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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人的妖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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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请进!抱在怀里拍两下背,再顺带说,这位兄弟,岁月易逝,您的大号我还当真记不得了。这叫星爷的看门把式,为了配合大家情绪,武月也做得到位。    
    可是开门的却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用狐疑的目光把眼前的崔嫣从上往下从左往右地打量,让楼梯上站着的林小翘怀疑走错了门。    
    崔嫣虎虎地开了头,你是田……田微微吧?    
    不是不是,林小翘冲过去拉崔嫣,我们敲错门了。对面的女人倒并不介意,她胳膊上挎一小皮包,自顾自低头去穿鞋,包上夏奈尔的标志直晃人眼,而那双鞋正是林小翘曾经见过的黑色缎面高跟儿鞋。    
    再次回到林小翘的401小屋,崔嫣有点沉不住气了,她不是田微微,又压根没听你提起过,到底是什么人?田微微是令什么贤的女朋友,那么这个三十岁女人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是武月的……不行,我得下去找他问问。    
    回来!我们的游戏规则就是从不过问对方生活细节及背景,就算可以也轮不上我或者你来管。你安静一下仔细思考,不管当初他是你什么人,如今他二十多岁血气方刚一小伙子,找个把女朋友不是普通再普通的事情?坐下!林小翘把崔嫣按坐在沙发上,再说,如果不出意料,他一会儿也该上来敲门。    
    这时候果然有人叩门。林小翘指指身后,跟武月错身而过,她就径直走出去并反手带上了大门。忽然并不想目睹他见到她时的第一个表情,无论如何,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亲切感,那种来不及细细揣摩的感慨都应该真真切切的,像崔嫣说的那样,是青青涩涩、冰冷透彻有如艺术片般优美的。林小翘有点被自己的想象感动了,甚至冲动地祝福他们回到从前时光。走出大门,她发觉天空飘起小雨来,细密一如离子烫后直直的发丝,有些冷。她仔细辨别一下方向,终于决定快步走向不远街角的咖啡厅,难得一个人还有闲情逸致的时候。她也突然希望生活中有点重大的事情发生,哪怕不合情理甚至难度很大的,比如……将刘迈召到上海来。思路到这,林小翘觉得天也放晴了似的。    
    与武月的第一眼对视并没有冒出火花星点,连倒抽一口凉气,甚至心跳加快都没有。这都怨自己,崔嫣兀自寻思着,这段时间着实把他翻来覆去想得太过透彻,早到他满月的黑白照片,晚到大学报到前最后的幽会,记忆中音容笑貌如在眼前。今天真真实实摆在跟前,发觉五官无甚变化,反而有点失落。从武月的眼睛里也看不到什么火光,只有讶异。你怎么来了?你居然认识林小翘,真让人难以置信,她不会是你派来监督我的奸细吧?不可能不可能,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站在原地连感慨带瞎猜乱七八糟嘀咕了一通,场面既不感动也不煽情,实在并非崔嫣想象中深情脉脉、无言胜有言的对视。    
    坐吧,你还瘦得干儿似的。    
    瞧你说的,这么些年还不多少长些肌肉,没机会却也不便展示给你看。要打架未必输给你,当然以前输也是让着你。武月油腔滑调的嘴脸的确跟以往大不相同,那时候他话少,若说便言简意赅,绝无半句废话。他坐在窗旁安静看书的模样就让当年的崔嫣万般心动,无奈那些无聊的男生却跑来跑去,撞飞了他的课本。崔嫣正要不依冲过去收拾他们,他却俯身拾起书拍了几拍,灰尘在强烈的光线中飞扬起来,让整个画面都显得朦胧。初恋的种子悄悄发芽茁壮成长……    
    说你呢!什么时候养出想心事的坏毛病?武月扳起手指,算一算,我们大学四年加工作三年,已经七年未见了。分手那天哪里料到我们会再聚在朋友的小屋里,还在八竿子打不着的上海,跟演戏似的,这回导演一职终于让林小翘当上了。    
    你喜欢她?崔嫣问完也觉得奇怪。但是她没有更正或者补充,仍然固执地等待他回答。    
    你说什么呢?他哧地笑了,我们一叫楼上楼下的邻居,二是楼上楼下剧社成员,绝无男女关系,就算她同意我还不乐意呢。坚决同她划清界限,她跨前一小步,我后退一大步,这下她跟不过来了吧!    
