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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华之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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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保定做假夫妻,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情景,蓦地同时闪过两人的心头。然而,坚持原则的鸿远,却强抑制住热烈的情感,没有碰过柳明的身体。
  〃真的?你真的后悔了么?〃柳明不等鸿远说完,急急打断他,〃你真的后悔了?!〃一头倒在爱人的怀里,她没有笑,却哭了。
  〃我不离开你,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为你忍受了多少痛苦,才得到你今天这句肺腑之言--告诉我,咱们永远在一起好么?〃
  〃当然愿意永远在一起。过些天等我身体好了,咱们就向组织上申请……〃鸿远还要说什么,突然止住了。
  〃我明白,你有为难的地方--〃柳明痴痴地望着鸿远,〃我正在被审查,你一个县委书记怎么能要求上级批准和一个有问题的人结婚呢?对吧?告诉我你心里的话--为了你,我愿意牺牲个人的一切,直到生命!〃
  〃小柳,可不许这样说。我们共产主义者,绝不能做恋爱至上主义者。我们的生命应当属于党,属于人民。〃
  〃遵命!我绝不会做恋爱至上主义者。〃柳明笑了。
  鸿远近来的心情、理性全有了改变。柳明没问题时,他不敢爱她,他不愿在战争中谈恋爱。他压抑住自己的情感与欲念,怕影响工作,也怕自己一旦牺牲了造成柳明更大的痛苦。近来,当她忽然被审查,当她来照顾自己的伤痛后,他的观念变了:他不再强调自己的一套理性逻辑;不愿再压抑自己热烈的情感。他爱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女孩子。他真的爱她。人就是人,为什么为了革命,一定要压扁爱情,扼杀爱情呢?神圣的爱,是天赋人权,每一个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
  曹鸿远本来准备天亮后去秋水村参加二区青抗先的参军大会。半夜里觉得不舒服,叫警卫员小范去房东屋里把柳明叫过来,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七,他发烧了。柳明替他各处叩听,查看后,断定是因为身体虚弱,感冒了。给他服了仅有的退烧药阿司匹林,劝他多喝开水,好好休息。过了会儿,出了一身大汗,鸿远果然好了些,他叫柳明再回女房东屋里睡一会儿,她不肯。在点着一盏豆油灯的昏暗的屋子里,除了鸿远,炕上还睡着房东大伯和警卫员小范;柳明就披着件军衣坐在靠近鸿远的椅子上。她觉得只要挨近他,看见他,和他呼吸贴近着,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欢乐,这欢乐压过了忧虑和焦灼。他似乎很疲倦,睡熟了。平躺着的脸,虽然比过去黄了、瘦了,却仍然刚毅、洒脱、自然;轻抿着的嘴唇,高高的鼻子,闭着的眼睛,在昏暗的朦胧阴影中,隐隐显出一种静谧和谐的美--〃他有点儿像卧佛〃--香山卧佛寺的卧佛,在她头脑里映现出。柳明睁着大眼,凝视着她的〃佛〃。夜深了,不觉疲倦,不觉冷清,〃佛〃一样的头、脸,那么富有魅力地吸引着她,她倚靠着身边的小桌,目不转睛地探出头去望着他--望着她深爱的男人。她纯洁、自尊,她爱他,只是望着他,却不想去触摸他,更不想去贴近那〃佛〃的嘴唇。只要能看到他,只要她和他的心紧紧连结在一起,她就觉得非常幸福,非常满足。她读文学书,向往柏拉图式的爱,这种爱,远远超过生理学上那种男女的性爱……她正在神思缥缈地遐想着,鸿远忽然睁开眼睛,惊讶地轻声说:
  〃小柳,天都快亮了吧?你怎么还不去睡?你不要也累病了,那就更麻烦了。〃
  柳明不说话,急忙把体温计放在鸿远的腋下,又轻轻摸摸他的脖颈--她有经验:摸头,头发热不一定是发烧;摸脖颈,如果是发烫,就是体温升高。鸿远很温顺。柳明的纯真、炽热,对他无微不至的深情,他深铭于心,却又不愿过多地表露--他如果想占有这个女孩,轻而易举。他虽然懊悔错过了在保定的机会,可现在,他仍然控制自己,否则,仿佛是对她的亵渎。
  〃一定不烧了,我觉得好受多了。〃
