,外号人称“九节枪王”。
赵王爷无疑是一位武林高手,但展独飞也不比他输亏,只见两人刀来枪往,战况虽然越来越激烈,但仍然是平分秋色之局。
万绝头陀突然加入战圈,展独飞立刻就出现了捉襟见肘之态。
铁老鼠脸色倏变,急叫道:“展大侠,速退!”
展独飞却没有退,只是一阵苦笑。
岳小玉瞧在眼里,心中也暗自为展独飞着急道:“这个甚么展大侠,对付乌龟王爷已很吃力,再加上这个野头陀,一定大大的吃不消。”
谁知就在这时候,一人大步走了过去,同时大叫道:“以众欺寡,算甚么英雄好汉?”
岳小玉立刻差点没有晕了过去,原来这个并非别人,居然是“有时胆大包天,有时胆小如鼠”的小胖子金德宝!
铁老鼠看见这个胖小子没头没脑地钻了出来,不禁为之一怔,过了半晌才道:“这位少侠是那一门派的弟子?”
金德宝一拍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