    美得你够戗,只怕跟你说得正相反。    
    跳过她说说你,这么些年你都辗转到了哪里,不会是上海吧?我料想你爱不上这个城市,它看起来处处海派洋气,其实哪里都能抠出股小气兮兮的酸味。就你这爆脾气怎么看得下去,非憋死你不可。    
    说对了,我在北方读完大学后就流窜到北京,一有政治变动严查起来,我这种黑户可真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憋屈我都忍了,上海还能让我受什么委屈?你呢?既然对上海也无甚好感,何苦呆在这里?    
    我?武月苦笑了一下,连住在一个城市都要费心地找寻理由未免太累,高中毕业也没考上什么好学校,晃晃悠悠不死不活地过四年还不快,眼看又要毕业。从来就不是个热爱抉择的人,见同寝室的好朋友来上海,我也就跟着雄心壮志的女朋友风风火火下了江南,哪料上海并非遍地黄金,而是遍地人,工作并不好找,她才饿两天,却也凭借两分姿色搞定家外企,又哪料一个鲤鱼打挺脱离苦海,让一白领替下了我男朋友的位置,更哪曾料我人财两空,卷着铺盖旧书被房东一脚踹上大街。对了,这可别跟林小翘提,不然连朋友都没的做。    
    放心,我了解你们的游戏规则,后来呢?    
    说过,我不是个热爱抉择的人,也懒得考虑留下还是回家的问题。我虎生生卷起行李就往曾经面试的那家公司扛,路上也没人注意我,哪里搞建设哪里就有民工嘛。我让公司前台找出面试经理,指着地毯上的一摊说,这就是我全部家当,就凭您一句话,面试成功我这就留下上班,不成,我扛起就奔火车站!    
    酷!你就这么留下了?    
    对!我就这么留下了。    
    崔嫣忽然讲不出话来,他真的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武月,他的肌肉果然长得结实,男人的棱角又如此鲜明。这种气概的男人是值得喜爱的吧,不管跟以前是否一样。自己真是千里迢迢跑来跟他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婚外恋吗,恋爱又应该怎么做,约会,牵手,亲吻还是做爱?一切恋爱又是如何开场?崔嫣的心乱得七荤八素的。突然,她想起门口遇见的那个三十岁女子。从你家出来的是谁?    
    她,同事。    
    不像啊,同是同事,人家看起来珠光宝气,不穷;你看起来不到小康,不富。距离差得不是一点。    
    对,她的确是我老板。    
    当初将你留在上海的老板吧?崔嫣说话间声音已经些微颤抖,也是你的女朋友吧?    
    算不上女朋友。他平白晃了晃额前蓬松柔软的头发,很长,就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么……崔嫣紧张中抽空做了个深呼吸,那么我们还有可能吗?


第四章面条与包子

    什么?林小翘大叫道,你居然不告诉武月你结了婚!你真是疯大劲了,上帝啊,或者哪位好打不平的热心神仙,快来拯救这个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还妄图瞒天过海的女子,让她不要再如此不管不顾地玩下去了!我真想一棒子把你打晕运回北京,或者不给你饭吃饿得你动弹不得,要么让你吃错药说不出话,即便柔情百转甜言蜜语也有口难言。    
    真乃江南刁钻恶女子,看似温柔贤惠,其实心如毒蝎!结婚那么久我就玩这么一把,还为追求真正有感觉的爱情,相信上帝都肯盖戳批准!再说,我不告诉他结婚的事实,是想给彼此留条后路,或许最后这是惟一的安慰或借口,对他,对我。    
    唉……林小翘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到底会不会炒菜,动动铲子别烧煳了!那么,他同意了?    
    他?他给我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你要不要听?话说包子和面条大打出手,但是包子因为太软蛋,被面条打得落花流水,离去时对面条撂下一句:有胆别走,我去叫伙伴来教训你。包子就去约了煎包、馒头、面包等,在路上遇到了泡面,于是围住了泡面一阵毒打。泡面被青红皂白打了一顿后,问包子为何打他?包子回答:面条,别以为烫了头发,我就不认得你!    
    泡面被海扁后十分不爽,又伙同米粉、乌龙面、日本荞面和炸酱面要去找包子算账。不料路上巧遇小笼包,泡面仔细看了一会儿,说:兄弟们,上!泡面扁的甚是用力。其他人说:你扁的好卖力,我们都不知道你那么讨厌他耶。泡面说:本来想稍微K一下就好,没想到他还装可爱,还穿童装……越想就越气。    
    小笼包知道自己为何被扁之后十分委屈,便把情形告诉菜包、豆沙包、水煎包、酸菜包,几个气势汹汹去找那个烫头发的。算账途中遇到了米粉,将其狠狠修理一顿,离去时说:老兄,自己头发烫坏了,就该乖乖待在家里。不要看人家可爱就心理不平衡,变态!    