  〃退烧太快,不一定好,以后还会升起来。谁知你这个感冒是细菌还是病毒闹的……〃她拿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七度八。然后,她又拿起放在洗脸盆里的毛巾,拧干了,轻轻替鸿远擦去脸上、脖子上的汗;再往下,她洗净毛巾,叫鸿远自己擦身。
  〃我好多了。你一定得去睡,到中午再起来。〃鸿远用低沉的声音发出命令。柳明不出声,倒了一杯棉套壶里的温开水,叫他喝了,又替他掖好被子,然后四目相视,莞尔一笑。柳明一口气吹灭了豆油灯,跑回女房东屋里去睡觉。
  柳明真的睡到快中午才醒来。她穿上一件毛蓝布单褂子就到对面房间去看曹鸿远。见他正靠在被垛上看书。吴永贵父子下她去了,屋里只剩他一个人,柳明一进门就嗔道:
  〃刚发了烧,不知退尽没有,不躺着,又看起书来了。〃
  〃你只穿这点儿衣服就跑出来,要感冒的,不知道是秋天了
  鸿远微笑着下了炕,轻轻把柳明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盼你快醒,又怕你醒……放心,我完全好了。多亏你这位大夫会治病,还会治心病,现在快去穿衣服。〃
  柳明的脸燃烧着幸福的红晕。半躺在鸿远的怀里,满怀喜悦地瞅着他的脸,轻轻地说:
  〃咱们要是永远这样--永远不分开就好了!〃
  〃我还是那两句苏东坡的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对!你说这话不吉利。〃柳明轻轻擂着鸿远,〃不是千里共,是天天共。不说这些了,该给你试体温了。〃
  〃不用了。你们当医生的那一套真够繁琐的。好,咱们先吃饭吧,我等着你都饿坏了。〃
  他们和小范一起,围在炕桌上吃着玉米面饼子,杂面条汤。小范照顾鸿远有病,给他蒸了白面馒头,可是鸿远不吃。他说他最爱吃放了黄豆的玉米面贴饼子;吃馒头吃两个,吃饼子能吃三个。柳明忽然想起母亲常叨叨的话来,笑着说:
  〃曹书记,想不到你也是个窝头脑袋!〃
  曹鸿远大笑:
  〃对,对,咱生下来就是窝头脑袋。窝头最养人。你看我从小挨饿,还长成大高个儿。〃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常里平的警卫员小张走进屋来。先向曹鸿远行了举手礼,说声:〃曹书记,你的伤好点儿了么?〃不等回答,转向柳明,也行了礼,笑嘻嘻地说:
  〃常县长让我找你,这一路好找--原来你还在曹书记这儿……〃
  〃找我有什么事?〃柳明睁大眼睛望着小张,语调虽温和,显然不耐烦。
  〃柳同志,你想想,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找你给他治病呗。谁叫你是位好大夫呢!横竖没人找我给治病。〃这小张挺调皮,对柳明像对大姐姐一样,无拘无束。
  〃我这儿的伤号又是病号--曹书记昨夜发了烧,我还没有给他治好呢。再说,我还有妇救会的工作。请你告诉常县长,请他另找大夫吧。我没有本事,给他瞧了不少回了,总也治不好他的病。〃柳明放下饭碗,紧皱眉头,瞅着小张一句一句有气无力地说。
  〃哎呀,柳同志,你还不知道常县长那个脾气呀!他说叫我找你去瞧病,我要是请不去你,他还得叫我再来请你。那还不叫我跑断两条小腿呀!你行行好,救救咱这两条小腿吧。〃小张说着,双手合十,向柳明拜佛似的求情。
  曹鸿远和柳明都笑了。小范也笑了。
  〃去吧,小柳。〃鸿远低声说,〃我快好了,不要紧的。一视同仁嘛,常县长既然有病,你就再去看看吧。〃
  沉默了一会儿,柳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走前,又给鸿远量了体温,瞧他吃了药,查看暖套壶里还有多少开水;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轻声对他说:
  〃下午可不要乱动!躺着睡觉。多喝水。我大概傍晚就可以赶回来。〃
  〃你还有工作,就不要回这里来了。我会照顾自己的。后天还要召开县委扩大会呢。〃他知道这女孩子的心,她不愿离开他。可是,战争环境,不知什么时候发生情况,他不愿柳明
  总往他这儿跑。
  〃我一定回来,可等我呀!〃柳明说完,提起挎包跟着小
  张走了。
  给常里平看病,多半是头痛。一见那副皱眉咧嘴的痛苦样子,柳明又心软了。她耐心认真地给病者按摩,常里平先是躺在炕边上,为了按摩方便,他调过来,头朝外。柳明用两只灵巧的手在他的头部、颈部轻轻地用力,很少说话。常里平经过按摩后,病痛减轻了,就对柳明滔滔地说起话来。他开始说他的工作担子怎么重,曹鸿远负了伤,林道静分工只管知识分子和群众工作,一大摊行政工作--改选村政权啦,实行减租减息啦,上层统战工作啦,甚至争取敌伪军工作啦,还有干部的政策教育啦,全落在他身上。所以,他神经衰弱越来越重。说到这儿,话锋一转:
  〃小柳,这些天--自从小曹负了伤,你就总在他那儿……大家不怪你,你是位大夫,又是他的……〃常里平的圆眼睛神秘地挤了一下,微微一笑,〃人之常情嘛。他现在好多了吧!可,却把你给累瘦了。〃县长的声调满含着怜惜、同情和关切,〃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是老生常谈,又是至理名言。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你为我治病,我感激;你的人品,我佩服。咱们相交已有几年,你应当信任我这个老大哥……〃
  柳明又被那诚恳、真挚的语调感动了,停住手,双眼望着常里平的圆脸,动情地说:
  〃老常--不要怪我这么称呼你……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身上那个沉重的包袱,你怎么不帮助我卸下来呢?老曹因为和我的关系,已经背着负担,他不能替我解释。可是,你老常,你不是早就答应替我证明么?〃说着,柳明声音哽咽,低下头来。
  〃哎呀,小柳啊,你哪里知道我的难处啊!你还不知道,目前我们内部肃清托派的工作紧张啊,小曹因为你--我就不必说了。说到我啊--泥菩萨过河也是自身难保哩。因为我是大学生,又在白区工作过……我不愿对你多说了,这样会增加你的精神负担。〃
  〃老常,还是对我多说点儿吧!我什么也不知道,老曹也从不对我说这方面的事。〃
  〃我们的抗日斗争复杂啊,既有入侵的日本鬼子,又有伪军汉奸,还有国民党里的顽固派--像这个地区的张荫梧、石友三总想把咱们这块地方归到国民党方面去领导。再有呢,就是打入抗日阵营内部的托派了。红军时代肃清过AB团,现在托洛斯基老先生的信徒,也打着革命的幌子,钻到牛魔王的肚子里来--你看斗争是多么复杂,多么艰难!〃
  柳明越听心里越沉重。这么说,自己也是被怀疑为钻到抗日阵营里的反革命了。真奇怪,怎么自己人怀疑自己人呢?如果连常里平也被怀疑,那么,鸿远的情况就更加……这么一想,她立刻站起身来:
  〃常县长,我走了。老曹昨天又发烧,我得回去照看他一下。〃
  〃你先去看看闻雪涛,她要找你谈话。〃常里平的话,像霹雳般震得柳明耳朵嗡嗡响。
  闻雪涛也住在这个村,柳明只得去看她。她说了一大堆教训和警告柳明的话。直到离开了县委组织部长的住处,走到村外,她才似乎明白闻雪涛说话的含义,就是:她无组织、无纪律,不像一个受审查的人。这样她会自食恶果--〃恶果〃这两个字轰隆隆地震撼着她,几乎使她昏厥。恶果,什么恶果呢?她隐隐地感到一种不祥之兆,反复在心里念叨这两个字。天已经昏黑了,她晚饭也不再吃,什么也不顾,肩挎着一个背包,沿着交通沟飞快地朝吴庄走去。二十多里,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一进院子,她径直朝鸿远的住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喊:
  〃老曹,老曹!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灯光。掀开门帘,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屋里似乎没有人。她正愣怔着,房东大妈从东屋走出来,一把拉住柳明的胳膊,颤巍巍地说:
  〃小柳,你回来了!上这屋里坐吧。〃
  柳明跟着大妈走进有亮光的屋里,急忙问:
  〃曹书记呢?他搬走啦?还是转移啦?〃
  沉默。大妈,大伯吴永贵,还有他们年轻的儿子全低着头不出声。
  柳明心里一阵狂跳,一把抓住大妈的胳膊:
  〃大妈,快告诉我!他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啦!〃
  这是午后五点多钟,日影西斜的时候,吴永贵家突然进来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八路军;一个当官的领着五个战士,门外还拴着八匹马。他们冲进曹鸿远的屋里,只听吵嚷了一阵子,那几个八路军就把曹书记和警卫员小范用绳子捆绑着带走了。
  〃啊〃一声,柳明只觉得一阵晕眩,几乎栽倒在大妈的怀里。怎么天忽然哗哗下起大雨来?她被淋得浑身寒战;怎么耳边响起了狂烈的风暴?她软弱得就要被狂风刮跑--刮向无垠的天际,刮向无底的深渊……慢慢,她看见了那盏昏暗的豆油灯,灯下炕边躺着一尊刚毅、安详、微带笑容的〃佛〃脸。那是他!是他!她的神明,她的佛!他不是明明躺在那里么?怎么忽然被绳子捆走了?捆走了,捆到哪里去了呢?柳明渐渐清醒,轻轻问道:
  〃你们知道他被人捆到哪儿去了?是什么人捆的?〃
  大伯,大妈都摇头。她只看见一双双强忍着眼泪的眼。
  她忽地站起身来就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我去找他--我要找到他……〃
  吴永贵一双大手拦阻她:
  〃他们是骑马走的。离这儿一定很远了,大海捞针,你上哪儿去找哇?〃
  柳明更加清醒了。她明白既没法儿找,找也没用。
  她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就请房东点上灯到对面鸿远住的屋里去看看。他睡的枕头、被子还堆在炕上;他的水杯,几片药片,和两个梨还放在枕边的小桌上。另外还有他的一件衬衣、一双袜子也扔在炕上。看见这些,柳明猛地扑在鸿远的枕头上,抱着衬衣,悲哭起来。房东一家人怜悯地望着柳明,摇头叹气,一言不发。
  〃大伯,我走了。〃柳明哭了一阵,感到自己太脆弱了,鸿远即使被捉去审查,总会弄清楚的。也许是自己害了他,连累了他。她应当想办法弄清情况去救他。〃哭--脆弱!〃她骂了自己一句,跳下炕来又要走。
  〃柳医生,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到哪儿去呀?〃房东大伯拉住浑身瑟瑟发抖的姑娘说。
  〃大伯,我去找林书记。她关心我,我找她去打听情况。〃
  〃那我送你。〃吴永贵大伯拿起一把粪叉子,〃柳医生,走,你说上哪儿,咱送你到哪儿。〃
  柳明望着大伯那布满皱纹的黧黑的脸庞,忍住眼泪说:
  〃谢谢您了,那就走吧。反正在这周围三四十里地以内--大伯,您不累么?〃
  〃不累。让孩子他娘给我们拿几个饼子带上。你到这工夫还没吃饭呢。〃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桌上一盏煤油灯,映出雪白的墙壁和窗纸。
  林道静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和常里平淡话。
  〃常县长,怎么逮捕曹鸿远同志,连我都没给打个招呼?这是怎么回事?你刚从地委那儿回来,一定知道原因。〃
  〃哎呀,林道静同志,我也不知道呀!谁告诉你他被捕了?是我们自己人捕的他么?〃常里平满脸焦灼,手指缝间的纸烟都有些颤抖。
  〃柳明从老曹住的房东那儿听说的。好像是分区司令部的几个战士把他抓走的。他发着烧,刚好一点。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像话吗?柳明急坏了,走了一夜找到我……司令部抓他,一定是地委的决定,你昨天才从地委那儿回来,这么大的事,能不叫你知道?〃林道静凝重的目光,紧紧盯着常里平的圆脸,似乎要从那张油光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常里平连连摆手:
  〃小林同志,你误会了。你是地委书记的夫人,又是县委副书记,事先都不知道,我一个小小县长怎么会先知道?这可能是一次机密行动,所以跟咱们县的干部,谁也没有事先打招呼。他--老曹一定出了严重问题,否则不会这样突然被逮捕的。〃常里平摇头叹气,〃是不是因为他和柳明太接近了,这一阵子,借口给他治伤,柳明总泡在他那儿。曹鸿远是怎么回事,完全忘了柳明是个有问题、正在被审查的人……〃
  〃不一定吧!〃道静直率地打断常里平的话,〃老常,你不是也常找柳明看病么,难道谁和她接触多一些,就都有问题?老曹是个久经考验的干部,怎么能轻易怀疑呢?〃
  常里平连连摇头,手上的纸烟快烧到指头了,他也没感觉。
  〃我找柳明看病,这倒是事实。可是我和柳明的关系,怎能和曹鸿远比?他们的关系早就不正常……〃
  林道静不出声了,她在沉思。
  一个在枪林弹雨中,在敌人的虎口里出生入死、为革命奋斗多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了敌人,被自己人逮捕起来?她的眼前蓦然闪过他们一起在树林里伏击日寇〃大下巴〃的情景,心里一阵紧缩--他是因为她的安全,挺身而出,为救她才负伤的。因为负了伤,柳明才和他接触频繁,不然他也许不会被捕……她分析着情况,不想和常里平争论他知不知道要逮捕曹鸿远的问题。即使事先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关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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