    米粉被修理后,面条家族和包子家族两族人积怨更深,两方人马常常看不顺眼就互殴一场。一天,米粉一群人在路上闲晃,看到叉烧包一人落单。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话不说,就把叉烧包恶狠狠地痛打一顿,米粉边打边嚷:给我用力打,不要因为他吐血了就放过他!    
    好笑吧?故事还有许多片段,谁又遇见谁,谁又扁了谁,可惜我零零散散也就记得这么多了。崔嫣讲起故事绘声绘色,自己还有本事挺住不笑。    
    林小翘笑得前俯后仰直捂肚子,太好笑了,笑都把我笑饱了。不过,这跟你俩有何关系?    
    我也这样问他,他说:男人好比面条家族,女人好比包子家族,他遇见她,不管素昧平生抑或恩怨情仇,故事就这么发生了。一旦分开后总有下一次相遇,无论是真认不出还是根本不想认出,反正新的故事又循环开来,发生——发展——结束,一轮一轮换人,到最后又有谁记得、有谁在乎最初的那两个人是谁。你记得吗?他这一问,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反应迟缓。林小翘试探着问,敢问一句,这到底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我大刀的确砍了电线,但是没冒火花,刀锋还卷了。    
    那么,这一顿就算最后的晚餐了?看见崔嫣平静地翻动锅铲,林小翘心里堵得慌,毫无正义战胜邪恶后的喜悦感。    
    对啊,一会儿下楼把他叫上来吃饭,让他尝尝我极少外露的手艺,让他悔青了肠子。别担心,其实我恍然间感觉仿佛身轻如燕,无论如何,这一大刀是狠手挥下去了,出不出火花都好歹算落了地。    
    可不,用这大刀把那死面条一顿狠剁,剁成段剁成块,干脆剁成粉,和上水揉成团撵来包包子!说什么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向世界宣布,男人是女人的万分之一、亿分之一、亿万分之一!够解气吧,哈哈。    
    光说不练哪够解气,前有古人大摆鸿门宴,崔嫣走后林小翘转念就要摆它个面条宴,号称庆祝“楼上楼下”剧社正式成立,自然仅限款待四位社员。这个周六她早早出门采购,走了不少超市菜场,满满当当几袋子就往家拎。厨房里又一阵紧锣密鼓地忙乎,眼看十二点,楼下三位也就自觉自动敲开了林小翘家门。他们毫无帮忙的意思,直奔方桌,边看电视边等了起来。林小翘也乐得清净。    
    第一道——泡面!林小翘转了个圈,把一大盆泡面放在空桌子上。众人攒头观望,紧接着一声叹息。她忙道:好歹也是康师傅牌,别着急,精彩的还在后面!    
    第二道——意大利面!黄黄卷卷的煞是好看,大家仔细瞧一瞧,像不像五月花混进女厕所戴的那个假发?武月一蹦三尺高,我什么时候干过这龌龊事?林小翘把他按下,紧张什么,对剧本生疏不是,我说的那是小说第十节里的情节,你不会打算放弃那个角色吧!    
    第三道——白水涮金针菇!别看它戴顶小帽子似的,冷不丁一走眼,瞧它跟面条家族也似近亲。看出来了看出来了,田微微嚷道,你这要摆个面条大餐呢,有个性!林小翘朝她一竖拇指,就知道是一个道上的朋友。    
    第四道——薯条!谁让它打了人还敢穿的金光闪闪地逛街!欠扁!给我继续……吃!常令贤抬头呆呆地望向林小翘,你的想像力太过丰富了吧?林小翘一个万福,哪里,人外有高人,五月花不是笑得心领神会?    
    第五道——也就是今天桌上最重要的一道,料!一碗红乎乎的黏稠物被摆在桌中央,隐约能看出里面肉丁、西红柿、辣椒丁的成分。怎么样?往这四大碗上一浇,味道也没什么差别,是吧五月花?林小翘看见大家讶异的表情反而得意扬扬,平均一人分一碗,我做饭功劳最大,得先占碗意大利面,谁跟我抢我跟谁急。田微微最小,理应受到照顾,我帮她挑个泡面,大家没意见吧?    
    不然,常令贤咽了口吐沫,我俩就把你俩吃剩的垫巴垫巴?    
    依我说,你把这金针菇扣进料里,搅和搅和一起浇在泡面及意大利面上,保证味道不差,至于金光闪闪的薯条,就留一条活路给它。武月道,林小翘,把你从麦当劳、肯德基顺回来的小包番茄酱拿出来。    
    我什么时候顺过!再说,凭什么听你的?    
    庆祝剧社成立是得搞点特别庆祝,特别到恶心人的程度就不好了。武月清清嗓子发言,得得得,我承认这即便都是男人,也有本质区别。我错了,还连累大家吃这么恶心的面条大餐,重要的是还连累你费尽心思一顿忙乎。我态度端正承认错误还不成?不过,你也不能因为我跟包子曾经打过架,就非逼我们再打一回啊!时隔七年,此面条已非彼面条了。    
    林小翘眉毛一挑,我能逼你做什么啊!我就是平生最恨人假模假样虚张声势,表面上引经据典阐述问题,其实整个一故弄玄虚。最可悲是人家包子小姐还真信你这套,真叫我恨其不争。让我撕去你这层虚伪的面皮吧!林小翘作势就要上手,武月连忙一个巧闪。    
    我还是出去再买点吃的回来吧,包子怎么样?煎包、荞麦、小笼包、面包、豆沙包、酸菜包,还有中分头的割包!武月绕着桌子跑出大门,脚步远了,还传来好几种包子的尾音。    
    小心我海扁你!林小翘对门大叫。    
    常令贤跟田微微面面相觑,嘴呈O形,疯了疯了,什么包子面条的,疯得不浅!


第四章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话说崔嫣一夜火车回到北京,正值庄好房子装修好,庄好和芭蕉老公两个人满屋子乱转收拾打包,准备周末大举搬家。他俩大冬天忙得热火朝天,满心希冀的表情倒把崔嫣对比得凄凄惨惨。崔嫣卸下大包,身子一轻便晕乎乎的,恍然看见窗台上的水仙结了花骨朵,很好。她微微一笑倒头就睡,觉得自己虚弱得不行,也就真得了两天风寒。    
    早说过上海没什么好玩,非一个人任性地跑过去。芭蕉老公时而端水送药,时而收拾杂物,每翻出一件旧物,都要仔细揣摩研究一下,探险似的新奇。他突然大叫道:崔嫣起来,心愿盒子,你看我俩的心愿盒子,本以为匆忙间没带过来呢。    
    崔嫣赶忙坐起身,接过那个黑胡桃木盒子,灰落得很厚,即便擦过,木痕里也沉淀了几世尘埃似的。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崔嫣一身大汗从礼品店里淘回这个盒子,一到家就心满意足对着风扇吹了好一会儿。当时她跟芭蕉老公是同事,他花前月下已经表达过爱意,她却不给答复,只管找机会奚落调侃他,弄得他又是狼狈又是无奈。这么几个月下来,崔嫣也有些绷不住了,不知哪儿冒出的灵感,居然买回个胡桃木存钱罐,改做心愿盒子。她一打蓝纸条扔给芭蕉老公,说:你用蓝纸,我用粉纸,每天写一个心愿或者心情小语放进去,100天后打开,我的答案自在里面。    
    钥匙还有吗?芭蕉老公急得团团转,你也是个急性子,100天没到就把我带回家,连结婚带逃婚一路南下到北京,把这个心愿盒子都忘到脑后勺了。结婚两年,我居然还是如此好奇,当时你都写了些什么?    
    我也急着看你写些的东西。崔嫣一个打滚站起身来,就要去翻钥匙,可是地上一片狼藉,到哪里去找那不到一寸长的小钥匙?不然敲掉这把小锁。两个人头对头一阵忙活,终于撬开盒子,倒出一床蓝粉小纸条。他俩干脆盘腿对坐床上一条条看了起来。    
    我给你念念,崔嫣清清嗓子。她清早上班吓了我一跳,居然穿了条非常女性化的裙子,她有点不习惯,总禁不住扯来扯去,坐不稳当的样子太可爱了。不过,小腿有点粗,我一直想说,怕挨拳头也就忍了。心愿不大,也不敢太当真,希望她小腿越长越细。崔嫣身子横扑过去,你还敢嫌弃我腿粗呢,甭管几年,这几拳我得还给你!    
    你也没少奚落我,瞧这条。他真老实,我让他倒两杯白水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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